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秀下葬那天,三叔正在隔壁村,搂着新欢王寡妇的肩膀,在众人的起哄声中喝交杯酒。
有人给他报信,说阿秀跳井了,人已经没了。
三叔只是轻飘飘地吐出一句:“跳就跳呗,一个憨货,死了清静。”
这话,像一根淬了毒的针,传遍了整个村子。
老老少少都骂他不是东西,是畜生,是李家的败类。
可也仅仅停留在口头上。
娘每天晚上雷打不动地跪在井边,烧一堆黄纸。
“阿秀啊,你安心去吧。”她一边用棍子拨弄着燃烧的纸钱,一边低声念叨。
“下辈子,投个好人家……。”
纸灰打着旋儿飘起来,落在湿漉漉的井沿上,又被夜风吹得四散开来。
怪事,是从阿秀头七那天开始的。
那天晚上,我起夜上厕所。
农村的旱厕都在后院,必须得经过那口井。
我心里发怵,可肚子疼得实在受不了,只能提着一盏昏暗的煤油灯,硬着头皮往后走。
四周静得可怕,只有我自己的心跳声和“沙沙”的脚步声。
走到井边时,我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
就在这时,我听见了“咕噜咕噜”的声音。
很轻,但很清晰,像是有人在井底吐泡泡。
我猛地停下,屏住呼吸,侧耳细听。
声音停了。
我松了口气,刚想抬脚离开,眼角余光却瞥见井沿上,似乎趴着一只手。
一只女人的手,又白又肿,皮肤被泡得发皱,指甲缝里塞满了滑腻的青苔。
那只手,在井沿上无意识地摸索着,像是在寻找什么可以抓住的东西。
“妈呀!”
我吓得魂飞魄散,手一抖,煤油灯“啪”地掉在地上,火苗瞬间熄灭,四周陷入一片漆黑。
我连滚带爬地转身就跑,一口气冲进堂屋,反手就把门闩死。
我娘被我巨大的动静惊醒,披着衣服趿拉着鞋就跑了出来:“咋了?出啥事了?”
“井……井里……有手……”我语无伦次,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
我娘愣了一下,随即,长长地叹了口气,充满了无奈。
第二天一早,我娘壮着胆子去井边查看。
井沿上干干净净,别说手印,连一丝水痕都没有。
可井边那片被雨水浸透的泥地上,却赫然印着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那脚印不大,是女人的,从井边,一直延伸到院门口。
院门,是闩着的。
我娘把这件事告诉了我爹。
我爹抽了一上午的旱烟,烟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映着他紧锁的眉头。
最后,他站起身,跨上那辆二八大杠,骑车去了隔壁村。
他是想把三叔叫回来。
哪怕不给阿秀上坟,哪怕只是当着她的面,说句“对不起”,让她安安心心地走,也行。
可三叔,连门都没让他进。
王寡妇叉着腰,像一尊门神似的堵在门口,扯着嗓子就骂:“你家那个憨媳妇死了关俺们啥事?”
“二牛现在是我男人!再敢来骚扰,小心俺放狗咬你!”
我爹气得脸都青了,当场就和她对骂起来。
而三叔呢?
他就坐在院子里的马扎上,端着碗稀粥,慢条斯理地喝着,仿佛外面那场争吵,跟他毫无关系。
我爹气急了,冲进去就要揪他,三叔轻巧地一闪,冷冷地说:“她死了是她自己想不开,是她活该,关我屁事。”
我爹彻底愣住了。
过了好半天,爹才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一句:“李二牛,你会遭报应的。”
三叔闻言,竟然笑了,笑得有些猖狂:“报应?老子不信那一套。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我爹失魂落魄地回到家,把三叔的话原封不动地学给我娘听。
娘沉默了很久。
突然,她抬起头,眼神里透着一股决绝:“那口井……咱们把它填了吧。”
可没等我们动手,事情,就闹大了。
3 夜半婴啼
阿秀死后第十五天,村里开始流传一个诡异的传闻。
说是晚上,如果有人胆敢路过我们家后院,就能隐约听见井里传来婴儿的哭声。
那哭声细细的,尖尖的,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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