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过了多久，地下室的铁门突然响了。
阿远把门拉开条缝，塞进来一个塑料袋。
是我最喜欢的那家肉包子！
阿远哥哥果然惦记我！
可惜早已冻得硬邦邦，但我还是用力咬了一大口。
边吃边偷看他，准备把想了一整晚道歉的话跟他说。
可他好像很忙，一直在打电话。
靠在门边，眉头皱得紧紧的。
“…你确定？抑制生长激素的药能通过脐带血遗传？”
我被注射的正是抑制生长的激素。
他声音嘶哑，气压很低。
接下来变成长久的沉默。
气氛压抑，连嘴里的包子都不香了。
我再次举起了那个丑娃娃婷婷。
这次他接了过去，捏在手里。
“婷婷。”他俯下身，低着头没看我，“我跟你商量个事…”
他停顿了一下，好像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如果…我是说如果…”
“如果咱们结婚后，熙熙生个小宝宝给你玩，好不好？”
我捏着包子的手一顿。
突然想起昨天来那个穿白大褂的人。
阿远哥哥说妹妹受惊，让他检查检查。
他顺便也看了看我。
刚刚阿远在门外，就是和他打电话。
昨天他说怕有遗传，不建议阿远哥哥和我生宝宝。
我没听懂，可真很想有个属于自己的宝宝。
但我更怕阿远哥哥生气。
努力想对他笑，想点头答应他。
可突然，浑身像针扎一样疼起来。
我说不出话，手里的包子也滚在地上。
药！我要吃药！
那场大病后，我每天都要吃好几种药。
我记得白大褂给的小盒子里，有红橙黄绿四种颜色的药丸。
可现在阿远哥哥拿来的盒子，黄色药丸不见了！
我痛得蜷缩在地，像虾米一样拼命挣扎。
不小心腿一蹬，“砰”声把虚掩的门关上了。
阿远愣了愣，语气突然变了。
“你还敢冲我发脾气？要不是你到处乱跑，熙熙至于被气得现在都下不来床吗？”
“她身体弱不像你抗造，你又不是不知道！”
“不就让你以后帮忙养养孩子吗？又不用你生，你急什么？”
我想告诉他，妹妹昨晚明明还下楼吃宵夜了，她好得很。
可剧烈的疼痛让我什么也说不出来。
白大褂说过，这种黄色药丸是用来压制神经痛的。
如果停药，我会活活痛死。
之前每天都有人准时送药进我房间。
有次吴妈忙忘了，害我病发痛过去。
阿远哥哥知道后发了好大的火，差点把吴妈打死。
他丢下工作飞回来抱住我，眼睛跟兔子一样红。
“以后你要是疼得说不出话，就按这只音乐打火机。”
“他们听到声音就会来救你，记住了吗？”
记住了。
我哆嗦着从口袋里掏出来，用尽力气按了一遍又一遍。
叮叮咚咚的音乐声在地下室里回响。
可阿远好像没听见。
他正和爸爸说话。
“熙熙还是不肯吃饭？哎，她怎么那么轴？”
“都怪她！”
爸爸好像也在生气，“要不是她不听话乱跑，媒体至于传成那样吗？咱家的老脸都被她丢尽了！”
我心里酸酸的。
可当时明明是爸爸提议，让我穿上阿远的衣服坐进车里的。
我被坏人抓走打针的时候，爸爸也亲眼看见的。
为什么要说我丢脸呢？
“妈的！”
阿远骂了句不好听的脏话。
“啪嗒”一声，他把丑娃娃婷婷狠狠摔在地上，又用力踩了两脚。
娃娃的眼珠子掉出来，看起来更丑了。
“我去跟熙熙说！”阿远哥哥声音冷冰冰，“后天的婚礼，由她穿婚纱上台！”
爸爸好像舒了口气。
“对媒体就宣称婷婷病死了…从今往后，江家只有一个女儿！”
那一刻，我的世界好像突然静止。
连身上的痛都感觉不到了。
隔着门底缝隙，我看见爸爸和阿远哥哥转身离开。
用尽最后力气，伸手想去够那只被踩脏的娃娃。
可惜够不到。
好累，好累。
我眼睛慢慢闭上，没有了力气。
迷迷糊糊中进入了梦乡。
梦里回到了阿远小时候。
他不会笑，不会闹，像个冰冷的机器人。
爸爸说他从小就被当成接班人培养。
我不懂那是什么意思，只是执着于做鬼脸、讲笑话逗他开心。
直到某天，他终于对我展露笑容。
可那么一瞬间，他的笑就变成了冷笑。
梦里的阿远哥哥一巴掌抽在我脸上，骂我是“只知道拖累人的臭傻子，畸形人”。
我很想哭，可还是努力对他笑着。
因为阿远说过，我的笑能感染他，他看见我开心就会开心。
可这次，好像行不通了。
这个梦好长啊！长得像老奶奶的裹脚布。
直到听见敲门声，我才睁开眼睛。
下意识地去拉门把。
却看到自己变得透明的手，径直从门上穿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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