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下手套的手指在冷色灯光下显出过度清洁后的苍白。他有些累了,倚着休息室的窗,淡淡地望着远处的青峰山。“沈主任,又一个人?”,带着沈挽熟悉的长辈式关怀。林院长是沈挽父亲的故交,三年前的一场车祸夺走了沈挽的双亲,此后,林院长便总以某种老父亲自居。“林院长。”沈挽转过身,微微颔首。:“青峰山的日落好看,但你总不能天天看山吧?”他顿了顿,“沈挽,你父亲要是看到你现在这样......我很好。”沈挽截断话头,扯出一个笑来。“二十七岁成为心外主治医师,全年无休,住在医院隔壁,除了手术就是文献。”林院长摇头,“沈挽,人非草木,你父母留给你的...不该只有手术刀。”
沈挽沉默。
“见个人吧。”林院长从白大褂口袋摸出一张纸条,“程屿,他祖父程青山……你应该听你父亲提过。”
沈挽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程青山。七年前在雾岭失踪的那位老者,父亲生前参与的最后一次搜救行动。
“只是吃个饭。”林院长把纸条塞进他手心,“就当给我一个面子。你知道,你爸妈走后,我总觉得自已有责任。”
沈挽低头看着纸条。上面只有“程屿”和一串电话号码,毫无个性的打印体。他忽然觉得疲倦——跟手术无关,是更深层的东西。
“好。”他听见自已说。
没料到沈挽答应得干脆,林院长眼睛一亮:“那就说定了!周六晚七点,新城区的澜亭餐厅。”他拍拍沈挽的肩,转身离开了,听着步伐都轻快不少。
沈挽重新转向窗户。天色暗了。他想起一年前,医院成立山地应急救援协作中心,他作为医疗顾问第一次接触户外救援培训。那些浑身是泥、笑容灿烂的救援队员,和眼前这张干净过头的纸条,像是两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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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晚上,沈挽如约坐在澜亭靠窗的位置。餐厅环境雅致,流淌的钢琴声里,夹杂着隔壁的谈笑声。他提前十分钟到,点了杯柠檬水,看着手机里的期刊,咬着吸管慢慢喝。
七点十分,对方没有来。
七点十五分,手机震动,陌生号码。
沈挽划开接听,对面传来——风声,很大的风声,还有隐约的人声喧哗。
“请问是沈医生吗?”声音很年轻,带着喘,但清晰。
“我是。”
“抱歉,我是程屿。”风声更大了一些,“临时接到救援任务,雾岭那边有个徒步队伍失联,我得带队过去。”
沈挽看着窗外霓虹闪烁的街道,漫不经心:“理解。”
“那个……相亲的事。”程屿的语速快了起来,背景里有人在喊“程队,装备齐了”,他应了一声,接着说,“我这人野惯了,满世界跑,不适合安定下来——而且”
他顿了顿,风声灌满听筒。
“抱歉沈医生,山比爱重要。”
沈挽握着手机,指尖摩挲着玻璃杯壁。他想他应该感到轻松——这原本就是他想要的,走个过场,但……
“没关系。”他开口,又补上一句,“救援顺利,程先生。”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也许是意外于他的反应。而后程屿答:“谢谢。那…...再见。”
“再见。”
电话挂断。没了风声,餐厅里轻柔的钢琴曲重新入耳。沈挽放下手机,召来服务员,点了一份单人餐。
吃饭时,他忽然想起一年前参与的那次山地救援培训。培训教官是个晒成小麦色的男人,演示担架转运时,手臂肌肉线条流畅。他说:“在山里,一切秩序都可能被打破。要学会接受失控。”
沈挽当时想得是,他不需要失控。手术室里的每一秒都必须是精确的,生命经不起任何意外。
但现在,坐在灯光柔和的餐厅,听着隔壁桌情侣的低声谈笑,他忽然觉得——也许不是他不需要失控,而是他早已把“避免失控”变成了另一种执念。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林院长的消息:见面怎么样?
沈挽打字:他没来。有救援任务耽搁了。
林院长很快回复:这小子!我回头说他!
:不用。沈挽又补充一句,“他说山比爱重要。”
这次林院长隔了一会儿才回:像他爷爷。青山当年也是……哎。小沈,别往心里去。
沈挽没有回复。他吃完,结账出了餐厅。初秋的夜风总带着凉意,他下意识把外套拉得紧了些,开车回家。他习惯性打开了医院的急救频道。值班护士平静的声音在汇报各病房情况,一切如常。但在某个频率的间隙,他听见了模糊的对话:
“……雾岭三号区域搜索完毕。”
“……天气转坏,建议回撤……”
“……再给我一小时,西侧峡谷还没查……”
声音有些耳熟,沈挽的指尖在方向盘上微微收紧。他调大音量,但那些片段已经消失,只剩下电流声。他忽然想起那通电话里呼啸的风声——野性的、裹着山林气息的风。
沈挽公寓在二十一楼,视野很好。回到家,他站在落地窗前,能看到远处的青峰山,也能看到近处云州一院楼顶的红色停机坪指示灯,心跳般规律地闪烁着,让人看着难以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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