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响了。,右手熟练地滑向口袋——这是她在黑暗中生活二十三年练就的本能。手指触到冰凉的金属边框,按下接听键。“请问是沈瑶的家属吗?”,公事公办的语气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沈觅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姐姐的手机从来不会让陌生人碰。“我是她妹妹。我是市局刑侦支队技术科的。”对方顿了顿,“沈瑶同志昨晚在执行任务时发生意外,现在市中心医院抢救室,请你尽快过来一趟。”,那是姐姐帮她贴的——凸起的圆点代表“挂断”,长条代表“接听”。此刻她死死按着那个长条,指节发白。“什么任务?”
“抱歉,具体案情不便透露。”
电话挂断了。
沈觅站在原地,福利院门前的盲道笔直通向马路,傍晚的风裹着尾气和尘土扑在脸上。她把手机收回口袋,没有叫车,而是继续向前走。
九百七十四,九百七十五……
她需要数数才能保持冷静。这是从小养成的习惯。福利院的阿姨说,她和姐姐被送来那天,她一直在数自已的手指头,数了一遍又一遍,不哭也不闹。而姐姐沈瑶,抱着她哭了整整一夜。
九百九十六,九百九十七,九百九十八——
出租车刹车的声音在她面前半米处戛然而止。
“姑娘你不要命了!”司机探出头来骂,“红灯啊看不见?”
沈觅抬起头。她的左眼天生瞳孔灰白,像一颗蒙尘的玻璃珠,右眼却漆黑明亮。此刻那双不对称的眼睛望向司机,后者愣住,骂声卡在喉咙里。
“市中心医院。”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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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室的红灯灭了三次,又亮了三次。
沈觅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手里攥着姐姐的工作证。塑料封套已经被她的汗浸湿,里面的照片上,沈瑶穿着警服笑得明媚。她们长得几乎一模一样,除了眼睛——姐姐的双眼都是健康的黑色。
凌晨三点十七分,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
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他看了看沈觅,目光在她左眼停留片刻,然后移开。
“家属?”
“她是我姐姐。”
医生沉默了两秒。这两秒里,沈觅听见自已的心跳声,像有人在胸腔里敲鼓。
“我们尽力了。”医生说,“病人从二十三楼坠落,全身多发伤,颅脑损伤严重……抢救持续了六个小时,但……”
他没说下去。
沈觅发现自已还在数数。手术室门口的地砖,一块,两块,三块——白色的,六十公分见方,缝隙里嵌着黑色的污渍。她看不见,但她知道。
“我能看看她吗?”
“正在清理,稍后会有工作人员带您去太平间。”医生的声音放轻了些,“请节哀。”
太平间。
沈觅在心里默念这三个字。太平,多么讽刺的名字。二十三年前,她和姐姐被扔在福利院门口时,襁褓里塞的纸条写着:双胞胎,无力抚养,望好心人收留。那天是大年三十,鞭炮声震天,姐姐用小小的身体护着她,不让碎屑崩到脸上。
二十三年后,姐姐躺进了太平间。
“她有没有说什么?”沈觅突然问,“抢救的时候,有没有醒过来,有没有说什么?”
医生愣了愣,摇头:“没有。送来的时候已经深度昏迷,一直没有意识。”
沈觅点点头。
她站起来,把姐姐的工作证小心地收进口袋,和那张盲文贴纸放在一起。
“她是被人推下去的吗?”
医生的脚步顿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反应没有逃过沈觅的耳朵——虽然她看不见,但她听得见。医生停顿的时间是零点几秒,正常人听到这个问题,第一反应是惊讶,然后否认。但医生的反应是……警惕。
“具体情况我不清楚。”医生说得很慢,“您可以等警方的调查结果。”
“你是不知道,还是不能说?”
医生没有回答。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皮鞋跟敲击地面,一下,两下,节奏稳定。
沈觅站在原地,直到脚步声完全消失。
她摸出手机,按下快捷键1——那是姐姐帮她设的,说遇到任何事第一个打给她。
电话里传来冰冷的机械女声:“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沈觅把手机举到耳边,听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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