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时，他们还是少年(白霁桃夭)全本免费小说_最新章节列表我死时，他们还是少年(白霁桃夭)

卷一·桃林第一章 化形桃夭记得化形那一日。百年春深，桃林开得漫山遍野，粉白压枝。

她从老桃树根下醒来，赤身蜷在湿泥里，阳光穿过花枝，落在皮肤上，暖得发疼。

她不知自己是谁，不知天地，不知“我”。只坐着，看桃花落了一身，看了很久。

后来她学会走，学会出声，扯几片宽大的树叶遮身。桃林深处有一弯清溪，水色清透，

映着天光与花枝，她低头俯身，水面便浮起一张素净的脸，眉眼柔和，带着未脱的懵懂。

那是她第一次，看清自己的模样。她活得像山野里的精怪，无依无靠，

却偏偏生了一颗怕孤单的心。夜里对着月亮发呆，雨天缩在狭小的山洞里，

听着外面风雨呼啸，紧紧抱着膝盖，怕下一刻，自己就会冻成一截枯木，化作泥土。

可她撑了过来。一年，十年，百年。她看着桃树花开花谢，看着林间的兔子生了一窝又一窝，

看着溪水冬天结冰，春天消融。她不知道自己为何而活，能活多久，只是机械地活着，

守着这片无边无际的桃林。第一百个春天，打破平静的人，来了。她正蹲在溪边掬水洗脸，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回头的瞬间，落英纷飞，白衣男子立在桃花树下，眉眼清俊，

周身萦绕着淡淡的仙气，可那双眼睛，却红得吓人，像是忍了千万年的泪水，一碰就会落下。

他只望着她，久久不语，最终轻轻吐出一个字：“你。”他站了很久，久到桃夭腿麻，

日头从东边移到中天。她怯生生地开口，声音细弱：“你是谁？”男子缓步走近，

蹲在她面前，指尖抬起，快要触到她的脸颊时，又猛地收回，像是怕惊扰了一场易碎的梦。

“你叫什么名字？”“我没有名字。”他眼底的红渐渐沉下去，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晦暗，

像桃林最深处的古井。“桃夭。”他轻声说，“你叫桃夭。”“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你生于桃林，长于桃林，便该叫这个名字。”桃夭轻轻念了一遍自己的名字，

心头泛起一丝莫名的暖意，点了点头：“好，我叫桃夭。”男子深深看了她一眼，

没有再多说，转身离去，白衣背影消失在漫天桃花里。那一日，是桃夭活了一百年，

最不一样的一天。第二章 三人白霁第二次来桃林，带了一包用油纸包着的桃花糕。

他没有进门，只是轻轻放在洞口，转身便走，身姿决绝，不留一丝让她道谢的余地。

桃夭追出去时，早已没了他的身影。她拆开油纸，粉色的糕点散发着清甜的香气，咬下一口，

软糯香甜，是她活了一百年，从未尝过的味道。第三日，他带来一把打磨光滑的木梳。

桃夭的长发总是乱糟糟的，她笨拙地摆弄着，发丝打结，扯得头皮生疼。白霁站在一旁，

抬手想要帮她，指尖悬在她发顶许久，终究还是放下，只低声教她：“从上往下，慢慢梳。

”她照着做，依旧手忙脚乱，他看着她窘迫的样子，唇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想笑，

又硬生生忍住。她问他：“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白霁沉默了许久，

声音轻得像风：“我欠你的。”她不懂“欠”是什么意思，却把这句话，牢牢刻在了心里。

闲暇时，白霁会教她写字，在洞口的沙地上，一笔一画，先写“桃”，再写“夭”。

看着自己的名字在沙地上成型，桃夭忽然觉得，自己不再是无根无萍的野物，

她是被人看见的。可她也清楚，他看见的，从来不是眼前的她，而是另一个藏在他心底的人。

有时他会静坐一下午，望着桃花发呆，她便陪在一旁，不问不说。风拂过花枝，落满他肩头，

他抬手拂去，动作温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桃夭知道，那温柔，从来不属于她。

玄冥的到来，惊天动地。深夜，山洞剧烈震颤，一声巨响炸开，地面陷出一个大坑，

黑衣男子浑身是血，躺在坑底，气息奄奄。桃夭慌慌张张跑出去，就对上他骤然睁开的双眼，

暗红如血，带着毁天灭地的戾气，可在看清她面容的那一刻，瞳孔猛地收缩。“是你。

”话音落，他便昏死过去。桃夭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拖进山洞，用溪水为他擦拭伤口，

采来林间的草药，嚼碎了敷在他的伤口上。她守了他三天三夜，寸步不离。第三日夜里，

玄冥醒了，第一时间就死死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厉声问：“你是谁？”桃夭疼得眼眶发红，却还是轻声回答：“我叫桃夭。

”他反复念着这个名字，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痛，有悔，有偏执，最终化作一片沉默。

玄冥的性子桀骜不驯，嘴硬心软。他嫌弃山洞破旧，嫌弃溪水难喝，

嫌弃桃夭做的野菜汤难以下咽，可每次桃夭要自己吃掉时，他都会一把抢过碗，

三口两口吃光，然后红着耳尖嘴硬：“老子饿了，不吃浪费。”他会在清晨出去打猎，

带回新鲜的野果与兔肉，烤得外焦里嫩，塞到她手里：“吃，别饿死在这破林子里，

丢老子的人。”他会在夜里守在洞口，不让野兽靠近，明明自己伤口还在疼，

却偏要装出一副无所畏惧的模样。他的伤养好后，不肯走，说自己无家可归。桃夭心软，

轻声说：“那你就住下吧。”玄冥骂了一句“傻子”，转身背对她，肩头却微微颤抖。

这是他人生里第一次，被人收留，被人留下，被人当成归宿。三千年之前那份模糊的温暖，

终于在这一刻，落了地。夜里，他喝着自己带来的酒，趴在石桌上，醉意沉沉，

低声呢喃：“她死的时候，就死在我怀里，

我连救她的力气都没有……”桃夭收拾碗筷的手一顿，心口莫名一疼，那种疼，尖锐又绵长，

像针扎一样。她默默添了一杯温水，放在他手边，无声陪伴。

厉无咎出现于一个暴雨倾盆的夜晚。他浑身湿透，青衣沾满泥水，立在洞口，

像一座沉默的大山，周身散发着冰冷的孤寂。桃夭抬头看他，他却先开口，

声音低沉：“别怕。”她没有赶他走，陪他坐在洞口，从雨夜到天明。他不言，她不语，

只有雨声淅沥，打破寂静。天亮时，雨停了，他忽然开口：“你和她，长得一模一样。

”又是她。桃夭望着溪水里自己的倒影，轻声问：“我只是个替身，对不对？

”厉无咎沉默良久，一字一顿：“你不是她。”可这句话，没有让她开心，只让她更加清楚，

自己不过是一个，长得像故人的影子。他来得频繁，却从不多言，常常只是静坐半日，

看着她摘花、洗衣、拾柴，目光温柔，却又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墙。

他会默默帮她修补破损的洞口，会把林间的毒蛇赶远，会在她疲惫时，递上一块干净的干粮。

所有的好，都带着克制，带着对故人的思念。第三章 替身日子一天天过去，

桃林成了四个人的牵绊。白霁的温柔，玄冥的炽热，厉无咎的沉默，轮番填满她的生活。

她从最初的不安，到慢慢习惯，甚至开始偷偷盼望他们的到来。春日，她会摘最新鲜的桃花，

酿造成桃花露，等着他们来尝；夏日，她会在溪边铺好青石，为他们准备清凉的溪水；秋日，

她会拾捡干枯的树枝，把山洞烧得温暖；冬日，她会守在洞口，盼着风雪里，

能出现那三道熟悉的身影。她不懂什么是情爱，只知道，他们来的时候，她是开心的。

可那份开心的底下，藏着化不开的酸涩与疼痛。白霁送给她一支旧玉簪，簪身已经磨得光滑，

他说：“这是她从前最喜欢的簪子。”桃夭笑着接过，夜里却把簪子扔在山洞角落，

再也没有碰过。她不想戴别人的旧物，不想做任何人的替代品。玄冥带她走出桃林，

去热闹的妖市。她第一次看见外面的世界，灯火璀璨，人声鼎沸，玄冥为她买糖人，买花灯，

买会响的小铃铛，笑得像个孩子。可身后路人的一句议论，

打碎了所有美好：“那不是玄冥大人吗？身边的姑娘，

怎么和三千年死去的那位长得一模一样……”玄冥的脸色瞬间铁青，攥紧她的手腕，

转身就走，力道大得让她生疼。花灯摔在地上，碎裂开来，像她此刻的心，四分五裂。

一路无话，回到桃林，玄冥丢下一句“以后不出来了”，便转身离去，背影落寞。

厉无咎总是安静地看着她，目光穿过她的身体，望向遥远的过去。一次她生病，高烧不退，

昏昏沉沉间，感觉有人为她擦汗，有人喂她温水，有人守在床边一夜未眠。醒来时，

三人都在，眼底的担忧真切，可她却清楚，那担忧，是给另一个人的。桃夭开始躲。

她躲在山洞深处，躲在桃林最密的地方，不是讨厌他们，而是怕自己越陷越深，怕有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