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柚小说 > > 我胃病犯了找前任哥煮面后(周予宁沈聿)全本免费小说_阅读免费小说我胃病犯了找前任哥煮面后周予宁沈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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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青春虐恋《我胃病犯了找前任哥煮面后》,男女主角周予宁沈聿身边发生的故事精彩纷呈,非常值得一读,作者“昼夜已不分”所著,主要讲述的是:男女情节人物分别是沈聿,周予宁的青春虐恋小说《我胃病犯了找前任哥煮面后》,由网络作家“昼夜已不分”所著,展现了一段感人至深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欢迎阅读!本书共计32064字,1章节,更新日期为2026-03-07 06:01:15。该作品目前在本网 sjyso.com上完结。小说详情介绍:我胃病犯了找前任哥煮面后
主角:周予宁,沈聿 更新:2026-03-07 07:1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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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疼到只记得那碗面凌晨两点十七分,我是被胃里那一下抽搐疼醒的。疼得很准,
像有人拿两根手指掐住我胃那一小块肉,先往里拧,再慢慢往上提。天花板是灰的,
窗帘缝里漏进来一点路灯,房间里安静得过分,连加湿器的细响都像在耳边磨。我蜷了半天,
还是没缓过去。床头柜上有昨晚喝了一半的冰美式,杯壁全是水珠。我盯了两秒,
心里骂了自己一句,伸手去摸药,摸到最后只摸出来两板过期的胃药和一张皱掉的超市小票。
小票背面有一行我自己写的字。“别再找他。”是去年写的。我盯着那三个字,
手指停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把手机摸了过来。通讯录里他的名字没删。沈聿。
这两个字安安静静躺在最底下,我明明一年多没点开过,手指却像有旧路,
没怎么想就滑到了那儿。头像还是全黑,朋友圈也还是三天可见,我上次偷看是什么时候,
我都记不清了。胃又绞了一下。我吸了口凉气,额头一下子冒了汗,整个人往被子里缩,
眼睛却没离开那个对话框。我和他分手以后,拉黑过,删除过,半夜喝多了又加回来过。
后来我们什么都不剩,只剩一个没清干净的联系方式,像房间角落里一只搬不走的旧纸箱,
你平时懒得看,真到要命的时候,第一个想翻的还是它。我打了三个字。“你睡了吗?
”删了。又打:“胃疼。”还删了。最后我只发了一句:“你还会煮西红柿鸡蛋面吗?
”发出去的瞬间,我自己都觉得丢人。像凌晨两点给前任发消息这种事,往难听了说,
跟没骨气没什么区别。尤其我还是那个提分手的人,当时话说得干净,说我们两个不合适,
说成年人别把照顾和爱情混在一起,说我能照顾好自己。现在想想,那句话真像个笑话。
手机屏幕亮着,没回。我把它扣在枕边,闭上眼,想忍一会儿就睡过去。
可胃疼这东西根本不讲道理,你越想熬过去,它越像记仇,
隔几分钟就往你肋骨下面狠狠干一下,提醒你别装。五分钟后,手机震了一下。我睁开眼,
心口跟着跳了一下。沈聿回得很短。“会。”我盯着那个字,喉咙忽然发紧。下一秒,
他又发来一条。“按碗计费。”我愣了愣,以为自己疼出幻觉了。很快,第三条跳出来。
“先签协议。”我差点被气笑。我撑着坐起来,胃一拧,背上立刻起了一层冷汗。
可那点疼没把我压下去,反倒把我那点嘴硬也一块儿顶了上来。我按着肚子,
直接回他:“你现在改行做上门家政了?”他那边停了十几秒。“纠正一下。”“只接熟客。
”“并且收费不低。”我看着那三行字,手心都是汗。这人以前就这样,话不多,
刀倒是磨得很利。他越平静,我越容易想起以前那些被他堵得说不出话的时候。
那时候我总觉得他装,现在再看,我才发现不是装,是他真有本事把情绪压到最底下,
留你一个人在上面扑腾。我靠在床头,胃里空得发虚。窗外有车压过减速带,咚一下,
隔着楼都听得清。我突然就想起以前住一起那半年。每次我加班回去晚,胃里难受得发酸,
他都不问我吃没吃,就先烧水,切西红柿,磕鸡蛋。热气一起来,我人都还没走到厨房,
眼泪先想掉了。我那时候嫌他烦。嫌他管得多,嫌他总记得我不爱吃姜,
嫌他明明比我小两岁,做起事来却总像我欠他管。现在凌晨两点,我抱着肚子,
连回忆他煮面时切西红柿的声音,都像在偷一点旧日子续命。我把聊天框往上翻,
看到的还是我们去年最后一次争吵。我说:“沈聿,我不是你项目,不用你负责。
”他说:“行。”就一个字。他越这样,我越来火,后面又发了很多,什么别再来接我,
别总替我做决定,别把照顾当成你有资格介入我生活的理由。再往下翻,全是我一个人的话,
他没再回。原来有些关系断掉,不是轰一声,是你一直说,他突然不接了。胃里又是一阵抽。
我咬着牙,额头抵在膝盖上,呼吸都发飘。手机还亮着,
屏幕上那三句“按碗计费”“先签协议”莫名其妙把我心口拽得发酸。我其实知道,
他不是在跟我开玩笑。他是在算账。算我这一年半一点一点欠下来的账,
算我当初把门关上时那句“别再管我”,也算他现在还愿不愿意给我开这个口子。
我手指动了动,回他:“什么协议?”他这次回得很快,像早就备好了。是一张截图。
白底黑字,做得还挺正式,标题六个字。《临时煮面协议》我盯着那几个字,
真的沉默了两秒。下面一共五条。第一,服务内容仅限西红柿鸡蛋面,
不提供情绪安抚、旧事复盘、关系咨询。第二,甲方需保证家中厨房基础可使用,
食材不足由乙方临时添购,另计。第三,每碗八十八元,夜间上门服务费二百。第四,
甲方用餐期间不得借病耍赖,不得趁机提及“以前你不是这样的”类似语句。第五,
乙方保留拒绝赊账与拒绝复合暗示的一切权利。我看完,胃还疼着,人却有点不真实。
像凌晨两点不该属于现实,属于某种有点荒谬的梦。梦里我给前任发消息,
前任给我发收费协议,措辞严谨,条款清楚,像真打算在我身上合法创收。我按着肚子,
硬是笑出了一点气音,笑完又疼得直吸气。“沈聿。”我发过去,“你有病吧?
”他回:“你不是更严重?”我一下没话了。屏幕亮着,那句话简单得过分,
连个多余标点都没有。我看了三遍,刚才那点被气出来的硬气莫名就松了。疼是真的,
丢脸也是真的,可最要命的是,在这种最不体面的时刻,我还是一下子听出来了。
他没说不来。我把手机握紧了点,指尖都发白。半晌,我回:“最低消费多少?
”他那边安静了十来秒。“你现在还挺有商业头脑。”“单次起送,一碗。”“先付款,
后出餐。”我看着那句“先付款,后出餐”,心里那口酸气一点点顶到喉咙口。
这人以前给我做饭的时候,从来不问我要什么。他只会看一眼我的脸色,就把火打开。
现在倒好,连一碗面都得先付钱。像我欠他的不是一场分手,是连本带利的旧账。
他把曾经那些不用说的照顾,全改成一条条摆在台面上的条件,冷冰冰给我看。
可我偏偏在这种冷冰冰里,闻到了点熟悉。因为他肯列条件,就说明门没彻底焊死。
我回:“发收款码。”沈聿像是早料到。收款码秒发,备注还是“深夜煮面业务”。
我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但我还是付了。二百八十八。付款成功那一刻,
我盯着页面上那行绿色的字,心里忽然冒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不是心疼钱,
也不是觉得荒唐,是像你站在一扇早就关死的门口,明知道不体面,还是抬手敲了,
而门里终于传来了一点动静。我把地址发过去。发送前停了一下。这是我搬来新房以后,
他第一次知道我住哪。以前我们分手,他把我最后一个纸箱扛下楼的时候,
站在车边问我:“新地址发我一下,万一有东西落下,我给你送。”我当时把箱子接过去,
语气很硬。“不会落。”现在看,真正没落下的,才麻烦。我把定位发出去,
顺手补了一句:“你要是不想来,现在退我钱也行。”那边显示正在输入。停了。又显示。
又停了。最后他只发来一句:“协议还没签。”紧接着,是一个在线文档链接。我点进去,
发现他真让我签名。甲方那栏空着。我疼得眼前发虚,还是靠着床头,
一笔一划把自己的名字签了上去。签完那一刻,我忽然有点想笑。二十七岁,凌晨两点半,
胃病犯了,花二百八十八请前任上门煮西红柿鸡蛋面,还得先在线签协议。
说出去都像我这人活得不太正常。可字签完,心反而落了一点。
像是这件事一旦荒唐到某个程度,你反倒不怕了。他很快回:“二十分钟。
”我盯着那三个字,呼吸顿了一下。不是“知道了”,不是“等着”,也不是任何多余的话。
就是二十分钟。我放下手机,扶着床边慢慢站起来,腿有点发软。房间里还乱着,
昨天换下来的外套扔在沙发上,茶几上有半袋开封的苏打饼干,厨房水槽里还泡着没洗的碗。
我本来没觉得有什么,这会儿突然有点慌。像不是前任要上门,
像是某段我以为已经过去的日子,要顺着那锅面一起回来了。我先去洗了把脸。
冷水扑上来的时候,我看见镜子里的自己,眼下青得厉害,头发乱着,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
胃疼把人折腾得没样子,我伸手把散下来的头发往后拢,撑着洗手台缓了半分钟。
然后我还是去收了客厅。外套叠起来,杯子扔进洗碗池,垃圾袋顺手扎紧。动作不大,
胃却一下一下拽着疼。我弯腰的时候,额头冷汗直冒,只能停一下,再慢慢做。
我也不知道我在收什么。可能是在给自己找点体面。
至少别让沈聿一进门就看到我把日子过成这样。可等我收完,站在门口往屋里看,
还是觉得哪儿都不顺眼。灯有点冷,沙发边那盆绿植叶子黄了两片,餐桌上空荡荡的。
这个房子我租了半年,离公司近,地段也好,可我第一次觉得,它不像家。
更像个我每天回来临时躺一会儿的地方。胃里空空地烧,我扶着桌角坐下,忽然就想起以前。
沈聿做饭的时候从来不许我站厨房,他说油烟大,说我胃不好别闻久了,说我能坐着就坐着。
那时候我嫌他管,偏要靠在门边跟他抬杠。“你这样很像我妈。
”他一边搅鸡蛋一边看我一眼。“你要是管这叫妈,那我也没办法。”我总被他噎得想踹他。
可后来真分开了,我在外面吃过很多家面。深夜外卖的,楼下小馆的,公司附近网红店的,
都不对。不是味道差一点,是那碗热气不对。我以前以为自己只是想吃面。直到今天疼醒,
我才明白,我想的可能根本不是那口面。门铃响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僵了一下。太快了。
我低头看手机,正好二十二分钟。这个人连来得晚一点都不肯。我站起来去开门,
手摸到门把时,心口忽然跳得很重。明明只是开门,
明明只是让一个收了钱的前任进来煮一碗面,可我手心全是汗,连呼吸都没调匀。
门开了一条缝。楼道灯白得发冷,沈聿站在外面,左手拎着购物袋,右手拿着手机,
黑色外套没拉严,里面还是最简单的灰色连帽卫衣。头发比以前短了点,眉眼倒没怎么变,
只是下颌线比从前更利,整个人站在那儿,像被风打磨过一遍,少了点少年气,
多了点不近人情。他抬眼看我。视线从我脸上落到我按着胃的手上,停了一秒。
然后他把手机屏幕举到我面前。“确认一下。”我低头一看,是那份协议,
最后一栏写着:乙方已到达服务地点,甲方确认签收。我气得胃都差点不疼了。“沈聿。
”他声音很平。“先签收,后进门。”我站在门口,和他隔着一道门缝,
忽然很想把门直接拍上。可楼道里风钻进来,胃里又抽了一下。我眉头一皱,
下意识弯了点腰。他眼神沉了沉。下一秒,手机收回去,购物袋被他拎高一点,
门也被他用手背轻轻顶开。“算了。”他看着我,语气还是淡的。“病号今天可以先欠签收。
”说完,他侧身进门,自己从鞋柜里拿了双一次性拖鞋。我站在原地,门还开着,
楼道里的冷风吹在脚背上。我慢半拍地把门关上,背靠着门板,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热。
不是因为疼。是因为他进来的动作太熟,熟得像这道门他一直都知道怎么开。
2 一碗面八十八,眼泪另算沈聿把购物袋放上中岛台,先扫了一眼厨房。那一眼很快,
却把我那点临时收拾出来的体面看得一干二净。案板洗过,锅也摆正了,
连垃圾都换了新袋子。我本来以为至少能糊弄过去,结果他只伸手碰了一下灶台边缘,
就淡淡开口。“临开门前三分钟擦的?”我站在两步外,胃还隐隐抽着,嘴却先硬了。
“你们上门服务还管卫生抽检?”“附加建议。”他把西红柿拿出来放到水槽边,
“平时也别这么活。”我一口气堵在胸口。这个人真有本事,明明是来煮面的,
偏偏一句话就能把我说得像个不会过日子的失败样本。可我又没法真顶回去,
因为他说得没错。我最近忙得像陀螺,方案改了三轮,客户又临时换需求,
最夸张那天我一整天就靠两杯咖啡顶着,到晚上胃里开始反酸,还是拿饼干糊弄。
沈聿没再看我。他卷起卫衣袖口,露出一截清瘦的小臂,手腕骨比以前更明显了。
水龙头一开,冷水哗啦落下来,他低头洗西红柿,动作很稳,像在自己家一样。我靠着餐椅,
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有点发怔。以前住一起的时候,我最熟悉的就是这个背影。
冬天穿深色毛衣,夏天穿宽松T恤,站在灶台前时肩背总是微微绷着,
像在做什么很重要的事。其实不过就是煮一碗面、煎个鸡蛋、热一盒牛奶,
可他每次都做得像在照看什么易碎的东西。后来我把这个背影丢了。现在它又站在我厨房里,
隔着一年多,隔着一张收费协议,隔着我自找的难堪和他藏起来的旧脾气,居然还认得路。
“发什么呆?”他没回头,像后脑勺都长了眼。我把视线收回来,低头按了按胃。“疼。
”“药呢?”“过期了。”他切西红柿的动作停了一下。刀锋压在案板上,
发出一声很轻的响。“林知微。”他终于回头看我,声音不高,
“你是怎么把自己活成这样的?”我被他看得心口发闷。这话听着像训人,
可他眼底那点沉下去的情绪,又让我一下子不敢看太久。我别开脸,盯着餐桌上的水杯,
半晌才低声说:“你不是只负责煮面,不负责人生点评吗?”他扯了下嘴角,笑意很淡。
“行。”“点评另收费。”说完,他又转回去,磕鸡蛋。蛋壳裂开的声音很清脆。我坐下来,
手还压在胃上,忽然觉得屋里开始有点暖了。不是空调的热,
是锅刚架上火时那种一点一点爬起来的温度。油一下锅,微微一响,西红柿落进去,
酸甜味被热气顶出来,我鼻尖立刻就酸了。真没出息。我疼成那样都没哭,
闻到这味儿倒差点破功。沈聿像没看见我的反应,只背对着我问:“糖放不放?
”我愣了一下。以前他煮这碗面,从来都会给我放一点糖,不多,
就是把西红柿那股酸口压下去一点。我以前嫌他事多,说西红柿鸡蛋面哪来这么多讲究。
他当时拿勺子敲了下锅边,说:“你胃不舒服的时候吃不了太酸。”我那会儿没当回事。
现在他问出这句,我心里那根绷着的线忽然被轻轻拨了一下。“……放一点。
”他说:“还记得。”我下意识回:“我又没失忆。”话一出口,我自己先后悔了。
太像以前。以前我们没闹到后来那一步的时候,我总爱这么回他。嘴上不肯软半分,
心里其实早顺过去了。现在这句话从我嘴里出来,像不合时宜地把旧日子扯了一角。
厨房安静了两秒。沈聿没有接话,只把火调小了点。我看着他手边那只旧勺子,忽然认出来,
那居然是我以前买的。白瓷勺,勺柄尾端有一小道磕碰,
是有一次我洗碗时没拿稳磕在水槽边留下的。分手搬家时我以为它留在旧房子里了,
没想到现在会出现在我家厨房。我皱了下眉。“这个勺子哪来的?”他顺着我视线看了一眼,
语气平得像在说天气。“上次给你送文件,你助理把我当快递,放门口就走了。”我愣住。
“什么时候?”“去年十月。”“我怎么不知道?”“你不需要知道。”我心里猛地一跳。
去年十月,我正忙那个大项目,天天连轴转,确实有一段时间不太记得自己怎么过的。
可他为什么会来给我送文件?什么文件?为什么助理会让他进门?更重要的是,他来过我家,
我居然一点都不知道。“沈聿,你——”“锅要开了。”他直接打断我。汤滚起来,
白色的雾气一下扑满他半边侧脸。他把面放进去,用筷子轻轻拨散,动作没一点多余。
我被那股热气堵了一下,后面那句追问居然没能继续。我忽然意识到,
这一整晚的主动权都在他手里。是我先低头,是我先花钱,是我先把门打开。
他看起来只是在煮一碗面,实际上每一步都踩得很稳。什么时候回,什么时候来,什么能说,
什么不让碰,全由他定。我以前最讨厌他这一点,总觉得他这样像在控场,
像把所有事都捏在手里,让我像个被照顾得太细的人。可今晚,我坐在餐桌边,
胃里一阵阵抽着,竟然很清楚地感觉到——我是在依赖他这个控场。因为我已经撑不住了。
“水。”他没回头,只抬了抬下巴示意流理台那边。我站起来走过去,动作有点慢。
刚伸手去拿杯子,他已经先一步把保温壶拧开,倒了一杯温水递给我。
水杯碰到我掌心的时候,温度正好。我指尖缩了一下,抬头看他。他没看我,
只说:“先垫一口,别空腹喝凉的。”我接过来,喉咙忽然堵得厉害。有些习惯真可怕。
他甚至不用想,就知道我会伸手拿哪个杯子,知道我喝温水时习惯先碰一下杯沿,
知道我疼得厉害的时候不爱说话,只会把下唇咬得发白。
那些我以为早就随着分手被拆掉的默契,原来只是被他收起来了,不是没了。我喝了一小口,
胃里总算没那么空了。厨房里只剩下面汤滚开的声音。我站在他旁边,不近不远,
鼻尖全是西红柿混着鸡蛋的味道。这个距离太熟了,熟得我肩膀都不敢乱动,
生怕一不小心碰到他,碰到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沈聿忽然开口:“你最近是不是又不按时吃饭?”我握着杯子,没吭声。“问你话。
”“偶尔。”他冷笑了一声。“你每次说偶尔,基本都等于天天。”我被他说得耳根发热,
抬头瞪他:“你收了钱就专心煮,别老教育我。”“行。”他把盐撒进去,
淡淡道:“那我换个说法。”他终于偏过头看我,眼神很静。“客户,你再这么糟蹋胃,
以后就不是按碗收费了。”我怔了一下。“那按什么?”“按疗程。”他说得面无表情。
我却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笑完胃又被扯得一缩,我立刻弯下腰,
手里的杯子都差点没拿稳。沈聿几乎是本能地伸手,一把托住我的手腕,
另一只手扶住我后背。掌心贴上来的那一瞬间,我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的手还是热的。
不是记忆里的热,是此时此刻真切压在我腕骨上的热。那点温度顺着皮肤一路往上,
几乎一下就把我胸口那些勉强维持的平静全烫开了。“疼得厉害?”他声音低了点。
我低着头,呼吸都发虚,半天才“嗯”了一声。他的手没有立刻松。
只是把我往旁边椅子上带了带,让我坐下,然后转身关小了火。动作快而稳,
像以前无数次那样,先处理我的状态,再管锅里的东西。我坐在椅子上,
掌心还留着刚才那点热,心里乱得要命。有些东西真讨厌。你以为自己已经忘了,
可身体比脑子诚实。就像刚刚那一下,他只是碰我一下,我居然就开始想以前。
想他半夜把我从床上捞起来喂药,想他一只手撑着我后背一只手拿勺子,
想我每次疼得发脾气,他都不跟我计较。后来我倒先跟他计较起来了。我低头盯着自己的手,
忽然有点想问他,为什么还来。不是为什么收钱,是为什么在我开这个口以后,他还肯来。
可那句话卡在喉咙口,怎么都出不去。问了就太像在讨东西。而我今晚已经够难看了。
面很快起锅。沈聿把碗放到我面前时,热气正盛,汤色红得很正,
上面浮着金黄的蛋花和一点翠绿葱花。我盯着那碗面,眼睛一瞬间有点发热。
和以前一模一样。连他给我卧的那个蛋都还是半熟的,筷子一戳,蛋黄会慢慢流进汤里。
“看什么?”“没什么。”我拿起筷子,手却有点抖。第一口面下去的时候,我差点没绷住。
不是夸张,是真有点想哭。胃里终于接住了热的东西,
那股一直拧着我的疼像被人从里面轻轻按住了,没立刻消失,但总算不再张牙舞爪。
更要命的是,味道一点都没变。我以前最烦别人说“还是原来的味道”这种话,总觉得俗。
可真到这一刻,我脑子里只剩这一句。还是原来的味道。
连我吃第一口面时会先喝一小口汤这件事,他都还记得,所以汤温不烫嘴,刚刚好。
我低着头慢慢吃,眼前热气一阵阵往上冒。沈聿站在旁边,没坐。我吃了几口,实在别扭,
抬头看他:“你能别像监工一样盯着我吗?”他靠着流理台,语气平平。
“确认客户是否按时用餐,是售后服务的一部分。”“你的服务范围不是只有煮面吗?
”“我后来加了个附则。”我抬眼看他。他也看着我,眼神很淡,
可那点淡下面像压了什么东西,沉得我心口发慌。“林知微。”他忽然叫我全名。
我筷子顿了一下。“你要是真把自己折腾进医院,”他说,“我不一定还按碗算。
”我嗓子一紧。“那你想怎么算?”他没立刻答。厨房里安静得只剩我筷子碰到碗沿的轻响。
过了两秒,他移开视线,伸手把用完的案板冲了一下。“到时候再说。
”这四个字听起来没什么,落在我耳朵里,却像他故意留了个口子。我低下头继续吃面,
没再问。可心跳一直没慢下来。吃到一半,他手机响了。是微信语音。屏幕亮起的一瞬,
我看见备注只有两个字。“周总。”我本来没当回事,沈聿以前就做餐饮相关品牌策划,
后来跳出去自己单干,接客户很正常。可他看了一眼,居然直接接了,
语气还比刚才跟我说话时低了半度。“嗯,周总。”“没有,我在外面。
”“配方的事明天见面说。”“太晚了,您先休息。”他这几句声音都不重,
甚至可以说很客气。我握着筷子的手无意识紧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
“您先休息”这四个字从他嘴里出来,我心里突然很不舒服。像被什么很细的针扎了一下,
不疼得厉害,却烦。我抬头看了他一眼。他站在流理台边,微微侧着身,
灯光落在他眉骨和鼻梁上,把那张脸照得干净又冷。
他对着我时总是一副爱答不理、句句带刺的样子,对别人倒挺有耐心。原来他的温柔,
也不是死了。只是没给我。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刚暖下去一点的胃,忽然又空了一块。
3 他对别人客气,对我算旧账那通语音没打多久。不到一分钟,沈聿就挂了。
可我碗里的面像一下失了味,明明还是热的,筷子挑起来也还是那样筋道,我吃进嘴里,
却莫名觉得喉咙发紧。刚才那点被汤暖开的东西,像被他一句“您先休息”重新堵了回去。
我低头喝了口汤。手心有点潮。“怎么不吃了?”他把手机扣回台面,偏头看我。“吃着。
”“你现在像在完成任务。”我抬起眼,尽量把语气放平:“客户吃饭的姿态,
也在你们售后管理范围内?”他盯着我看了两秒,像是听出来了什么。可他没追问,
只淡淡回了句:“如果影响服务体验,算。”我差点又被他气笑。这个人真是厉害,
连敷衍都能敷衍得这么像回事。我本来不想计较,毕竟人家接个工作电话再正常不过,
可一想到他对别人能用那种客气的语气,对我却张口闭口协议、收费、售后,
我心里那股别扭就压不住。像一口闷气,卡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我索性把筷子放下了。
“你忙的话可以先走。”他说:“你还没吃完。”“我自己会吃。
”“你刚才也是这么说你会照顾自己的。”我一下抬头看他。这话太直接,
直接得连遮掩都没有。我心口猛地一缩,像那场分手隔了一年多,
又被他轻描淡写地从桌底下拎出来,放到我们中间。我手指慢慢蜷起来,半晌才说:“沈聿,
你没必要每一句都往以前拐。”“是我拐的吗?”他站直了一点,声音不高,压得却很稳。
“凌晨两点给前任发消息,要他上门煮面的人,不是你?”我呼吸一滞。他说得对。
可对归对,真被他说出来,还是难堪。尤其我刚才那点阴阳怪气,
在这句话面前瞬间就显得没立场。我明明是求人来的那个,明明是最该安静吃面闭嘴的人,
偏偏心里又不舒服,非要在他接个电话这件事上跟自己过不去。我低下头,
盯着碗里那颗半熟的蛋黄,忽然有点说不出话。屋里静了下来。窗外偶尔有车灯晃过去,
客厅墙上光影一闪一闪。锅已经洗干净了,灶台也被他顺手擦过,
连我刚才喝过的保温杯都放回原位。他做事一直这样,手不空着,来过一趟,
现场就会被他收拾得比原来更像样。这种像样以前让我很安心。后来却成了我想逃的东西。
因为我那时候总觉得,沈聿把一切都做得太好了。好到我什么都不用管,好到我只要一乱,
他就显得更稳。站在他旁边,我像一直在被照顾,也像一直在被比下去。我拼命工作,
拼命往前跑,嘴上说是想要更好的生活,心里其实还有一层我自己都不肯承认的东西。
我不想总像那个被他护着的人。可今晚我坐在这儿,看着他把我的厨房收拾好,
看着那碗面一点点冒热气,又很清楚地知道——原来我根本不是烦被照顾。
我只是怕自己一旦习惯,就再也离不开。“刚才那个周总。”我还是开了口,声音有点干。
“你新客户?”沈聿看了我一眼。“算是。”“女的?”我问完就后悔了。太明显了。
明显得像我在吃醋,像我已经越界到连自己都看不下去。可话已经丢出去,收不回来了,
我只能装作随口一问,低头去夹面。沈聿没立刻答。他就那么看着我,
眼神静得让我后背发紧。过了几秒,他才开口:“你现在查这个,按协议不算服务内容。
”我筷子一顿。“谁查了?”“没有最好。”“沈聿。”我抬头,火气也上来了,
“你少给我扣帽子,我就是听见了,随口问一句。”“那我也随口答一句。”他靠着流理台,
语气淡得发冷。“客户关系,跟你没关系。”我心里那一下,像被人用指甲狠狠掐住。
不疼到见血,但酸得厉害。跟你没关系。这句话我以前说过。他说要来接我下班,
我说跟你没关系。他说你胃不好别喝冰的,我说跟你没关系。他说你要是真忙不过来,
我可以陪你搬家,我也说跟你没关系。原来话这种东西,绕一圈,是会原样打回来的。
我盯着他,嘴唇动了动,最后只笑了一下。“行。”“没关系就没关系。
”那一笑把我自己都笑得发僵。我重新低头吃面,一口接一口,吃得很快,
像真想尽快把这场交易走完。胃里其实还没完全舒服,这么吃不合适,可我顾不上了。
我怕我再停下来,会把眼眶里的东西也一并停出来。沈聿没说话。他大概看出来我在赌气了,
但他这次居然真没拦,只站在那里看着我。那种目光不算逼人,却让人没法忽视。
我被他看得心口发乱,偏偏又不想抬头,索性盯着碗里那一小片番茄皮发呆。半碗下去,
胃里总算暖稳了一些。可情绪没稳。我把最后一点汤喝完,放下勺子,低声说:“好了,
服务结束。你可以走了。”沈聿看着空碗,没动。“评价呢?”我愣了一下,
差点没反应过来。“什么?”“深夜煮面服务。”他抬了抬下巴,“客户满意度。
”我气得想笑。“你还挺完整。”“基本职业素养。”我盯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忽然很想问一句,你到底是来做生意,还是来报复我的。可话到嘴边,
又变成了另一句更没出息的。“挺好吃的。”他说:“只有挺好?”“那你想听什么?
”“实话。”我安静了两秒。灯光落在碗底剩下的一点红汤上,亮得发晃。
我手指碰着温热的碗沿,喉咙像被什么顶住,过了半天,才低低说出来。“和以前一样。
”这句话一落地,空气忽然静了。沈聿看着我,眼神有那么一瞬间像是动了,
可很快又压了回去。他偏过头,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再开口时,声音比刚才更平。“面而已。
”“能有多大区别。”我心口猛地一酸。他说得云淡风轻,好像真的只是面。
可我比谁都清楚,不只是面。是火候,是顺手倒的那杯温水,
是知道我胃痛会怕酸所以多放的那一点糖,是我都没说,他就记得的所有习惯。可他偏不认。
或者说,他现在不肯让我认。我捏着勺柄,忽然就累了。不是身体那种累,
是某种很深的、从这段关系里一点点磨出来的无力。好像我们明明都知道那碗面里有什么,
却谁都不肯先把那层纸戳破。于是他拿协议装冷,我拿嘴硬撑着,
两个人隔着一锅热气算旧账,谁也不肯往前多走一步。手机这时响了一下。
是我闺蜜乔栀发来的消息。“你还活着吗?”“胃药给你点好了,半小时到。
”我盯着那条消息,忽然有点想回一句“已经有人来过了”。可我没打。不知道为什么,
那句话让我有种说不出的心虚。像不是怕被乔栀笑,是怕这件事一旦被旁人点明,
就显得我今晚所有强撑的体面都更站不住。沈聿扫到我亮起的屏幕,问:“谁?”“乔栀。
”“你还知道找别人。”我抬眼看他:“那不然呢?总不能以后都找你。
”他说:“也不是不行。”我怔住了。这句话来得太顺,顺得像他根本没经过思考。
我心口重重跳了一下,连呼吸都停了半拍。可沈聿说完,自己也像意识到什么,
眼神微微沉了沉,转身去拿外套。“我是说。”他把那层太快露出来的东西硬生生压回去,
语气又恢复成那种淡淡的样子,“长期客户可以办套餐,更划算。”我看着他,差点被气笑。
“你真行。”“谢谢夸奖。”他说着穿好外套,伸手去拎购物袋,动作利落得像真打算走。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生出一点很轻的慌。太快了。他来得快,煮得快,走得也快。
像今晚真的只是一单深夜业务,完成交付,他就该离场。可我胃里暖下来了,
屋里还有那点番茄和鸡蛋混着的热气,灯光也比刚才顺眼了些。
我突然很不想让这一切随着他出门一起冷掉。“沈聿。”他停下。没回头。我手指抓着碗边,
指腹一点点收紧,半晌才问:“你刚才说的那个周总,是不是很重要?”他终于转过来,
看着我。“为什么这么问?”“因为你对她挺客气的。”话一出口,
客厅里安静得针掉地上都能听见。我知道我越界了。知道这句话一旦落地,
什么“随口问问”“客户关系”都装不下去了。我就是介意了,
就是听见他那几句客气话不舒服了,就是在一碗面下肚以后,
比自己预想得更快地暴露了还没死透的那点心思。可我没法收回。沈聿看着我,眼神很深。
那眼神不凶,却让我心里发麻。过了几秒,他忽然笑了一下,很轻。“林知微。
”“你花二百八十八,是来买面,还是来查岗的?”我耳根一下烧了。
“我没有——”“没有最好。”他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住。“周总五十多了。”我一愣。
“她女儿比你还大两岁。”空气凝了两秒。我脸一下热得发烫,连脖子都跟着烧起来。
那种丢脸不是一点点,是从头到脚一起涌上来的。
我刚才那点别扭、那点酸、那点藏不住的试探,在这一刻全成了笑话。我张了张嘴,
硬是没发出声音。沈聿看着我,终于把外套搭回椅背上。“坐好。”我还没反应过来,
他已经走回来,伸手把我刚放下的空碗拿走,转身去接了半杯热水,
顺手从购物袋最底下摸出一盒胃药,放到我面前。我盯着那盒药,愣住了。
“你什么时候买的?”“楼下便利店。”“协议里没有这个。”“赠品。”他说得平静,
拆药板的动作却很熟练。“限今晚有效。”我没接话。他把药片扣出来,放在我掌心,
指尖擦过来时很轻,我却像被烫了一下,手心都跟着一紧。“吃了。”我低头把药吞下去。
温水滑进喉咙,胃里那点烧灼感终于慢慢散开。我握着杯子,低着头,半天没动。
刚才那阵丢脸过去以后,剩下来的居然不是恼,而是一种更难熬的东西。
我突然很清楚地意识到,沈聿不是不温柔。他只是把温柔收得很严,
只肯在我快撑不住的时候漏一点。可就是这一点,最要命。
因为我明明知道它不该再让我动心,还是会被它拖着走。“吃完了。”他看着我把空杯放下,
终于伸手拿起车钥匙。这次他是真的要走了。我跟着站起来,胃还是有点虚,人也没那么稳。
走到门口时,他先我一步把门拉开,冷风一下从楼道里钻进来,我肩膀缩了缩。
沈聿看了一眼我身上的薄睡衣,眉头皱了下。他把自己的围巾摘下来,直接搭到我肩上。
动作快得我连拒绝都没来得及。那条围巾还带着他身上的热气,落下来时,
一下把我整个人裹住了。我呼吸顿住,抬头看他,心口乱得不成样子。“别出来送。
”他低声说。“风大。”我手指攥住那条围巾边,喉咙发紧。“那你——”“碗先欠着。
”他看了我一眼,语气淡淡的,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下次来收。”我怔在原地。
门外楼道灯很白,落在他肩上,把他整个人照得有点冷。可他说“下次来收”的时候,
声音里那点不动声色的余地,还是从门缝里透进来,轻轻勾住了我。我本来想问,
真有下次吗。可话还没出口,他已经抬手按了电梯。电梯门开的时候,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林知微。”“嗯?”“明天中午之前,别碰冰的。”说完,他进了电梯。门缓缓合上,
把他那张脸一点点遮住。最后只剩我一个人站在门口,肩上披着他的围巾,
鼻尖全是淡淡的洗衣液味,屋里那点番茄鸡蛋面的热气还没散干净。我站了很久,
才慢慢把门关上。客厅重新安静下来。茶几上放着那盒他留下的胃药,餐桌上还搁着空碗,
厨房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像有人来过,又像那个人根本没真正离开。
我低头摸了摸肩上的围巾,指尖蹭到一点残余的温度,心里那块空了很久的地方,
忽然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我以前总以为,想念是一种很虚的东西。直到今天凌晨,
胃疼把我从床上拽起来,我给他发了消息,
他带着西红柿、鸡蛋、胃药和一张荒唐的收费协议站到我门口,
我才第一次清清楚楚地看见——有些回家的路,不是灯,不是门牌,不是导航。
是你最狼狈的时候,脑子里第一个想起的人。4 围巾还热,
话先冷了我第二天是被手机震醒的。天刚亮透,胃没有昨晚那么拧了,只剩一点发虚的钝痛。
我摸到手机,屏幕上是沈聿发来的消息,只有三行。“起了吗。”“中午前别碰冰的。
”“午饭拍照。”我盯着那三句,脑子一时没转过来。隔了两秒,
我才想起自己肩上还披着他的围巾。昨晚睡到后来,我嫌那股洗衣液味太近,想摘下来,
手碰上去又没舍得,最后抱着它迷迷糊糊睡着了。现在围巾还搭在枕边,黑灰色,
边角压出一点褶皱,像他人没走干净。我低头回他:“你们售后这么勤快?
”沈聿那边回得很淡。“客户差评率高,只能跟进。”我看着那句差评,嘴角抿了抿。
昨晚那点热气还没散透,我不太想一大早就跟他抬杠,于是只回了个句号。刚发出去,
乔栀电话就打进来了。她张口就是一句:“你昨晚到底死没死?”我清了清嗓子,
从床上坐起来。“没死。”“药到了没?”“到了。”“我点的那个?”我停了一下。
“不是。”乔栀那头立刻静了半秒,随即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兴奋起来:“谁送的?
”我不想说。她已经自己猜出来了。“不是吧,林知微,你真把沈聿叫去了?
”我揉了揉眉心,胃还空着,头也有点发飘。“我只是让他煮了碗面。
”“你听听你这话像不像借口。”“本来就是。”“那你脸红什么?
”我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脸,确实有点热,顿时更烦了。“乔栀,你一大早别审我。”“行,
我不审。”她笑了一声,“那我提醒你一句,你要是真还没放下,就少拿嘴硬作死。
沈聿那种人,不吃这套。”我沉默了一会儿,没接。她又问我胃怎么样,叮嘱了两句,
最后撂下一句“中午给我发吃饭照片”,就把电话挂了。她和沈聿像约好了一样,
一个比一个会盯人,盯得我心口发闷。我起床洗漱,
站到镜子前时才发现自己气色确实差得厉害。眼下乌青,嘴唇发白,像连夜被人抽干了神。
我把冷水拍到脸上,抬头时瞥见挂在门后的工作牌,脑子里这才慢慢把今天的安排拢起来。
上午十点半,周氏酒店新项目提案会。这是我上周熬了三个通宵才赶出来的案子,养胃餐线,
主打夜间简餐和恢复期饮食。我当时一边改方案一边胃里犯酸,改到最后,
居然把自己的病也写进用户洞察里了。现在看,像报应。我简单收拾完,
出门前又看了一眼餐桌。那只空碗洗好了,扣在沥水架上,旁边还放着昨晚他留下的药。
我走过去把碗拿起来,指尖擦过碗沿,心里莫名发紧。他说“下次来收”。
这话我本来该当一句随口说说,可从他嘴里出来,我偏偏记住了。到公司时,
离会议还有半小时。我刚坐下,组里小姑娘程冉就端着咖啡过来,
神神秘秘凑到我桌边:“知微姐,你知道这次周氏请的外部餐食顾问是谁吗?”我打开电脑,
随口问:“谁?”“沈聿。”我手指顿了一下。鼠标在桌面上滑偏,点开了一个没用的文件。
我盯着屏幕半秒,才把那点异样压下去,装作没什么地“嗯”了一声。程冉没看出我的不对,
继续往下说:“听说他现在可厉害了,做恢复餐和轻简夜食挺有名的,
周氏这条线就是他先做出来的概念。周总很看重他,连她女儿都亲自跟。
”我喉咙轻轻收了一下。“她女儿?”“对啊,周予宁,周氏的大千金。”程冉一脸八卦,
“长得特别好看,家里有钱,自己也能干。昨天我刷到她采访了,气质特好。
”我心里莫名沉了一下。大千金。原来昨晚他口中的“她女儿比你大两岁”,说的就是这位。
明明只是正常合作关系,这会儿从别人嘴里听出来,我却还是有种说不上来的别扭。
像昨晚那点被压下去的酸意,今天一早又顺着胃里那股空虚慢慢翻了上来。会议开始前,
老板先把我叫进办公室。“周氏这个项目,如果今天提案顺,后面你继续跟。”我点点头。
他又看了我一眼,皱眉:“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昨晚没睡好。”“项目拿下来再睡。
”老板翻了翻文件,语气一如既往直接,“这单预算不小,客户又挑,别在现场掉链子。
”我应了声,拿着资料出去。电梯下到一楼会议厅时,我心口一直有点发空,
不知道是没吃早饭,还是听见了那个名字。会议厅门口来来往往都是人,我拎着电脑,
正准备刷卡进去,余光却先扫到了不远处的休息区。沈聿站在那里。
他今天穿了件很简的黑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里拿着一份菜单样本,
微微低着头听旁边的人说话。站在他对面的女人一身奶白色套装,长发挽着,肩线挺得很直,
侧脸利落,确实漂亮。周予宁。她在说什么,我听不见。
我只看见她说到一半时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像有点不舒服。沈聿皱了下眉,
很自然地把自己手边那杯温水推过去,又把菜单收回来,低声说了句什么。周予宁抬头看他,
笑了一下。那一下并不亲密。可我站在原地,手还是无意识捏紧了电脑包带子。
因为那个动作太熟了,熟得我心里发闷。递温水,收走东西,
先让人缓一口气——这是沈聿照顾人的习惯。我以前觉得那是只属于我的习惯。现在才发现,
不是。“知微姐?”程冉在旁边喊了我一声。我回过神,才发现自己站得有点久了。
再抬眼时,沈聿已经看见我了。他的视线落过来,很平静。没有惊讶,
也没有要解释什么的意思。像昨晚那个替我煮面、给我搭围巾的人,
和现在站在客户身边把温水递过去的人,本来就是同一个人,只是我昨晚一时忘了而已。
会议开场后,我把心思强行拽回方案上。前半程还算顺,我讲到“深夜养胃场景”时,
周总频频点头,连周予宁都抬头看了我几次。可轮到外部顾问补充餐食逻辑时,沈聿一开口,
我呼吸还是乱了一下。他说话一贯不快。逻辑却很稳,从恢复餐的口味分层、夜食温度,
到长期复购的情绪依赖,句句都踩得很实。我坐在投影边,
听着他用那种冷静的声音讲“人真正记住的不是一碗面,是身体难受时被接住的感觉”,
手心一点点出了汗。这话太像冲我来的。偏偏他说完就翻了一页,连看都没看我。
会后周总留了几个人单聊,我在外面等资料。大厅玻璃墙外阳光很亮,照得人眼睛发涩。
我刚拿出手机,沈聿的消息就进来了。“早饭呢。”我盯着那三个字,忽然想笑。
他人就在十几米外,还要用微信问我早饭,像昨晚那点售后真打算做满。我回:“工作时间,
别骚扰客户。”他回得很快。“客户先交作业。”“照片。”我有点恼,又有点说不清的乱。
正想回他一句“关你什么事”,休息区那边忽然传来一阵笑声。我下意识抬头,
看见周予宁不知说了什么,沈聿也跟着笑了下,很淡,但确实是笑了。我盯了那一眼,
心里那股闷气一下就上来了。下一秒,我给沈聿发过去一张公司楼下便利店的三明治照片。
还附了一句。“交了。”他那边显示正在输入。我看着那三个跳动的点,心里莫名有点拧。
半天,他只回了两个字。“太冷。”紧接着又一条。“别吃。”我握着手机,忽然烦得很。
“你管客户这么多,忙得过来吗?”发出去以后,我自己都愣了一下。这话酸得太明显,
简直像故意找茬。可已经撤不回来了,我站在玻璃墙前,后背一点点绷紧。沈聿没再回。
那边的休息区里,周予宁低头看资料,沈聿靠在一旁跟她说话,神情平静,
连个眼神都没再往我这边给。我突然觉得这层玻璃很讨厌。太亮,也太清楚。
它把我心里那点不体面的东西,全照出来了。中午老板拍板,说这个项目基本确定,
后面由我主跟。程冉替我高兴,我却高兴不起来。文件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像不是机会,
是一根硬塞到我掌心里的线,把我和沈聿又重新拴到了一起。下班前,
我把那只昨晚的空碗装进袋子里,连同那条围巾一起拎上。我本来想直接还给他。
可走到楼下,看见他和周予宁并肩上车时,我脚步还是停住了。周予宁弯腰坐进后排前,
回头说了句什么,沈聿微微低头替她挡了一下车门上沿,动作熟练得像照顾惯了。
我站在公司大堂门口,手里拎着那只洗干净的碗,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可笑。昨晚那碗面,
也许对他来说,真的就是一单顺手接下的临时业务。只有我,抱着一只空碗和一条围巾,
站在原地反复咂摸。风从玻璃门缝里灌进来,吹得我指尖发凉。我低头看了眼袋子,
最后还是没追上去。5 我把碗洗干净了,心没有乔栀晚上来我家时,
我正坐在餐桌边改项目框架。电脑开着,周氏那边今天会后的补充意见躺了一屏,
我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茶几上放着洗好没还出去的围巾和空碗,像两样证物,
把我昨晚到今天的心思都摊在那儿。乔栀一进门就看见了。她把高跟鞋一踢,
先冲那只碗挑了下眉。“遗物还没送走?”我把电脑合上,没好气地看她一眼。
“会不会说话。”“行,纪念品。”她坐到我对面,把打包带来的小米粥打开,“先吃,
你这脸色比昨晚发来的自拍还吓人。”我没拒绝。粥是热的,米煮得很烂,入口倒是舒服。
我吃了两口,乔栀就开始盘问今天的情况。等我把周氏项目、沈聿和周予宁大概说完,
她靠在椅背上,盯着我看了几秒。“你吃醋了。”我下意识否认:“没有。
”“那你重复一遍你自己刚才的话。”我不说了。她啧了一声,把勺子丢回粥碗旁边。
“林知微,你真是死要面子。”“我不是要面子。”我低头搅着粥,“我就是忽然发现,
原来他对谁都那样。”“哪样?”“会递水,会记人忌口,会照顾得很细。”乔栀听完,
没立刻接。她看着我,眼神慢慢沉下来,像在掂量什么。过了一会儿,
她才问:“你真觉得他对谁都一样?”我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不然呢。”“那我问你,
去年十月你在公司胃出血那次,是谁把你送医院的?”我猛地抬头。“什么?
”“你果然不知道。”乔栀皱了皱眉,“那天你半夜给我发消息,说胃疼,
我赶过去的时候你已经在医院了。值班护士说是个男的把你背进去的,垫了钱,
守到你输完液才走。我那会儿看登记单,上面留的还是沈聿的号码。
”我脑子里像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可我醒来没见到他。”“他本来就不想让你见。
”乔栀看着我,“后来我问他,他只说碰巧在你公司楼下送文件,看见你同事扶不住你,
就送了。”我喉咙一下发紧。送文件。所以昨天他说的那句,不是随口。他真的来过。
“我后来还骂过你。”乔栀扯了下嘴角,“骂你这人分个手还留人家当紧急联系人。
结果护士说,你填的联系人没人接,是沈聿自己要求留号的。”我彻底怔住了。
很多被我忽略的细节,在这一刻一下子有了形状。
为什么我搬家后柜子里多了几盒我常吃的胃药,为什么某次加班到凌晨回家,
门把上挂着一袋温热的小米粥,为什么去年最难熬那阵子,我明明没再开口,
日子却没糟到彻底失控。我一直以为是运气。原来不是。我低头看着碗里的粥,
眼圈一点点发热。乔栀没逼我说话,只把纸巾推过来。“你别怪我这时候才说。
”“他不让我讲。”“为什么?”我声音有点哑。“还能为什么。”乔栀轻轻叹了口气,
“怕你觉得他缠人,怕你连最后那点体面都不给他。”我指尖慢慢收紧。
那点被我压了一整天的酸意,忽然变成另一种更闷的疼。不是嫉妒,也不是吃醋,
是一种迟来的难堪。原来他不是对谁都一样。有些他给我的东西,别人根本不知道。
只是我自己也不知道。乔栀走后,我一个人在客厅坐了很久。茶几上的围巾还叠得整整齐齐,
空碗扣在旁边。我伸手摸了摸那团柔软的布料,心里乱得厉害。半晌,
我还是把碗和围巾重新装进袋子里,拿上车钥匙出了门。沈聿的工作室在城南。
我以前没去过,只知道个大概位置。导航快到时,周边人声渐渐少了,
街角有一家还亮着灯的烘焙房,路口停着几辆外卖车。我把车停好,顺着门牌找过去,
看到一间落地窗半开的店面。里面灯光是暖的。木色长桌,开放厨房,
墙上挂着几块手写菜单牌。最里面那面架子上摆着一排玻璃罐,装着面条、干香菇和红枣,
看着不像餐厅,倒像个会让人放松下来的小厨房。我站在门外,心口轻轻跳了两下。
然后我看见了周予宁。她坐在长桌边,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正低头试一份样品册。
沈聿站在她旁边,拿着一只白瓷碗,像是在让她试味。周予宁刚喝了一口,眉头就皱了皱,
说了句什么。沈聿俯身接过勺子,自己尝了下,然后很快重新加了点什么,再递回去。
动作很熟。我站在玻璃门外,脚像被钉住了。明明我今晚是来还东西的,
明明我白天才刚被乔栀那番话搅得心软,可这一刻,我还是本能地觉得刺。
因为眼前这一幕和昨晚太像了,像他在我厨房里试汤、调味、盯着我第一口该不该烫。
周予宁喝完第二口,朝他笑了。她笑起来很好看,眼尾会轻轻弯一下,
整个人都透着一种被好好照顾过的松弛。那种松弛落进我眼里,突然让我有点站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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