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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老陈,林桂枝 更新:2026-02-14 07:57: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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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她跪在雪地里腊月二十三,小年。林桂枝跪在雪地里,膝盖底下是冰得能剜肉的砖地,
头顶是女儿家别墅亮堂堂的落地窗。窗子里透出暖黄的光,
隐约能看见女婿抱着外孙在沙发上笑闹。女儿林晓燕端着果盘从厨房出来,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谁也看不见窗外跪着的老太太。“妈,你就跪着吧。
”林晓燕的声音隔着玻璃传出来,闷闷的,“啥时候想通了啥时候起来。”林桂枝没吭声。
她想不通。老伴走了三年,她一个人在老家过了三个年。今年女儿说接她来城里享福,
她高兴得一宿没睡着,把攒的两万块养老钱全取出来,给外孙包了个大红包。
结果进门才两个钟头,女婿张磊就翻了脸。“妈,你在老家不是有个相好的吗?
”张磊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刷手机,眼皮都没抬,“我听晓燕说了,
你跟那个姓陈的老头走得挺近。”林桂枝心里咯噔一下。老陈是她隔壁村的,老伴走了以后,
没少帮她干活。春种秋收,换灯泡修水管,人家从来没说过二话。村里有人嚼舌根,
她身正不怕影子斜,从没往心里去。“那是邻居。”她解释,“人家帮过我,我帮过人家,
清清白白。”“清清白白?”张磊笑了,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摔,
“清清白白人家能给你送羊汤?能大半夜在你家待着?”林桂枝愣住了。那是上个月的事。
老陈看她感冒了没人管,熬了碗羊汤送来,放下就走了。前后不到五分钟,
不知道被谁看见了,传到女儿耳朵里就变了味儿。“妈,不是我说你。
”林晓燕从厨房探出头,脸上带着不耐烦,“你都六十岁的人了,能不能注意点影响?
张磊他爸妈过年也要来,让人家知道了,我这脸往哪搁?”林桂枝张了张嘴,
想说自己什么都没做错。“行了,你也别解释了。”张磊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她,
“这事儿想过去也简单。你给那个老陈打个电话,骂他一顿,让他以后别缠着你了。
再写个保证书,以后不许再跟他来往。我们就当没这回事。”林桂枝抬起头,
看着女婿那张年轻的脸。她想起老陈送羊汤那天,天很冷,他的手冻得通红,放下碗就走了,
连口水都没喝。她追出去,他已经骑上三轮车走了,背影在风里一颠一颠的。
那碗羊汤她喝了两天,舍不得一次喝完。“我不打。”她说。张磊的脸色变了。“行,
你有种。”他站起来,指着门外,“那你就出去跪着,啥时候想通了啥时候进来。晓燕,
把门关上。”林晓燕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来,把门关上了。门合上的那一瞬间,
林桂枝听见外孙在问:“妈妈,姥姥怎么出去了?”“姥姥不听话。”女儿说。雪越下越大。
林桂枝跪了半个小时,膝盖已经没了知觉。她想站起来,腿却使不上力气。她就那么跪着,
看着窗子里的人影晃来晃去,偶尔有笑声传出来,离她很近,又很远。手机响了。
她掏出来看,是老陈。“桂枝啊,到闺女家了吗?”老陈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
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关切,“路上顺利不?”林桂枝握着手机,喉咙发紧。“顺利。”她说。
“那就好那就好。”老陈在那边笑,“闺女家暖和吧?我听说城里都有暖气,可舒服了。
你好好歇着,过年多住几天。”“嗯。”“那行,我不打扰你了。对了,
我让闺女帮我买了点年货,回头给你送点过去……”“老陈。”林桂枝打断他。“咋了?
”林桂枝张了张嘴,想说没事,想说过年好,想说往后别联系了。但她张了张嘴,
什么都没说出来。雪落在她花白的头发上,一片,又一片。电话那头,老陈还在等。
远处突然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过来,
车灯在雪地里划出两道昏黄的光。车子在她身边停下了。车窗降下来,露出一张陌生的脸。
那是个看着五十来岁的男人,头发花白,穿着件深灰色的大衣,气质看着跟普通人不太一样。
他看了看跪在地上的林桂枝,又看了看那扇紧闭的门,眉头微微皱起。“大姐。”他开口,
声音不高不低,带着点磁性的沙哑,“这大过年的,怎么跪在这儿?”林桂枝没说话。
男人推开车门下来了。雪落在他肩膀上,他也没拍,就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膝盖受不了。”他说,语气平静,“起来吧。”林桂枝摇摇头。男人看了她一会儿,
忽然笑了。那笑容不像是笑话她,倒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我娘年轻的时候,也跪过。
”他说,“也是雪地里,也是过年。跪了一夜,也没等来一句软话。”林桂枝抬起头看他。
男人的眼睛很黑,在雪地里亮得有些刺眼。“后来我爹没了。”他说,语气还是平平的,
“我娘说,她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那天跪得太久了,没站起来,也没走。”他顿了顿,
伸出手。“大姐,雪太凉了。起来吧。”林桂枝看着那只手。手指很长,骨节分明,
掌心有薄薄的茧。不是养尊处优的手,是干过活的手。远处,别墅的门开了。
林晓燕探出头来,看见那个男人,脸色变了变,又缩回去了。林桂枝没有回头。
她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雪还在下。2满墙的旧报纸林桂枝没有跟那个男人走。
她最后是自己站起来的,扶着路灯杆,一点一点把腿伸直。那个男人也没走,
就站在旁边等着,直到她站稳了,才点点头,上车走了。临走前他递给她一张名片。
“我叫沈致和。”他说,“有事可以打电话。”林桂枝低头看了看名片,
上头印着一家公司的名字,还有什么总经理。她不太懂,把名片揣进口袋,忘了。
那天晚上她没再进女儿家的门。她在附近找了家小旅馆,六十块钱一晚,
有张硬板床和一床薄被子。窗户漏风,她把棉袄盖在被子上,凑合了一夜。
第二天她坐长途车回了老家。村里人看见她都挺惊讶,问咋这么快就回来了。
她说城里住不惯,还是家里自在。没人再问,大家心里都明白,只是不说。腊月二十八那天,
老陈上门了。他提着一袋子年货,站在院门口,看见她在扫雪,愣了一下。“咋回来了?
”林桂枝拿着扫帚,站在雪地里,看着老陈那张被风吹得通红的脸,忽然有点想哭。
“城里住不惯。”她说。老陈没追问。他把年货放在门口,接过她手里的扫帚,
把院子里的雪扫得干干净净。临走的时候他说:“桂枝,三十晚上,我给你送饺子来。
”林桂枝想说不用,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大年三十那天晚上,老陈真的来了。
他端着一盘热腾腾的饺子,还拎着一瓶酒。两个人在堂屋里坐着,电视里放着春晚,
外头鞭炮响个不停。老陈给她倒了杯酒。“桂枝,我想跟你说个事。”他端着酒杯,
眼睛看着桌面,不敢抬头,“我琢磨了一年了,今儿个想跟你说清楚。
”林桂枝心跳快了一拍。“咱俩这岁数,说那些虚的也没意思。”老陈的声音很低,
像是怕惊着谁,“我就是想问问你,往后……能不能咱俩搭个伴过日子?”林桂枝没说话。
老陈等了半天,没等到回答,终于抬起头来看她。看见她在流泪。“桂枝?桂枝你咋了?
”老陈慌了,放下酒杯就要站起来。林桂枝摇摇头,擦了擦眼泪。“老陈。”她说,
“不是我不愿意。是我闺女,我女婿……他们不同意。”老陈愣住了。“他们咋说?
”林桂枝没说那天的事。她只是说:“他们就那意思,咱俩要是……往后就不认我这个妈了。
”老陈沉默了。外头的鞭炮声一阵比一阵响,电视里的相声笑得前仰后合。堂屋里只有沉默。
过了很久,老陈站起来。“桂枝。”他说,声音有点哑,“你闺女是你闺女,你是你。
你活了六十年,还要别人教你怎么活?”他没等她回答,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
他又停下来,没回头。“饺子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门关上了。
林桂枝一个人坐在堂屋里,对着那盘饺子,坐了整整一夜。正月十五那天,
林桂枝去镇上赶集。她没想到会再遇见那个男人。沈致和站在一个卖春联的摊子前,
手里拿着一副对子,正低头看。他还是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大衣,头发比那天看着整齐了些,
脸上带着点若有所思的表情。林桂枝本来想假装没看见,但他抬起头来,正好跟她对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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