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楼,没电梯。,抬头“看”着那个方向。她看不见,但她能感觉到——六楼东边那扇窗户,拉着灰色的窗帘,从来没有拉开过。姐姐说那是为了省电,其实她知道,是因为姐姐怕她来的时候,看见灯光会想家。。,和眼角膜捐献协议一起。快递是三天前收到的,那时候姐姐还活着。,金属的齿痕硌着掌心。她数了数,一共三把。大门,房门,还有一把不知道干什么用的,很小,像抽屉或者信箱的钥匙。。,二,三,四——。这是姐姐教她的,说这样就不会摔跤。小时候在福利院,楼梯又窄又陡,姐姐每次都牵着她的手,一边走一边数,一,二,三,四……
六楼。
沈觅站在门口,把钥匙插进锁孔。门开了,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洗衣液的清香,泡面的味道,还有淡淡的烟草味。姐姐不抽烟,但陆程远抽。他来过。
她关上门,没有开灯。
不需要。
她的手扶着墙壁,慢慢往里走。玄关,左边是鞋柜,姐姐的鞋子摆得整整齐齐,运动鞋,皮鞋,拖鞋,还有一双毛茸茸的棉拖,是给她准备的。客厅,沙发靠墙,茶几上有一个杯子,里面还有半杯水,已经凉了。
沈觅在沙发上坐下。
她伸出手,摸到茶几边缘,然后是那个杯子。杯壁上有一层薄薄的灰尘,说明这杯水放了至少三天。姐姐从来不喝隔夜水,她走的那天早上倒的水,没来得及喝。
沈觅把杯子举起来,凑近鼻子闻了闻。
白开水,没有异味。
她把杯子放下,开始系统地搜索这个房间。
这是她的习惯。看不见,就要靠摸。姐姐的房间她来过很多次,每一件家具的位置她都记得。但现在她要找的,是姐姐藏起来的东西。
先从书桌开始。
抽屉拉开,里面是各种杂物:笔记本,笔,充电线,还有几个没拆封的快递。沈觅一件件摸过去,笔记本翻开,里面是姐姐的字迹——她摸不出来写的是什么,只能感觉到纸张的压痕。姐姐写字用力,每一笔都深深的。
她把笔记本收起来,放进包里。
然后是衣柜。
衣服叠得整整齐齐,姐姐有强迫症,所有的衣服必须按颜色和季节分类。沈觅的手探进去,摸到最里面,有一个硬硬的东西。
她拽出来,是一个铁盒。
盒子不大,二十公分见方,表面有锈迹。沈觅摇了摇,里面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她用指甲抠了抠锁扣,锈住了,打不开。
那把最小的钥匙。
沈觅从口袋里摸出那串钥匙,把那把最小的插进去。咔哒一声,锁开了。
盒子里有三样东西:
一张照片,塑料封套,边角磨损。沈觅摸不出照片上的人是谁,只能感觉到是两个人,并肩站着。
一个U盘,金属外壳,上面刻着字。她用手指仔细摸,是两个数字:23。
还有一封信,信封上写着沈觅的名字,字迹是姐姐的。
沈觅的手指在信封上停了很久。
她把信拆开,抽出来,摸到纸上的盲文。
姐姐学会了盲文。
沈觅的眼眶忽然发酸。她深吸一口气,开始读。
手指划过那些凸起的点,一个一个,一行一行。
“小觅: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不在了。
别哭,听我说完。
我在调查一个案子,一个很大的案子。我不能告诉你是什么,知道得越少越安全。但我必须告诉你一件事:如果我死了,一定不是意外。
有人要杀我。
他们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知道。那天在工地上,我看见了一些不该看见的东西。我本来想告诉陆程远,但我怕连累他。他这个人太正直,知道了就一定要管,会把自已搭进去。
所以我把它藏起来了。
U盘里是我查到的所有资料。密码是你的生日。记住,只能你自已看。如果有一天你找到了真相,交给一个你信得过的人。在那之前,保护好自已。
还有一件事。
我已经登记了眼角膜捐献。如果我死了,他们会把眼角膜给你。这件事我瞒了你很久,对不起。但我想让你看看这个世界。哪怕只看一眼,看看我生活了二十多年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机会看到这封信。如果看到了,答应我两件事:
第一,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包括陆程远。
第二,活下去。
你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牵挂。只要你还活着,我就不算真正离开。
姐 沈瑶”
沈觅读完最后一个字,把信纸叠好,重新装进信封。
她的手指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
姐姐在调查一个案子,一个很大的案子。她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所以有人要杀她。他们说她是自杀,说没有目击者,说现场没有打斗痕迹。
他们在撒谎。
沈觅把U盘攥在手心里,金属的边缘硌着掌心的肉。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有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一道淡淡的光影。
她用那只完好的右眼对着光的方向。
二十三年了,她从来没有见过光是什么样子。姐姐说,光是温暖的,金黄色的,像冬天里的炉火。
很快,她就能看见了。
如果姐姐的眼角膜真的能给她光明,她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看看姐姐最后看见的画面——那个推她下楼的人,长什么样子。
窗外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
沈觅站在黑暗的房间里,手里攥着U盘,嘴角浮起一丝笑容。
很冷,很轻,像姐姐下巴上那颗泪痣。
“姐。”她对着空气说,“我会替你看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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