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岗报到,我站在南锣鼓巷口,手里攥着那张顶岗证明。风从胡同口刮过,吹得衣角贴在腿上,凉飕飕的。记忆里叔父昨晚说好了今早带我认门,可一觉醒来他已出门去了,只留了句话让邻居转告:你自个儿去,认准红星轧钢厂大门,找后勤科张科长报到。不过也好,刚穿过来,自已也要适应适应别让人看出来。,纸边已经有些毛糙,但折得整整齐齐。这东西现在就是我的命根子,丢了它,我连进厂的资格都没了。,挑担的、推车的陆续出来摆摊。粮店门口排了小队,几个主妇抱着布袋等开门。我没耽搁,顺着记忆里的路往城东走。原身的记忆断断续续,好在去厂里的路线清晰得很——出胡同,过铁道口,沿河堤走半里地,再拐两个弯就到了。,一直在想该怎么说话。不能太机灵,显得不像老实工人;也不能太木讷,让人觉得不好使唤。最好是一副踏实肯干的模样,话不多,事办得利索。这年头,单位最看重的就是“稳当”。。两扇铁门漆成墨绿色,中间挂着块木牌,写着“安全生产,人人有责”八个大字。门旁有个小岗亭,保安坐在里面抽烟,帽子歪戴,眼皮半耷拉着。,清了清嗓子:“同志,我是新来的采购员,来报到的。”,没说话,把手里的烟屁股掐灭,慢悠悠站起身:“叫啥名?哪个科的?”
“赵德柱,后勤科,找张科长。”
他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本子翻了翻,在一页上扫了几眼:“嗯,名单上有你。证明呢?”
我赶紧从兜里取出那张牛皮纸,双手递过去。他接过去对着光瞧了瞧公章,又比对了一下名字,这才点头:“行了,进去吧。办公楼往左第三栋,后勤科在二楼东头。”
“谢谢同志。”我收回调令,抬脚往里走。
刚迈一步,他又喊住我:“嘿,新来的!别乱窜啊,生产区不让进,没领工牌前只能去办公区!”
“知道了。”我应了一声,脚步没停。
厂区挺大,地面铺着碎石,踩上去咯吱响。两边是低矮的厂房,屋顶冒着白烟,机器声嗡嗡不断。工人们穿着统一的蓝工装,三五成群地往车间走,一边走一边聊,有人还哼着歌。我低头跟着人流走,尽量不引人注意。
办公楼是栋二层小楼,灰砖砌的,墙皮有点剥落。楼梯在楼外侧,水泥台阶被踩得发亮。我数着门牌上了二楼,走到东头那间,门框上钉着块小木牌:**后勤科**。
我敲了三下门。
“进来。”屋里传来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不高,但挺沉。
推门进去。屋子不大,摆着四张桌子,两张靠窗,两张对门。一个戴眼镜的女同志正在抄文件,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头继续写。靠里那张桌后坐着个微胖的男人,四十来岁,穿件洗得发白的干部服,袖口挽到胳膊肘,正低头看一份报表。
“张科长?”我问。
他抬起头,眼睛不大,但挺有神。上下打量了我一下:“你是……?”
“赵德柱,新来的采购员,来报到了。”我说。
他放下手里的笔,往后靠了靠:“哦,老赵家那个侄子?听说你大伯前阵子病退了,厂里批了顶岗手续。坐吧。”
我拉开旁边一张空椅子坐下,腰背挺直,手放在膝盖上。
他又看了我一会儿,忽然问:“身体没事了吧?听说你前两天摔了一跤?”
我心里一紧,面上不动:“没事了,就是擦破点皮,歇了一晚就好利索了。”
“那就好。”他点点头,“我们这儿缺人手,尤其是采购这块,天天往外跑,得能走能扛。你看着瘦,但架子挺稳,走路也不晃,精神头还行。”
我没接话,只笑了笑。
他翻开桌上的登记本,写了几个字,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空白表格推过来:“填一下基本信息。姓名、年龄、籍贯、家庭情况、政治面貌,都如实写。明天开始排班,先跟着老同志学几天流程。”
接过表格和铅笔,低头填写。字写得工整,一笔一划不敢马虎。填到“工作经历”那一栏时,我顿了顿,还是照原身的记忆写了“无”,毕竟他之前也没正式干过活。
张科长在一旁喝着搪瓷缸里的茶,偶尔瞥我一眼。等我填完,他拿过去看了看,点点头:“行,资料齐了。临时工牌下午才能做出来,你先拿这张出入证进出厂门。”说着递给我一张硬纸片,上面压了照片,写着“试用期职工”。
“谢谢张科长。”我接过,小心地塞进上衣口袋。
他喝了口茶,语气缓了些:“采购员这活儿不轻松,要到处跑,跟外单位打交道,还得记账、验货、报批条子。但我们科风气正,只要肯干,领导都看得见。你要是踏实做事,以后转正、定级都不是问题。”
“一定好好干。”我说。
他笑了笑:“行,态度不错。今天你先熟悉下环境,明天早上八点来办公室集合,安排具体任务。”
站起来,点了下头:“那我先走了?”
“去吧。”他挥挥手,又低头看报表了。
转身出门,顺手带上门。走廊里安静下来,只有楼下传来扫地的声音。我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成了。
我不是原身,但我现在是赵德柱了。调令有了,岗位定了,身份落了地。没人怀疑,这一关,过了。
慢慢往楼下走,脚步比上来时轻快了些。手里捏着那张出入证,边角已经被汗水微微浸软。我知道这份工作意味着什么——采购员要跑外勤,能接触物资、经手票据、进出仓库。这些看似平常的权限,将来都能派上用场。
种子、农具、布匹、煤油……只要是洞天里能用的东西,我都有机会弄到。虽然现在还用不上,但渠道得先搭起来。等哪天我能进那个“洞天”,这些东西就是第一波储备。
想到这儿,我心里忍不住一热。
前世我穷得连泡面都要算着吃,这辈子,我手里握着的是能种粮养畜的地,只要时间够,什么都能攒出来。
当然,现在还早。洞天还在体内沉着,像一把锁住的箱子,钥匙在我手里,可还没找到开锁的法子。修炼的事更急不得,功法虽在脑中,但一点动静都没有,像是睡着了。
但不慌。
我能感觉得到,那东西就在那儿,温温的,藏在我胸口下方,不动也不响,可它确实存在。就像昨夜喝下的那碗粥,暖意是从胃里慢慢升起来的,不会一下子炸开,但它真真切切在烧着。
走出办公楼,阳光照在脸上,有点刺眼。厂区里人多了起来,广播开始播早间新闻,声音断断续续飘在空中。我沿着来路往大门走,路过一处花坛,里面种着几株月季,还没开花,枝条硬邦邦地戳着。
一个穿工装的老头提着饭盒从旁边经过,冲我点了点头。我也回了个礼。
就这么平平常常地走着,谁也不会多看我一眼。我是千千万万工人中的一个,不起眼,不张扬,守规矩,听安排。
可我知道,我不一样。
我走过铁门,保安朝我扬了扬下巴:“报到了?”
“报到完了。”我说。
“行,走好啊。”
出了厂门,风迎面吹来,把衣襟掀了一下。我伸手按住口袋,确认出入证还在。
接下来,就是回家等通知,安安稳稳过几天普通日子。等工牌发下来,采购任务一接手,我就该一步步动起来了。
不是为了显摆,也不是为了出头。
我沿着河堤往回走,脚步稳健,影子拖在身后,不长不短,正好落在青石板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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