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岩洞后，老石坐在石床上，沉默了很久。
顾修远也没有说话，只是把今天从集市上换来的东西整理好——几块低阶灵石，一本破旧的《修真基础百问》，还有一小袋干粮。老石给他准备了半个月的干粮，说是凡人必须吃东西，不像修士可以辟谷。顾修远道了谢，心想这老头虽然抠门，但还算周到。
过了许久，老石开口了。
“先生，”他说，声音有些沙哑，“今天的事，是老夫对不住你。”
顾修远抬起头，看着他。
老石继续说：“老夫活了几百年，一直窝窝囊囊，见到金丹期就绕着走。今天要不是先生在场，老夫早就把矿石交出去了，根本不会跟胡老三顶嘴。”
他顿了顿，苦笑了一下：“老夫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看到胡老三欺负你，心里就堵得慌。可能是……可能是先生把老夫当朋友，老夫也想当一回真正的朋友吧。”
顾修远看着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愧疚，也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骄傲，又像是释然。
“你没有对不起我。”顾修远说，“你挡在我前面，就够了。”
老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眶有些发红。
“好，好。”他说，“先生不怪老夫就好。”
顾修远没有再多说什么。他把那本《修真基础百问》拿起来，翻开第一页。
书很破，纸张发黄，有些地方还有水渍。字迹是手抄的，歪歪扭扭，错别字不少。但内容还算完整，从最基础的境界划分开始讲起，到功法分类、法宝品级、丹药常识，都有涉及。
“这书哪来的？”他问。
老石凑过来看了一眼：“哦，那个啊。是上次商队来的时候，老夫用几块矿石换的。写书的据说是个散修，把自己知道的东西都记下来了。老夫识字不多，看不太懂，就扔在一边了。”
顾修远点点头，继续往下翻。
书里写得很简单，但对初学者来说已经够用了。旋照、开光、融合、心动、灵寂、元婴、出窍、分神、合体、渡劫、大乘——十一个境界，每个境界都有简单的描述。后面还有关于金丹期、元婴期的说明，以及一些常见的功法和法器介绍。
翻到最后一页时，他看到一行手写的字迹，和正文的笔迹不同，明显是后来有人添上去的。
“以上都是废话。修真最重要的是活着。活着才有机会飞升。——某年某月，一个路过的人留。”
顾修远盯着那行字，愣了几秒。
这种语气……有点像玉瞳简最后那行字。
他问老石：“这书是从哪来的？”
老石想了想：“上次商队从封缘星带回来的。据说那个散修早就不在了，这本书是他生前写的，被人抄了很多份到处流传。后面那行字应该是买书的人随手写的吧，常有的事。”
顾修远点点头，没再问。
但他记住了那行字里的味道——一种经历过风浪、看透世事的淡然。那个人，一定去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事，才会写下这样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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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两人开始了一段奇特的同居生活。
白天，老石去矿洞采掘，顾修远留在洞里修炼，同时用化学知识处理老石带回来的矿石。晚上，老石回来，两人一起吃饭——老石吃的是辟谷丹，顾修远吃的是干粮——然后一个教修真，一个教化学，互相学习得不亦乐乎。老石还专门给顾修远留了一袋干粮，又教他如何节省着吃，说凡人辟谷前每天吃一点就行，饿不死。
老石发现，自从顾修远来了之后，他的生活质量直线上升。
首先是矿石提纯。以前他采一堆矿石，挑出品相好的直接卖，品相差的只能扔掉，损耗率高达七成。现在顾修远教他用“酸洗法”和“重结晶法”，那些原本要扔掉的矿石，经过几道工序处理后，纯度甚至比品相好的还高。每次商队来，他都能换到比以前多两三倍的灵石。
其次是丹药。老石这几百年攒了点家底，偶尔买些低阶丹药辅助修炼，但效果一般。顾修远拿到丹药后，用元素视觉扫描了一遍——只用了半秒，消耗很小——然后说：“这丹药杂质太多，有效成分只占三成。”
老石不信，顾修远就把丹药碾碎，用一点试剂溶解，然后过滤、蒸发，最后析出几颗细小的结晶。老石服下那些结晶，差点当场突破一个小境界——药效是原来的三倍。
“先生！”老石激动得胡子直抖，“这、这、这是什么神仙手法？！”
顾修远揉了揉太阳穴——刚才用元素视觉扫描丹药，虽然时间短，但连续几天频繁使用，紫炎心的能量一直没完全恢复。
“这叫提纯。”他说，“你们炼丹只注重配方，却忽略了杂质对药效的影响。从化学角度来说，很多所谓的‘丹毒’，其实就是杂质在体内堆积。”
老石彻底服了。
他开始觉得，这个来历不明的年轻人，也许真是老天爷给他送来的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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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修远的修炼也在稳步推进。
有了元素视觉的帮助，他能清楚地看到灵气在经脉里的流动路径，所以修炼速度远超常人。但他也发现了元素视觉的限制——每次使用都会消耗紫炎心的能量。
经过几天的摸索，他总结出了规律：
满能量状态下，元素视觉可以连续使用约200秒，每秒消耗0.5%的能量。使用后，紫炎心会自动恢复，速度大约是每个时辰恢复5%。也就是说，从空到满，需要整整一天的时间。
所以每次使用，他都要精打细算，只在关键时刻才用。
这天晚上，他盘腿坐在石床上，闭目修炼。紫炎心在丹田里缓缓旋转，释放着温热的气息。他引导着这股气息在经脉里流动，一圈，两圈，三圈……
突然，他感觉丹田里一阵悸动。
那种感觉很奇妙，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他内视丹田，看到紫炎心周围出现了一圈淡淡的光晕，那光晕在缓缓扩大，最后覆盖了整个丹田。
与此同时，他感觉经脉里的灵气流动速度加快了，比平时快了将近一倍。
这是……突破了？
他睁开眼睛，有些茫然。
老石正坐在旁边，看到他睁眼，问：“先生怎么了？”
顾修远想了想，说：“我刚才感觉丹田里有变化，灵气流动也加快了。这是不是……突破？”
老石愣了愣，然后跳起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用神识探入感应。
几秒后，老石松开手，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
“先生，”他说，声音有些发抖，“你已经到了引气入体的后期，再往前一步，就可以筑基了。”
顾修远愣住了。
“这才多久？”他问，“半个月不到。”
老石苦笑：“老夫知道。老夫当年从引气入体到筑基，用了一百年。先生用了半个月……先生，你到底是什么人？”
顾修远沉默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人。一个被导师背叛的博士生，一个走投无路来到异世界的凡人，一个莫名其妙融合了紫炎心的幸运儿——这些身份，哪个是真的？
“可能是紫炎心的作用。”他说，“它改造了我的体质。”
老石点点头：“有可能。紫炎心是重玄派的筑基至宝，据说能极大提升修炼速度。但就算是这样，半个月也太快了……先生，你的资质，恐怕是万中无一。”
顾修远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自己的双手，看着那双手上因为做实验留下的老茧和伤疤。
在地球上，他是“学术不端者”，是“败类”，是人人喊打的老鼠。在这里，他成了“万中无一的天才”。
命运，真是讽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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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几天，老石从矿洞回来，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了？”顾修远问。
老石放下背篓，叹了口气：“矿洞深处有动静。我听到星兽的叫声，而且不止一只。”
“星兽？”
“乾岩星的特产。”老石坐到石凳上，给自己倒了碗水，“这星球本来贫瘠，没什么灵脉，但地下有种叫‘星铁矿’的矿石，是炼器的好材料。星兽就是以这种矿石为食的野兽，皮糙肉厚，牙齿能咬碎岩石。普通的星兽相当于筑基期修士，厉害的能达到金丹甚至元婴。”
顾修远若有所思：“它们吃矿石，那体内会不会有高纯度的矿物结晶？”
老石一愣：“这……老夫倒是没想过。以前猎杀过几只，但尸体都被其他人抢走了，没来得及研究。”
顾修远正要细问，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悠长的嚎叫。
叫声很粗犷，像是某种大型野兽，在空旷的赤漠上传得很远。那声音里带着一种原始的野性，让人听了心里发毛。
紧接着，又一声。再一声。
老石脸色大变，冲到洞口往外看。夜色中，远处有几点幽绿的光在移动，越来越多，像是一群狼的眼睛，又像是飘浮的鬼火。
“不好！”老石低声咒骂，“是星兽群！它们被矿洞里的动静引出来了！”
顾修远也来到洞口，眯着眼看向远处。他犹豫了一下——要不要用元素视觉？现在紫炎心的能量有八成左右，用了可能会消耗不少。
但不用，就不知道具体情况。
他咬牙开启视觉，只用了两秒。
十几只星兽，大的如牛，小的如犬。最大那只体型是其他的一倍，浑身覆盖着暗金色的鳞片，体内有高浓度的金属元素，应该就是老石说的金丹期头兽。那些幽绿的光是它们的眼睛，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他关闭视觉，眼前一阵发黑，紫炎心消耗了3%。
“至少十五只，有一只金丹期的头兽。”他喘了口气。
老石脸色惨白：“完了完了……”
顾修远飞快地扫视洞内，脑子高速运转。洞口的石墙能挡住一时，但挡不住太久。跑？外面是一望无际的赤漠，没有遮挡，跑不过星兽。打？老石筑基期，他刚引气入体没多久，对方十五只，还有金丹期的头兽……
“你这里有没有易燃的东西？”他突然问。
老石一愣：“什么？”
“火油、干草、烈酒……什么都行。”
老石想了想，从角落里翻出一个陶罐：“这是老夫平时点灯用的火油，还剩半罐。干草没有，但这些矿石粉末行吗？”
顾修远接过陶罐，又看向那堆矿石粉末——是他前几天提纯时筛下来的废料，主要成分是氧化铁和二氧化硅，非常细。
他脑子里飞快地闪过几个反应式。但这里不是地球，空气成分可能不同，需要调整配方。
“有救了。”他说。
老石瞪大眼睛：“先生，你打算用‘化学’打星兽？”
顾修远没有回答，而是开始行动。
他把火油倒进一个陶碗，然后把矿石粉末倒进去搅拌，很快调成一种粘稠的糊状物。一边搅拌一边观察浓稠度，太稀了燃烧太快，太稠了又点不着。
接着，他把洞里的破布撕成条，浸满这种糊状物，做成十几个简易的“燃烧弹”。每一个都裹得紧紧的，确保燃烧时间能长一些。
老石看着那一堆黑乎乎的布条，满脸疑惑：“这是什么东西？”
“炸药。”顾修远说，“但不一定有效，这里的空气成分我不知道，可能需要调整配方。”
老石将信将疑，但也没时间多问。远处的绿光越来越近，已经能听到沉重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呼吸声。地面都在微微震颤。
“来了！”老石握紧手里的飞剑，那是一柄用了上百年的法器，剑刃都磨损了。
顾修远把几个“燃烧弹”塞到他手里：“等它们靠近洞口，先扔这个。记住，点燃后等两秒再扔，让引线烧进去。”
老石点点头，手心冒汗。
洞外，第一只星兽出现在视野里——
那是一只像熊但浑身覆盖着灰色鳞片的怪物，体型有一头牛那么大。它的鼻子贴着地面嗅着，显然在追踪人类的气息。血盆大口里露出森白的獠牙，涎水顺着嘴角滴落。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很快，十几只星兽把洞口围住了。
那只最大的星兽——鳞片泛着暗金色，体型比其他的大一圈——正是头兽。它抬起头，看向洞口的石墙缝隙，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那声音震得人耳朵发麻。
其他星兽立刻开始撞击石墙。
“砰！砰！”
石块松动，粉尘簌簌落下。洞口的巨石在撞击下摇摇欲坠。
顾修远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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