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薄雾照进房间时,齐默才意识到自已趴在书桌上睡着了,脸颊压着姑婆的手记。他直起身,颈椎发出抗议的声响。窗外传来鸟鸣,与昨晚阴森的氛围截然不同,雾隐镇在阳光下看起来几乎...正常。,发现大部分内容都是关于各种镜子传说和禁忌的记录,但越往后,笔迹越发潦草,内容也越发离奇。有几页被墨水涂黑,还有几页被整齐地撕掉了。"镜界非虚,乃实存之域,与我们世界如影随形..."齐默轻声念道,手指划过这段文字下方的一道深深刻痕,像是被指甲用力划出来的。。齐默洗漱时特意避开镜子,昨晚的经历让他对这些反射面产生了莫名的警惕。,面前摆着简单的早餐:粥、咸菜和一杯冒着热气的茶。"睡得如何?"杜雨问道,声音里听不出关心的意味。"还行。"齐默搅动着粥,"镇上有没有图书馆或者档案馆?我想查些资料。":"镇东有间小图书馆,管理员是程璐小姐。"他顿了顿,"齐先生,有些事...最好不要深究。"
"我只是对姑婆的研究感兴趣。"齐默直视杜雨的眼睛,那双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早餐后,齐默按照杜雨的指示往镇东走去。阳光渐渐被雾气吞噬,街道两旁的房屋门窗紧闭,偶尔有窗帘掀起一角又迅速落下。一个穿黑衣的老妇人站在路边,看到齐默后立刻转身进屋,"砰"地关上门。
图书馆是一栋砖红色的两层小楼,门口挂着"雾隐镇图书馆"的木牌,漆已经剥落大半。推门进去,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
"有人吗?"齐默环顾四周,书架排列得整整齐齐,但整个空间弥漫着一种被时间遗忘的气息。
"稍等!"一个女声从二楼传来,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
出现在楼梯上的女子约莫二十七八岁,齐肩的黑发有些凌乱,圆框眼镜后的眼睛明亮而警惕。她穿着米色毛衣和牛仔裤,与镇上其他居民阴郁的风格截然不同。
"你是新来的。"她说,不是疑问句。
"齐默,杜雨晴的侄子。"
"程璐。"她走下楼梯,伸出手,"我是这里的图书管理员,也是镇上唯一一个会主动和你说话的人。"
齐默握住她的手,触感温暖而真实:"为什么其他人这么...不友好?"
程璐的笑容消失了:"杜雨晴的死让很多人不安。"她压低声音,"你真的不该来这里。"
"你也这么认为?"齐默皱眉,"为什么?"
程璐刚要回答,门铃又响了。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过分热情的笑容。
"齐先生!终于见到你了。"男人大步走来握住齐默的手,"我是杜长峰,雾隐镇镇长。听说杜教授的侄子来了,我特意来迎接。"
齐默注意到程璐的表情瞬间变得僵硬,她后退几步,假装整理书架。
"杜镇长,幸会。"
"叫我长峰就好。"杜长峰拍拍齐默的肩,"杜教授是我们镇的骄傲,她的离去是巨大损失。有什么需要尽管提,我们是一家人。"
他的笑容没到达眼底。齐默感觉那只搭在自已肩上的手像一块冰。
"我想查阅一些姑婆的研究资料。"
"当然!程璐会帮你。"杜长峰转向程璐,声音突然冷了几度,"对吧,程小姐?"
程璐点点头,眼镜反射的光遮住了她的眼神。
杜长峰又热情地邀请齐默共进晚餐,约定六点派人来接他,然后离开了图书馆。门关上后,程璐长出一口气。
"他很可怕?"齐默问。
程璐摇头:"不只是他...整个镇子都..."她突然打住,"你不是要查资料吗?跟我来。"
她领着齐默上二楼,来到一个角落的小房间,门牌上写着"地方文献"。
"这里收藏了杜教授大部分公开的研究。"程璐打开灯,"但我猜你想看的是...不那么公开的部分?"
齐默点头:"你知道些什么?"
程璐咬着下唇,似乎在挣扎:"我小时候,杜教授常来图书馆。她...不一样。她相信镇上有东西,通过镜子移动。"程璐苦笑,"大人们都说她疯了。"
"你相信她吗?"
"我不该说这些。"程璐突然紧张起来,"杜长峰会..."
"他威胁你?"
程璐没有正面回答:"杜教授死前一周,她来图书馆借了一堆关于民俗禁忌的书。她说他们要来了,必须做好准备。"程璐的声音越来越低,"三天后,她死了。尸体表情...不像是心脏病发作。"
齐默心跳加速:"像什么?"
"像是看到了超出人类理解的东西,活活吓死的。"程璐打了个寒战,"警察很快结案,没人敢质疑。"
齐默翻看程璐提供的资料,大多是姑婆早期发表的学术论文,关于民间传说和超自然现象的文化解读。其中一篇提到"镜界传说",但内容被大量删节。
"这些资料不完整。"
"杜教授死后,杜长峰亲自来整理过她的研究。"程璐冷笑,"说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解。"
离开前,程璐塞给齐默一张纸条:"我祖父是木匠,曾帮杜教授做过一些...特殊物品。如果你想了解更多,今晚八点后去镇西的老木匠铺,别让人跟踪。"
杜长峰的晚餐像一场精心编排的表演。餐厅豪华得不像是小镇该有的规格,席间还有几位"镇上有头有脸的人物"作陪,每个人都笑容满面,却让齐默想起橱窗里的假人模特。
"齐先生是作家?"一位戴金丝眼镜的老者问。
"悬疑小说。"
"啊!难怪对杜教授的研究感兴趣。"老者笑道,"她晚年痴迷于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可惜了那么好的学术头脑。"
其他人纷纷附和。齐默注意到每当话题接近姑婆的具体研究时,杜长峰就会巧妙地转移方向。
"对了,齐先生打算住多久?"杜长峰切着牛排问道。
"还没决定,可能要整理姑婆的遗物..."
"当然,当然。"杜长峰微笑,"不过老宅年久失修,如果需要帮忙..."
"多谢好意,我自已能应付。"
晚餐后,齐默婉拒了杜长峰派人送他回去的提议,借口想散步消食。确认没人跟踪后,他拐向镇西。
程木匠的铺子比想象中更偏僻,几乎到了镇子边缘。破旧的木牌在风中吱呀作响,铺子里透出微弱的灯光。
齐默敲门,开门的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背驼得厉害,但眼神锐利。
"程爷爷,我是..."
"我知道你是谁。"老人声音沙哑,"进来,别站在外面。"
铺子里堆满了木料和半成品家具,空气中弥漫着木屑和油漆的味道。角落里,一面椭圆形的木镜格外显眼,镜框上刻满了与姑婆手记中相似的符文。
"你做的?"齐默指着那面镜子。
程木匠点头:"杜小姐的设计。她说是为了阻挡某些东西。"老人苦笑,"镇上的人都说她疯了,但我知道她看到了什么。"
"是什么?"
"镜子里的东西。"程木匠凑近,呼吸带着烟草和衰老的气息,"雾隐镇的居民不全是活人,年轻人。有些是从镜子里来的...替代品。"
齐默后背发凉:"什么意思?"
"三十年前,一场大雾后,镇上开始有人失踪,然后又出现,但...不一样了。"程木匠摇头,"杜小姐发现了真相,她试图阻止,但..."
"她是怎么死的?"
程木匠沉默良久:"有些事不知道比较安全。你长得像你父亲。"
齐默一惊:"你认识我父亲?"
"二十多年前,他也来过雾隐镇,带着个小男孩..."程木匠突然打住,表情变得惊恐,"你该走了。他们知道我告诉你这些,会不高兴的。"
"他们是谁?"
程木匠不再回答,几乎是推着齐默出门。临别时,老人低声说:"地下室,看镜子,但别碰它。千万别回应镜子里任何东西。"
回到老宅已近午夜。杜雨不知去向,整栋房子静得可怕。齐默拿着手电筒下到地下室,灰尘和霉味扑面而来。
地下室堆满了杂物,但最引人注目的是角落里那面被红布盖住的大镜子。齐默深吸一口气,掀开红布。
镜子约一人高,椭圆形,镜框上刻满符文,与程木匠做的如出一辙。镜面出奇地干净,仿佛有人经常擦拭。齐默小心地靠近,看到自已的倒影在昏暗的手电光中显得扭曲怪异。
他慢慢抬起右手,镜中的"他"也抬起手——但慢了半拍。齐默心跳加速,又试了几次,每次镜中倒影的反应都延迟半秒左右,就像信号不好的视频通话。
"这不可能..."齐默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镜中的"他"突然笑了——一个齐默绝对没有做出的表情。
齐默踉跄后退,手电筒掉在地上,灯光熄灭。黑暗中,他听到一种奇怪的声响,像是指甲轻轻刮擦玻璃的声音,从镜子方向传来。
他摸索着找到手电筒,颤抖着按亮——镜子恢复了正常,倒影与他动作完全同步。但红布不知何时又盖了回去,齐默确定自已没碰过它。
逃回卧室后,齐默锁上门,把椅子抵在门后。他翻开姑婆的手记,疯狂寻找关于"延迟倒影"的记录。
在最后一页未被完全撕掉的地方,他辨认出几个字:"...当倒影开始自主行动时,已经太迟了。它们出来了..."
窗外,浓雾再次笼罩了雾隐镇。远处,不知是猫头鹰还是什么别的生物,发出一声凄厉的鸣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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