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柚小说 > > 妹妹抢我替身路,我笑她入火海不自知谢珩琳琅免费小说全集_免费小说在哪看妹妹抢我替身路,我笑她入火海不自知(谢珩琳琅)
言情小说连载
《妹妹抢我替身路,我笑她入火海不自知》这本书大家都在找,其实这是一本给力小说,小说的主人公是谢珩琳琅,讲述了男女主角分别是琳琅,谢珩,沈清源的古代言情小说《妹妹抢我替身路,我笑她入火海不自知》,由网络作家“纯粹鱼”倾情创作,描绘了一段动人心弦的爱情故事,本站无广告干扰,精彩内容欢迎阅读!本书共计36582字,1章节,更新日期为2026-03-17 03:18:10。该作品目前在本网 sjyso.com上完结。小说详情介绍:妹妹抢我替身路,我笑她入火海不自知
主角:谢珩,琳琅 更新:2026-03-17 09:54:57
扫描二维码手机上阅读
我睁开眼睛,土坯房的椽子横在头顶,蛛网挂着一层灰,在从破窗漏进来的光里浮沉。
“锦瑟,发什么呆?该你了!”母亲的声音,年轻而脆亮,像刚摘的黄瓜,掐得出水。
我扭过头,看见她盘腿坐在炕沿,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靛蓝褂子,双手拢在袖子里,
眼神却不住地往我身旁瞟。我身旁坐着我的妹妹,琳琅。琳琅也在发愣,
她盯着母亲拢起的双手,嘴唇抿得发白,胸口微微起伏。这不是一个十二岁女孩该有的眼神,
那里面翻滚着太多东西——狂喜、贪婪、孤注一掷的决绝。“琳琅?”母亲又催了一声,
这次是对着妹妹,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焦躁,“快些,别让娘为难。”琳琅猛地回过神,
她迅速看了我一眼,那目光复杂极了,有怜悯,有得意,还有一种终于得逞的畅快。
她转向母亲,声音因为激动有些发颤:“娘,我选好了。”“你选哪只?”母亲问,
拢着的手紧了紧。琳琅伸出手指,毫不犹豫地指向母亲的左手:“这只。
”母亲倒吸了一口凉气,脸上的血色褪去几分:“琳琅!你……你可想清楚了?选了这只,
可就不能反悔了!”“我想清楚了。”琳琅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尖锐的肯定,
“绝不反悔!”母亲的脸白了又青,青了又白。她看看我,又看看琳琅,
最后像是耗尽了力气,颓然松开了左手。一颗灰扑扑的鹅卵石,静静躺在她汗湿的掌心。
右手摊开,空空如也。按照约定,选中石头的人,会被卖掉,
换来的银子让全家熬过这个青黄不接的春天。前世,选中石头的是我。
母亲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剜过我,
又软软地落在琳琅身上:“你这孩子……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听话!你身子骨弱,
怎么能去给人做奴婢?那是去受苦啊!”琳琅却笑了,那笑容刺眼得很:“娘,您别哄我了。
我都打听过了,这次来买人的,是城西永昌侯府的人!侯府啊!里面的丫鬟,
吃的是细米白面,穿的是绸缎衣裳,风吹不着雨淋不着,那叫副小姐!我这身子,
进去将养将养,说不定就好了。姐姐能干,留在家里,正好照顾您和弟弟。”母亲怔住了,
她看着琳琅亮得惊人的眼睛,咀嚼着“副小姐”、“侯府”这些字眼,
脸上的担忧竟慢慢被一种犹疑的期待取代:“真……真是这样?”“千真万确!
”琳琅抓住母亲的手,语气热切,“娘,您想想,姐姐留下,家里地里都是一把好手。
我去了好地方,将来若有点出息,也能拉拔家里不是?这怎么算,都是咱们家赚了。
”母亲沉默了,她摩挲着那颗冰冷的石头,终于长长叹了口气,
把琳琅搂进怀里:“我的儿……难为你想得这么周全,这么……孝顺。”孝顺。我站在一旁,
像看一出荒诞的戏。冰冷的怒意和一种解脱般的麻木交织着,在我心里盘旋。
我看着琳琅在母亲怀里,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那弧度里满是野心和即将逃离贫瘠的兴奋。
她当然兴奋。她重生了。和我一样。前世的记忆潮水般涌来。永昌侯府,二爷谢珩,
那张和我有七分相似的脸——属于他早逝爱妾的脸。无尽的刁难,暗无天日的折磨,
最后是谢珩看似救赎的收纳,实则是将我推向另一个更精致的牢笼,
做一个永远活在别人影子下的替身。表面的绫罗绸缎,底下的蛆虫啃噬。而琳琅,
她嫁给了村里的秀才沈清源,清贫,但也安稳。可她只看到我后来“穿金戴银”的风光,
看不到我夜夜惊梦的煎熬。“姐姐,”琳琅从母亲怀里挣脱,走到我面前,仰起脸。
她努力想做出不舍的表情,可眼底的雀跃几乎要溢出来,“家里……就拜托你了。
沈家哥哥人很好,你……你好好跟他过日子。”我看着她,
忽然笑了:“妹妹放心去享福便是。侯府深似海,妹妹可要……步步当心。
”琳琅脸色微微一僵,随即抬高了下巴:“不劳姐姐挂心。我从小就比姐姐机灵,
这泼天的富贵,合该是我的。”“是吗?”我轻轻反问,不再看她,转向母亲,“娘,
既然妹妹选了,那这签就算定了。我去看看灶上的粥。”我转身离开,
将母亲欲言又止的呼唤和琳琅志得意满的低语关在门后。堂屋里,
隐约传来母亲压低的啜泣和琳琅不耐的安抚。“娘,您别哭了!我是去过好日子的!
”“可那毕竟是卖身为奴……”“奴?那也是侯府的奴!比在这破屋里饿死强百倍!
您就等着吧,等我站稳脚跟,接您去享福!”我蹲在灶前,看着火苗舔舐黑黢黢的锅底。
锅里是能照见人影的野菜糙米粥。前世,就是这五两卖身银,让家里熬过了春天。今生,
这银子,换个人去挣吧。永昌侯府来领人的日子,是个阴天。
一个穿着体面青缎比甲、面容严肃的嬷嬷,带着两个小厮进了门。嬷嬷姓严,眼神像尺子,
上下打量琳琅。琳琅今天特意洗了脸,梳了头,换上唯一一件没有补丁的旧衣,
紧张得手指绞着衣角,却又竭力挺直背脊。严嬷嬷看了半晌,伸手捏了捏琳琅的胳膊,
又抬起她的下巴看了看牙口,最后对母亲点了点头:“模样还算周正,身子骨是弱了些,
不过侯府里不缺吃喝,将养些时日也无妨。就她吧。”母亲的眼圈立刻红了,
抖着手接过小厮递来的五两雪花银,像捧着烙铁。
“琳琅……我的儿……”她哽咽着去拉琳琅的手。琳琅却迫不及待地抽回手,
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严嬷嬷:“嬷嬷,咱们这就走吗?”严嬷嬷几不可见地蹙了下眉,
淡淡道:“嗯。跟你娘道个别吧。”琳琅这才转向母亲,语速飞快:“娘,我走了,
您保重身体!等我好了就捎信回来!”说完,竟像是怕母亲反悔似的,
主动站到了严嬷嬷身后。母亲捂着嘴,眼泪扑簌簌往下掉。琳琅走到我面前,
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炫耀和怜悯,她凑近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姐姐,
沈清源虽然穷酸,但配你,也算门当户对。以后若是吃不上饭了,记得来求我。
”我看着她眼中跳动的、对富贵荣华近乎痴迷的火焰,忽然觉得无比疲惫,也无比可笑。
那些我想提醒她的“侯府水深”、“小心表小姐”、“二爷的忌讳”……全都堵在喉咙口,
一个字也吐不出来。说了,她会信吗?她只会觉得我在嫉妒,在阻她的锦绣前程。“妹妹,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无波,“此去珍重。愿你……得偿所愿。”琳琅得意地笑了,
下巴扬得更高:“姐姐放心,我定会的。这穿金戴银的好日子,我终于等到了。”她转身,
脚步轻快地走向侯府那辆青篷小车,
甚至没有回头再看一眼这个她生活了十二年的家和泪流满面的母亲。马车骨碌碌驶远,
碾起尘土,也碾碎了母亲最后的呜咽。院子里只剩下我和母亲,
还有躲在门后、怯生生探出半个脑袋的弟弟阿竹。母亲握着那五两银子,
呆呆地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半晌,猛地转头瞪向我,那眼神里有伤心,有迁怒,
还有一丝心虚的强硬:“你妹妹是为了这个家才去的!她孝顺!你得记着她的好!
”我看着她,忽然笑了:“娘,抽签那日,您右手一直攥得比较紧。
”母亲的脸瞬间惨白:“你……你胡说什么!”“我是不是胡说,您心里清楚。
”我走近一步,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琳琅是自己改了主意,
是她自己贪图那‘副小姐’的富贵。不是她良心发现,更不是她为我、为这个家牺牲。
这五两银子,是她卖她自己换来的。您让我记她什么好?记她抢着去‘享福’的好吗?
”“你!你这个不孝女!你怎么敢这么跟我说话!”母亲气得浑身发抖,扬起手。我没有躲,
只是看着她:“打吧。打坏了,地里的秧谁插?阿竹谁带?织机上的布谁织?
卖了琳琅换来的银子,够请人做这些工,还是够给我抓药?”母亲的手僵在半空,
剧烈地颤抖着,最终无力地垂下。她颓然坐倒在地,
放声大哭:“我造的什么孽啊……一个个的,都不省心……”我转身,
拉起门边吓呆的阿竹:“阿竹,跟姐姐去挖点野菜,晚上咱们煮粥。
”阿竹紧紧抓着我的手指,小声问:“姐姐,二姐真的去当副小姐了吗?
”我摸摸他枯黄的头发:“也许吧。但阿竹要记住,别人给的富贵,就像雨后的虹,
看着好看,踩着却是空的。咱们自己手里的窝头,虽然糙,却实在。
”阿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日子像村口那架老水车,吱吱呀呀,沉重却不停地转着。
有了那五两银子,我们买了些粗粮,掺着野菜,总算没饿死人。母亲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
时常对着空屋子抹泪,念叨琳琅的名字。我不劝她,只管带着阿竹,
默默操持着这个破败的家。春天过去,夏天来了,地里的活计多了起来。
母亲终究是缓过来了,或者说,是现实逼得她不得不缓过来。家里没有壮年男丁,
她若再倒下去,我和阿竹只能等死。我们母女的关系,像一口裂了缝的陶缸,勉强装着日子,
却再也回不到从前。她对我客气而疏离,我对她恭敬却冷淡。只有面对阿竹时,
这个家里才有些许活气。阿竹五岁了,懂事得让人心疼。他会帮我捡柴,喂鸡,
迈着小短腿跟在我身后去溪边洗衣。他很少提起琳琅,偶尔问起,
也是“二姐在侯府能吃上白面馍吗”这样的问题。“能的。”我总是这样回答。心里却想,
白面馍或许有,但就着什么下咽,就只有琳琅自己知道了。秋粮收下来那天,
我们吃了一顿难得的干饭。虽然是黑面掺着豆子蒸的馍,但实实在在,能填饱肚子。
阿竹捧着馍,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母亲看着我们,
忽然叹了口气:“要是琳琅在……也能吃上了。”我掰着馍的手顿了顿,没接话。
前世我被卖掉后,阿竹后来告诉我,母亲和琳琅当晚就用卖我的钱买了白面,烙了饼,
笑着吃。我的死活,我的去处,她们并不真的关心。如今,母亲思念的,
恐怕也不是琳琅这个人,而是那个可能带来“富贵”的希望,以及那份偏爱的惯性。“娘,
”我放下馍,“过两日我打算把攒的鸡蛋和那点干枣拿到镇上集市卖了,换点盐和针线。
”母亲有些诧异:“你一个人去?带阿竹吗?路上不太平……”“我带阿竹去,早去早回,
不走僻静路。”我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这个家,需要我撑起来,我就必须走出去。
母亲嘴唇嚅动了几下,最终只是说:“那……小心些。
”第四章 遇镇上的集市比村里热闹百倍。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嬉闹声混在一起,
空气里飘着油炸果子的香气、牲畜的气味,还有尘土的味道。我紧紧牵着阿竹的手,
在人群中小心穿行。卖了鸡蛋和干枣,换回一小包盐、几根针和一团灰线。
手里还剩几枚铜钱。“阿竹,想吃什么?”我低头问。阿竹咽了咽口水,
眼睛却看向一个卖糖葫芦的老汉,那鲜红的山楂裹着亮晶晶的糖壳,在阳光下诱人极了。
我拉着他走过去,付了一文钱,买了一串。糖葫芦递到阿竹手里,他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
然后整张小脸都亮了:“姐姐,好甜!”“慢慢吃。”我笑着看他,
心里那点因为前尘往事积郁的阴霾,似乎也被这简单的甜味冲淡了些。我们不敢多留,
眼看日头偏西,便准备往回走。刚挤出集市口,
却见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年轻男子站在路边的柳树下,似乎有些踌躇。他身形清瘦,
面容斯文,带着读书人特有的书卷气,只是眉头微锁,像在为什么事烦恼。
我的脚步微微一顿。沈清源。前世的妹夫,琳琅口中那个“穷酸”的秀才。他怎么会在这里?
按照前世,他应该是在明年开春后,才因祖父辈的约定,来我家相看“未婚妻”。那时,
留在家里的已经是琳琅。他似乎察觉到了目光,转过头来。看到我和阿竹,他愣了一下,
目光在我脸上停留片刻,露出一丝疑惑,随即又变得礼貌而疏离,微微颔首,便移开了视线。
他并不认识我。自然,他前世相看的是琳琅。我压下心头一丝莫名的波澜,拉着阿竹,
快步从他身边走过。“姐姐,那个哥哥好看。”阿竹咬着糖葫芦,含糊地说。“嗯。
”我应了一声,没有回头。走出很远,我才轻轻吐出一口气。这一世,我与沈清源,
应是两条平行线了。这样也好。他那份清贫的安稳,不属于我,
我也不想再卷入任何与前世相关的人事。我只想守着阿竹,守着这个勉强能遮风挡雨的家,
过平静的日子。然而,命运似乎并不想轻易放过我。几天后的傍晚,我正在院中晾晒衣服,
柴扉外传来轻轻的叩击声。“请问,这里是林婶家吗?”一个清朗的男声响起。我抬头,
隔着稀疏的篱笆,又看到了那袭青衫。沈清源站在门外,神情有些局促,
手里还提着一包用油纸裹着的东西。母亲从屋里闻声出来,看到沈清源,
也是一愣:“你是……”沈清源拱手作揖,姿态端正:“晚辈沈清源,家父沈柏舟。
家父曾蒙林老丈救命之恩,当年与林老丈约定,两家子孙若年龄相仿,可结秦晋之好。
家父临终前再三叮嘱,晚辈不敢忘怀。近日守制期满,特来拜会林婶,
并……并想见一见府上千金。”母亲彻底呆住了,她看看沈清源,又看看我,脸色变幻不定。
她显然知道这个约定,但没想到对方会在这个时候,以这种方式上门。
而家里待字闺中的“千金”,如今只剩下我一个。“这……这……”母亲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下意识地看向我。我放下手中的湿衣,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到门边,
隔着篱笆对沈清源福了一福:“沈公子有礼。家祖父确曾提及旧事,只是时移世易,
家道中落,不敢高攀。公子请回吧。”沈清源看着我,眼中疑惑更甚。他上次在集市见过我,
显然没料到我就是“林家千金”。他迟疑道:“姑娘是……”“这是我大女儿,锦瑟。
”母亲终于反应过来,连忙接口,脸上挤出一丝笑,“沈公子快请进来坐。
”沈清源被让进简陋的堂屋。母亲手忙脚乱地要倒水,却发现壶是空的,又尴尬地想去烧水。
“娘,您陪沈公子说话,我去烧水。”我平静地说,转身去了灶间。灶火升起,
我听着堂屋里断断续续的对话。母亲的声音带着讨好和小心:“……沈公子真是信人。
只是……只是家里如今这般光景,实在是……”沈清源的声音温和却清晰:“林婶不必过虑。
家父遗命,晚辈不敢违背。此番前来,一是拜会,二也是想……想见见令爱,若彼此有意,
再议不迟。晚辈虽清贫,但尚有薄田几亩,也能安心读书,
断不会让……让令爱跟着我挨饿受冻。”“只是……”母亲的声音更低了,
带着难以启齿的羞愧,“不瞒公子,我家原有两个女儿。小女儿琳琅,她……她数月前,
因家里实在艰难,已……已自卖自身,往永昌侯府为婢了。”堂屋里静了一瞬。“永昌侯府?
”沈清源的声音里透出惊讶。“是……是啊。”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那孩子,
也是没办法……”“那……这位锦瑟姑娘?”沈清源问。“锦瑟是长女,留在家中帮我操持。
”母亲连忙道,“锦瑟她性子沉稳,能干,模样也……也周正。
”我提着烧开的水壶走进堂屋,正好对上沈清源望过来的目光。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惊讶,
有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我垂下眼,默默给他和母亲斟了水。“锦瑟姑娘,
”沈清源开口,语气郑重了些,“方才林婶已告知府上情形。旧约之事,虽因世事变迁,
但晚辈既已前来,便想听听姑娘的意思。”我放下水壶,站直身体,看向他:“沈公子,
旧约是祖辈所定,彼时两家境况与如今已大不相同。锦瑟虽为女子,也知婚姻大事,
需两厢情愿,更需量力而行。公子是读书人,前程远大。我家徒四壁,又有幼弟需抚养,
实非良配。公子不必因旧诺勉强。”母亲在旁急得直拽我袖子。
沈清源却并未因我的拒绝而恼怒,他看着我,目光清澈:“姑娘快人快语,坦诚相告,
清源佩服。只是,清源此番并非全为践诺而来。家父常念林老丈高义,
叮嘱晚辈若林家后人有所需,必当尽力。今日见姑娘持家有度,言语有章,
更觉……更觉难得。”他顿了顿,脸上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清源不敢言勉强,
只望姑娘能给清源一个机会,彼此相知一二,再行定夺,可好?”他话说得诚恳,
姿态放得也低,既全了礼数,又给了双方台阶。母亲连忙打圆场:“是啊是啊,锦瑟,
沈公子一番诚意,你……你们年轻人,多走动走动,说说话也是好的。”我看着沈清源。
他眼神坦然,没有侯府二爷谢珩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和玩味,也没有对“替身”的痴迷。
他只是沈清源,一个清贫却守信的秀才。或许,这一世,我真的可以有不同的选择?
不是替身的屈辱,也不是孤苦的挣扎,而是一份并肩而行、互相扶持的平淡?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随即又被我压下。太急了。我对他一无所知,
他对我也只是基于一面之缘和祖辈诺言的好感。更何况,琳琅进了侯府,
命运的丝线似乎还在隐隐牵动,我不想贸然踏入任何可能带来变数的关系。“沈公子厚意,
锦瑟心领。”我再次福身,“只是家中琐事繁多,幼弟年幼,实在无暇他顾。婚姻大事,
关乎终身,还请公子慎重,不必急于一时。”沈清源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姑娘所言有理,
是清源唐突了。今日叨扰,这包点心,给婶子和弟弟尝尝,聊表心意。清源先行告辞,
改日……改日再来拜会。”他将那包点心放在桌上,又对母亲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依旧清瘦,却挺直。母亲送他出去,回来看着我,
又是叹气又是埋怨:“你这孩子!多好的亲事!沈公子一看就是正经读书人,有前程的!
你怎么就……”“娘,”我打断她,拿起那包点心递给眼巴巴望着的阿竹,“前程是他的。
我的前程,在我自己手里。至少现在,我不想去依靠一个陌生男子的‘前程’。
”母亲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重重叹了口气。夜里,我躺在床上,
望着漆黑的屋顶。沈清源的出现,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漾开一圈涟漪。但很快,
这涟漪就被对琳琅在侯府处境的猜想盖过。算算日子,她应该已经见到那位“表小姐”了吧?
永昌侯府,高墙深院,朱门铜钉。琳琅跟在严嬷嬷身后,穿过一重又一重的月亮门、回廊,
眼睛几乎不够用。亭台楼阁,假山流水,穿着鲜亮衣裳的丫鬟小厮穿梭往来,
一切都光鲜亮丽得不像真的。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檀香和花香,没有泥土和牲畜的味道。
她心里那点离家的忐忑,早已被巨大的兴奋和虚荣淹没。这就是富贵!这就是她该来的地方!
“到了。”严嬷嬷在一处僻静的小院前停下,转身,
冰冷的目光扫过琳琅和其他几个新买来的小丫头,“这里是教习院,往后一个月,
你们就在这里学规矩。站、立、坐、行、言、语,如何伺候主子,一样样都得给我学好了!
学不好,板子等着!听明白没有?”“明白了。”女孩们参差不齐地回答。
琳琅跟着大声回答,心里却不以为然。规矩?伺候人?能有多难?等她被主子看上,
做了姨娘,就是别人伺候她了!教习的日子枯燥而严厉。嬷嬷的戒尺毫不留情,
动作慢了、错了,说话声音大了、小了,眼神乱瞟了,都可能挨打。饭菜虽然比家里好,
但定量,吃不饱。琳琅开始觉得有些难熬,但一想到“副小姐”、“姨娘”,
她又咬牙忍了下来。一个月后,考核通过。
琳琅被分到了侯府西北角一处颇为精致的院落——揽月轩。“这里是表姑娘的住处。
”领路的丫鬟叫翠儿,低声叮嘱,“表姑娘是老夫人娘家侄孙女,性子……有些娇,
你们小心伺候着,眼睛放亮些,手脚麻利些。”表姑娘?琳琅心里嘀咕,
不是直接分到二爷院里吗?不过也好,先在这位表姑娘身边站稳脚跟,再图其他。
进了揽月轩正房,琳琅第一次见到了这位表姑娘——苏婉柔。苏婉柔斜倚在窗下的贵妃榻上,
穿着浅粉绣折枝玉兰的襦裙,外罩月白纱衣,云鬓斜簪一支珍珠步摇,容貌娇美,
只是眉眼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郁色和骄矜。她正漫不经心地拨弄着一个小巧的鎏金手炉。
“新来的丫头?”苏婉柔眼皮都没抬,声音懒洋洋的。管事妈妈赔着笑:“回表姑娘,
这是新分来的丫头,叫琳琅,看着还算伶俐。”苏婉柔这才缓缓抬眼,目光落在琳琅脸上。
那一瞬间,琳琅清楚地看到,苏婉柔的眼神骤然变冷,像是淬了毒的针,死死钉在她脸上。
那目光里有震惊,有厌恶,还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嫉恨。琳琅被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低下头。
“抬起头来。”苏婉柔的声音冷了下去。琳琅只得抬头。苏婉柔盯着她看了许久,
久到屋里的空气都凝滞了。忽然,她嘴角勾起一抹极冷、极诡异的笑:“果然……伶俐。
就留下吧。正好,我缺个晚上守夜的丫头。”管事妈妈似乎松了口气,
连忙道:“能伺候表姑娘,是她的福气。琳琅,还不快谢恩?
”琳琅连忙跪下:“谢表姑娘恩典。”苏婉柔不再看她,挥了挥手,像赶走一只苍蝇。
从那天起,琳琅的“好日子”彻底结束了。守夜,是真的整夜跪在苏婉柔床边的脚踏上,
不能合眼。苏婉柔稍有动静,就必须立刻上前伺候。稍慢一点,就是一顿责骂,甚至掐打。
白天,她的活计永远最多最脏。去大厨房提热水,总会“不小心”被别的丫鬟撞翻,
烫了手不说,还要被苏婉柔以“办事不力”罚跪碎瓷片。清扫房间,
永远会在角落“发现”灰尘,然后被罚不许吃饭。端茶递水,不是茶太烫就是太凉,
总能挑出错处。苏婉柔似乎以折磨她为乐,眼神总是阴恻恻地跟着她,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你这张脸……”有一次,苏婉柔掐着她的下巴,指甲几乎陷进肉里,声音低得像毒蛇吐信,
“看着真让人讨厌。”琳琅又痛又怕,更多的是不解和愤怒。
她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这位表姑娘。她试图讨好,试图辩解,换来的只是变本加厉的折磨。
她也想过向严嬷嬷或者别的管事告状,可苏婉柔是主子,她是奴婢。主子教训奴婢,
天经地义。更何况,苏婉柔的折磨大多在暗处,不留明显伤痕。同屋的丫鬟小荷,
偶尔会偷偷塞给她半个冷馒头,小声劝她:“忍忍吧……表姑娘她,心情总是不好。
谁让你……唉。”“我怎么了?”琳琅抓住小荷的手,急切地问,“我到底哪里做错了?
”小荷眼神闪烁,看了看门外,压低声音:“我听说……听说你长得,
有点像……像二爷从前那位没了的如夫人。”“如夫人?”琳琅愣住了。“嗯,姓柳,
听说二爷可宝贝她了。可惜红颜薄命,前年病没了。表姑娘她……她一直心仪二爷,
所以……”小荷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明了。琳琅如遭雷击。她想起姐姐锦瑟前世的风光,
想起二爷谢珩对她的“抬举”……原来如此!原来姐姐是因为这张脸!
因为像那个死去的女人!那姐姐知道吗?她肯定知道!所以她前世才那么隐忍,那么煎熬!
可她竟然不告诉自己!她眼睁睁看着自己跳进火坑!巨大的怨恨瞬间淹没了琳琅。
恨苏婉柔的狠毒,更恨锦瑟的隐瞒和“算计”。“锦瑟……你好狠的心!”她咬着牙,
指甲掐进掌心。知道了缘由,琳琅反而生出一股扭曲的斗志。好,既然是因为这张脸招祸,
那也因为这张脸,她或许能像姐姐一样,得到二爷的注意!只要见到二爷,她就有机会!
机会来得比她想象的快,也比她想象的残酷。那日,
苏婉柔“不小心”打翻了一个极为珍贵的官窑花瓶,却一口咬定是琳琅打扫时碰倒的。
“贱婢!你知道这花瓶多贵重吗?把你卖了都赔不起!”苏婉柔气得脸色发白,
扬手就给了琳琅一耳光,“给我跪到院子里的青石板上去!没有我的命令,不准起来!
也不准给饭吃!”时值深秋,夜风刺骨。琳琅穿着单薄的夹衣,跪在冰冷坚硬的青石板上。
膝盖很快麻木,然后是钻心的疼。寒气从四面八方侵入骨髓,她浑身发抖,嘴唇冻得青紫。
路过的小厮丫鬟,或同情地看一眼,或幸灾乐祸地窃窃私语,没有人敢为她求情。
她跪了整整一夜,天快亮时,意识已经模糊。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死在这里的时候,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一双织锦皂靴停在她面前。她艰难地抬起头,逆着晨光,
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男子披着玄色暗纹大氅,面容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只觉轮廓深邃,
气势迫人。“怎么回事?”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刚睡醒的微哑,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苏婉柔带着哭腔的声音:“珩表哥……这贱婢毛手毛脚,
打碎了我娘留给我的花瓶……我……我罚她跪着思过……”男人——永昌侯府二爷谢珩,
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落在琳琅脸上。琳琅用尽最后力气,抬起满是泪痕和污渍的脸,
望向他。她知道,这是她唯一的机会。谢珩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数息。晨光渐亮,
琳琅看清了他的脸。那是一张极其俊美却也极其冷漠的脸,凤眼薄唇,鼻梁高挺,
此刻却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快、极复杂的波动,像是惊讶,
又像是……某种沉湎的痛楚。“既然碎了,跪着也无用。”谢珩开口,声音依旧平淡,
“婉柔,罚也罚了,让她起来吧。一个花瓶而已,库房里再挑一个给你。
”苏婉柔急了:“珩表哥!那可是我娘……”“够了。”谢珩打断她,语气微沉,
“侯府有侯府的规矩,下人犯错,自有管事嬷嬷依规处置。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动辄体罚,
传出去不好听。”苏婉柔脸色一白,不敢再争辩,只狠狠瞪了琳琅一眼。谢珩不再看她们,
对身后跟着的长随道:“周安,叫个人扶她下去,找个大夫看看。”说完,转身便走。
自始至终,他没有对琳琅说一句话,没有问她的名字,甚至没有再多看她一眼。
但琳琅被一个粗使婆子扶起来时,心里却燃起了熊熊的希望。他看我了!他注意到我了!
他还为我说话了!虽然是因为规矩,但……但他肯定看到我的脸了!他想起那个柳氏了!
“姑娘,算你运气好,碰上二爷。”扶她的婆子嘀咕道,“表姑娘那脾气……唉,
往后小心些吧。”琳琅被送回下人房,喝了碗热姜汤,膝盖上了药。
同屋的小荷心有余悸:“吓死我了,还以为你……不过,二爷居然开口了,真是稀奇。
”“二爷他……人很好。”琳琅低声说,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不知是发烧还是激动。
小荷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琳琅养了几天伤,
苏婉柔暂时没再找她麻烦,但眼神越发阴毒。琳琅却不再像以前那样害怕,
她心里充满了期待。二爷既然注意到了她,下次,下次一定有机会!
她开始更加留意谢珩的动向。听说他常去书房,有时会在花园散步。机会终于又来了。那日,
她奉命去花园折几枝桂花给苏婉柔插瓶。远远地,
她看见谢珩独自一人站在荷花池边的亭子里,负手望着残荷,不知在想什么。
她的心狂跳起来。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裙,虽然只是丫鬟的青色布衣,
但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整洁些。她深吸一口气,端着插瓶用的白瓷瓶,
装作不经意地朝亭子走去。走到近前,她故意脚下一滑,“哎呀”一声轻呼,
手中的瓷瓶脱手,朝着谢珩脚边摔去——她算好了角度,不会真的砸到人。瓷瓶落地,
发出清脆的碎裂声。谢珩果然被惊动,转过身来。琳琅慌忙跪下,抬起头,
眼中瞬间蓄满泪水,声音颤抖,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和委屈:“二爷恕罪!
奴婢……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该死!”她仰着脸,让秋日的阳光充分照在自己脸上,
这张与柳氏相似的脸上。谢珩低头看着她。他的眼神很深,像不见底的寒潭。
没有立刻让她起来,也没有发怒,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脸上的泪,
看着她眼中刻意流露的惊慌和那底下隐藏的、不易察觉的期待。时间仿佛凝固了。
只有风吹过残荷的沙沙声。良久,谢珩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奴婢叫琳琅。”她心跳如擂鼓。“琳琅……”谢珩重复了一遍,
目光依旧锁着她,“在哪个院子当差?”“奴婢在揽月轩,伺候表姑娘。”“苏婉柔?
”谢珩几不可闻地蹙了下眉,随即道,“起来吧。一个瓶子而已。”琳琅心中狂喜,
小心翼翼站起来,垂首而立,肩膀微微瑟缩,显得柔弱可怜。“你……”谢珩似乎想说什么,
却又停住。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她的脸,那眼神让琳琅有些不安,那不是怜惜,
更像是一种审视,一种透过她在看别人的恍惚。“以后做事小心些。”最终,
他只说了这么一句,便移开目光,重新望向池塘,“下去吧。”“是,谢二爷。
”琳琅按捺住失望,行礼退下。走了几步,她忍不住回头,看见谢珩依旧站在那里,
背影挺拔却孤寂。没关系,她对自己说,至少他记住我的名字了。这是一个开始。
姐姐能做到的,我也一定能做到,而且会做得更好!她不知道,在她转身后,
谢珩对着满池残荷,极轻地冷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满是冰冷的嘲讽和厌倦。乡下的日子,
清苦,却也有种踏实的忙碌。沈清源后来又来过两次。一次是送了些笔墨纸砚给阿竹,
说孩子虽小,也该认几个字。一次是秋收后,他扛来半袋新米,说是自家田里产的,
给林婶尝尝。他不提旧约,只以邻里晚辈的身份走动,说话做事有分寸,让人挑不出错,
也拒绝不了。母亲对他的态度越发殷勤,话里话外都是撮合。我依旧客气而疏离。
沈清源很好,他的平和、守信、知礼,都像一股清泉,
流过我被前世家宅阴私浸染得有些麻木的心田。但正因为经历过,我才更知道,
一份感情的纯粹和长久,需要时间的沉淀和彼此的真心,而不是因为一份旧诺或一时的同情。
更多的时候,我把精力放在家里。我试着用卖鸡蛋攒下的钱,买了几只小鸡仔,
又向村里手艺好的媳妇学了更复杂的绣样。我想多攒点钱,哪怕将来不靠任何人,
也能让阿竹读几天书,或者学门手艺。腊月里,我熬了一小罐麦芽糖,
给阿竹做了几个简单的糖瓜。阿竹舔着糖瓜,笑得见牙不见眼,粘在我身边说:“姐姐,
糖好甜,姐姐最好。”母亲坐在炕头,做着针线,看着我们,
忽然叹了口气:“要是琳琅……也不知道她在侯府,过年能不能吃上口热的。
”我捏糖瓜的手顿了顿。侯府过年自然热闹,山珍海味不缺。
但琳琅能不能吃上口安生的、热乎的,就难说了。“娘若是惦记,不如托人捎个信去问问?
”我淡淡地说。母亲眼神躲闪了一下:“捎信?往哪儿捎?侯府那高门大户的,
信能递进去吗?就算递进去了,怕是也给她添麻烦……”是不敢,还是心底也隐约知道,
那“好地方”未必真好?我没再说话。有些路,是自己选的,苦果也得自己尝。正月十五,
镇上又有灯会。我带着阿竹去卖年前攒下的绣活。几个简单的帕子、荷包,因为绣工细致,
花样也算新鲜,竟很快卖掉了,得了百十文钱。我给阿竹买了盏最便宜的纸灯笼,
又给他买了一小包桂花糖。阿竹提着灯笼,吃着糖,高兴得小脸通红。“姐姐,你看,
那个兔子灯好漂亮!”阿竹指着远处一个摊子。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确实有一盏精巧的走马兔灯。目光移动,却瞥见灯摊旁,一个熟悉的身影。沈清源。
他独自一人站在那里,看着满街灯火,侧影在光影里显得有些寂寥。
他手里似乎也提着一盏简单的灯。他似乎感应到目光,转过头来,看到了我们。
他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走了过来。“锦瑟姑娘,阿竹,好巧。”“沈公子。”我微微颔首。
阿竹举着灯笼:“沈哥哥,看我的灯!”沈清源弯下腰,认真看了看:“很精神的小老虎灯。
阿竹选的?”“姐姐给我买的!”阿竹大声说。沈清源笑了笑,直起身,
看着我:“姑娘的绣活卖完了?”“嗯,托公子的福,还算顺利。”“姑娘手艺好,
自然不愁卖。”他顿了顿,似乎斟酌了一下言辞,“今日灯会热闹,但鱼龙混杂,
姑娘带着阿竹,还需早些回去为妥。若不嫌弃……清源正好也要回村,可以同行一段。
”我看着街上越来越多的人流,又看看兴奋的阿竹,点了点头:“那便有劳公子了。
”回去的路上,阿竹走在中间,一手牵着我,一手好奇地想摸沈清源手里的灯。
沈清源便放慢脚步,将灯放低些给他看。“沈哥哥,你的灯为什么是荷花?”阿竹问。
“荷花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沈清源温声解释,“读书人常以此自勉。
”“哦……”阿竹似懂非懂。我沉默地走着。夜色渐深,远离了集市的喧嚣,
只有我们三人的脚步声和远处零星的狗吠。月光清冷地洒在乡间土路上。“锦瑟姑娘,
”沈清源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这些时日,清源唐突打扰多次,
姑娘始终以礼相待,却也……始终隔着距离。”我脚步未停:“沈公子多虑了。邻里之间,
本该如此。”“不只是邻里。”沈清源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我。月光下,
他的眼神清澈而认真,“清源知道,旧约之事,让姑娘有所顾虑。清源也并非拘泥古板之人。
若姑娘对清源无意,或心中另有打算,清源绝不敢纠缠。只是……清源想问姑娘一句,
抛开旧约,抛开两家境况,姑娘可愿……可愿给清源一个机会,让我们从相识开始,
如同这世间寻常的男女一般?”他的话语诚恳,姿态放得极低,没有逼迫,只有询问。
我看着他,一时无言。抛开前世,抛开琳琅,抛开侯府……眼前的沈清源,
确实是一个正直、温和、有担当的人。和他在一起,
或许真的能过上那种我向往的、平静安稳的日子。可是,我真的能抛开吗?
琳琅在侯府的命运,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我虽恨她前世凉薄,今生算计,
但毕竟血脉相连,我知道那潭水有多深,多脏。她若真出了事……“沈公子,”我缓缓开口,
“你的心意,锦瑟明白。只是眼下,家中诸事未定,阿竹年幼,母亲年岁渐长,
锦瑟实在无心想这些。况且……”我顿了顿,“婚姻大事,关乎两家。我家的情况,
公子清楚。令堂若知,恐怕……”“家母早已过世。”沈清源轻声道,“家中只有清源一人。
我的婚事,我自己可以做主。”我再次沉默。阿竹看看我,又看看沈清源,小声说:“姐姐,
沈哥哥是好人。”沈清源摸了摸阿竹的头,对我笑了笑:“姑娘不必现在答复。清源可以等。
只望姑娘,不要因为外界种种,而完全关闭心门。清源告辞,姑娘路上小心。”他提起灯,
对我们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另一条岔路。荷花灯的光晕,在夜色中渐渐远去,最终融入黑暗。
“姐姐,沈哥哥喜欢你。”阿竹忽然说。我吓了一跳:“小孩子别胡说。”“我没胡说。
”阿竹认真道,“他看姐姐的眼睛,和看别人不一样。亮亮的。”我牵紧他的手:“走吧,
回家。”心里却因阿竹这句童言,泛起了细微的涟漪。或许……或许我真的可以尝试,
去相信一次不同的可能?揽月轩的日子,对琳琅来说,已成煎熬的常态。谢珩那次解围,
并未带来任何实质改变,反而让苏婉柔的嫉恨变本加厉。折磨更加隐秘,也更加阴毒。
饭菜里时常吃出沙砾或馊味,晾晒的衣服总会“意外”沾上污渍或被风吹走,夜里守夜时,
苏婉柔会突然惊醒,然后以“做噩梦”为由,让她在冰冷的地上跪到天亮。
同屋的小荷偷偷告诉她:“我听说,二爷那天之后,问过严嬷嬷你的情况。但不知怎么的,
后来就没下文了。表姑娘好像去老夫人那里哭诉过,说你不安分,勾引……勾引二爷。
老夫人最疼表姑娘,所以……”所以,谢珩的偶尔关注,不仅没成为她的护身符,
反而成了催命符。琳琅的心,从最初的炽热期待,渐渐凉了下去,继而被恐惧和怨恨填满。
她开始频繁地做噩梦,梦见苏婉柔狰狞的脸,梦见谢珩冷漠的眼神,也梦见姐姐锦瑟,
穿着华服,站在远处,冷冷地看着她,嘴角带着讥讽的笑。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夜深人静时,她蜷缩在冰冷的被子里,咬着手指,
不让自己哭出声,“姐姐……你早知道对不对?你故意不告诉我!
你恨我抢了你的富贵是不是?可这哪里是富贵!这是地狱!
”她想起自己离家前对锦瑟说的那些炫耀的话,想起自己笃定的“穿金戴银的好日子”,
只觉得脸上一阵阵发烧,那是羞愧,更是被现实狠狠扇过耳光的剧痛。她开始后悔了。
疯狂地后悔。如果当初没有鬼迷心窍,没有去抢那支签,现在留在家里,虽然清苦,
但至少不用忍受这种非人的折磨,不用日夜提心吊胆。沈清源……那个清秀的秀才,虽然穷,
但看他上次来村里的样子,是个温和知礼的人。如果嫁给他……这个念头一冒出来,
就像野草一样疯长。对比眼前地狱般的处境,沈清源和乡下的清贫生活,简直成了天堂。
可她回不去了。卖身契在侯府,她是逃奴,被抓回来会打死。而且,她有什么脸回去?
怎么面对母亲和姐姐?绝望像藤蔓,缠绕住她的心脏,越收越紧。转机,
以一种极其惨烈的方式到来。那日,苏婉柔心情似乎格外糟糕,
因为听说谢珩受邀去参加某个诗会,据说席间有某位翰林家的小姐,才貌双全。
她一整天都阴沉着脸,看什么都不顺眼。傍晚,她让琳琅去小厨房端一碗新炖的燕窝粥。
小厨房里,负责炖粥的婆子正打盹。琳琅端着滚烫的粥碗,小心翼翼地往回走。
经过一处回廊拐角时,斜刺里突然伸出一只脚。“啊!”琳琅惊叫一声,整个人向前扑倒,
手里的粥碗飞了出去,滚烫的粥液泼洒出来,大部分溅在了她自己手上、胳膊上,
还有一小部分,溅到了恰好从另一边走来的一个人裙摆上。“嘶——”琳琅疼得眼前发黑,
手背和手臂瞬间红肿起来,火辣辣地疼。“哎呀!我的裙子!
”一个娇滴滴又带着怒意的女声响起。琳琅忍着剧痛抬头,
看见一个穿着鹅黄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裙的年轻女子,正嫌恶地提着被溅了几点污渍的裙摆。
女子容貌娇艳,身后跟着两个丫鬟,气势凌人。她不是苏婉柔,但看穿着打扮,
定然也是位主子。“哪个院子的蠢婢!眼睛长到脚底板去了吗?
”黄衣女子身边的丫鬟厉声喝道。“奴婢……奴婢该死!”琳琅慌忙跪下,
也顾不得手上的烫伤,连连磕头,“奴婢不是故意的,是有人绊了奴婢……”“绊你?
谁看见了?”那丫鬟冷笑,“冲撞了咱们三小姐,还敢狡辩!”三小姐?琳琅心里一凉。
侯府三小姐,谢莹,是侯爷嫡女,性子骄纵,比苏婉柔更难缠。谢莹用帕子掩着鼻子,
瞥了琳琅一眼,目光在她烫伤的手上停留一瞬,又扫过她的脸,忽然“咦”了一声。
“抬起头来。”琳琅颤抖着抬头。谢莹盯着她的脸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却让人发冷:“我当是谁,原来是你。这张脸……果然有几分像。
难怪婉柔姐姐那么‘照顾’你。”她显然也听说过柳氏的事。“三妹,怎么回事?
”一个低沉的男声传来。琳琅浑身一僵,是谢珩。他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
身边跟着长随周安。谢莹立刻换上一副委屈的表情:“二哥,你来得正好。
这个丫头毛手毛脚,把滚烫的粥泼了我一身,你看我的裙子!还烫伤了自己,真是晦气!
”谢珩的目光先落在谢莹的裙摆上,那几点污渍并不显眼。然后,
他的目光才移到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手背红肿不堪的琳琅身上。
他的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怎么回事?”他问,声音听不出情绪。“二爷,
奴婢……奴婢端粥回去给表姑娘,走到这里,不知被谁绊了一下,才……”琳琅泣不成声,
一半是疼,一半是怕。“绊了一下?谁看见了?”谢莹嗤笑,“二哥,这丫头不仅蠢笨,
还撒谎成性。婉柔姐姐早就说过她不安分,我看,得好好惩治才行!”谢珩沉默着。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琳琅烫伤的手上,那红肿和水泡,在昏暗的光线下有些触目惊心。然后,
他又看了看琳琅满是泪痕、因疼痛和恐惧而扭曲,却依然能看出与柳氏相似轮廓的脸。
周围安静下来,只有琳琅压抑的抽泣声。良久,谢珩才缓缓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周安。
”“奴才在。”“去找个懂烫伤的大夫来,给她看看。”谢珩吩咐道,然后看向谢莹,
“三妹,一条裙子而已,回头让针线房给你做十条新的。她既已受了罚,此事便算了。
”谢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二哥!你就这么饶了她?她冲撞了我!”“她烫伤不轻,
也算是受了教训。”谢珩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你是侯府小姐,
跟一个受伤的奴婢计较,失了身份。回去吧。”谢莹气得脸色发青,狠狠瞪了琳琅一眼,
又狐疑地看了看谢珩,最终一跺脚,带着丫鬟走了。谢珩这才低头,
对依旧跪着的琳琅道:“还能起来吗?”琳琅又痛又懵,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二爷……二爷又帮了她?还给她请大夫?“奴婢……奴婢能。”她挣扎着想站起来,
却因为膝盖酸软和手上的剧痛,踉跄了一下。谢珩对周安示意了一下。周安上前,
虚扶了琳琅一把。“先带她去上药。”谢珩说完,不再停留,转身离开。琳琅被周安领着,
去了一个偏僻的下人房。很快,一个老大夫被请来,给她清洗、上药、包扎。药膏清凉,
缓解了部分疼痛。周安站在一旁,等大夫处理完,才开口道:“二爷吩咐了,
你这伤需静养几日。暂时不用回揽月轩当差,就住在这屋里。每日会有人给你送饭送药。
”琳琅呆呆地听着,巨大的惊喜冲垮了疼痛和恐惧。二爷!二爷不仅救了她,
还把她从苏婉柔的魔爪下暂时带了出来!
这是不是意味着……意味着二爷真的对她……“多谢二爷!多谢周管事!”她连忙道谢,
眼泪又涌了出来,这次是激动的。周安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淡淡道:“你好生养着吧。记住,安分些,别再惹事。”说完,也走了。空荡荡的屋子里,
只剩下琳琅一个人。她看着包扎好的手,又看看这间虽然简陋但干净独立的屋子,
忽然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又哭了起来。“姐姐……你看到了吗?”她对着空气喃喃,
“二爷他心里是有我的!他救了我两次!他把我从苏婉柔那里带出来了!我就知道!
我就知道我能行!”前一刻还在地狱,下一刻仿佛就触摸到了天堂的边缘。琳琅的心,
被这突如其来的“拯救”和希望,再次点燃,烧得比之前更旺,更不顾一切。
她完全忘记了烫伤的疼痛,忘记了之前的恐惧和后悔,
满心满眼都是谢珩冷漠却“维护”她的身影。她开始幻想,养好伤后,二爷会如何安排她,
也许直接把她调到他的院子,也许……也许很快就能像姐姐前世那样,
被抬举成姨娘……她沉浸在美好的幻想里,却没有看到,窗外黑暗中,周安离去时,
脸上那一闪而过的、近乎怜悯的冷漠。也没有听到,谢珩回到书房后,
对心腹幕僚说的那句话。“那张脸……看着实在厌烦。但就这么让婉柔折腾死了,
未免太显眼,也无聊。且留着吧,看看还能引出些什么戏码。
柳儿的影子……岂是这些庸脂俗粉能玷污的。”春寒料峭,
但田埂边已冒出了星星点点的绿意。我的小鸡仔长大了些,开始下蛋。虽然不多,
但隔三差五总能攒上几个,换了钱,是一笔小小的、稳定的进项。绣活也渐渐有了点名气,
邻村有人开始慕名来找我绣些东西,工钱比卖给货郎好些。沈清源依旧偶尔来访,
送些时令菜蔬,或给阿竹带本启蒙的《三字经》。他不再提旧约,只与我谈论农事,
谈论阿竹的启蒙,有时也说说他读书的见解。他的话平和而有见地,像缓缓流淌的溪水,
不激烈,却能润物无声。母亲对他的态度,已从最初的殷勤撮合,变成了某种习惯性的接纳,
甚至偶尔会留他吃顿便饭。饭桌上,沈清源举止得体,对母亲恭敬,对阿竹耐心,
对我……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和尊重。我心中的坚冰,在他日复一日的温和坚持下,
似乎也在慢慢融化。至少,我不再像最初那样,将他完全拒之门外。偶尔,
我也会向他请教一两个字,或者听他讲些书本外的趣闻。阿竹很喜欢他,
总是“沈哥哥”、“沈哥哥”地叫得亲热。日子仿佛真的朝着平静安稳的方向滑去。
除了夜深人静时,我偶尔会想起侯府,想起琳琅。不知道她在那里,是依旧挣扎,
还是……已经如她所愿,接近了她想要的“富贵”?我甩甩头,将这些思绪抛开。
各人有各人的路,既然她选了,后果便需自己承担。然而,命运的涟漪,
终究还是荡到了我这偏僻的角落。那日,我正在院中晾晒刚染好的线,
柴扉外传来急促的马车声和马蹄声。这在僻静的村边极为罕见。我抬起头,
看见一辆青篷小车停在门外,后面还跟着两匹高头大马,
马上坐着两个穿着体面、却掩不住仆役气息的男人。
一个穿着绸缎袄裙、面容严肃的嬷嬷从车上下来,
目光锐利地扫过我家低矮的土墙和简陋的院子,最后落在我身上。“请问,
这里是林锦瑟林姑娘家吗?”嬷嬷开口,声音平板,带着居高临下的味道。我心中警铃大作,
放下手中的线,擦了擦手,走到门边:“我是林锦瑟。嬷嬷是?”嬷嬷打量着我,
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挑剔和比较,随即道:“老身姓严,是永昌侯府的管事嬷嬷。
今日奉我家二爷之命,特来请林姑娘过府一叙。”永昌侯府!二爷!
我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谢珩?他怎么会知道我?还要“请”我过府?
“嬷嬷怕是找错人了。”我稳住心神,声音尽量平静,“民女与永昌侯府素无往来,
二爷为何要见民女?”严嬷嬷脸上露出一丝近乎傲慢的笑:“林姑娘何必自谦?
府上二小姐琳琅,如今正在侯府当差,颇得二爷青眼。二爷听闻姑娘是琳琅的嫡亲姐姐,
且持家有方,贤良淑德,故想请姑娘过府,姐妹团聚,也顺便……说说话。”琳琅?
得二爷青眼?姐妹团聚?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进我心里。谢珩想做什么?
他知道了琳琅有个姐姐,所以连我也要弄进府里去?是觉得一个替身不够,还要再找一个?
还是……他想用我来控制琳琅,或者用琳琅来试探我?巨大的恐惧和厌恶席卷而来。
前世被支配、被当作影子的窒息感再次扼住了我的喉咙。“多谢二爷好意。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而坚定,“只是家中母亲年迈,幼弟无人照料,民女实在无法离家。
且侯府门第高贵,民女粗鄙,不敢高攀,更不敢打扰二爷和妹妹。还请嬷嬷回禀二爷,
民女心领了。”严嬷嬷的脸色沉了下来:“林姑娘,这可是二爷亲自吩咐的。二爷的邀请,
在这京畿之地,还没几个人敢推拒。姑娘是聪明人,应该知道,能被二爷惦记,
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分。”这是威胁。母亲听到动静,从屋里出来,看到这阵仗,
吓得脸色发白:“这……这是……”“娘,没事。”我将母亲挡在身后,直视着严嬷嬷,
“嬷嬷,福分太大,民女命薄,承受不起。侯府规矩大,民女野惯了,怕冲撞了贵人。
请回吧。”严嬷嬷眯起眼睛,正要再说什么,一个清朗的声音从旁边插了进来。“严嬷嬷。
”我们全都转过头。只见沈清源不知何时站在了篱笆外,他手里拿着一卷书,显然是路过。
此刻,他脸上惯常的温和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的肃然。他走进院子,
对严嬷嬷拱手一礼:“学生沈清源,见过嬷嬷。”严嬷嬷打量着他:“你是?
”“学生是林家邻居,也是个读书人。”沈清源不卑不亢,“方才听闻嬷嬷是永昌侯府的人,
奉二爷之命来请锦瑟姑娘。学生冒昧问一句,二爷请一个平民女子过府,所为何事?
可有名帖?或是府上哪位主子的正式邀约?”严嬷嬷被问得一滞,语气不善:“二爷的事,
也是你能过问的?”“学生不敢。”沈清源语气依旧平静,“只是,当今天子以孝治天下,
以礼序乾坤。锦瑟姑娘上有寡母需奉养,下有幼弟待抚育,此乃人伦大孝。
二爷身为侯府贵胄,理应体恤下情,成全孝道,岂有强行令其抛家舍业、入府‘叙话’之理?
此非待客之礼,更非贵人应有之仁。若传扬出去,恐于侯府清誉有损。嬷嬷以为呢?
”他一番话,引经据典,扣着“孝道”、“礼数”、“清誉”的大帽子,
说得严嬷嬷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显然没料到这个看似文弱的穷秀才,言辞如此犀利,
且占住了道理。“你……你强词夺理!”严嬷嬷恼羞成怒,“二爷只是想见见琳琅的姐姐,
叙叙家常,有何不可?”“若真是叙家常,何须如此兴师动众,车马相逼?
”沈清源上前一步,隐隐将我护在身后,目光直视严嬷嬷,“学生虽贫,
却也读了几本圣贤书,懂得些道理。嬷嬷今日若执意要带人走,除非拿出官府文书,
或是侯府老夫人、侯爷的名帖正请。否则,学生虽不才,也愿为邻里周全,去县衙击鼓,
请父母官论一论这‘强请民女’的道理!”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
带着读书人特有的执拗和正气。严嬷嬷带来的两个男仆闻言,手按上了腰间的棍棒,
眼神凶狠。沈清源毫无惧色,挺直了背脊。气氛一时剑拔弩张。我站在沈清源身后,
看着他清瘦却挺直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热流。恐惧未退,
却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震动和……安心。“好,好得很!”严嬷嬷气得胸口起伏,
狠狠瞪了我和沈清源一眼,“一个乡下丫头,一个酸腐秀才,竟敢如此不识抬举!你们等着!
”她撂下狠话,转身气冲冲地上了马车。两个男仆也狠狠剜了我们一眼,上马跟着离去。
尘土飞扬,车马很快消失在村路尽头。院子里一片寂静。母亲腿一软,差点坐倒在地,
被我扶住。沈清源转过身,脸上恢复了平日的温和,
但眼神里还残留着方才的锐利:“锦瑟姑娘,林婶,你们没事吧?”“没……没事。
”母亲惊魂未定,“沈公子,多亏了你……可是,得罪了侯府,这可怎么办啊?
”沈清源安慰道:“林婶不必过于担忧。侯府虽势大,但终究要讲王法道理。今日他们理亏,
不敢真如何。只是……”他看向我,眼中带着忧虑,“锦瑟,侯府为何突然找你?
可是因为……你妹妹?”我点了点头,心中一片冰凉:“恐怕是。我妹妹琳琅,在侯府为婢。
”沈清源沉默了片刻,轻声道:“侯门深似海。锦瑟,你……你要早做打算。
今日我能挡一次,未必次次都能挡住。”早做打算?我能做什么打算?逃吗?普天之下,
莫非王土。谢珩若真盯上了我,我能逃到哪里去?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攫住了我。
我以为逃离了前世的命运,却没想到,那阴影依旧如影随形,
甚至可能波及到我刚刚看到的、一点点微弱的光亮。我看向沈清源,
他清澈的眼中满是担忧和坚定。“沈公子,”我听到自己沙哑的声音,“今日之恩,
锦瑟铭记。只是……侯府之事,恐非你能应对。往后……公子还是少来为妙,以免惹祸上身。
”沈清源却摇了摇头,目光坚定地看着我:“锦瑟,清源虽是一介寒儒,
却也知‘义’字当头。今日之事,并非只为帮你,亦是秉持心中道理。若因惧祸而退缩,
清源读这圣贤书又有何用?你放心,此事我既已卷入,便不会半途而废。我会想办法。
”“你能有什么办法?”母亲急道。沈清源沉吟道:“我有一位同窗,其父在府衙为吏。
我可先去打听打听,这永昌侯府二爷,平日风评如何,近日可有异常。再者……”他看向我,
“锦瑟,你妹妹在侯府,究竟是何情形?你可知晓?”我摇了摇头,
苦涩道:“我只知她卖身入府为婢,其他……一概不知。”我不能说出重生和前世所知,
那太过骇人听闻。沈清源点点头:“无妨。当务之急,是你们要多加小心。
近期尽量不要单独外出,尤其是锦瑟。若再有人来,立刻让阿竹去叫我。”他顿了顿,
声音放缓,“锦瑟,别怕。天理昭昭,总有说理的地方。”他的话语,像冬末的一缕暖风,
吹散了些许笼罩在我心头的严寒和绝望。我看着他,第一次,
认真地、仔细地看着这个清瘦的秀才。他的眉眼并不惊艳,却干净舒朗;他的肩膀不算宽阔,
此刻却仿佛能扛起一些重量。也许……也许这一世,我真的可以试着,去依靠一个人,
去相信一份不同的可能?“谢谢你,沈公子。”我轻声说,这一次,话语里少了疏离,
多了几分真切的感激和……依赖。沈清源笑了,那笑容如春风化雨:“叫我清源就好。
”永昌侯府,听雪轩。这是谢珩书房所在的院落,清幽僻静。琳琅手上的烫伤已结痂脱落,
留下淡淡的红痕。她被带到这里,已经三天了。这三天,她住在一间干净舒适的厢房里,
有专门的丫鬟伺候饮食起居,不用做任何粗活。除了不能随意出院落,
待遇几乎堪比半个主子。她心中充满了不真实的狂喜和期待。
二爷果然把她从揽月轩那个魔窟带出来了!还安置在离他书房这么近的地方!
这是不是意味着……意味着她很快就能……她每天精心打扮,虽然只能穿丫鬟的衣裳,
但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清新可人。她期待着谢珩的召见。召见终于来了。第四天傍晚,
周安来传话:“二爷要见你,随我来。”琳琅的心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她对着模糊的铜镜最后整理了一下鬓发,深吸一口气,跟着周安走向正房书房。书房很大,
布置得雅致而冷清。多宝阁上摆着古玩,墙上挂着字画,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一种冷冽的檀香。谢珩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正在看一封信。
他穿着家常的墨蓝直裰,未戴冠,只用一根玉簪束发,侧脸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深邃。“二爷,
琳琅带到。”周安禀报。谢珩没有抬头,只淡淡“嗯”了一声。周安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书房里只剩下琳琅和谢珩。寂静无声,只有烛火偶尔噼啪一下。琳琅紧张得手心冒汗,
垂首站着,不敢动弹。不知过了多久,谢珩终于放下信笺,抬起眼,目光落在她身上。
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任何温度,像在打量一件物品。“手好了?”他问,
声音听不出关切,只是例行公事般的询问。“回二爷,好……好多了,谢二爷关心。
网友评论
资讯推荐
最新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