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食堂·最后一碗面小满老莫小说推荐完结_全集免费小说深夜食堂·最后一碗面(小满老莫)

第一章 婚纱凌晨两点，长安西路上一个人都没有。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

照在空荡荡的柏油路上。风从街口灌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卷起几片落叶，

在地上打着旋儿。街角有一家小店，门头上挂着一块旧木匾，刻着三个字：阳春面。

字是描红的，红漆已经褪得差不多了，但还看得出轮廓。门是玻璃推拉门，

玻璃上贴着几个字，也是褪了色的：营业中。店里亮着灯。暖黄色的光从玻璃门里透出来，

落在门口的台阶上，落在一只蹲着的橘猫身上。那猫叫大黄。不知道多大年纪了，

也不知道从哪来的。老莫开店第一年它就出现了，一直赖着不走。这会儿它正眯着眼打盹，

耳朵时不时动一下，听着店里的动静。店里，老莫正在擦桌子。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手里拿着一块湿抹布，一张桌子一张桌子地擦过去。

店里一共六张桌子，都是老式的木头方桌，桌面被擦得油光发亮，能照出人影来。

擦完最后一张，他直起腰，看了看墙上的钟。凌晨一点五十八分。快了。再擦一遍灶台，

就可以收摊了。他把抹布拿进后厨，拧开水龙头，冲了冲，然后开始擦灶台。

灶台是不锈钢的，擦得锃亮，映出他的脸——一张五十多岁的脸，皱纹很深，眼睛不大，

但很亮。他擦着灶台，忽然停下来，看了一眼墙上。墙上挂着一个旧相框。

相框里是一个女人的照片，笑着，围着围裙，站在厨房门口。照片有点发黄了，边角卷起来，

但女人的笑容还是那么清楚。老莫看了一会儿，继续擦灶台。擦完了，他把抹布搭在水池边，

走到门口，准备拉下卷帘门。大黄忽然抬起头，耳朵竖起来，往街口的方向看。

老莫也看过去。街口，有一个人影。不，是一个女人。穿着白裙子——不对，不是白裙子。

是婚纱。老莫愣住了。那件婚纱在路灯下白得刺眼，拖地的裙摆沾满了泥，破了几个口子。

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是走了很远的路。高跟鞋早就脱了，拎在手里，

光着脚踩在柏油路上。她走到店门口，停下来，抬头看了看那块木匾。阳春面。

然后她推开门。门上的铃铛响了一声。大黄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让出路来。她走进店里，

站在门口，没有动。老莫看着她。婚纱上全是泥，下摆破得不成样子，裙摆上还有几个脚印。

她的妆花了，眼影晕开，在脸上留下两道黑印。头发乱糟糟的，有几缕贴在脸上。眼睛红肿，

像是哭了很久。她站在那儿，像一只从水里捞出来的鸟。老莫没说话。他走回灶台后面，

站在那里，等着。女孩在角落里坐下。那是最靠里的一张桌子，挨着墙。墙上贴着几行字，

是手写的，用毛笔蘸着墨，一笔一划：本店有免费面，给需要的人。活着，就有下一次。

女孩看了看那两行字，然后抬起头，看着老莫。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吓人：“老板，

一碗阳春面。”老莫点点头，转身进了厨房。---第二章 八块钱后厨不大，

灶台、水池、案板，挤得满满当当。案板上放着揉好的面团，用湿布盖着。旁边是一锅汤，

小火煨着，咕嘟咕嘟冒着泡。老莫揭开锅盖，舀了一勺汤看了看。汤是清的，但很浓，

熬了四个时辰，骨头都熬化了。他拿起一团面，开始拉。拉面这手艺，是阿芬教他的。

阿芬说，阳春面不用太多花样，面要细，要匀，要有嚼劲。汤要清，要鲜，要烫。葱花要绿，

要嫩，要切得细。最后，要卧一个蛋。蛋是荷包蛋，单面煎，蛋黄不能全熟，要流心的。

阿芬说，那个蛋，是给吃面的人补力气的。老莫把面下进锅里，用筷子搅了搅。

面在沸水里翻滚，很快就熟了。他捞起来，放进碗里，浇上热汤，撒上葱花，

最后把煎好的蛋卧在最上面。蛋黄还在颤，金黄色的，像一小块太阳。老莫端着碗走出去，

把面放在女孩面前。女孩低头看着那碗面。汤清，面细，葱花绿油油的，

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她愣住了。她想起小时候。那时候妈妈还在，妈妈也总煮阳春面。

也是这样的碗，这样的汤，这样的面，这样的葱花。妈妈每次都会卧一个蛋，

把蛋推到她面前，说：“吃蛋，吃蛋长高高。”妈妈说，吃了蛋，一天都有劲。

妈妈说——眼泪掉下来了。没有声音，就是掉下来了。一滴，两滴，掉进碗里，

溅起小小的水花。女孩拿起筷子，开始吃。她吃得很慢，一根一根地吃。眼泪一直掉，

掉进碗里，她也顾不上擦。她把面吃完了，汤也喝完了，只剩下那个蛋，她舍不得吃。

她看着那个蛋，看了很久。然后她抬起头，问：“老板，多少钱？

”老莫指了指墙上的价目表。价目表贴在收银台旁边，也是手写的：阳春面，八块。

女孩低下头，开始翻包。新娘的手包，小小的，白色的，上面绣着几朵小花。她拉开拉链，

把里面的东西全倒在桌上：一支口红，一包纸巾，一串钥匙，几张一块的硬币，

还有一张皱巴巴的五块钱。她数了数。五块，加三块硬币，一共八块。

她把五块钱和三个硬币推到一起，然后愣住了。不对。她刚才在路上买了瓶水，花了三块。

硬币只剩三块，不够了。她又数了一遍。五块，加三块，八块。没错，是八块。

但她记得自己出门时带了二十块的——那二十块是准备给婚礼司仪的喜钱。她忽然想起来了。

那二十块，在酒店门口，给了那个卖花的老人。老人说，买枝花吧，给新娘子。她就买了。

二十块，买了一枝玫瑰。那枝玫瑰现在还在酒店门口的地上，不知道被风吹到哪儿去了。

她看着那五块钱和三块硬币，没动。老莫走过来，拿起那张五块钱，轻轻放回她手里。

然后他指了指墙上那行字：本店有免费面，给需要的人。女孩看着那行字，

忽然问：“你为什么对陌生人这么好？”老莫不能说话，只是笑了笑。

---第三章 司机老张角落里有人开口了：“他老婆以前也这么问过他。”女孩转过头。

是另一张桌子，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国字脸，皮肤黑，头发稀疏，戴着一顶旧棒球帽。

穿着格子衬衫，袖子卷到胳膊肘。面前也摆着一碗面，已经吃了一半。男人说：“我叫老张，

开出租的。”他放下筷子，往椅背上一靠，开始说起来。“他老婆以前也开这店，人可好了。

我那时候刚来城里，谁也不认识，天天跑夜班。有天夜里饿得不行，看见这儿亮着灯，

就进来了。他老婆给我煮了碗面，也是阳春面，也是卧个蛋。

我吃着吃着就哭了——不是难过，是太好吃了，想起我妈做的面了。”老张说着，

自己也笑了。“后来我就常来。我老婆生孩子那天，我拉活赶不回去，急得团团转，

在车上坐立不安。客人看出我不对劲，问我怎么了。我说我老婆要生了，我得去医院。

客人说那你去啊，我说还没送到地方呢。客人说，拉倒吧，我自己走过去，你快去。

”老张顿了顿，眼睛有点红。“我赶到医院的时候，孩子已经生了。老婆躺在病床上，

冲我笑。她说，你别慌，我刚才吃了碗面，有力气。我问她在哪儿吃的，她说就是那家小店，

你常去的那家。她说，老板娘给我煮了碗面，还说，别慌，吃饱了再去，有力气抱孩子。

”老张低下头，看着面前那碗面。“后来他老婆走了，我就常来这儿吃面。不是为了吃，

是为了让她的店开着，让有人记得她。”他说完了，抬起头，冲女孩笑了笑。“姑娘，

你那面凉了，快吃。”---第四章 年轻人小李另一个声音响起：“我也是。

”女孩又转过头。是另一张桌子，靠窗的。坐着一个年轻人，瘦高个，戴黑框眼镜，

穿格子衫，背着一个双肩包。面前的碗也是空的，筷子搁在碗上。年轻人说：“我叫小李，

在附近上班。”他推了推眼镜，说话有点慢，像是在想词儿。“我刚失恋那天，

半夜在这儿吃面，吃着吃着就哭了。他给我加了个蛋。我问为什么，他指了指墙上的字。

”他指了指那行“免费面”，又指了指另一行：活着，就有下一次。“我不懂那是什么意思，

但那个蛋我吃了。后来我常来，不是为吃面，是为记住——记住那天夜里有人对我好。

”他说完了，低下头，看着自己的碗。碗空了，但碗底还有几片葱花。

---第五章 五个人女孩听着他们说话，看着那碗面，看着那个还没吃的蛋。她忽然觉得，

这屋里很暖和。她看了看老莫。老莫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一个碗，正在擦。

碗已经擦得很亮了，他还在擦。她看了看老张。老张在吃面，呼噜呼噜的，吃得很香。

她看了看小李。小李在看手机，手机屏幕的蓝光照在他脸上，看不清表情。她又看了看门口。

大黄蹲在那儿，也在看她。猫眼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像是两颗小星星。女孩低下头，

看着那个蛋。蛋黄还是金黄色的，在灯光下亮亮的。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她不是想死。

她是想妈妈了。她拿起筷子，把蛋夹起来，咬了一口。蛋黄流出来，流进嘴里，热热的，

香香的。她想起妈妈说的：吃蛋，吃蛋长高高。她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下来了。

但这次，是笑着流的。她把蛋吃完了，把碗里的汤也喝完了。然后她站起来，走到柜台前，

把那张五块钱放在桌上。“这钱留着，”她说，“下次我来，再补三块。

”老莫看了看那张钱，又看了看她。然后他点点头，指了指墙上那行字：活着，就有下一次。

女孩看了看那行字，又看了看他。“老板，你叫什么名字？”老莫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老张在旁边喊：“他叫老莫！我们都叫他老莫！”女孩点点头：“老莫，我叫小满。李满，

小满。”老莫点点头，还是笑。---第六章 凌晨三点小满推开门，走进凌晨的街道。

风还在吹，比刚才更凉了。但她不觉得冷。她穿着婚纱，光着脚，站在店门口。

裙摆拖在地上，沾满了泥，破了好几个口子。但她不在乎。她抬起头，看了看天。天很黑，

没有星星，只有几片云被城市的灯光映得发白。她又看了看那家小店。

门头上的木匾在路灯下泛着光：阳春面。玻璃门上的字还在：营业中。门口蹲着的大黄，

还在看她。老莫站在门口，看着她。老张和小李也站在门口，三个人，一只猫，目送她。

小满冲他们挥了挥手。“我还会来的！”她喊。老张喊回来：“来吧！面管够！”小李没喊，

只是挥了挥手。老莫没挥手，只是笑着点了点头。小满转身，开始走。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但她知道，她要往前走。婚纱的裙摆拖在地上，沙沙地响。

她走得很慢，但一步也没有停。走到街口，她回过头。那家小店还亮着灯。暖黄色的光，

在凌晨的街道上，像一个小小的太阳。她笑了一下，转回头，继续走。

---第七章 三块钱三个月后。秋天的尾巴，冬天还没来。下午五点多，天已经有点暗了。

一个穿T恤牛仔裤的女孩站在街角，手里拿着一个信封，往街那头看。还是那条街。

还是那家小店。门头上的木匾还在，字还是褪了色的。玻璃门上的“营业中”换了个新的，

红字，很显眼。门口蹲着一只橘猫，正在舔爪子。女孩走过去，蹲下来，看着那只猫。

“大黄，”她叫它，“还记得我吗？”大黄抬起头，看了看她，然后低下头，继续舔爪子。

女孩笑了。她站起来，推开门。门上的铃铛响了一声。店里暖和和的，飘着面汤的香气。

六张桌子，坐了三四桌人。有人在吃面，有人在聊天，有人在看手机。柜台后面，

老莫正在揉面。他抬起头，看见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女孩走到角落里那张桌子，

坐下来。还是那张桌子，还是那面墙。墙上的字还在：本店有免费面，给需要的人。活着，

就有下一次。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喊：“老板，一碗阳春面，加个蛋！”老莫点点头，

转身进了厨房。十分钟后，面来了。还是那个碗，还是那个汤，还是那个面，还是那个蛋。

蛋卧在最上面，蛋黄金黄金黄的，在灯光下亮亮的。女孩看着那碗面，笑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三块钱，放在桌上。“上次欠的。”老莫走过来，看了看那三块钱，

又看了看她。他没接，只是指了指墙上的字：本店有免费面，给需要的人。

女孩摇摇头：“这次我不是需要的人。我是来吃面的。”老莫笑了。他把钱收下，

放进围裙口袋里，然后回到柜台后面，继续揉面。女孩拿起筷子，开始吃面。她吃得很慢，

一根一根地吃。面还是那个味道，汤还是那个味道，蛋还是那个味道。她一边吃，

一边看着墙上的字，心里暖暖的。门口又响了一声铃铛。老张进来了。他穿着那件格子衬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