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还没散尽。——其实是一夜没怎么睡。,新身份,加上怀里揣着的那枚《混沌归元诀》玉简,让他兴奋得翻来覆去,天蒙蒙亮就爬起来了。,他手脚麻利地生了火,熬了一锅青菜粥,又烙了几张饼。,但他在面里掺了点从山下买的芝麻,烙出来喷香。,沈清弦正好从竹舍出来。,头发用一根木簪松松绾着,比昨日那身正式道袍少了几分清冷,多了些随意。,像远山上的雪,看得见,摸不着。
“师父早!”
林小果咧嘴笑,露出两颗虎牙,“我做了早饭,您尝尝?”
沈清弦的目光在简陋的粥菜上停顿一瞬,点点头,在石凳上坐下。
林小果给他盛了碗粥,又递了张饼,然后眼巴巴看着。
沈清弦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口粥送进嘴里。
动作顿了顿。
“怎么样?”
林小果紧张地问。
他自觉厨艺还行,毕竟从小自已做饭,可仙人的口味……不好说。
“尚可。”
沈清弦说,又喝了一口。
林小果松了口气,自已也盛了碗,呼噜噜喝起来。
他是真饿了,昨天忙活一天,晚上又兴奋,这会儿能吃下一头牛。
师徒二人相对无言地吃完早饭。
林小果手脚利落地收拾碗筷,沈清弦就坐在那儿,看着院子里那几丛兰花。
等林小果洗完碗回来,沈清弦已站在院中空地上。
“过来。”
林小果小跑过去。
沈清弦手一翻,掌心多了柄木剑。
剑身普通,就是寻常弟子入门练习用的那种。
“握剑。”
林小果接过,学着他看过的那些侠客的样子,右手握剑柄,左手捏剑诀,摆了个自认很潇洒的姿势。
沈清弦看着他,没说话。
林小果保持姿势,半晌,胳膊开始酸了:
“师父,然后呢?”
“错了。”
“啊?”
“握剑姿势错了。”
沈清弦走到他身后,抬手,虚虚覆在他握剑的手上,“拇指压此,食指抵此,余三指扣住。
手腕要平,肩要松。”
他声音就在耳畔,清冷的气息拂过耳廓。林小果一个激灵,下意识想躲,又硬生生忍住。
沈清弦调整着他的手指,动作不重,但不容置疑。
等林小果终于摆出个标准姿势,已是一身汗。
“保持这个姿势,一个时辰。”
沈清弦收回手,走到石桌边坐下,不知从哪儿摸出本书,看起来。
林小果:“……一个时辰?!”
“嗯。”
“可、可胳膊会断的……”
“修仙之人,这点苦都吃不得?”
沈清弦抬眼,目光平静。
林小果咬牙:“吃得!”
他维持着握剑姿势,一开始还好,半刻钟后,小臂开始发抖。
一刻钟,整条胳膊酸麻胀痛。
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滴进眼睛里,刺得生疼。
他想动,可一抬眼,就看见师父坐在那儿,书页都没翻一下,但肯定在看他。
不能丢人。
林小果咬牙忍着,心里默数:
一下,两下,三下……
数到一千二百下时,他感觉胳膊不是自已的了。
数到两千下时,眼前开始发黑。
就在他觉得自已真要晕过去时,沈清弦合上书:
“可以了。”
“哐当。”
木剑掉在地上。
林小果整个人瘫坐在地,大口喘气,两条胳膊像灌了铅,抬都抬不起来。
沈清弦走过来,捡起木剑,递给他:
“休息一刻钟,继续。”
林小果苦着脸:
“师父,能不能……换个练法?”
“你想学什么?”
“就、就那种,唰唰唰,剑光一闪,敌人就倒下的……”
林小果比划着。
沈清弦沉默了一下,忽然转身往厨房走。
林小果不明所以,跟过去。
厨房里,沈清弦从角落的菜篮里——
昨天林小果买的——
拿出一个萝卜,放在案板上。
然后又取出把菜刀,递给林小果。
“师父?”
“切。”
沈清弦说,“切成薄片,每片厚薄均匀,不可断。”
林小果接过菜刀,茫然:
“这是练剑?”
“手腕之力,眼力,心力。”
沈清弦靠在门框上,“练剑亦是练心。
你心浮气躁,连握剑都握不好,谈何御敌。”
林小果看着手里的萝卜,又看看菜刀,忽然觉得……好像有点道理?
他挽起袖子,开始切萝卜。
第一刀下去,萝卜片厚得像砖。
第二刀,薄了点,但断了。
第三刀,总算完整,但一边厚一边薄。
沈清弦没说话,就静静看着。
林小果不服输的劲儿上来了,他深吸口气,专注地盯着萝卜,手腕放稳,慢慢下刀。
一片,两片……
渐渐地,他忘了胳膊的酸疼,忘了这是在“练剑”,眼里只有萝卜和刀。
手腕的摆动,力道的控制,呼吸的节奏——
不知不觉,竟有了某种韵律。
沈清弦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少年,悟性不错。
等林小果切完一个萝卜,案板上整整齐齐码着一叠薄片,对着光看,几乎透明。
“师父,你看!”
他献宝似的捧起一片。
沈清弦接过,对着窗外的光看了看,点点头:
“尚可。”
林小果咧嘴笑了,比昨天得了灵石还高兴。
“今日就练这个。”
沈清弦说,“把这些萝卜都切完。”
林小果看着菜篮里剩下的七八个萝卜,笑容僵在脸上。
“切完后,”沈清弦补充,“用这些萝卜片,穿成串,不可破。”
“……”
于是接下来一整天,清静峰上都是“笃笃笃”的切菜声。
林小果从早晨切到中午,从中午切到傍晚。
一开始是萝卜,后来沈清弦不知从哪儿又弄来一堆土豆、黄瓜、豆腐……
等到日落西山,林小果面前摆着几十串“菜串”,每片厚薄均匀,用细竹签穿着,拎起来对着夕阳,能透光。
他累得手都抬不起来了,但心里莫名有种成就感。
“师父,我切完了。”
他瘫在厨房门槛上,有气无力。
沈清弦走过来,看了看那些菜串,随手拿起一串萝卜片,对着光。
夕阳透过薄薄的萝卜片,染上暖金色的光晕。
“明日,”他说,“教你用剑切。”
林小果眼睛一亮,随即又垮下脸:
“还切菜啊?”
“不然你想切什么。”
“……好吧。”
沈清弦转身要走,又停住,回头看他:
“晚上想吃什么。”
林小果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师父这是……让他做饭?
“师父您想吃什么?”
“随意。”
又是随意。
林小果心里嘀咕,这位仙人师父好像对吃没什么要求,但昨天他做的菜,师父明明都吃完了。
“那……我用今天切的菜,做个炖菜?再烙点饼?”
“嗯。”
沈清弦走了,留下林小果在厨房里忙活。
等饭菜上桌,天已全黑。
林小果点了盏油灯,师徒二人就着昏黄的灯光吃饭。
炖菜热气腾腾,饼烙得外酥里软,林小果饿坏了,吃得呼哧呼哧。
沈清弦吃相很文雅,但速度不慢。
等林小果吃完一张饼,他已经吃完第二张了。
“师父,”林小果忽然问,“您以前……一个人住这儿,都吃什么啊?”
沈清弦夹菜的手顿了顿:
“辟谷丹。”
“那多没意思。”
林小果说,“吃饭多好啊,热乎乎的,吃完浑身都舒坦。”
沈清弦没接话,但夹菜的动作慢了些。
夜里,林小果躺在自已那间竹舍的小床上,胳膊酸得睡不着。
他翻来覆去,最后干脆爬起来,摸出那枚《混沌归元诀》玉简,贴在眉心。
心法口诀在脑中流淌。
他试着按上面说的,感受天地灵气。
一开始什么都感觉不到。
可渐渐地,在极深的静寂中,他似乎“看”到了一些光点。
红色的,青色的,金色的,蓝色的,黄色的……五颜六色,混杂在一起,像打翻的颜料盘。
这就是五行灵气?
他尝试着引那些光点入体。
可光点们互相推搡,谁也不让谁,刚进经脉就乱窜,疼得他龇牙咧嘴。
“静心。”
清冷的声音忽然在脑中响起。
林小果一惊,睁眼,屋里空无一人。
是师父的声音?
可师父明明在他自已的竹舍……
“气沉丹田,意守灵台。
五行虽杂,本源为一。”
声音又响起,这次林小果听清了,确实是师父,但像是直接在他脑子里说话。
他连忙照做,深呼吸,放松,不再强求引导,而是让那些光点自然流动。
奇迹般地,那些乱窜的灵气渐渐平复,虽然依旧混杂,但不再冲撞经脉,而是缓慢地、试探地,融入他的四肢百骸。
一股暖流从丹田升起,流遍全身。
酸疼的胳膊似乎也好了些。
林小果心中一喜,还想继续,那声音又响:
“今日到此为止,睡。”
他乖乖躺下,闭上眼,没一会儿就沉沉睡去。
隔壁竹舍,沈清弦坐在蒲团上,缓缓睁眼。
他面前悬浮着一面水镜,镜中是隔壁熟睡的少年。
方才他以神识传音,引导林小果完成第一次引气入体,消耗不小,额上沁出细汗。
这混沌灵根,果然麻烦。
但也不是全无希望。
沈清弦挥手散去水镜,目光落在窗外。
今夜无月,星河漫天。
三百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夜晚,有人对他说:
“清弦,若有一日,你遇见一个能让你心绪波动之人,莫要放手。
那或许,是你破境的关键。”
那时他不解,问为何。
那人笑而不语,只抬手,指了指天。
如今想来,那人指的,或许不是天,而是天命。
沈清弦阖上眼,入定前最后想的是——
明日,该教那孩子真正的剑法了。
就从,切豆腐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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