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命痕初显
第一章：无痕之人
一
腐臭味是从第三具尸体下面传来的。
少年推开那具尸体时，它的手臂掉了下来，砸在他腿上，像一截枯木。他已经没有力气害怕了——或者说，从睁开眼的那一刻起，他就不记得“害怕”是什么感觉。
他只记得自己醒来时的样子：仰面躺在死人堆里，天上是灰蒙蒙的云，耳边是乌鸦的叫声，有只乌鸦站在不远处一具尸体的脸上，歪着头看他。
他坐起来。乌鸦飞走了。
然后他低头，看见自己满身是血。
不是他的血。他身上没有任何伤口。
他开始翻找。翻过一具又一具尸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些已经开始发臭，有些还很新鲜。他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只是觉得应该找点什么——一个名字，一块令牌，一片能告诉他“他是谁”的布条。
什么都没有。
只有腰间挂着一块破布，布料粗糙，像是从什么衣裳上撕下来的。上面没有字，没有纹绣，只有几点干涸的黑褐色。
也许是血。也许是别的什么。
他把破布攥在手里，站起来，朝山下走去。山下有灯火的地方叫云泽城，他在尸堆里听过路人说话，那是唯一的信息。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乱葬岗上没有墓碑，没有坟包，只有横七竖八的尸体，像一堆被人丢弃的破布娃娃。风从山坳里吹过来，带着腐臭和焦糊的味道——有人在烧瘟疫病人的衣服，火光在远处的山脚下一明一灭。
他不知道那些人是怎么死的。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活着。
他只是转过身，继续朝山下走。
二
云泽城的早晨从西市开始。
卖菜的挑夫、赶集的农人、支摊的早点铺子，还有蹲在墙角晒太阳的乞丐——太阳还没出来，他们只是蹲着，等。
少年走进城门时，没有人注意他。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年，在云泽城不算稀奇。上个月乱葬岗又添了新尸，听说北边村子瘟疫没断过，死的人比活的多。
他沿着城墙根走，想找点水。
然后他被人拦住了。
“站住。”
拦住他的是一个中年汉子，穿着城防营的短褐，腰间别着刀。汉子盯着他看了两眼，皱起眉头，往后退了一步。
“你……”汉子的声音有些变调，“你身上怎么……”
周围人循声看过来。
少年站在原地，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低头看看自己，还是那身血污，还是那张被血糊住的脸，没什么变化。
可是那些人的眼神变了。
不是厌恶。不是嫌弃。是——
恐惧。
“他没有命痕！”一个小孩尖声叫起来，“阿娘，那个人身上没有命痕！”
人群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齐刷刷往后退。摊子翻了，菜滚了一地，有人撞翻了挑夫的担子，挑夫骂骂咧咧，抬头看了一眼，也骂不出来了。
少年站在那里，看着人群像潮水一样退开，给他让出一片空地。阳光终于从云层里漏下来，照在他身上，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臂。
光洁的皮肤。没有任何纹路。
他终于明白他们在怕什么。
在这个世界，每个人出生时身上便有九道天生纹路，称为“命痕”。命痕是上天的烙印，是修炼的根基，是一个人活着的证明。
没有命痕的人，叫“天弃者”。
不被上天承认的人，不配活着。
“赶出去！”有人在人群里喊，“天弃者晦气，别让他脏了咱们的城！”
“对！赶出去！”
“用石头砸！”
第一块石头砸过来时，少年没有躲。石头砸在他肩膀上，闷响一声，落在地上。不疼。或者他已经不知道什么叫疼了。
第二块、第三块接踵而至。他抬起手臂挡住脸，转过身，朝城外走。
石头砸在他背上、腰上、腿上。有人往他身上吐口水。有人骂他，骂的话他听不懂，也不想懂。
他只是走。
走到城门口时，身后突然安静下来。
他放下手臂，回头看了一眼。
人群还站在原地，但没有人再扔石头了。所有人的目光都看着他——不对，是看着他身后。
少年转过身。
城门口站着一个老人。
三
老人很老。老到脸上的皱纹像干裂的河床，老到眼窝深深凹陷，里面是两团灰白色的浑浊。
瞎子。
少年看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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