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失眠了。,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那裂纹像一张地图,蜿蜒曲折,分叉又合并。小时候他经常盯着它看,想象那是通往某个神秘王国的路径。,早就不信这些了。但今晚,那些裂纹突然让他想起别的东西——神经元突触。,是不是也像这样?错综复杂,每一个分叉都代表一个记忆,一个想法,一个技能。,打开台灯。书桌上堆着高一的课本,封面上落了一层薄灰。他随手抽出一本物理必修一,翻开第一章:运动的描述。、参考系、位移、速度、加速度……这些概念他本该很熟悉。中考前他倒背如流。但上了高中后,它们就变成了模糊的符号,在脑子里搅成一团。,当他重新看到这些文字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想起来”,而是“看见”。
闭上眼睛,那些公式和定理以三维图像的形式出现在脑海里。v-t图像是一条倾斜的直线,斜率代表加速度。x-t图像是抛物线,开口方向取决于加速度的正负。匀变速直线运动的三个基本公式:v = v0 + at,x = v0t + 1/2 at²,v² - v0² = 2ax——它们不是孤立的字母,而是一个完整的系统,像齿轮一样咬合在一起。
林默睁开眼,心跳加速。他又翻开数学课本:函数、三角函数、数列……同样的事情发生了。那些原本枯燥的符号和图形,在脑海里自动组织成清晰的结构图。
这不是记忆恢复。这是……重构。
他抓起笔,在草稿纸上疯狂书写。从牛顿定律到电磁感应,从函数性质到立体几何,所有知识点像泉水一样涌出。他写得越来越快,字迹潦草得几乎认不出,但他知道每一个符号代表什么,每一个公式在知识体系中的位置。
凌晨两点,他停下来。面前摊着十几张写满的草稿纸,手腕酸疼,但大脑异常清醒——不,不是清醒,是亢奋。一种久违的、对知识本身的渴望。
他想起小时候。父亲的书房总是堆满论文和专著,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和咖啡的味道。父亲会把他抱到腿上,指着书上的公式说:“小默你看,这个E=mc²,是爱因斯坦想出来的。多美啊。”
那时候他觉得,那些弯弯曲曲的符号确实很美。像魔法咒语,念出来就能改变世界。
后来呢?后来父亲越来越忙,母亲总说“你要像爸爸一样优秀”。再后来,中考结束的那个暑假,父亲说:“高中物理和初中不一样,需要更系统的思维。我来教你。”
那是噩梦的开始。父亲的教学方式严谨得像在做科研。一个概念要反复推导,一道题要找出五种解法,错一步就要从头再来。林默记得那个下午,他卡在一道力学题上,父亲讲了七遍他还是不懂。最后父亲叹了口气,那声叹息比任何责骂都伤人。
“你可能……没我想的那么适合学物理。”
那句话像一根刺,扎进十五岁少年的心里。他开始逃避。作业敷衍了事,考试随便写写,分数一路下滑。父亲从失望到无奈,最后不再过问他的学习。
“就当个普通孩子吧。”母亲这样安慰父亲,“平平安安就好。”
于是林默真的成了“普通孩子”。上课睡觉,作业抄答案,考试靠蒙。物理55分,数学62分,英语靠着老本还能混个七八十分。他给自已打造了一个“学渣”的人设,并且演得很投入。
直到今天。
直到那张95分的物理试卷,像一面镜子,照出他一直在逃避的东西。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是苏晓发来的消息:“睡了吗?”
林默回复:“没。”
“老张真让你参加竞赛选拔?”
“嗯。”
“你打算去?”
林默盯着这个问题,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去,还是不去?如果去了,考不好,坐实了“作弊”的嫌疑。如果考好了……那意味着他不能再继续装下去。
“不知道。”他最终这样回复。
苏晓发来一个表情包:一只猫躲在纸箱里,配文“让我静静”。
林默笑了。他放下手机,重新看向那些草稿纸。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推导过程,在台灯下泛着微光。他突然想起曾经看过的一本书,讲记忆术的。里面提到一个概念叫“记忆宫殿”——把要记忆的东西放在想象中建筑物的不同房间里,需要时走进去取出来。
当时他觉得这方法太玄乎。但现在,他隐约明白了。
他的大脑里,也许本来就有一座宫殿。只是门被锁上了,钥匙丢了。而今天,那张物理试卷,阴差阳错地找到了钥匙孔。
“那就试试吧。”他对自已说。
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深夜里,清晰得让他自已都吓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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