血色青云路------------------------------------------**永泰二十五年·春·金陵苏府**,金陵城还沉浸在年节的余韵里。秦淮河上残存的彩灯在夜风中摇曳,酒楼茶肆里依旧飘着欢声笑语。可苏府的气氛,却与这满城喜庆格格不入。,灯烛彻夜不灭。——或者说“陈玉”,正坐在书案前,面前摊开着汇丰钱庄近三个月的账目副本。烛火在他脸上跳动,映出一片冷峻的阴影。,凭借苏大福的信任和苏晚的情意,他已顺利“帮忙”打理钱庄部分业务。从最初的对账、核验,到如今接触核心客户名册、大额银流往来,他就像一条悄无声息的水蛭,一点点吸食着苏家的命脉。“王爷。”,奉上一封蜡封密信:“京城来的,赵公公的亲笔。”,用匕首挑开火漆。信纸只有薄薄一页,字迹潦草急促,显然是匆忙写就:“王爷钧鉴:户部右侍郎张昌龄昨夜暴毙,位缺空悬。太子与宸王已各遣心腹争夺,陛下尚未表态。此乃良机,若得此位,王爷在户部便有了根基。然疏通关节、打点上下,至少需银二十万两。事急,望王爷速决。赵无恤手书。”。,信纸在掌心皱成一团。?倒是时候。,虽不算哪一派的嫡系,但在户部经营多年,门生故旧遍布。若能扶植自己的人顶上去,等于在朝廷的钱袋子上开了道口子。……。夜色中的苏府楼阁连绵,亭台精巧,每一处都透着江南巨富的底蕴。汇丰钱庄掌控着江南三成银流,苏家田产、商铺遍布江淮,二十万两对别人是天价,对苏家而言,不过九牛一毛。
“外祖父那边准备得如何了?”他声音平静。
“都已妥当。”心腹低声道,“苏大福三日后启程去扬州,参加淮北盐引的春季大会。按惯例,他会带几个得力掌柜和三十名护卫。咱们的人在护卫里安插了三个,届时会在饮食里下药。”
“路线呢?”
“走官道,第四日午时会经过栖霞山北麓的‘一线天’。那里山道狭窄,两侧崖壁陡峭,是动手的最佳地点。”心腹顿了顿,“王爷真要亲自去?太冒险了。”
“我不去,这场戏怎么演?”萧瑾冷笑,“苏大福对我信任有加,才会带我同行。我若不去,岂不是惹人生疑?”
他起身走到窗边,望向主院方向。
那里灯火温暖,隐约能听见苏晚与母亲的说笑声。这一个月来,那个单纯善良的少女,已经将他当作可以托付终身的良人。每次见面, 她眼中都是藏不住的爱慕和信赖。
萧瑾闭上眼。
脑海中闪过苏晚送他香囊那夜的模样——月光下,少女的脸庞皎洁如雪,眼中水光潋滟,将那颗真心毫无保留地捧到他面前。
“对不起,晚晚。”他在心里轻声说。
但这世道就是这样。弱肉强食,成王败寇。要怪,就怪你生在苏家,又恰巧被我需要。
再睁开眼时,所有犹豫已荡然无存。
“传信给外祖父。”萧瑾转身,声音冰冷如铁,“三日后,按计划行事。告诉咱们的人,手脚干净些,要做得像流匪劫财,不留活口。”
“那苏大福……”
“杀。”
烛火噼啪一声,爆出一朵灯花。
**三日后·金陵城外**
春寒料峭,江风凛冽。
苏家的车队前苏大福,正与几位掌柜交代事宜。
“老爷,都准备好了。”王胜上前禀报。
苏大福点头,转头看向身侧的萧瑾:“陈公子,这次扬州之行,还要多仰仗你了。”
“苏老爷客气。”萧瑾一身青色劲装,外罩灰鼠皮斗篷,打扮得干练利落,“能为苏家尽一份力,是晚辈的荣幸。”
他说话时神色坦荡,目光清澈,任谁都看不出这副皮囊下藏着怎样的蛇蝎心肠。
“爹!”
苏晚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她披着银狐斗篷,小跑着来到车前,眼圈微红:“您一定要小心,早些回来。”
“知道了。”苏大福笑着摸摸女儿的头,“在家好好陪你娘,爹办完事就回。”
苏晚又看向萧瑾,咬了咬唇,从袖中取出一个平安符:“陈公子……这个给你。我在栖霞寺求的,能保平安。”
萧瑾接过平安符,指尖触到少女温热的掌心。他抬眼,对上苏晚担忧的眼神,心中某处微微一刺。
“小姐放心。”他温声道,“我会护好苏老爷的。”
车队启程,朝阳正从远处升起。金红色的光芒铺满大地,装满货物的车队排成了长龙,一派壮阔景象。
苏晚站在空旷的城外,一直望到车队消失,才依依不舍地转身。
她不知道,这一别,便是永诀。
**七日后·栖霞山北麓“一线天”**
山道狭窄如肠,两侧崖壁高耸入云,遮天蔽日。正是午时,本该是日头最盛的时候,这里却阴冷得如同黄昏。
苏家的车队缓缓驶入峡谷。
这是从扬州回金陵的必经之路。苏大福这趟扬州之行颇为顺利,不仅谈妥了淮北盐引的后续分成,还结识了几位京城来的大客商。此刻他坐在马车里,正与萧瑾商议着扩大钱庄在北方的业务。
“陈公子,你上次说的仓储之事,老夫仔细想了,确实可行。”苏大福抚须笑道,“等回金陵,咱们好好筹划筹划。若真能做起来,苏家的生意就能再上一个台阶。”
萧瑾微笑:“全凭苏老爷做主。”
他说话时,手指在袖中轻轻叩击——三下,停顿,再两下。
那是动手的信号。
几乎就在同时,前方山道上突然滚下几块巨石,轰然堵住去路。两侧崖壁上箭如雨下,数十名蒙面匪徒手持刀剑,从暗处蜂拥而出。
“有匪!”王胜厉声大喝,“保护老爷!”
护卫们拔刀迎敌,可刚一运功,便觉手脚发软,内力滞涩——出发前喝的“壮行酒”里,早已被下了化功散。
“怎么回事?!”苏大福掀开车帘,脸色骤变。
“苏老爷小心!”萧瑾猛地扑过去,将苏大福护在身后。几乎同时,一支羽箭破空而来,“噗”地射中他肩头。
鲜血瞬间染红衣袍。
“陈公子!”苏大福惊呼。
“我没事……”萧瑾咬牙拔出箭矢,反手夺过一名护卫的刀,“苏老爷快走,我来断后!”
他说得慷慨激昂,可那一箭射得极有分寸——入肉三分,血流得吓人,却未伤筋骨。至于那些扑上来的“匪徒”,更是早就得了吩咐:对庄王殿下只可佯攻,不可真伤。
混战中,萧瑾“拼死”护着苏大福往山谷外退。他肩头、手臂接连“中刀”,鲜血淋漓,模样凄惨,却始终将苏大福护在身后。
“陈公子,你……”苏大福老眼含泪。他经商半生,见惯人心险恶,却从未见过如此忠义之士。
“走!”萧瑾嘶声吼道,一掌将苏大福推向谷口方向。
也就在这一推的刹那,他袖中滑出一枚淬毒的银针,悄无声息地刺入苏大福后颈。
针上涂的是西域奇毒“千机散”,中者初时毫无知觉,十二个时辰后才会毒发身亡。届时尸身会呈现中毒症状,但若无人细查,只会以为是重伤不治。
苏大福浑然不觉,踉跄着冲出几步,回头望去——
只见萧瑾被三名匪徒“围攻”,身上又添几处伤口,却依旧死战不退。而王胜等护卫已被药力所制,节节败退。
“老爷快走!”王胜嘶吼着,被一刀砍翻在地。
苏大福老泪纵横,一咬牙,转身往山林深处逃去。
他不知,这一逃,正落入早已张开的罗网。
### **三日后·金陵苏府**
噩耗传来时,是个阴雨绵绵的午后。
苏晚正陪着母亲在绣楼里裁春衣,针线篓里放着大红锦缎——那是母亲偷偷准备的嫁衣料子,说等父亲回来,就正式为她与陈玉定亲。
“夫人!小姐!”管家连滚爬爬冲进来,脸色惨白如纸,“老爷……老爷出事了!”
苏夫人手中的剪刀“当啷”落地。
“扬州来的急报,说老爷回程途中在栖霞山遇匪,护卫死伤大半,老爷……老爷被匪徒掳走了!”
苏晚脑中“嗡”的一声,眼前发黑。
“不可能……”她喃喃道,“爹带了三十名护卫,王胜他们都是一等一的好手,怎么会……”
话音未落,门外又传来哭喊声。
是浑身是血的萧瑾,被两名小厮搀扶着,踉跄闯进来。他脸色惨白如纸,身上绷带渗着血,左臂用木板固定着,显然断了。
“陈公子!”苏晚扑过去,“我爹呢?我爹怎么样了?!”
萧瑾抬眼看向她,眼中血丝密布,嘴唇颤抖着,半晌才嘶声道:“晚晚……对不起……我没能护住苏老爷……”
他话未说完,便“噗”地吐出一口血,昏死过去。
“陈公子!陈公子!”
一片混乱中,苏晚紧紧握着萧瑾冰冷的手,眼泪夺眶而出。
她不知道,这个看似为她父亲拼死奋战、重伤垂危的男人,此刻心中正冷笑:戏演到这里,该收场了。
**又三日·秦淮河下游**
苏大福的“尸身”被发现了。
几个渔夫清晨撒网时,从河里捞出一具肿胀的男尸。死者年约五旬,面目被鱼啃食得模糊不清,但身上穿的锦袍、腰间挂的玉佩,都证明了他的身份。
金陵知府带人勘验后,得出结论:死者系苏大福,身上多处刀伤,后颈有针孔状伤口,疑似中毒。结合现场痕迹,应是遇匪后被掳,遭拷打逼问钱财下落,毒发身亡后被抛尸河中。
案子报上去,刑部的批文下得飞快——流匪劫财害命,着令江南各府县严加缉拿。
快得不合常理。
**苏府·灵堂**
白幡垂落,纸钱纷飞。
苏晚跪在灵前,已经三天三夜没合眼。她看着父亲的牌位,脑中一片空白。
爹死了。
那个会摸着她的头说“晚儿不怕,有爹在”的男人,那个总笑呵呵说“等爹回来给你带扬州最好吃的糕点”的男人,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躺在棺材里,再也醒不过来了。
“晚晚。”
沙哑的声音在身侧响起。萧瑾拖着伤躯,一瘸一拐地走到她身边,也跪了下来。
他伤势“极重”,肩头那一箭伤了筋骨,左臂骨折,身上刀伤七八处,大夫说至少要养三个月。可他还是坚持要来守灵,说是“愧对苏老爷,愧对晚晚”。
“陈公子,你伤还没好,快去歇着吧。”苏晚木然道。
“我不走。”萧瑾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晚晚,苏老爷不在了,从今往后,我就是你的依靠。我会替苏老爷照顾好你,照顾好苏家。”
他说得情真意切,眼中含泪。
苏晚看着他,这个为她父亲“拼死奋战”、身受重伤的男人,此刻成了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扑进他怀里,放声痛哭。
萧瑾轻轻拍着她的背,嘴角却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鱼儿,彻底入网了。
**七日后·苏夫人病逝**
打击接踵而至。
苏大福的丧事还没办完,苏夫人就倒下了。她本就体弱,骤闻丈夫噩耗,当场吐血,之后便一病不起。
萧瑾“衣不解带”地侍奉汤药,亲自尝药、喂药,比亲儿子还孝顺。苏府上下无不感动,都说“陈公子重情重义,小姐真是找对了人”。
只有萧瑾自己知道,那些汤药里,早就被加了东西。
赵无恤从京城送来了一种宫廷秘药,名唤“缠丝”。此药无色无味,混入汤药中毫无痕迹。常人服用,初时只会气虚体弱,连服七日,便会心血枯竭,暴毙而亡。死后症状与“哀伤过度、心脉衰竭”一模一样,任谁也查不出端倪。
第七日深夜,苏夫人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临死前,她握着苏晚的手,气若游丝:“晚儿……陈公子……是个好人……你要好好的……”
话音未落,手已垂下。
“娘——!”
苏晚的哭喊声撕心裂肺。
短短十日,父母双亡。她跪在灵堂里,左边是父亲的棺椁,右边是母亲的灵位,整个世界在她眼前崩塌、碎裂。
**永泰二十五年·三月初·金陵苏府灵堂**
白幡垂落,烛火昏黄。偌大的灵堂里,竟透着一股与苏家财富极不相称的冷清。
仅有的几个仆役低头做着洒扫,神色木然。前来吊唁的宾客稀稀落落,多是受过苏大福恩惠的街坊、掌柜或些许寒门学子,上香、鞠躬、叹息,便陆续散去。
没有声势浩大的族亲队列,没有远近姻亲的悲声,甚至没有执事高声唱喏的礼单——这座曾宾客盈门的金陵巨富府邸,此刻清晰地暴露了它繁华表象下的根本:一座毫无枝蔓依附、骤然失了主心骨的孤峰。
钟无涯踏入灵堂时,看到的就是这般景象。他一身素色布袍,须发微颤,对着老友夫妇的牌位深深三揖,心中沉痛如坠巨石。
目光扫过灵堂,最后落在跪在棺椁旁那个纤细颤抖的背影上——苏晚一身重孝,脸色苍白如纸,眼眶红肿,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只凭一口气强撑着。
他缓步上前,尚未开口,便察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是那位“陈玉”。
他正以未来半子之姿,一身素服,神色沉痛地替苏晚答谢寥寥的吊唁者。见钟无涯上前,他立刻躬身行礼,姿态谦恭有礼:“晚生陈玉,见过钟山长。山长远来,晚晚……苏小姐心中定能得些安慰。”
他言辞得体,眼神中的悲戚也恰到好处,甚至主动侧身让开,方便钟无涯与苏晚说话。
但钟无涯那双阅尽世情的眼睛,却在瞬间的接触中,捕捉到一丝极细微的异样。
此子悲容之下,气息太稳,目光深处沉静得近乎淡漠,与这灵堂应有的哀恸、与一个骤逢心上人家巨变、本该心绪激荡的“未来女婿”应有的仓皇悲痛,有些不符。
更让钟无涯在意的是他举手投足间那份不自觉的、刻入骨子里的清贵与掌控感,这绝非寻常商贾子弟,即便家道中落也难以磨灭的底色。
“陈公子节哀,也请多宽慰苏小姐。”钟无涯收回目光,淡淡颔首,语气平和,未露半分异样。
他走到苏晚身边,并未立刻搀扶,只是沉声缓道:“晚儿,老夫来迟了。”
苏晚闻声,茫然抬头,看到是钟无涯,蓄满的泪水终于再次滚落,喉间发出小兽般的呜咽:“钟伯伯……我爹我娘……他们都不在了……”
声音破碎,满是依赖与绝望。
钟无涯心中酸楚,轻叹一声,终是伸出手,虚扶了她一下:“孩子,跪久了伤身。你爹娘最疼你,若见你如此摧折自己,九泉之下如何心安?”
他目光扫过冷清的灵堂,话中有话,却只能点到即止:“苏兄一生磊落,广结善缘,然世事无常,家业骤倾,难免显得门庭冷落些。你须明白,此刻越是孤清,越要自己立得住。你爹娘留下的,不止是家财,更是你的性命与苏家的名声。无论如何,活下去,清明地活下去,才是对他们最大的告慰。”
他的劝解,听在悲痛欲绝的苏晚耳中,或许只是长辈的关怀。
但钟无涯自己知道,他在提醒这个骤然失去一切庇护的孤女:你家没有宗族可依,眼下情境便是明证,日后之路,必多险阻,需自强谨慎。
他的余光再次掠过不远处正低声吩咐仆役事宜的“陈玉”。此人出现得巧合,姿态做得十足,在苏家骤逢大难、无人主事之际,迅速以“恩人”兼“未来依靠”的身份填补了权力真空,一切似乎合理,却总让钟无涯觉得那悲悯的面具之下,冷静得可怕。
只是,怀疑终究只是怀疑。无凭无据,仅凭一丝观感,如何能对刚刚失去双亲、且显然已对此人产生依赖的苏晚明言?
难道要说“此人或许包藏祸心”?那只会让这可怜的孩子陷入更深的恐慌与无助,甚至可能打草惊蛇。
“这位陈公子,”钟无涯斟酌着词语,对苏晚低声道,“你父亲生前似曾向老夫提及,赞其谈吐不俗,颇有见识。如今……唉,他能在此刻不离不弃,帮你打理一二,也算是雪中送炭。”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温和,却字字暗藏深意:“晚儿,你年纪尚小,骤遇大变,凡事……多听听长辈意见。若有难决之事,可随时遣人来书院寻我。”
他只能如此迂回地提醒,既肯定了“陈玉”明面上的“好”,又隐晦地告诫苏晚不可全然依赖,保留一份求助他处的可能。
苏晚此刻心神俱碎,只是含泪点头,也不知听进了几分。
钟无涯心中暗叹,知道此时多说无益。他又陪苏晚静默片刻,祭奠完毕,便起身告辞。
离开苏府时,他回头望了一眼那悬挂白灯笼的府门,以及门内隐约可见的、正温声对苏晚说着什么的“陈玉”的身影。
山雨欲来风满楼。
老友死得蹊跷,这骤然出现的“陈玉”也透着古怪,苏家孤女前途未卜……金陵城这潭水,恐怕比想象的还要深。
他必须立刻回去,一方面动用关系暗中查查这个“陈玉”的底细,另一方面,也要设法给京中的顾清砚通个消息,让他务必小心,并留意京城是否有何异动与之关联。
直觉告诉他,苏家这场祸事,或许并非孤例。
只是此刻,他所能做的,也唯有“怀疑”与“准备”而已。
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凝聚。
**灵堂·深夜**
恍惚中,有人将跪得几乎僵硬的苏晚扶起。
是陈玉。他一身素服,眼眶通红,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晚晚,别怕。”他在她耳边轻声说,声音温柔得如同春水,“你还有我。从今往后,我就是你的天,你的地,你的一切。”
苏晚在他怀中颤抖着,像一片秋风中的落叶。
她抬起头,看着这个唯一剩下的“依靠”,眼泪模糊了视线。
“陈玉……”她哽咽着,“你别离开我……”
“不会的。”萧瑾捧着她的脸,眼神温柔得能溺死人,“我发誓,此生此世,永不离开你。”
他说得那么真诚,那么笃定。
苏晚信了。
她怎能不信呢?这个男人为她父亲拼死奋战,为她母亲侍奉汤药,在她最绝望的时候,给了她唯一的温暖和依靠。
她将脸埋进他胸口,泣不成声。
却不知,拥着她的这双手,刚刚亲自将毒药喂进她母亲口中;这副温暖的胸膛里,跳动着的是一颗冰冷算计的心。
萧瑾轻抚着她的发,望向灵堂外沉沉夜色。
很好。
苏大福死了,苏夫人也死了。苏晚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女,苏家的产业,已是囊中之物。
他低下头,在苏晚额上落下一吻。
“晚晚,”他柔声说,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疼惜,“金陵是伤心地,处处都是你爹娘的影子。咱们离开这里吧,我带你去京城,那里没有人认识我们,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苏晚茫然地抬眼:“去京城?”
“嗯。”萧瑾微笑,眼中映着烛光,显得格外温暖,“我在京城有些产业,虽然不算大,但足够我们生活。等到了京城,安顿下来,我就正式娶你,风风光光地娶你。”
他说得那么美好,像一场触手可及的梦。
苏晚看着他,这个她深爱、也深信不疑的男人,点了点头。
“好。”她轻声说,声音里是全然托付的依赖,“我跟你走。”
只要和你在一起,去哪都行。
萧瑾笑了,将她拥得更紧。
计划进行得太顺利了。苏晚的单纯、苏大福的轻信、苏夫人的体弱,所有的一切都如他所料。
现在,只要将这个孤女带去京城,养在别院,等她彻底依赖他、离不开他,苏家的万贯家财,自然会落到他手中。
至于感情?
萧瑾低头看着怀中哭泣的少女,心中掠过一丝微妙的情绪。
或许,他是有点喜欢她的。单纯,善良,全心全意地爱着他,像一株需要依附他才能存活的藤蔓。
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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