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眼凌厉如刀刻。
是沈砚之。
前世她直到死才知道，这个总在她狼狈时出现、又沉默离开的男人，是省城下放来的"黑五类"，父亲曾是银行行长，母亲是留洋的钢琴家。他本该在云端，却被她连累去挖煤。
此刻他手里拎着个油纸包，大概是想偷偷给她送点什么——前世她总是拒绝，怕周建国误会。现在她知道了，周建国早就知道，只是装聋作哑，等着抓她把柄。
"沈、沈同志？"她声音发颤，却不是怕，是喜。
沈砚之的目光落在她额头的血上，瞳孔骤缩。他大步上前，在张翠花反应过来之前，一把将林晚秋从地上拉起来，护在身后。
"周婶，"他声音很冷，带着不属于这个穷乡僻壤的矜贵，"我亲眼看见您打她。再动手，我就去公社告您虐待儿媳。"
张翠花气焰顿时矮了半截。这个沈砚之虽然成分不好，但识字，会算账，公社书记都找他帮忙看报表。真闹起来，她占不到便宜。
"你、你血口喷人！是她自己摔的！"
"是吗？"沈砚之侧头，目光落在林晚秋脸上。她这才发现，他的睫毛上凝着霜，眼睛却烫得惊人，"林同志，你说。"
林晚秋看着他，忽然笑了。眼泪混着血往下淌，她却笑得像朵带刺的玫瑰。
"沈同志，"她轻声说，"我要和周建国离婚。你......敢不敢娶我？"
满室寂静。
张翠花的嘴张成O型。沈砚之浑身僵硬，耳尖却红得滴血。
窗外雪落无声，林晚秋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这是赌，赌这个为她蹲过大狱的男人，这一世还敢不敢为她疯。
良久，沈砚之哑声开口："敢。"
一个字，重若千钧。
林晚秋闭上眼。前世她瞎了眼，这一世——她要这天下负她之人，血债血偿。她要这锦绣山河，尽在掌中。
第一章 离婚要趁早
周建国是在年三十晚上赶回来的。
他骑着公社唯一一辆永久牌自行车，车把上挂着网兜，里面是两瓶散装白酒和一斤水果糖。进院门的时候，他脸上还带着笑——今年评上了先进，公社奖励了十块钱，够他娘过个好年。
然后他就看见了坐在西厢房的沈砚之。
那个男人正在修桌子，挽着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林晚秋坐在旁边纳鞋底，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嘴角带着他从未见过的弧度。
"你们在干什么？！"周建国把自行车一扔，酒瓶子摔在地上，溅起一片玻璃碴。
林晚秋慢悠悠抬起头，眼神像看陌生人："修桌子啊，看不出来？"
"我让你修了吗？我让你跟他独处一室了吗？！"周建国冲上来，拳头捏得咯咯响。他习惯了林晚秋的温顺，习惯了她低着头任打任骂，此刻她眼里的冷漠让他心慌，更让他暴怒。
拳头还没落下，沈砚之已经站起来。他比周建国高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忽然笑了："周同志，你娘没告诉你？"
"什么？"
"晚秋要跟你离婚。"
周建国愣住，随即大笑："离婚？她敢？她一个嫁过人的破鞋，离了婚只能去要饭！林晚秋，你脑子被门夹了？"
"是啊，被门夹了。"林晚秋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夹了八年，现在才清醒。离婚申请我已经写好，按了手印，你也按一个，明天去公社办手续。"
纸上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末尾的红手印刺得周建国眼睛疼。他不识字，但认得"离婚"两个字。
"你做梦！"他一把撕了申请书，"我告诉你林晚秋，生是我周家的人，死是我周家的鬼！你想跟这个黑五类跑？我明天就去告你们通奸！"
"去啊。"林晚秋从怀里又掏出一张纸，"这是沈砚之的成分证明，公社书记亲自写的，说他父亲已经平反，不日就要回省城。你告他，就是告公社书记眼瞎。"
周建国脸色变了。
平反？回省城？这个被他踩在泥里的沈砚之，要翻身了？
"还有，"林晚秋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这是我爹留给我的铺面钥匙。周建国，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这铺面在我名下，你弄死我，也只能继承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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