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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渊回响我在传销窝点当“女神”的100天血泪史苏蔓林晚晴全文在线阅读_深渊回响我在传销窝点当“女神”的100天血泪史全集免费阅读

神醉逍遥 著

其它小说连载

《深渊回响我在传销窝点当“女神”的100天血泪史》这本书大家都在找,其实这是一本给力小说,小说的主人公是苏蔓林晚晴,讲述了​林晚晴,苏蔓是作者神醉逍遥小说《深渊回响:我在传销窝点当“女神”的100天血泪史》里面的主人公,这部作品共计50336字,1章节,更新日期为2026-02-14 07:19:23。该作品目前在本网 sjyso.com上完结,构思新颖别致、设置悬念、前后照应,简短的语句就能渲染出紧张的气氛。内容主要讲述:深渊回响:我在传销窝点当“女神”的100天血泪史..

主角:苏蔓,林晚晴   更新:2026-02-14 12:08: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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渊回响:我在传销窝点当“女神”的100天血泪史林晚晴以为抓住了闺蜜递来的救命稻草,

却不知自己正坠入“大家庭”的甜蜜陷阱。暖气片散发着铁锈味的闷热里,

一张张狂热笑脸将她包围。“跟着晴姐,年薪百万不是梦!”昔日闺蜜的嘶喊在耳边炸开。

她摸着口袋里最后一张身份证复印件,忽然想起昨夜窗台下,那只被冻僵的鸟。

——原来温暖的牢笼,从不需上锁。会议室里闷得像个罐头。不是那种午餐肉罐头,

是那种在盛夏午后,被遗忘在柏油马路上的、铁皮被晒得发烫,

里面内容物咕嘟咕嘟缓慢腐败的罐头。空气是粘稠的,沉甸甸地压在每一寸裸露的皮肤上,

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甜腻又混杂铁锈的气息。那味道来自角落里咝咝作响的老式暖气片,

漆皮剥落,露出底下暗红的锈迹,热气一波波涌出来,烘着几十号人呼出的二氧化碳,

还有廉价地板胶被鞋底反复摩擦后散发出的塑料味。林晚晴坐在硬邦邦的塑料凳上,

后背却泌出一层细密的汗。她穿着那套为了面试新工作咬牙买下的米白色通勤套裙,

此刻紧紧贴在身上,有点透不过气。额前的碎发被汗濡湿,黏在太阳穴。她不敢大幅度动作,

只悄悄挪了挪有些发麻的脚。视线所及,是一张张脸。年轻的,年长的,男人的,女人的。

他们的眼睛出奇地亮,在昏暗的、只靠几盏惨白节能灯照明的房间里,亮得有些骇人。

那些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讲台方向,像被无形的磁石牢牢吸住。

每张脸上都涂抹着一种近乎亢奋的红晕,嘴角咧开,露出或整齐或参差的牙齿,

掌声和喝彩声毫无预兆地炸响,又突兀地落下,整齐划一得让人心头发毛。讲台上,

她的闺蜜,苏蔓,正挥舞着手臂,声嘶力竭。苏蔓变了。短短三个月没见,

那个曾经连大声说话都会脸红的女孩,像被彻底重塑过。

她穿着一套不合身的、肩线有些垮的深蓝色西装套裙,头发梳成光溜溜的高马尾,

露出饱满得有些过分的额头。脸上妆容精致,口红是当下最流行的正宫红,

只是涂抹得略微超出了唇线,在激烈的动作和汗水浸润下,边缘有点晕开。“看见了吗?

家人们!”苏蔓的声音透过劣质麦克风传来,带着刺耳的电流杂音,

却盖不住那股破釜沉舟般的激昂,“贫穷,是病!是深入骨髓的懒病、蠢病!

而我们这个平台,我们这个温暖的大家庭,给的就是治病的药方!

”她的手猛地指向挂在讲台后方墙上的一块白板,

上面用彩色油性笔写满了错综复杂的线条、金字塔状的图形,

以及一些诸如“五阶三进制”、“出局制”、“几何倍增”之类的陌生词汇。图形最顶端,

画着一个简陋的王冠,旁边标注着令人眩晕的数字。“只要跟着平台,

跟着我们优秀的领导人们,分享财富,拉动下线…不,是邀请合作伙伴!

”苏蔓纠正了一下用词,眼神更加炽热,“裂变!财富是会裂变的!今天你投三千八百元,

明天你就能成为一级代理,后天,你的团队就能遍布全国!年薪百万?那只是起点!

是我们大家庭里,人人触手可及的起点!”“跟着蔓姐!年薪百万!”台下,

一个坐在前排、剃着板寸的年轻男人猛地站起来,脸红脖子粗地跟着喊。“跟着蔓姐!

年薪百万!”“年薪百万!不是梦!”瞬间,应和声山呼海啸般响起。一张张嘴巴开合着,

手臂举向空中,眼神里的光几乎要烧起来。林晚晴被这突如其来的声浪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她瞥见旁边一个穿着褪色毛衣的中年女人,双手紧握在胸前,闭着眼,

嘴唇飞快地翕动,像是在祷告,又像是在重复着什么咒语。三天前,

林晚晴还蜷缩在帝都那间不到十平米、终年不见阳光的出租屋里,

对着手机上又一个“未通过”的邮件提示发呆。毕业三年,换了四份工作,

最后一份在贸易公司做行政,因为不愿配合部门经理虚报发票,被穿小鞋挤兑走人。

存款见底,下季度房租还没着落,父母的电话里,

小心翼翼的询问比直接催逼更让她喘不过气。

就在她几乎要对着招聘网站密密麻麻的“已读不回”绝望时,苏蔓的电话来了。信号不太好,

苏蔓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遥远,但那股久违的亲密和几乎要溢出来的兴奋,穿透电波,

瞬间击中了她。“晚晴!我找到好路了!真的,特别好的项目!在北方,新开发区,

政府扶持,潜力巨大!正缺可靠的人呢!我一下就想到了你!”“工资?哎呀,

在这里谈工资多俗气。是事业合伙人!知道什么叫裂变式财富增长吗?我来了三个月,

上个月光分红就这个数!”苏蔓报了一个让林晚晴心跳骤停的数字。

“就是看你是我最好的姐妹,有这种机会才第一个告诉你。别人挤破头都进不来呢!

平台审核可严了,看能力,更看人品。我觉得你肯定行!来嘛,就当来看看我,

路费住宿全包!不成也没关系,就当旅游散心了,你最近不是也不顺心吗?”失业的焦虑,

前途的迷茫,对友情的怀念,还有那个极具诱惑力的数字……像无数只小手,推着她。

苏蔓是她大学时代睡在下铺的姐妹,曾在她重感冒时逃课给她买粥,

在她失恋时陪她在天台喝光一打啤酒。那些温暖是真的。她需要一根稻草,而苏蔓递过来的,

像是一根坚实的绳索。她买了最便宜的那趟慢车硬座,哐当哐当了十几个小时,

来到这座地图上几乎找不到详细标注的北方小城。出了站,天是灰扑扑的,空气干冷,

吸进肺里带着沙尘的糙感。苏蔓和那个板寸头青年一起来接的她,热情地抢过她的行李箱,

一口一个“晴姐”,叫得她有些不好意思。他们没有去任何写字楼或工厂,而是七拐八绕,

进了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居民小区。楼体墙皮斑驳,苏蔓解释说,

这是公司提供的“员工家庭式公寓”,为了让大家有归属感,像一家人一样生活,

节省不必要的开支,把资金都用在刀刃上,用在财富创造上。所谓的“家”,

是一套挤挤挨挨住了十几号人的三居室。男女分住不同的房间,客厅地上打着满满的地铺。

空气里弥漫着方便面调料包、汗液和某种廉价空气清新剂混合的味道。

但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看到她,立刻围上来,握手,拥抱,自我介绍,

热情得让她手足无措。一个看起来像负责人、被大家称为“刘主任”的中年男人,

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洪亮:“欢迎回家,新家人!到了这儿,

就是到了你事业起飞的新起点!”起初的二十四小时,是在一种混乱的温暖中度过的。

有人给她打热水,有人给她留饭,

大家聚在一起唱歌、做游戏、分享“成功人士”的励志故事。他们绝口不提具体产品,

只反复强调“平台”、“机会”、“改变命运”。林晚晴心里那点疑惑,

被这扑面而来的、久违的集体热情暂时冲散了。甚至有一瞬间,她觉得,也许真的不一样?

也许苏蔓真的找到了通往新世界的捷径?直到第二天下午,

她的手机“不小心”被一个室友碰到地上,屏幕碎裂。苏蔓满是歉意地拿走去修,

却再也没有还回来。问起,便说维修点缺零件,要等几天。紧接着,

身份证、毕业证等所有重要证件,都被“刘主任”以“办理暂住登记和入门档案需要”为由,

“统一保管”起来。她开始觉得不对劲。提出想出去走走,熟悉一下环境。

苏蔓立刻挽住她的胳膊,亲热地说:“哎呀,外面冷得很,也没啥好看的。

咱们这儿培训要紧,时间就是金钱!走,我带你去听今晚的分享会,可精彩了,

是一位做到‘皇冠’级别的大老总过来!机会难得!”然后,她就被带到了这里。

这个闷热的、散发着异味的“会议室”。看着台上判若两人的苏蔓,

听着那些越来越脱离现实、却让台下人群越来越狂热的话语。口袋里有轻微的、硬质的触感。

那是她最后一点清醒的防备——一张藏在袜子夹层里、带过来的身份证复印件。

当时不知为什么,鬼使神差地多复印了一份,塞进了行李箱的暗袋。早上换衣服时,

又莫名地把它抽出来,塞进了套裙的口袋。手指无意识地隔着布料,

摩挲着那张轻薄的纸片边缘。粗糙的触感,带着复印机特有的那种微微的粉尘感。

她的目光有些空洞地掠过那些激动扭曲的面孔,掠过白板上鬼画符般的财富迷宫,

掠过苏蔓汗湿的鬓角和用力挥舞的手臂,

飘向会议室那扇唯一的、被封条和旧报纸糊得严严实实的高窗。昨晚,

在那间拥挤的“家”里,她睡在靠窗的地铺。半夜被闷醒,口干舌燥,悄悄起身想找水喝。

昏暗的光线下,她看见窗台外面,水泥的边沿上,有一小团黑影。那是一只麻雀。

北方冬天常见的、灰扑扑的麻雀。它蜷在那里,小小的脑袋耷拉着,羽毛凌乱地蓬起,

一动不动。窗玻璃内侧凝着一层厚厚的白霜,模糊了外面的夜色,也模糊了那只鸟的轮廓。

但它那种僵硬的、失去了所有生命力的姿态,却清晰地透过来。

它一定是想找个暖和点的地方躲躲寒风,也许看到了这扇窗里透出的灯光,以为找到了归宿。

它落在了这个窗台上,然后呢?是被这持续不断散发出来的、不正常的闷热烘烤得脱水?

还是仅仅因为飞累了,在停下的一瞬间,就被北方冬夜零下十几度的低温,

悄无声息地夺走了最后一点体温?林晚晴不知道。她只是盯着那团小小的黑影,看了很久。

直到冰冷的寒气从窗户缝隙钻进来,爬上她只穿着单薄睡衣的脚踝,激得她打了个寒颤,

才猛地回过神来,仓惶地钻回尚有同屋人余温的被褥里。那只冻僵的鸟的影子,

此刻却无比清晰地撞进脑海。“……所以,家人们!不要再犹豫!不要怀疑你的推荐人,

不要怀疑你的领导,更不要怀疑这个能改变你祖孙三代命运的平台!”苏蔓的声音陡然拔高,

达到一个撕裂般的高音,她张开双臂,像是要拥抱台下所有人,目光如电,扫过全场。

“相信!只要全身心地相信!把你的一切,你的钱,你的时间,你的社交关系,都交给平台,

交给你的上级!他们会引领你,就像引领我一样,走向财富自由,走向人生巅峰!告诉我,

你们能不能做到?”“能!!!”吼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林晚晴感到身下的塑料凳都在微微震颤。苏蔓满意地笑了,汗水从她额角滑落,

流过精心描绘的眉眼。她的视线,终于落在了坐在后排、脸色有些苍白的林晚晴身上。

那目光里有关切,有鼓励,还有一种更深沉的、林晚晴看不懂的灼热。“现在,

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我们今天刚到的新家人——我的好姐妹,林晚晴!

”苏蔓指向她,麦克风里传来她带着喘息的轻笑,“晚晴,站起来,让大家认识一下你!

从今天起,这里就是你的家,我们,都是你的亲人!”掌声再次雷鸣般响起。

所有那些炽热、期待、不容置疑的目光,瞬间全部聚焦在她身上。像无数盏探照灯,

将她钉在原地,无所遁形。暖气片还在咝咝地响,铁锈的味道混合着人群的汗味,

浓得化不开。口袋里的复印件边缘,似乎被她无意识攥紧的手指折出了一道细微的痕。

林晚晴慢慢地,慢慢地,从那张硬塑料凳上站了起来。腿有些软。窗是封死的。没有锁,

也不需要锁。那只鸟,是怎么死的来着?哦,是温暖的牢笼。

第二章:铁窗下的“乌托邦”站起来的那几秒钟,林晚晴感觉血液都冲到了头顶,

又在耳膜的轰鸣声中迅速褪去,留下冰凉的麻木。掌声和目光像有实质的重量,

压得她脊背发僵。她扯动嘴角,试图挤出一个类似微笑的表情,脸部肌肉却僵硬得不听使唤。

苏蔓从讲台上快步走下来,高跟鞋在水泥地上敲出急促而清脆的声响。

她一把抓住林晚晴冰凉的手,用力握了握,眼神里闪烁着不容错辨的鼓励,

还有一丝……催促?“晚晴,跟大家打个招呼!说说你为什么来这里,说说你的梦想!

”她的声音依旧通过麦克风放大,传遍房间的每个角落。梦想?林晚晴的脑子一片空白。

她的梦想曾经很简单,一份稳定的工作,一间有阳光的屋子,不必为下个月的房租心惊肉跳。

可此刻,在这令人窒息的闷热和狂热注视下,

那些具体的、微小的愿望忽然变得无比遥远和可笑。她张了张嘴,

干涩的喉咙里只发出一点气音。“我……”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大点声,晚晴!

让家人们都听到你的决心!”苏蔓把麦克风凑近她嘴边,近乎耳语地催促,

力道大得让林晚晴踉跄了一下。台下,几十双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她。

前排那个板寸青年咧着嘴,拳头攥紧在空中挥了挥,无声地做着口型:“说!说啊!

”铁锈味、汗味、劣质香水味,还有某种难以形容的、人群高度亢奋时散发的荷尔蒙气息,

混杂在一起,冲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口袋里身份证复印件的边缘,硌着她的大腿。

“我……我来这里,”她听到自己的声音,陌生而飘忽,从麦克风里传出来,

带着颤抖的尾音,“是想改变……改变自己的命运。相信苏蔓,相信……大家庭。”“好!

”苏蔓猛地提高音量,带头鼓起掌来,眼神里掠过一丝如释重负的满意。

“让我们再次欢迎晚晴!从今天起,我们就是并肩奋斗的战友,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掌声再度将她淹没。林晚晴被苏蔓半搂半拉地按回座位,

塑料凳的冰凉透过薄薄的裙料传来,让她打了个寒噤。分享会还在继续,

另一位“成功人士”上台,讲述自己如何从一个负债累累的农民,通过平台实现逆袭,

给老家盖起了三层小楼。故事跌宕起伏,情绪饱满,台下不时爆发出惊叹和掌声。

林晚晴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刚才那几句话,仿佛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一种强烈的虚脱感,混合着更深的不安,从心底蔓延开来。她说的,是真话吗?

还是仅仅在那种高压氛围下,脱口而出的、被期望的话语?分享会结束时,已近晚上十点。

人群却没有立刻散去,而是在“刘主任”的指挥下,迅速而有序地搬动桌椅,清理场地。

动作麻利,配合默契,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交流,只有塑料凳腿摩擦地面的刺耳声音,

和偶尔压低音量的简短指令。林晚晴想帮忙,却被苏蔓拉住,“你是新家人,先适应,

这些活儿有排班表。”回到那套被称为“家”的三居室,气氛与外出的狂热截然不同,

呈现出一种奇特的、紧绷的“温馨”。客厅的地铺已经铺好,排列整齐,

每个人的铺位都严格划分。几个先回来的女成员正围坐在一个小马扎旁,就着昏暗的灯光,

削着土豆皮,准备明天的早饭。见到她们回来,纷纷抬起头,露出训练有素般的笑容。

“蔓姐回来了!晴姐辛苦了!”声音整齐,笑容的弧度都近乎一致。

一个圆脸、看起来比林晚晴还小几岁的女孩主动接过苏蔓的包,又对林晚晴笑了笑:“晴姐,

热水我打好了,在卫生间蓝色桶里。省着点用,今天水管有点冻,只放了半桶。

”林晚晴讷讷地道了谢。她注意到,屋里没有电视,没有收音机,唯一的一张旧书桌上,

堆放着几本封皮磨损严重的“成功学”书籍和大量手抄笔记。

墙壁上贴着打印的标语:“今天睡地板,明天当老板”、“拒绝负能量,

传递爱与希望”、“听话,照做,成功”。“刘主任”背着手,在屋子里踱步,

像监工巡视自己的领地。他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每一个低头做事的人,

最后落在林晚晴身上,笑了笑,那笑容却未达眼底:“小林,今天感受怎么样?

咱们大家庭的氛围,是不是跟外面那些冷冰冰的公司不一样?”林晚晴点点头,没敢多说话。

“不一样就对了。”刘主任走近两步,身上传来一股浓重的烟味,“这里讲究的是奉献,

是分享,是共同致富。规矩呢,不多,但每一条都是为了保障所有人的利益,

为了咱们这个‘家’能长久、稳定地发展。蔓蔓,”他转向苏蔓,“新家人的制度手册,

给她看了吗?”“正准备呢,主任。

”苏蔓连忙从自己枕头底下抽出一本用订书机粗糙装订的、薄薄的册子,递给林晚晴,

“晚晴,这是咱们的《家人共守规则》,你晚上抽空看看,明天晨会要抽查学习心得的。

”册子只有五六页纸,打印的字体很小,密密麻麻。林晚晴接过,随手翻开一页,

条目冰冷而详尽:“一、绝对服从上级安排,禁止私下质疑平台模式与领导决策。

二、未经批准,不得擅自与外界联系包括但不限于电话、网络、信件。

三、个人通讯工具、身份证件、银行卡等由‘家庭’统一保管,需用时申请。

四、每日作息严格遵循时间表,晨会、分享会、技能培训、‘电话邀约实践’不得缺席。

五、‘家庭’内部事务禁止外泄,成员间应互相监督,及时汇报异常思想及行为。

六、个人消费需报备,大额支出须经审批,提倡节俭,将资金优先投入平台发展。

七、禁止传播消极言论,禁止私下结成小团体,禁止男女成员非必要单独接触。

……”后面还有关于卫生值日、轮流做饭、鼓掌和喊口号的标准姿势等种种细则。每一条,

都像一根无形的绳索,缓缓收紧。“这都是为了大家好。”刘主任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外面世界为什么那么乱?就是人人只想自己,

没有集体观念!在这里,我们首先要把自己‘归零’,忘掉你过去那一套,

才能装进新的、成功的思维!明白吗?”林晚晴捏着那本薄薄的册子,纸张边缘粗糙,

割着指腹。她垂下眼睫,低声道:“明白了。”夜里,林晚晴躺在地铺上,久久无法入睡。

身边传来其他人或轻或重的鼾声、磨牙声,还有人在梦里含糊地嘟囔着“下线”、“分红”。

空气浑浊,地铺紧挨着,翻身都能碰到旁边人的胳膊。她睁着眼,

望着天花板上昏暗的光影——那是从门缝底下透进来的、客厅彻夜不熄的一盏小夜灯的光。

规则手册像一块冰,贴在她的胸口。那只冻僵的鸟的影子,又一次掠过脑海。

它是不是也曾以为,找到了一个可以栖息的、温暖的角落?不知过了多久,

一阵刻意压低的啜泣声,夹杂着激烈而压抑的争吵声,从隔壁房间隐约传来。是男人的声音,

还有一个女人带着哭腔的争辩。“……凭什么扣我的分?王哥那组明明自己没讲清楚制度!

”“闭嘴!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哪来那么多为什么?是不是又跟那个新来的嘀咕什么了?

”“我没有!我就是……”“啪!”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像一把冰冷的剪刀,

骤然剪断了夜晚含糊的噪音。啜泣声戛然而止,只剩下沉重的、野兽般的喘息,

和某种东西被拖拽的摩擦声。林晚晴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冻住了,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撞得肋骨生疼。她猛地屏住呼吸,僵硬地躺着,连眼珠都不敢转动。身边其他熟睡的人,

鼾声依旧,仿佛对隔壁的动静毫无所觉。是真的没听见,还是……早已习惯?不知过了多久,

隔壁彻底安静下来。死一般的寂静,比刚才的声响更令人窒息。后半夜,林晚晴开始发烧。

额头滚烫,身上却一阵阵发冷,骨头缝里都透着酸疼。喉咙干得像要冒烟,她想喝水,

蓝色塑料桶放在卫生间门口,离她的铺位有几步远。她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头晕目眩,

手脚软得没有一丝力气。“水……”她发出微弱的气音。旁边铺位的中年女人翻了个身,

含糊地咕哝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就在她觉得自己可能就要这样无声无息地渴死或烧死在这个闷热的、陌生的地铺上时,

一只手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冰凉的温度,让她打了个激灵。是那个圆脸女孩。

她不知何时醒了,蹲在林晚晴铺位边,手里拿着一个掉了漆的搪瓷缸子,里面是半缸温水。

“晴姐,你发烧了。”女孩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贴着她耳朵,“喝点水。别声张,

明天早会要是不能参加,会被记分的。”林晚晴就着她的手,贪婪地喝了几口水。

水流过干裂的喉咙,带来轻微的刺痛,却也缓解了灼烧感。

她看着女孩在昏暗光线里模糊的轮廓,想道谢,却发不出声音。女孩喂完水,

迅速把缸子藏回自己铺位底下,又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缩回了自己的被窝。

整个过程快得像一个幻觉。林晚晴重新躺下,身体的难受依旧,

心里却像被那半缸温水注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名状的东西。不是温暖,

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冰凉。

在这个人人自危、规则森严、连哭泣和掌掴都被迅速吞咽消音的“家”里,

这隐秘的、冒着风险的一口水,意味着什么?她不敢深想。高烧带来的昏沉再次袭来,

意识浮浮沉沉。在彻底陷入混沌前,她残留的最后一点清明,

死死抓住了几个碎片:手册上冰冷的条款,隔壁那声清脆的巴掌声,圆脸女孩冰凉的手指,

还有苏蔓在讲台上那张因亢奋而扭曲的、汗津津的脸。逃跑。

这个念头第一次如此清晰、如此尖锐地刺破恐惧和混乱,扎进她的意识。必须离开这里。

第二天天还没亮,尖锐的哨声就划破了室内的浑浊空气。晨会时间到了。林晚晴烧退了些,

但头重脚轻,浑身乏力。她强撑着,跟随着沉默而迅速的人流洗漱、整理铺位。

早餐是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粥和半个冰冷的馒头。吃饭时无人说话,

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和吞咽声。晨会在客厅举行,所有人盘腿坐在地铺上,挺直腰板。

刘主任背着手站在前面,目光鹰隼般扫过每一张脸。“首先,通报昨夜违纪事件。

”他的声音平淡,却让空气瞬间凝固,“李秀娟,私下抱怨任务分配,顶撞上级,

散布消极情绪,扣个人积分十分,今日饭菜减半。王强,管理方式不当,动手打人,

扣积分五分。两人书面检查,今晚分享会公开检讨。”被点到名的,

正是昨夜争吵的一男一女。那个叫李秀娟的女人,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叫王强的男人,

梗着脖子,脸上还有一道新鲜的抓痕,眼神阴沉。没有人抬头看他们,

没有人露出多余的表情。仿佛那只是两条无关紧要的通报,关于天气,关于卫生。

林晚晴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原来那巴掌声,那拖拽声,最终化成的,

只是积分册上轻描淡写的数字,和半份冰冷的馒头。而那个动手的人,所受的惩戒甚至更轻。

“积分,就是你在大家庭里的信誉,是你的前途!”刘主任提高了音量,“分扣多了,

别说晋升、分红了,基本的福利待遇都会受影响!都给我记清楚了!下面,

抽查新家人林晚晴的学习情况。”林晚晴的心猛地一紧。她被迫站起来,

脑子因为发烧还有些昏沉,但昨晚那本手册的内容,却因为极度的紧张和后来的刺激,

异常清晰地印在脑海里。她磕磕绊绊,但基本完整地复述了几条核心规则。刘主任听罢,

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嗯,态度还算认真。不过,光会背没用,要刻进脑子里,

融化在行动中!坐下吧。”林晚晴松了口气,腿软地坐回地铺,内衣已经被冷汗浸湿。

晨会接下来是冗长的“成功心态”朗读和集体喊口号。林晚晴机械地张合着嘴,

声音淹没在众人的合诵中。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那扇唯一的、被铁栏杆焊死的窗户。

栏杆外,是灰蒙蒙的、北方冬日清晨的天光。上午是“技能培训”,

实际上是模拟打电话邀约“新人”的话术演练。扮演“新人”的成员会百般刁难,

而“邀约者”必须用标准话术应对,不能生气,不能卡壳。苏蔓是指导者,异常严厉,

一个语气词不对都会要求重来。林晚晴被安排在一旁观摩。她看着那些成员,

用热情洋溢的语调对着空气编织谎言,邀请并不存在的“好友”来分享“千载难逢的机会”。

那些话语流畅得可怕,表情真挚得令人心寒。他们真的相信自己在做好事吗?

还是仅仅在重复一种被植入的本能?午休时间很短。饭后,苏蔓主动凑到林晚晴身边,

亲热地挽住她的胳膊:“晚晴,走,我陪你出去走走,晒晒太阳,老在屋里闷着不好。

”林晚晴心中一动。机会?苏蔓果然领着她出了门,

那个板寸青年——现在知道他叫孙昊——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阳光惨白,没什么温度,

空气依旧干冷。小区里行人稀少,绿化带里的植物枯黄凋敝。“怎么样,晚晴,习惯点没?

”苏蔓笑着问,语气关切,“昨晚好像听到你有点咳嗽?是不是冻着了?”“还好。

”林晚晴谨慎地回答,目光悄悄打量着周围的环境。楼栋密集,小路交错,出口在哪里?

大门朝哪个方向?“刚开始都这样,压力大,规矩多。”苏蔓叹口气,紧了紧挽着她的手臂,

“但你要想啊,这些都是为了我们好。外面找工作多难,人际关系多复杂?在这里,

虽然管得严,但大家目标一致,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没有那些勾心斗角。

付出是有回报的,真的。”林晚晴默默听着,不置可否。她的心跳在加快,

机会也许就在前面拐角,如果她能甩开苏蔓,如果孙昊离得够远……“你看刘主任,

还有上面那些老总,”苏蔓继续说着,眼里流露出崇拜,“他们当初也都是从睡地板开始的,

现在哪个不是车房都有,风光无限?咱们只要听话,照做,坚持下去,一定能行。晚晴,

你是我最好的姐妹,我真心希望你好,所以才拼命把你拉进来。你可别让我失望,

别胡思乱想啊。”她转过头,看着林晚晴,眼神里那份关切底下,

隐隐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林晚晴心中一凛,连忙垂下眼睛:“我知道,蔓蔓。

谢谢你。”她们走到了小区中央一个小广场,有几个老头在晒太阳下棋。孙昊在几步外停住,

点了支烟,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视着周围。广场另一边,似乎就是小区的主干道,

能看到车辆偶尔驶过。机会!林晚晴深吸一口气,正想假装肚子疼要去找厕所——“蔓姐!

晴姐!”一个有些慌张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是那个圆脸女孩,小跑着过来,喘着气,

“刘主任找你们,好像……好像有‘新家人’的‘家访电话’安排,让赶紧回去。

”苏蔓皱了皱眉:“这么快?”她看了一眼林晚晴,似乎有些遗憾散步被打断,

但还是立刻说,“那走吧晚晴,正事要紧。”希望瞬间破灭。林晚晴的心沉了下去,

只能跟着苏蔓转身往回走。孙昊掐灭烟头,跟了上来。回去的路上,经过一栋楼的背面,

林晚晴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楼一户人家的窗户玻璃后面,紧贴着一张苍老的脸。

是个老太太,满脸皱纹,眼神浑浊,正直勾勾地盯着她们这一行人。那眼神里没有好奇,

没有友善,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麻木的凝视,

像在打量什么不同寻常的、但已见怪不怪的东西。林晚晴被她看得心里发毛,赶紧移开视线。

回到“家”里,刘主任果然拿着一个破旧的笔记本在等她们。所谓的“家访电话”,

是要求新成员在“导师”监督下,给家人报平安,

并按固定话术暗示自己找到了好工作、好项目,一切都好,但暂时需要投入,

可能需要家里“支持”一点资金,或者帮忙介绍“有兴趣的朋友”。

电话是打到林晚晴母亲手机上的。苏蔓就站在旁边,微笑着,

手指却轻轻按在电话的免提键上。刘主任在不远处看着。

听着母亲熟悉而担忧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问她新工作怎么样,环境好不好,同事好处吗,

钱够不够花……林晚晴的鼻子一阵发酸。她必须用欢快轻松的语调,

背诵着苏蔓事先写好的稿子:“妈,我很好,真的……工作很有前途,领导特别重视我,

同事都是年轻人,可团结了……嗯,就是刚开始投入大一点,培训啊,

置装啊……不过回报快……您别担心……对了,我这儿有个特别好的项目,稳赚不赔的,

要不要让我弟也了解一下?或者咱家亲戚有谁想找门路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刀,

在她喉咙里切割。她能想象母亲在电话那头的疑惑和不安,但她什么都不能透露。

苏蔓的手指就压在免提键上,刘主任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背上。挂断电话的瞬间,

林晚晴几乎虚脱。手心全是冷汗。苏蔓拍拍她的肩膀,笑容甜美:“说得不错,晚晴。

慢慢就习惯了。这都是为了他们好,等咱们成功了,把钱拿回去,他们就知道你的苦心了。

”为了他们好。又是这句话。晚饭后,有一小段“自由交流”时间。

林晚晴看到李秀娟——那个被扣分、减餐的女人——独自缩在客厅角落,

拿着半个冰冷的馒头,小口小口地啃着,眼神空洞。

王强则和几个男人聚在另一边低声说着什么,不时发出压抑的笑声。

圆脸女孩蹭到林晚晴身边,手里拿着一个干瘪的苹果,悄悄塞给她半个,

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晴姐,补充点维生素。发烧多吃水果好。

”林晚晴接过那半个苹果,指尖碰到女孩冰凉的手。她看着女孩迅速低下的头和躲闪的眼神,

忽然用极低的气音,急促地问:“怎么……出去?”女孩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

惊恐地瞪大眼睛,飞快地左右瞥了一眼,然后用力摇头,嘴唇抿得死紧,再不敢看她一眼,

匆匆走开了。苹果干瘪的皮皱巴巴的,带着一点残留的凉意。林晚晴紧紧攥着它,指节发白。

深夜,确定身边的人都睡熟后,林晚晴在黑暗中睁着眼睛,一遍遍回忆白天走过的路线。

小区不大,但岔路多。正门应该有门卫。那个老太太凝视的窗户所在的那栋楼,

背面好像挨着小区围墙?围墙高吗?有没有缺口?必须逃。立刻。马上。她悄悄坐起身,

心脏在胸腔里撞得像擂鼓。她摸到自己那件厚外套,轻轻穿上。口袋里,身份证复印件还在。

她又摸向枕头底下,那里有她偷偷藏起来的、晚饭时省下的半个馒头。

就在她的脚刚刚伸出被窝,触及冰冷的地面时——“咯哒。”极其轻微的一声响,

来自门口的方向。林晚晴瞬间僵住,血液倒流。黑暗中,她看到门缝底下那线微弱的光影,

被一个伫立的人影遮住了一大半。那人影一动不动,静静地站在门外。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每一秒都漫长如年。冷汗浸透了她的内衣。不知过了多久,那黑影似乎微微动了一下,然后,

悄无声息地移开了。门缝底下的光影恢复了原本的宽度。林晚晴瘫软下来,浑身脱力,

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止不住地发抖。她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把脚缩回被窝,蜷缩起身体。

黑暗中,只有自己狂乱的心跳和压抑的喘息。原来,温暖的牢笼,真的不需要上锁。

门外永远有影子。而那只冻僵的鸟,甚至没能靠近窗台,就被寒风定格在了寻找温暖的路上。

第三章:血色玫瑰暖气片的铁锈味里,开始混进一丝别的什么。起初很淡,若有若无,

像隔夜的冷水里滴进了一滴墨,迅速晕开,又被更浓烈的浑浊气息盖过。

但林晚晴的鼻子似乎被那场高烧磨得异常敏感,她捕捉到了。一丝甜腥,

带着铁器特有的、冰冷的金属感,还有点儿……像是放久了的肉,在闷热环境里悄悄变质前,

散发出的最初的那点难以言喻的腻。这味道来自哪里,她不知道。它无孔不入,

渗进每一次呼吸,黏在舌根,混进寡淡的粥水和冰冷的馒头里。她不敢问,

甚至不敢露出任何异样的表情。周围的人依旧按部就班,

会、口号、话术演练、吃那些勉强果腹的食物、在熄灯哨响后迅速沉入各自或真或假的睡眠。

只是,偶尔在集体活动的间隙,当她抬起眼,会撞见某个成员迅速移开的目光,那目光深处,

藏着一种东西——不是之前的狂热,也不是麻木,而是一种紧绷的、动物般的警觉,

还有更深处,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这恐惧,在刘主任宣布新一轮“晋升激励计划”时,

达到了可视的浓度。“大家庭要发展,需要新鲜血液,更需要骨干力量!”刘主任背着手,

在挤满人的客厅里踱步,皮鞋在地板上敲出沉闷的节奏。他的声音不高,却压得所有人屏息。

“上级给了我们新的名额。三个‘三级推广员’的位置。积分达标,并且,”他顿了顿,

目光像刷子一样扫过每一张脸,“成功邀请到两位及以上‘新家人’加入,

并完成首期‘投入’的,优先晋升!”客厅里一片死寂。只有粗重不一的呼吸声。晋升,

意味着更好的“待遇”?也许能多吃半个馒头?能睡离暖气片近一点的位置?

还是能早一点摆脱这日复一日的、令人作呕的“电话邀约实践”?林晚晴不知道具体是什么,

但她看到,听到“优先晋升”四个字时,不少人的眼睛,包括苏蔓的,瞬间亮了一下,

那光亮很快又被更复杂的情绪覆盖——渴望、算计、挣扎。“平台不养闲人,

大家庭不养懒人!”刘主任的音量陡然拔高,手指几乎戳到离他最近的一个瘦高个男人脸上,

“王磊!你上个月的邀约成功率是多少?嗯?还有你,李秀娟!检讨写完了吗?

思想通了没有?通不了就继续通!通到你能心甘情愿、满怀激情地为大家庭拉来新人为止!

”被点名的李秀娟猛地一哆嗦,手里的半块馒头差点掉在地上。她脸色苍白,眼窝深陷,

自从那天被扣分减餐、当众检讨后,她就变得更沉默了,像个游魂。此刻被当众呵斥,

她只是把头埋得更低,脖颈显出一种脆弱的弧度。王磊则扯出一个僵硬的笑,

连连点头:“主任批评的是,我一定努力,一定努力!”“努力?光努力有什么用?要结果!

”刘主任不耐烦地挥挥手,目光重新投向众人,“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把你们通讯录里的名字,一个个给我过筛子!亲戚、朋友、同学、同事,

甚至以前网上聊过几句的网友,一个都别放过!记住你们培训时的话术!要真诚,要热情,

要为他们描绘出光明的未来!这是帮助他们,也是帮助你们自己!”接下来几天,

“家”里的气氛变得诡异。

那种集体性的、麻木的“温馨”被一种更尖锐的、暗流涌动的竞争取代。

成员之间表面依旧客气,但眼神接触时,多了审视和防备。私下里,总有人凑在一起,

压低声音快速交流,又在意到旁人目光时迅速分开。林晚晴不止一次看到,

有人对着破旧通讯录上某个名字,露出犹豫、痛苦,最终又化为狠绝的表情。

苏蔓对林晚晴的“关注”达到了新的高度。她不再仅仅是“陪伴”,

而是开始系统地、一步步地“引导”。“晚晴,你看,你通讯录里这个大学同学,张倩,

现在在南方做文员对吧?”晚饭后,苏蔓紧挨着林晚晴坐下,

翻着她那个被“暂时保管”后又“发还学习使用”的手机——当然,电话卡早已被取出。

屏幕上是一个笑得爽朗的女孩头像。“我了解过,她那个工作没什么前途,工资低,

还经常加班。她家境好像也一般,父母身体不太好,正是需要钱的时候。你想想,

如果你能把她邀请过来,是不是在帮她?”林晚晴盯着那个熟悉的笑脸,喉咙发紧。张倩,

睡在她对铺的姐妹,曾在她半夜胃疼时跑遍半条街给她买药。毕业后各奔东西,联系渐少,

但朋友圈偶尔的点赞和问候,那份情谊还在。“她……她在南方挺好的,

”林晚晴听到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突然叫她来北方,太远了……”“远?

机会还分远近吗?”苏蔓揽住她的肩膀,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晚晴,

我们是帮她啊。这里管吃管住,有前途,赚钱快,比她在那里耗着不强多了?

你就当是给她一个惊喜,一个改变人生的机会。你要是不好意思直接说,

我们先这样……”她拿过一支笔,在废纸背面快速写下几行字,“你就说,

你在这里找到一个特别好的合资企业项目,正在招人,待遇特别好,但机会难得,名额有限,

让她赶紧请假过来面试看看,路费住宿你这边可以先垫……等她来了,

亲眼看到咱们大家庭的氛围,感受到我们的热情,她自己就会明白了。”那几行字,

像一条冰冷的蛇,缠绕上林晚晴的心脏。每一个字,都是精心设计的陷阱,利用信任,

编织谎言。“我……我……”她想拒绝,舌头却像打了结。苏蔓看着她,

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晚晴,你是我带进来的。你的表现,

直接关系到我的积分和晋升。刘主任那边,也看着呢。”她凑得更近,几乎耳语,

气息喷在林晚晴的耳廓,“咱们是姐妹,我才跟你说这些。在这里,不能只想着自己。

你拉不来人,就永远是最底层,什么好处都轮不到你,还要处处受制。

你看看李秀娟……你想变成她那样吗?”李秀娟此刻正蜷在角落,

小口小口地喝着几乎全是水的粥,眼神涣散,对周围的一切毫无反应。

她的铺位被调到了离卫生间最近、也是最冷的位置。林晚晴打了个寒颤。她捏紧了拳头,

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传来的刺痛让她勉强维持着表面的镇定。“我……我试试。

”她听到自己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苏蔓立刻又笑起来,拍拍她的手背:“这就对了!

放心,我会帮你,我们一起研究话术。你先把这几个人的情况跟我详细说说……”那天夜里,

林晚晴再次失眠。口袋里的身份证复印件被她的体温焐得微微发潮。张倩的笑脸,

苏蔓写下的那几行字,李秀娟空洞的眼神,还有空气里那股越来越明显的、甜腥的铁锈味,

在她脑子里疯狂盘旋。她必须做点什么。不能真的把张倩,或者其他任何人,拖进这个泥潭。

第二天,机会似乎来了。上午的“行业前景分析会”结束后,

刘主任把苏蔓和另外两个看起来积分靠前的成员叫去了隔壁房间,似乎有“重要任务”布置。

孙昊也不知所踪。客厅里只剩下几个负责打扫卫生和准备午饭的成员,

包括那个圆脸女孩林晚晴现在知道她叫小雅,还有李秀娟。

小雅在擦拭那张唯一的旧桌子,李秀娟蹲在门口,机械地剥着冻得发硬的土豆皮,

手指冻得通红。林晚晴的心跳开始加速。她假装要去卫生间,路过小雅身边时,

用极低的气音飞快地说:“帮我……看着点。”小雅擦拭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没有抬头,几秒钟后,微不可闻地“嗯”了一声。卫生间在走廊尽头,旁边就是厨房,

再往里,是那间一直紧闭着、据说堆放“重要资料”的小房间,

也就是昨夜传出拖拽声的地方。此刻,那扇门虚掩着,留着一道黑漆漆的缝。

林晚晴的血一下子冲到了头顶。那道门缝,像一个无声的邀请,又像一张贪婪的嘴。

她屏住呼吸,侧耳倾听。客厅里传来小雅加大力度的擦拭声,还有李秀娟削皮的窸窣声。

隔壁房间隐隐传来刘主任训话的声音。就是现在。她像一只猫,无声地溜到那扇虚掩的门边,

手心里全是冷汗。轻轻推开一点,浓重的铁锈味和那股甜腥味扑面而来,几乎让她窒息。

房间里没有窗,只有一盏瓦数很低的灯泡,散发着昏黄的光。

里面堆着一些破旧的纸箱和杂物,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墙角——那里扔着一团看不清颜色的、揉皱的布料,像是衣服。布料旁边,

有一小滩深色的、尚未完全干涸的污渍,在昏暗光线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污渍边缘,

蹭着一些痕迹。林晚晴的瞳孔猛地收缩。那痕迹……像是手指用力抓挠地面留下的,

带着绝望的拖拽感。而就在污渍旁边,水泥地面的缝隙里,

卡着一点小小的、鲜艳的、与周围灰败环境格格不入的东西。半片塑料花瓣。

染着一点同样的暗红。是那种廉价塑料玫瑰花上的花瓣,颜色俗艳的粉红。她见过,

在之前某次“成功分享会”上,一位“晋升”的成员被戴过这种塑料玫瑰花,别在胸前,

作为“表彰”。血色……玫瑰?她胃里一阵翻搅,几乎要吐出来。这就是那股气味的源头?

昨晚……发生了什么?就在这时——“哐当!”一声巨响从客厅传来,

像是搪瓷盆摔在地上的声音。林晚晴魂飞魄散,猛地缩回手,

门轴发出极其轻微的“吱呀”一声。她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喉咙,转身就想往卫生间冲。

“林晚晴。”一个冰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孙昊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走廊另一端,嘴里叼着烟,

斜靠在墙上,正冷冷地看着她。他离那扇虚掩的门,只有几步远。

林晚晴全身的血液瞬间冻住了。她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记了。孙昊吐出一个烟圈,

烟雾模糊了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他没有走过来,也没有质问,只是用那双没什么温度的眼睛,

上下打量了她一遍,目光在她微微颤抖的手和苍白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他扯了扯嘴角,

似乎想做出一个类似笑的表情,却没成功。“厕所堵了?”他问,声音平淡。“……嗯,

好像……有点。”林晚晴听到自己的声音在抖,她强迫自己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哦。

”孙昊又吸了一口烟,移开目光,看向客厅方向,“小雅!李秀娟!收拾干净!准备开饭了!

”“来了,昊哥!”小雅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孙昊没再看林晚晴,

掐灭烟头,转身朝客厅走去。林晚晴在原地站了几秒,直到那冰冷僵硬的腿恢复了一点知觉,

才踉跄着冲进卫生间,反手锁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剧烈地喘息,冷汗如瀑。

他看到了吗?他一定看到了!他看到我在那扇门前!他会不会告诉刘主任?告诉苏蔓?

等待惩罚的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她的心脏。整整一天,她如同惊弓之鸟,

任何一点响动都能让她惊跳起来。苏蔓似乎忙于自己的“邀约大计”,没太注意她的异常。

刘主任没有再出现。孙昊则像往常一样,沉默地执行着他的“巡视”任务,

偶尔掠过她的目光,平静无波,看不出任何端倪。但林晚晴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那道门缝后的景象,那半片染血的塑料花瓣,像一道狰狞的伤疤,刻进了她的脑海。

这里不仅是牢笼,还是个会吞噬人、留下血腥痕迹的魔窟。而苏蔓的催促,变本加厉。

“晚晴,张倩那边你到底联系了没有?模拟电话练了这么多次,该动真格的了。”晚饭后,

苏蔓将她拉到相对安静的厨房角落,脸上已经没了前几日的“温柔鼓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焦灼的不耐,“我这边已经有了两个意向很强的目标,很快就能完成指标。

你呢?你不能总是指望我,刘主任今天还问起你的进展了。”林晚晴低着头,

盯着自己洗了无数遍碗、仍有些油腻的手指:“我……我再想想怎么说……”“还想?

有什么好想的?话术不是都给你设计好了吗?照着说就行!”苏蔓的声调拔高了一些,

又迅速压下去,看了看客厅方向,咬牙低声道,“晚晴,你别犯糊涂!这是为你自己好!

你拉不来人,下次‘优化名单’上可能就有你!你知道‘优化’是什么意思吗?

”林晚晴抬起头,茫然地看着她。苏蔓的眼神躲闪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

带着一种她自己可能都没察觉的颤抖:“就是……就是送去‘特别培训’,

或者……‘劝退’。反正,不会有好下场。你看李秀娟……她再这样下去,也快了。

”特别培训?劝退?是像昨晚那样吗?拖进那个小房间?林晚晴的脸色白得吓人。

苏蔓似乎以为吓住了她,语气又放缓一点,带上了一丝哀求:“晚晴,算我求你了。

你就当帮帮我,也帮帮你自己。打一个电话,就一个。先打给张倩,她跟你关系最好,

最容易成功。你就按我们练的说,行不行?只要她答应过来看看,你的任务就算完成一大半,

我的压力也能小很多。好不好?”林晚晴看着苏蔓近在咫尺的脸,这张曾经熟悉亲切的脸,

此刻写满了焦虑、算计和一种近乎崩溃的急切。她忽然想起大学时,

苏蔓也是这样拉着她的手,求她帮忙在考试时递小抄,眼神也是这般可怜又急切。

那时她觉得是姐妹间的小小义气,笑着答应了。现在呢?口袋里的复印件边缘,硌得她生疼。

小房间里那滩污渍和半片花瓣,在她眼前晃动。李秀娟行尸走肉般的影子,

孙昊冰冷的注视……还有门外,那永远可能存在的影子。“好。”她听到自己说,

声音飘忽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打。”苏蔓眼睛一亮,

几乎是雀跃地抱了她一下:“太好了!晚晴!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走,

我们现在就去准备,用我的手机卡,找个安静点的时间段……”深夜,

在苏蔓的“陪同”和“指导”下,林晚晴站在客厅的角落里,

手里握着那部安装了临时电话卡的旧手机。屏幕上是张倩的号码。苏蔓站在她身边,

紧紧盯着她的脸和嘴唇,眼神灼热。“别紧张,就像我们练习的那样。深呼吸。

”苏蔓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鼓励,也带着不容出错的紧绷。林晚晴的手指冰凉,

按在拨号键上,微微发抖。她闭上眼,又睁开。张倩的笑脸,小房间的污渍,

苏蔓期待的眼神,刘主任阴鸷的脸……交织成一片光怪陆离的网。她按下拨号键。

短暂的等待音,像锤子敲在心上。“喂?哪位?”张倩轻快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带着南方口音特有的软糯,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在外面。“喂,倩倩,是我,晚晴。

”林晚晴开口,声音出乎意料地平稳,甚至带上了一点她练习过多次的“轻快热情”。

“晚晴?哎呀!怎么用这个号?你换号啦?最近怎么样啊?好久没你消息了!

”张倩的声音充满了惊喜和毫不设防的关心。苏蔓在旁边,无声地比划着口型,

手指点着纸上写好的句子。林晚晴看着那些字,嘴里流利地说着:“是呀,换了个工作号。

我挺好的,特别忙。倩倩,我跟你说,我这边现在有个特别好的机会,一个合资企业的项目,

正在扩张,急招人,待遇福利真的特别好,

比咱们以前找的那些工作强太多了……”她一字不差地背着稿子,

语气从“分享喜悦”到“透露机会”,

再到“名额有限、 urgency紧迫感制造”,流畅得可怕。

她能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耳边回响,却感觉那像是另一个陌生人在说话。

电话那头的张倩似乎被她的“热情”和描述的“光明前景”吸引了,询问了一些细节。

苏蔓的眼睛越来越亮,示意她继续加码,抛出“垫付路费”、“面试保证”等诱饵。

林晚晴全都照做了。她甚至根据张倩的反应,

临场加了两个练习时设计好的“增强信任”的小细节,语气真挚无比。“真的吗?那太好了!

我正好最近也想动一动……”张倩的声音听起来心动了,“不过这么远,我得跟家里说一下,

公司这边也得请假……”“尽快决定,倩倩,机会不等人。

”林晚晴说着稿子上最后一句台词,声音温柔而充满期待,“我等你消息。定了告诉我,

我来安排。”挂断电话。客厅里一片寂静。只有暖气片微弱的咝咝声。

苏蔓猛地抓住她的胳膊,激动得脸都红了:“太好了!晚晴!你太棒了!说得太好了!

完全就是标准范本!她心动了,绝对心动了!你这一个,顶别人好几个!

”林晚晴任由她摇晃着,脸上还残留着刚才通话时练习好的微笑弧度。

她慢慢地、慢慢地把手机还给苏蔓。手心一片湿冷,胃里空荡荡的,却堵得难受。喉咙深处,

那股甜腥的铁锈味,前所未有的浓烈。她成功了。她按照他们的要求,把最好的朋友,

骗向了这个温暖的、散发着血腥味的牢笼。

苏蔓还在兴奋地低声计划着张倩来之后如何“接待”、“转化”,声音雀跃。林晚晴转过身,

走向地铺。她的脚步很稳,背挺得笔直。只是在躺下,

拉过那床散发着霉味和他人体味的被子时,她的手指,在黑暗中,

神经质地、反复地捻着口袋边缘,那里除了微潮的复印件,空空如也。

仿佛想捻掉什么看不见的、黏腻的污渍。窗外,北风呼啸,像是无数亡魂在呜咽。

那股甜腥味,好像更浓了。它不再仅仅飘在空气里,它顺着呼吸,渗进了她的血液,

她的骨头,她刚刚亲手编织的、名为“友情”的谎言绳索里。血色玫瑰,

或许从来都不是别在胸前的表彰。而是从背叛的伤口里,生长出来的、带着铁锈和血腥气的,

狰狞的花。第四章:傀儡“女神”那股甜腥气,在林晚晴挂断给张倩的电话后,

非但没有散去,反而像渗进了墙壁、被褥和她自己的皮肤纹理里,成了一种顽固的背景嗅觉。

夜里闭上眼,那半片染血的塑料花瓣就在黑暗里晃,晃得她太阳穴一抽一抽地疼。

张倩最后那句带着信任和期待的“我等你消息”,则变成细小的针,绵绵密密地扎在心口,

不剧烈,却无休无止。她成了功臣。至少在苏蔓和孙昊,甚至刘主任眼里,是这样的。

“看看!这就是榜样的力量!”第二天晨会上,刘主任难得地面带赞许之色,

虽然那赞许像一层薄冰浮在深潭上,底下依旧是冷的。“新家人林晚晴,态度端正,

行动迅速,首次‘邀约实践’就取得重大突破!这说明什么?说明只要放下思想包袱,

真心实意为平台、为大家庭付出,成功的大门就会向你敞开!”掌声比以往更热烈了些,

目光聚焦在她身上,羡慕的,嫉妒的,麻木的,复杂的。林晚晴低着头,

盯着自己并拢的膝盖,那套米白色套裙因为连日的穿着和粗糙的洗涤,已经有些发灰起皱。

她能感觉到苏蔓在旁边投来的、混合着得意和如释重负的目光。

“为了表彰林晚晴的突出表现,也为了给所有家人树立一个标杆,”刘主任话锋一转,

语气变得郑重,“经上级研究决定,破格授予林晚晴同志‘家庭形象推广员’的荣誉称号!

希望大家向她学习,争当先进!”形象推广员?林晚晴茫然地抬起头。

这个陌生的头衔意味着什么?很快她就知道了。晨会结束后,她被单独留下。刘主任背着手,

上下打量她,那目光不再是之前的审视或冷漠,而是一种估量商品价值的挑剔。“小林啊,

不错。底子好,气质也还行,就是最近憔悴了点。”他对旁边招了招手,“小雅!

”圆脸女孩小雅怯生生地走过来。“去,把我屋里那个蓝色旅行袋拿过来。

”小雅很快拿来一个半旧的蓝色尼龙旅行袋。刘主任拉开拉链,

从里面掏出一些东西:几件颜色鲜艳但质地粗糙的连衣裙,

一双跟不算太高但明显是廉价货的黑色皮鞋,一个边缘脱皮的化妆包,

还有一面巴掌大的、塑料框的镜子。“把这些换上。”刘主任把东西往林晚晴怀里一塞,

语气不容置疑,“以后,你就是咱们这个‘家庭’,对外展示形象的窗口。你的言谈举止,

穿着打扮,都代表着咱们平台的实力和风貌。要把自己收拾得精神点,亮堂点,

让外面那些犹豫观望的人看看,加入咱们大家庭,是多么正确、多么有前途的选择!

”林晚晴抱着那堆带着淡淡樟脑丸和不知名香水混合气味的衣物,僵在原地。

苏蔓在一旁推了她一把,脸上堆着笑:“快去换上啊,晚晴!这是主任看重你!

‘形象推广员’,可不是谁都能当的!”她被半推半就地推进了卫生间。门关上,

狭小空间里只有头顶一盏惨白的灯,和镜子里自己那张苍白、眼窝深陷的脸。

她看着怀里桃红色的连衣裙,领口镶着劣质的亮片,裙摆短得惊人。

黑色皮鞋的皮面已经有了细小的裂纹。化妆包打开,里面是几管颜色艳俗的口红,

粉质粗劣的粉饼,还有一把齿缝里残留着可疑污垢的塑料梳子。镜子里的人,眼神空洞,

嘴唇因为连日缺水而干裂起皮。她慢慢伸出手,指尖触到冰凉的镜面。这就是“看重”?

她换上了那条桃红色的裙子。料子很硬,摩擦着皮肤,带来一种粗糙的痒。

裙子腰身收得不合体,紧紧地勒着她,胸口又有些空荡。黑色皮鞋有点夹脚,

走起路来并不舒服。最后,她拿起那管大红色的口红,凑到嘴边。化学香精的味道直冲鼻腔。

她看着镜子里那张陌生的、被桃红色和劣质化妆品包裹的脸,手指颤抖着,怎么也抹不上去。

“晚晴?好了吗?主任等着呢!”苏蔓在外面敲门,声音带着催促。林晚晴深吸一口气,

闭上眼,胡乱将口红在嘴唇上涂了两下。再睁开眼时,镜子里的人唇色猩红,

衬得脸色更加惨白,像戏台上拙劣的扮相。她拉开门。等在外面的苏蔓眼睛一亮,

上前亲热地挽住她的胳膊:“真好看!我就说晚晴你打扮起来肯定漂亮!走吧,

主任要带你去见几位‘老总’,给你讲讲具体工作。”所谓的“老总”,

是比刘主任更高一级的头目,据说掌管着好几个像他们这样的“家庭”。

见面的地方在另一个稍大些的出租屋里,布置相差无几,只是人更多,气氛也更肃穆。

几个穿着不合身西装、神情倨傲的男人坐在唯一几张像样的椅子上,刘主任陪着笑,

低声介绍着林晚晴的情况,特别强调了她“成功邀约”的“战绩”。

其中一个被称为“赵总”的秃顶男人,眯着眼打量林晚晴,目光像黏腻的刷子,

从她涂着口红的嘴唇,扫到紧绷的裙装胸口,再落到穿着廉价黑丝的腿上。

那目光让林晚晴胃里一阵翻搅,她死死掐住掌心,才勉强维持住站姿。“嗯,

形象确实还可以。”赵总缓缓开口,声音沙哑,“以后,

你就作为咱们这个片区的‘形象代表’。有新人来考察,有‘合作伙伴’来参观,

你要出面接待,展示咱们大家庭积极向上的精神面貌。平时,也要多拍些照片,

发给你那些朋友、同学,让他们看看,你在这里过得多么好,多么有希望。明白吗?

”林晚晴低着头,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嗯”字。“大声点!让领导听见你的决心!

”刘主任在一旁喝道。“……明白。”她提高了声音,干涩沙哑。“很好。

”赵总似乎满意了,挥挥手,“带她去准备准备,下午正好有个小型‘分享会’,

有几个潜在‘合作伙伴’过来,让她亮个相。”接下来的半天,林晚晴像个提线木偶,

被指挥着摆出各种姿势。在光线稍好的墙角,手捧一本破旧的“成功学”书籍,

做出认真阅读的样子;在铺着廉价塑料桌布的饭桌前,

和几个被挑选出来、脸上挂着僵硬笑容的成员一起,

做出“其乐融融共进午餐”的姿态;甚至被要求站在那扇焊着铁栏杆的窗前,

做出“眺望未来”的憧憬表情——尽管窗外只有灰蒙蒙的天空和对面同样破败的楼体。

拍照的是孙昊,用的是一部屏幕碎裂的旧手机。他没什么表情,

只是机械地指挥着:“头抬高点。”“笑。”“笑开一点,没吃饭吗?”“手,手放自然点,

别那么僵。”闪光灯一次次亮起,刺痛林晚晴的眼睛。每一次快门声,都像一根小针,

扎进她越来越麻木的神经。

部分是那个穿着可笑衣裙、涂抹劣质口红、在镜头前强颜欢笑的“形象推广员”;另一部分,

则是一个冰冷的、悬浮在空中的旁观者,看着这具躯壳表演,胃里充满了荒诞和恶心。

下午的“分享会”规模不大,来了五六个男男女女,穿着打扮比这里的成员稍微体面些,

眼神里混杂着好奇、警惕和不易察觉的贪婪。林晚晴被安排在门口“迎接”,任务是微笑,

说“欢迎回家”,然后引导入座。她像个漂亮的门童,或者说,

像一个被擦拭干净、摆放在橱窗里吸引顾客的玩偶。

那些“潜在合作伙伴”的目光在她身上逡巡,有的直接,有的含蓄。

一个四十多岁、挺着啤酒肚的男人,在经过她身边时,甚至故意用手肘蹭了一下她的腰侧。

林晚晴浑身一僵,脸上的笑容几乎维持不住。分享会的内容依旧是老一套,狂热的演讲,

煽动性的口号,天花乱坠的财富梦想。但这一次,林晚晴注意到,刘主任和赵总等人,

有意无意地,总把话题引向她。“看到没有?这就是我们平台培养出来的优秀人才!小林,

来,跟大家说说,你来了之后,最大的感受是什么?”她被点名,推到台前。台下,

是那些“潜在合作伙伴”审视的目光;身后,是赵总、刘主任隐含威逼的注视;旁边,

是苏蔓充满暗示的眼神。她张了张嘴,那些被反复灌输、演练过无数次的话语,

条件反射般流淌出来:“我……我觉得这里就像一个温暖的大家庭,大家互帮互助,

为了共同的梦想奋斗……平台给了我机会,领导给了我信任……我相信,只要努力,

一定能改变命运……”声音平稳,甚至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激动。她自己都惊讶于这种流畅。

仿佛那个真正属于林晚晴的灵魂,已经缩到了某个最深的角落,外面活动的,

只是一具被输入了特定程序的空壳。台下有人露出感兴趣的表情,有人交头接耳。

赵总微微颔首,显然满意她的表现。分享会结束后,是“自由交流”时间。

林晚晴被要求“与来宾亲切互动,解答疑问”。她不得不打起精神,

应付那些或试探或露骨的问题。“小林姑娘这么漂亮,在这里没对象吧?

要不要哥给你介绍个好的?”啤酒肚男人凑过来,满口烟臭。“你们这儿,

真的像说的那么赚钱?你赚了多少了?”一个戴着眼镜、神色精明的女人压低声音问。

林晚晴按照培训的话术,一一应付过去,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模式化的微笑。

她感觉自己的脸颊肌肉因为长时间的假笑而酸痛僵硬。就在她快要支撑不住时,

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客厅角落,突然定住了。那里,李秀娟蜷缩着,背对着人群,

肩膀在微微耸动。她面前的地上,放着半碗已经冷透、凝了一层油花的菜汤。而她手里,

紧紧攥着什么,指节用力到发白。林晚晴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借着给一个“来宾”添水的机会,稍微挪动脚步,调整了角度。看清楚了。

李秀娟手里攥着的,是一小块脏兮兮的、看不出颜色的布料。看起来,

像是从旧衣服上撕下来的布条。她低着头,正极其缓慢地、一下一下,用那块布条,

擦拭着面前的水泥地面。那里有一小片污渍。颜色比周围的地面略深,已经干涸,

几乎看不出来。但林晚晴认得。那是几天前的早上,李秀娟被罚饭菜减半,

端着粥碗时因为手抖,不小心洒出来的一点。她在擦地。

用一种近乎虔诚的、缓慢到诡异的动作。她不是在清洁。她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某种忏悔,

或者某种自我惩罚。她的背影单薄得像纸片,每一次擦拭,都带着一种令人心头发颤的用力。

旁边有人经过,瞥了她一眼,眼神漠然,很快移开,继续去跟“来宾”攀谈。没人制止她,

也没人关心她。林晚晴端着水壶的手指,一点点收紧。热水透过并不保温的壶壁,

烫着她的掌心,她却感觉不到疼。只有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瞬间席卷全身。“形象”。

她看着自己身上桃红色裙子刺眼的亮光,看着手里廉价的热水壶,

看着远处李秀娟那卑微到尘埃里的、无声擦拭的背影。所谓的“形象”,

不过是包裹在腐烂内核上,一层薄薄的、劣质的糖衣。而她,就是那层被精心挑选出来,

涂抹在最外面的糖衣。那天夜里,意外发生了。大约凌晨两三点,正是人睡得最沉的时候。

一声压抑的、短促的痛呼,像一根细针,骤然刺破了寂静。紧接着,是慌乱的脚步声,

压低的、急促的说话声,还有重物拖拽的摩擦声。声音来自女成员住的大房间。

林晚晴本就睡得不踏实,立刻惊醒了。身边的地铺上,其他人也纷纷被惊醒,

黑暗中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和含糊的询问。“怎么了?”“谁啊?

”“好像是刘敏姐那边……”刘敏。林晚晴想起来了,是一个话很少、总是沉默寡言的女人,

看起来三十出头,身材有些瘦弱,小腹似乎微微隆起。她来了有一个多月了,

平时几乎没什么存在感。“都别出声!躺好!”一个压低的女声喝道,

是负责管理女寝的“大姐”。脚步声和拖拽声朝着卫生间和那个小房间的方向去了,

中间夹杂着刘敏断断续续的、痛苦的呻吟。“血……好多血……”不知是谁,

在黑暗里惊恐地小声说了一句。林晚晴的心猛地一沉。她想起刘敏微微隆起的小腹,

想起这些日子她总是吃得很少,脸色苍白,经常捂着肚子。她……怀孕了?

没有人敢起来查看。大家都屏住呼吸,在黑暗中睁大眼睛,听着外面的动静。

呻吟声越来越弱,拖拽声消失在那个小房间的方向。然后是压得更低的、激烈的争吵声,

模模糊糊能听到“怎么办”、“不能送医院”、“惹麻烦”、“处理干净”之类的只言片语。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重新归于寂静。死一样的寂静。那晚的后半夜,再也没有人睡着。

林晚晴瞪着眼睛,直到天色微明。空气里,那股甜腥的铁锈味,似乎浓到了极点,

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鼻端,压在胸口,让人喘不过气。第二天,刘敏没有出现。晨会上,

刘主任面色如常,甚至带着一丝轻松。他简单提了一句:“家人刘敏,因身体不适,

暂时离队休养。大家不要议论,不要传播不实信息,把心思都放在发展事业上!

”没有人提问,没有人出声。所有人都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面。

但一种冰冷的、令人窒息的恐惧,像无形的蛛网,笼罩在每一个人心头。早餐时,

林晚晴发现,平时负责分发食物的小雅,眼圈通红,拿着勺子的手一直在微微发抖。

当轮到林晚晴时,小雅舀粥的手抖得厉害,粥水洒出来一些,烫到了林晚晴的手背。

“对不起!晴姐,对不起!”小雅慌忙道歉,声音带着哭腔,抬头看了林晚晴一眼。那一眼,

充满了无法言说的惊惧和悲伤。林晚晴摇摇头,默默接过碗。粥很稀,

几乎能照见自己模糊的倒影。她食不知味地吞咽着,脑子里反复回响着昨夜那短促的痛呼,

和拖拽的声音。上午的“电话邀约实践”照常进行。但气氛明显不同了。没有人再敢偷懒,

没有人再敢抱怨。每个人都对着通讯录,用前所未有的“热情”和“真诚”打着电话,

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谄媚的急切,眼底深处,却藏着深深的惶恐。

林晚晴也被安排了新的“任务”。刘主任把她叫到一边,递给她一份手写的名单,

上面有七八个名字和电话号码。“这些都是‘优质资源’,你重点跟进。

”刘主任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吩咐,“用你‘形象推广员’的身份,

多跟他们分享你在这里的‘美好生活’和‘光明前景’。照片我会让孙昊发给你。记住,

你的表现,直接关系到刘敏……哦不,是直接关系到你能否稳固现在的地位,

以及未来的发展。”他特意提到了刘敏的名字,又迅速改口。但那短暂的停顿,

和眼神里一闪而过的冰冷,比直接的威胁更让林晚晴胆寒。她接过名单,纸张粗糙,

上面的字迹歪扭。第一个名字,就是张倩。后面还有几个大学同学,

甚至有一个远房的、并不熟悉的表妹的电话。她的手指捏着名单边缘,微微发抖。不是害怕,

而是一种深切的、冰冷的绝望。她看着客厅里,那些对着空气或真实电话线,

卖力表演着“成功”与“热情”的成员们。

看着苏蔓为了“冲刺业绩”而越发焦灼和亢奋的脸。看着小雅红肿的眼睛和发抖的手。

看着孙昊倚在门边,沉默吸烟时那冷漠的侧影。还有她自己,身上这件可笑的桃红色裙子,

和嘴唇上尚未擦净的、劣质的猩红。刘敏去了哪里?“离队休养”?那个小房间紧闭的门后,

究竟发生了什么?没有人知道。或者说,没有人敢知道。但每个人都清楚,那声夜里的痛呼,

那浓郁不散的血腥气,和今天刘主任格外“温和”却格外令人毛骨悚然的语气,意味着什么。

这是一种无声的警告。比任何直接的暴力更有效。下午,又有新的“来宾”参观。

林晚晴再次被推到前面,微笑,迎接,说着言不由衷的台词。阳光透过焊死的栏杆照进来,

在地上投下冰冷的光斑。她站在光斑里,感觉自己像博物馆玻璃柜里展览的标本,外表光鲜,

内里早已被掏空、填充、防腐处理。一个中年女“来宾”拉着她的手,

啧啧称赞:“这姑娘真水灵,在这儿气色真好!看来你们这平台确实养人!

”林晚晴笑着点头,胃里却一阵翻江倒海。她想起刘敏苍白瘦弱的脸,

想起李秀娟机械擦拭地面的背影。养人?不过是把活生生的人,

熬成面目模糊、听话行事的傀儡。她看向窗外。那只冻僵的鸟早已不见踪影,

窗台上空空如也。只有铁栏杆的影子,横亘在灰白的天光里,冰冷,坚固,不可逾越。

而她现在,站在这栏杆之内,穿着他们给的衣服,涂着他们给的口红,说着他们教的话,

笑着他们要求的笑容。她甚至,刚刚亲手,把最好的朋友,骗向了这栏杆之外,更深的迷雾。

“女神”?

林晚晴在心中咀嚼着这个刚刚从某个“来宾”口中听到的、带着谄媚和某种暗示的称呼。不。

她只是他们需要的,一尊漂亮的、听话的、能吸引更多飞蛾的塑像。塑像的心口,

也许早就被掏空了,填进去的,是恐惧,是麻木,是不断累积的、带着铁锈和血腥味的尘埃。

她抬起手,理了理鬓边并不存在的乱发。指尖触碰到脸颊,一片冰凉。

第五章:暗潮交锋刘敏的名字,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在波澜不惊的恐惧表面,

激起了短暂而诡异的涟漪后,迅速沉没下去,再无痕迹。没有人再提起她,

仿佛她从未在这个“家”里存在过。只是空气里那股若有若无的甜腥气,变得更加顽固,

成了一种默认的背景。成员们的行为也发生着微妙的变化:晨会时的口号喊得更响,

更整齐;电话邀约时,那种谄媚的急切里,添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彼此之间目光交接时,

躲闪得更快,防备的墙垒得更高。连苏蔓,在短暂的亢奋和志在必得之后,

偶尔也会在深夜林晚晴假寐时,发出几声极轻的、压抑的叹息。

林晚晴的“形象推广员”生活,成了一种精细的凌迟。

她每天被要求换上那些颜色扎眼、质地粗糙的衣裙,涂抹上劣质化妆品,在镜头前,

在“来宾”面前,表演着“积极向上”和“前途光明”。她的笑容越来越模式化,

嘴唇上那抹猩红,像一道封印,封住了她所有真实的情绪。孙昊拍摄的照片,

经过模糊和拙劣的调色后,被发送到她那个没有电话卡的手机上,

再由她转发给名单上的人——张倩的回复越来越热切,

已经问到了具体的车次时间;其他几个同学和那个远房表妹,也或多或少表达了兴趣。

每发出一条附带着虚假照片和热情洋溢文字的消息,林晚晴就觉得自己的骨髓凉一分。

她看着镜子里那个妆容俗艳、眼神空洞的“女神”,胃里翻搅着呕吐的欲望,

却又在苏蔓或刘主任投来目光时,条件反射般扯动嘴角,弯起眼睛。直到那个男人的出现。

他不是作为“潜在合作伙伴”被邀请来的。他是被几个人几乎是半拖半拽着,

从外面弄进来的。时间是在一个天色阴沉的午后,没有安排“分享会”,

成员们大多在进行所谓的“小组讨论”或“自我心态建设”。林晚晴当时正被刘主任叫去,

检查她与张倩最新的聊天记录——张倩已经定了三天后的火车票。刘主任颇为满意,

难得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不错,小林,保持下去。等这个新人成功‘转化’,

你的积分就够资格参与下一轮‘晋升评估’了。”就在这时,

外面的走廊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重物拖曳的摩擦声,

还有压抑的、含混不清的呜咽和挣扎声。刘主任眉头一皱,快步走了出去。

林晚晴迟疑了一下,也跟到门边。几个面孔陌生的壮硕男人,

个瘦高的年轻男人推进隔壁那间用来“隔离”和“惩戒”的小房间——林晚晴认出其中两人,

是偶尔会来“巡视”的、更高层头目的手下。被推进去的男人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羽绒服,

牛仔裤,帆布鞋沾满泥泞。他头发凌乱,脸上有新鲜的擦伤和淤青,嘴角破了,渗着血丝。

他的眼睛被一块深色的布条蒙着,但即使隔着布条,

林晚晴也能感觉到那后面透出的、近乎疯狂的挣扎和愤怒。他的双手被反剪在身后,

似乎用什么东西捆住了,身体被那几个人死死按住。“老实点!”一个壮汉低吼着,

用膝盖狠狠顶了一下他的腰腹。男人发出一声闷哼,身体痛苦地蜷缩,但依旧徒劳地扭动着。

门“砰”地一声关上了。隔绝了视线,却没有隔绝声音。

起初是激烈的碰撞声、压抑的击打声和男人破碎的痛呼,很快,声音变得沉闷,

只剩下肉体撞击墙壁或地面的钝响,和粗重凶狠的喘息。没有求饶,

只有越来越弱的、从喉咙深处挤出的、类似于野兽濒死的呜咽。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概十几分钟。林晚晴站在门边,手脚冰凉,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留下几个月牙形的血印。她看见刘主任面无表情地站在不远处,

眼神冷漠得像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街头斗殴。苏蔓不知何时也过来了,脸色有些发白,

紧紧抿着嘴唇,别开了头。其他成员,有的躲在房间里不敢出来,有的站在客厅边缘,

低着头,身体微微发抖。声音终于停了。小房间的门再次打开,那几个壮汉走了出来,

身上带着汗味和一股更加浓烈的、混杂着尘土与血腥的气息。

为首的一个对刘主任点了点头:“闹得凶,大学生,脑子轴,费了点劲。

交给你们‘教育’了,规矩都懂。”刘主任立刻堆上笑:“放心,李哥,

我们一定让他‘认识’到位。”几个人没再多说,迅速离开了。刘主任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走到小房间门口,朝里面看了一眼,皱了皱眉,对孙昊招招手:“给他处理一下,

别弄出大事。然后扔回男寝看紧了。”又环视一周,目光冰冷地扫过每一个噤若寒蝉的成员,

“都看见了?这就是不听话、不信平台、妄想对抗的下场!都给我把眼睛擦亮点,

把心思摆正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人群像受惊的羊群,迅速散开。林晚晴回到女寝,

坐在自己的地铺上,久久无法动弹。耳边似乎还回响着那沉闷的击打声和破碎的呜咽。

那个男人的身影,尤其是他被蒙着眼睛、徒劳挣扎的样子,

和刘敏夜里被拖走时的影子重叠在一起,在她眼前晃。大学生?他看起来,确实很年轻。

接下来的两天,那个新来的男人被单独关在男寝角落一个用旧屏风隔出来的空间里。

孙昊负责“看管”和“初步教育”。林晚晴偶尔能瞥见他被孙昊带出来,去卫生间,

或者就在客厅里,被孙昊用那种冰冷、刻板的话术反复灌输“平台理念”。他的脸肿着,

嘴角结着暗红的痂,走路有点跛,但背脊却挺得笔直。他的眼睛不再被蒙着,

那是一双很黑、很亮的眼睛,即使带着伤,里面也烧着一种没有熄灭的火,

一种倔强的、不肯屈服的冷光。他不怎么说话,对于孙昊或刘主任的“教诲”,

大多时候只是沉默地听着,偶尔抬起头,那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去。

刘主任私下里叫他“硬骨头”,语气里带着烦躁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这种读过几天书的,最难搞,自以为是,油盐不进。”苏蔓则有些忧心忡忡,

她对林晚晴嘀咕:“怎么弄来这么个人?看着就不像能‘转化’的,别又惹出什么事来。

刘敏那事才刚压下去……”林晚晴没说话。她心里却有了一种奇怪的预感。这个男人的出现,

像一块砸进死水的巨石,搅动的不只是表面的恐惧。机会来得猝不及防。

那天轮到林晚晴和苏蔓负责清洗全“家”人积攒了几天的衣物。没有洗衣机,

只有几个巨大的、边缘破损的红色塑料盆,放在卫生间外的走廊里。

热水需要从厨房一壶壶提过来,冷水刺骨。这是一项繁重且令人厌恶的活计,

但林晚晴却从中找到了一丝喘息——虽然冰冷潮湿,

但暂时脱离了那些时刻黏着的目光和令人窒息的“集体活动”。

她和苏蔓费力地搓洗着那些散发着汗味、霉味和廉价肥皂混合气息的衣物。水声哗啦,

掩盖了其他声音。洗到一半,苏蔓被刘主任叫走,

似乎是关于她“邀约”的某个“重要目标”有了新进展。走廊里只剩下林晚晴一个人,

弯着腰,机械地揉搓着一件分不清原色的毛衣。冰冷的水冻得她手指通红,几乎失去知觉。

脚步声传来,很轻,带着一点拖沓。林晚晴抬起头。是他。那个新来的大学生。他独自一人,

慢慢朝卫生间走来。孙昊大概暂时走开了。他的脸依旧肿着,但眼神清醒锐利。

他看了林晚晴一眼,

件可笑的鹅黄色毛衣外套“形象推广员”的日常着装之一和冻得通红的手上停留了一瞬,

没有什么表情,径直走向卫生间门口。就在他即将推门进去的时候,

走廊尽头传来孙昊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和咳嗽声。大学生脚步顿了一下,

极其迅速地从羽绒服口袋里掏出一件东西,看也没看,

塞进了旁边一个装着待洗衣物的、满是泡沫的塑料盆边缘,

泡沫几乎瞬间掩盖了那东西的轮廓。他的动作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然后,

他推门进了卫生间,关上了门。林晚晴的心脏狂跳起来,几乎要撞破胸腔。

她死死盯着那个塑料盆,泡沫正在慢慢消散一些。孙昊的脚步声已经到了走廊转角。

她几乎没有思考,本能地伸出手,探进冰冷刺骨、满是泡沫的脏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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