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床上，睡不着。
不是因为认床，是因为太安静了。
在北京的时候，楼下永远有车声，楼上永远有人走路，隔壁永远有人吵架。这里什么都没有，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我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
程昱的脸突然冒出来。
不是想他。是想起他写借条时手在抖。
二十三万。每个月还六千五。三年。
我闭上眼，强迫自己睡觉。
第二天，我去办公室报到。
说是办公室，其实就是开发区一个破写字楼里的两间房。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地上还有上家公司留下的废纸，墙角蜘蛛网结了厚厚一层。窗户玻璃上全是灰，透进来的光都是灰蒙蒙的。
我是第一个员工。
领导说，你在这儿从头开始，把团队搭起来。
我说好。
第一个月，我跑了六十多家企业。
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坐一个多小时地铁去开发区。背着一包资料，站在人家公司门口等。
中午饿了就蹲在路边吃盒饭，蚊子围着腿咬。下午接着等，等到人家下班，等到人家开会，等到人家说“今天没空你明天再来吧”。
有一次等到晚上九点，门卫大爷都认识我了，说：“姑娘，明天再来吧，人家早走了。”
我说：“约好的，他说今天有空。”
大爷摇摇头，进小屋看电视去了。
九点半，那个人出来了。看见我愣了一下：“你还在？”
我说：“您说今天有空，我就等您下班聊两句。”
他看了我一会儿，说：“进来吧。”
那个单子拿下了。
后来我教新人的时候讲这个故事。他们说：“林姐，你真能忍。”
我说：“不是能忍，是没别的办法。想活下去，就得等。”
最难的时候，是第二个月。
团队招来了第一个人，是个刚毕业的小伙子。干了三天，跑了。
走之前他跟我说：“林姐，这地方太偏了，连个吃饭的地儿都没有。我女朋友让我回去。”
我说好。
然后我一个人继续跑客户。
有一天，我发烧了。
三十八度五，头晕，嗓子疼。早上起来量体温，犹豫了三秒要不要去医院。然后想起今天约了个大客户，放了鸽子就完了。
吃了两颗退烧药，出门。
见客户的时候，我一直忍着不咳嗽。谈完出来，在电梯里差点晕倒。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躺在床上，全身发冷。
想喝水，起不来。
想打电话叫外卖，手机没电了。
想给谁发个消息，翻了翻通讯录，不知道发给谁。
我妈？她会哭。
我爸？他不会说话。
朋友？都在北京，告诉她们有什么用。
程昱？更不可能。
我躺在黑暗里，看着天花板。
突然想起小时候，奶奶跟我说的话。
“丫头，有本事的人，到哪儿都不怕。”
我笑了。
奶奶，我现在算不算有本事？
不知道。
但我知道，我死不了。
第二天，烧退了。
我起来，洗脸，化妆，出门见客户。
生活不会因为你生病就停下来。
第三章 旧人
第一年年底，我拿下了一个项目。不大，二十万。
庆功那天，我一个人在办公室待到很晚。
没有庆祝，没有喝酒，没有人。
我就坐在那把破椅子上，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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