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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三十我装求婚翻车,她却把我拽去外婆老屋开火贺成唐岑最新小说全文阅读_在线免费小说大年三十我装求婚翻车,她却把我拽去外婆老屋开火(贺成唐岑)

夜江渺渺 著

其它小说连载

小说《大年三十我装求婚翻车,她却把我拽去外婆老屋开火》是知名作者“夜江渺渺”的作品之一,内容围绕主角贺成唐岑展开。全文精彩片段:男女主角分别是唐岑,贺成的男生情感小说《大年三十我装求婚翻车,她却把我拽去外婆老屋开火》,由网络作家“夜江渺渺”倾情创作,描绘了一段动人心弦的爱情故事,本站无广告干扰,精彩内容欢迎阅读!本书共计24459字,1章节,更新日期为2026-02-11 19:23:39。该作品目前在本网 sjyso.com上完结。小说详情介绍:大年三十我装求婚翻车,她却把我拽去外婆老屋开火

主角:贺成,唐岑   更新:2026-02-11 20:01: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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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三千块租来的前任腊月三十的高铁站像一口被盖上盖子的锅,

热气、汗味、行李轮子的尖叫混在一起,挤得人脑仁嗡嗡响。我一手拎着两箱年货,

一手举着手机,屏幕上是“租女友·过年挡刀套餐”的聊天记录。

我做了个错得离谱、但在那一刻又特别合情合理的决定:花三千块,买一顿年夜饭的清净。

代价在下一秒就落地。“程野?”有人在我身后喊了一声,语气很轻,

像把刀用指腹推着贴过来。我下意识回头,看见一张熟得发烫的脸。唐岑。

她穿着一件短款羽绒服,拉链没拉到顶,围巾松松绕着,眼尾被冷风吹得微红。

她手里提着一个小号行李箱,箱子上贴着一张幼稚的红色贴纸:新年发财。

我脑子里第一反应不是“前任”,而是“完了”。我妈刚刚发来六十秒语音,

内容一如既往:“你到哪儿了?今天中午先去你二姨家吃饭,晚上年夜饭,你别给我摆脸!

你张阿姨给你挑的那个姑娘,人家不嫌你在外地飘着,愿意见你,你可别丢我们老程家的脸!

”我盯着唐岑,喉结滚了一下。她也盯着我,目光从我手里的两箱年货滑到我的手机,

停在聊天界面上那几个刺眼的字——租女友。她眨了下眼,笑得很礼貌。“你也回家过年?

”“嗯。”我硬着头皮点头,试图把手机塞进口袋,动作太急,差点把屏幕掰断。

唐岑像没看见似的,抬手把一缕头发别到耳后。“挺好。

”这句“挺好”听起来特别像“挺会”。我没空琢磨她的语气,因为我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租女友那边发来消息:哥哥我到出站口了哦,戴红帽子。要不要先对下暗号?

我抬头扫了一圈,出站口红帽子少说二十顶。“你在等人?”唐岑问。“同事。

”我说得飞快。她点点头,突然把自己的手机亮给我看。

屏幕上是我那条“租女友”聊天的同款头像。我眼皮一跳:“你……”“我?

”唐岑把手机收回去,语气平淡得像在报站,“我就是你要等的‘同事’。

”我差点把年货掉地上。“你别——”“别什么?”她抬眉,“别巧合?别极端?

别把自己逼到高铁站临时买个女朋友?”她说完还特别体贴地补了一句:“放心,

我收钱办事,很职业。”我咬牙:“你什么时候干这种——”“副业。”她打断我,

嘴角弯了弯,“过年回家,谁不想多赚点红包钱。”我想说“你以前最讨厌这种”,

但这话一出口就像在提醒我:以前。唐岑把我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视线停在我脚边那两箱年货。“挺会装。”她轻声说,“出差回来的大厂男,

年货买得像孝子,背地里……租女友。”我被她一句话戳得火起,却还得压着。

因为我妈的视频电话就在这时打了过来。屏幕一闪,

我妈那张“别给我丢脸”的脸占满了整个画面。“你在哪儿呢?我看你定位还在站里!

”我下意识抬手想遮镜头,唐岑却比我更快一步,直接把脸凑到屏幕前。她笑得甜,

甜得像我以前最爱喝的那杯奶茶。“阿姨好,我是唐岑。”我妈当场愣住,

眼神从震惊跳到狂喜,用力眨了两下,生怕自己看花了。“哎哟!你就是小野的……女朋友?

”唐岑把手搭上我的胳膊,指尖掐得我一阵发麻。“对呀。”她轻轻一歪头,

“我跟他一起回来的。”我妈那边瞬间炸成过年放鞭炮的音量。“你小子!

你有女朋友你不早说!你爸!你爸快来!程国强你快来看!儿子把对象带回来了!

”我爸的脑袋从镜头边缘挤进来,眼镜滑到鼻尖,瞪着我像要验货。“真的假的?

”我张了张嘴,嘴里全是干的。唐岑把我往自己那边一拉,轻轻拍了拍我的胸口,像在安抚。

“真的呀。”她对着镜头说,“叔叔放心,我不骗您。”我听得头皮发紧。

她这句“不骗您”,不是说给我爸听的,是说给我听的。

我妈开始自顾自安排:“那就好那就好!你们先打车回家,路上别买吃的,家里都备好了!

晚上年夜饭,亲戚都在,你俩可别迟到!”“好。”唐岑应得干脆。电话挂断,

我才发现自己一直屏着气。“你疯了?”我压低声音,“你报自己真名?

”唐岑拖着箱子往前走,走得很稳,像在走一条早就演练过的路。“真名怎么了?

”她回头看我一眼,“我又没说我们是真的。”“那你刚才——”“刚才是工作。

”她顿了顿,伸出三根手指,“三千块是基础挡刀价。

你刚才让我见家长、还让我上镜、还让我被你妈当场认亲,这叫加急加量。

”我咬牙:“你坐地起价?”“你也可以现在拆穿。”她笑了一下,笑意不达眼底,

“你现在就给阿姨回个电话,说:妈,刚才那是我花钱租的,顺便那个人还是我前任。

“你敢吗?”我被她堵得一句话说不出来。她停下脚步,站在站外的冷风里,

围巾被吹得轻轻颤。“程野,”她说,“你当年走的时候,也这么干脆。

”我心口被她这句话顶了一下,像有人把一个旧钉子重新敲进来。我想解释,

可我连开头都找不到。唐岑把手伸过来,不是拥抱,是公事公办地摊开掌心。“八千。

”“什么八千?”“全套。”她说得很平静,

“接站、回家、年夜饭、走亲戚、被你家七大姑八大姨围攻、还要替你挡相亲。今晚零点前,

随叫随到,随演随配合。”我气笑了:“你把我当冤大头?”“你把我当什么?”她反问,

眼神干净得刺人,“当年你说‘等我站稳了就回来’,我等到你朋友圈把城市的灯拍成星河,

也没等到你回头。“现在你想买个清净,我正好卖。”我喉咙发涩。我知道她说的都是真的,

可我又不想在站外跟她算旧账。更要命的是,我妈已经在家族群里发了消息:各位!

小野带对象回来了!晚上都来啊!

配图是一张模糊的截图——唐岑的脸刚才在视频里停了一秒,被我妈截了。

我盯着那张截图,脑子里嗡的一声。这不是八千块的问题,这是我今晚要么当场社死,

要么硬着头皮把她带回家。我深吸一口气,把行李往地上一放,掏出手机。“八千就八千。

”我说,“但有三条规矩。”唐岑抬眼,像听笑话。“第一,别提以前。”“第二,

别乱加戏。”“第三——”我顿了顿,“别叫我‘程野’,叫我……随便叫。”她看着我,

忽然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像把我从头到脚扫了一遍。“行。”她说,

“那我就按你妈刚才那句叫。”她伸手挽住我的胳膊,掌心热得烫人。“走吧,老公。

”我浑身一僵。站外的红灯笼一排排亮起来,像有人在我眼前点了一串火。我知道我完了。

不是因为八千块。是因为我又一次,选了最省事、最要命的那条路。

2 年夜饭里最难吞的是饺子家门口的对联是我爸贴的,歪得很有骨气。

“福”字倒贴得更歪,像是为了提醒我:倒霉也要有仪式感。一进门,热气扑脸,

厨房里沸腾的水声、剁馅的刀声、我妈的大嗓门混成一团。“回来啦!”我妈冲出来,

手上还沾着面粉,先看我,再看唐岑,眼睛里亮得像两盏新换的灯泡。唐岑把鞋脱得很利索,

笑得也很利索。“阿姨,打扰了。”“哎呀打扰什么!你来就是给我们家添福气!

”我妈一把拉住她的手,翻来覆去地摸,“手这么凉,快进来烤火。”我站在门口,

拎着年货,像个搬运工。我爸从沙发上站起来,清了清嗓子,装得很淡定。“回来就好。

”他说完,目光又忍不住往唐岑那边飘,“姑娘叫什么?”“唐岑。”她回答得自然。

我爸点点头,像在心里默念三遍,生怕忘。“哪儿人?”“这儿的。”唐岑看我一眼,

“跟程野一个县的。”我爸的脸瞬间更满意了。“本地好,本地有福气。

”我妈扯着唐岑往里走,边走边喊:“你二姨、你小姨都来了!你快出来见见!

”我心里一沉。七大姑八大姨一到位,我这场戏就不是八千块能解决的了。客厅里坐满了人,

瓜子壳堆成小山,麻将牌的声音像催命。我二姨一见我就拍大腿:“哎哟小野!

你可算带人回来了!我以为你要学你表哥,三十了还在外头装单身呢!

”我表哥在旁边翻了个白眼:“我那叫自由。”唐岑乖巧地叫人,叫得一个比一个甜。

我看着她的侧脸,忽然有点恍惚。她以前不是这样的。她以前见我家人,会紧张,

会把“阿姨”叫成“阿……阿姨”,会偷偷拽我衣角。现在她笑得毫无破绽,

像把自己关进了玻璃里。我妈把唐岑按在沙发最中间的位置,跟摆供品似的摆上水果。

“岑岑啊,吃橘子,甜的。”“谢谢阿姨。”“你们谈多久啦?”我小姨端着茶杯,

眼睛像探照灯。我正要开口,唐岑先一步接了过去。“挺久了。”她说,“他忙,回来的少,

我就……等着。”她说“等着”的时候,嘴角还挂着笑。我却听得心里一抽。

这句话像一巴掌,抽得不响,却疼得发麻。我二姨立刻接话:“哎哟那你可不容易!你看他,

天天就知道工作!”我妈也跟着数落我:“就是!你以前谈个对象连家门都不带进,

你说你是不是欠揍!”我端起水杯灌了一口,想把嗓子里的刺压下去。唐岑坐得端正,

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却微微蜷着。我知道她在用力。她在用力把自己变成“合格女友”。

而我在用力装作“没听懂”。门铃突然响了。我妈眼睛一亮:“来了来了!”她跑去开门,

外面的冷风卷进来,带着烟花味。一个男人拎着两盒礼盒走进来,穿得比年画还精神。

“翠莲姨,新年好。”他笑得很会,“我妈让我给你送点海参,说你今年辛苦。”我认得他。

贺成。我们从小学斗到高中,他斗赢过我一次——在我人生里最丢脸的那一次。

那年我在操场上追着唐岑跑,她甩开我,跟贺成站在一起。贺成拍着我肩膀,

笑得像施舍:“程野,别追了,人家不喜欢你这款。

”我那时还不懂什么叫“踩着你证明自己”。现在懂了。贺成进门就看见我,目光先是一愣,

随后更亮。“哟,程野也回来了?”他故作惊讶,“今年总算舍得回家了?

”我妈赶紧给他介绍:“贺成啊,这是小野的女朋友,唐岑。”贺成的笑僵了一下。

他看向唐岑,像在确认什么。唐岑也看他,眼神平静得像没见过。“你好。”她伸手。

贺成握上去,握得很用力。“你好。”他笑了笑,“唐岑……这名字耳熟。

”我在旁边盯着他的手,心里莫名烦。“你怎么来了?”我问。“来拜年。

”贺成把礼盒放下,“顺便看看翠莲姨,听说她今年又在操心你的终身大事。

”我妈一拍大腿:“可不是嘛!不过现在好了!岑岑来啦!

”她说完又压低声音跟贺成嘀咕:“你可别跟外头乱说,小野这对象是他自己谈的,

跟张阿姨介绍那事儿没关系了啊!”贺成笑得更温和:“当然。”我看他那副样子就知道,

他脑子里绝对没想好事。他把目光投向唐岑,像随口一问:“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唐岑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很早。”她说,“高中。”这两个字一落地,

客厅里瞬间安静了一秒。我妈的眼睛更亮了:“哎哟青梅竹马啊!这好,这太好啦!

”我表哥在旁边小声嘀咕:“老程家祖坟冒青烟了。”我想笑,但笑不出来。

贺成却忽然把话锋一转:“高中好啊。高中那会儿,你俩……没在一起?

”我妈一愣:“没在一起吗?”唐岑放下茶杯,笑意淡了一点点。“没。”她说,

“那时候他忙着……离开。”我心里“咚”一声。她没说“上大学”,没说“去外地”,

就说“离开”。像我当年不是去奋斗,是逃。我妈的脸色变得复杂,她看看我,又看看唐岑,

明显想问,却又怕问出什么不吉利的。我握紧水杯,指节发白。“妈,

饺子馅儿要不要我帮忙拌?”我站起来,想把话题硬扯走。“要要要!”我妈如蒙大赦,

“你去厨房,你爸别装死,来搭把手!”我刚转身,唐岑也跟了上来。“我也去。”她说,

“我会包饺子。”厨房里热得像另一个世界。我妈在灶台前忙得脚不沾地,

我爸搓着手掂量面团,像在掂量人生。唐岑洗了手,挽起袖子,动作很快,

三两下就把面皮擀得薄薄的。我盯着她的手,想起以前在出租屋过年,她也这么擀皮。

她当时一边擀一边说:“程野,明年我们回你家过年吧。”我当时只顾着看电脑上的报表,

头也没抬。“明年再说。”明年没来。她先走了。我站在水池边,把手洗得发红,

还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唐岑把饺子捏得漂亮,边缘像花。“你演得挺好。”我终于开口。

她没抬头:“你也不差。”“贺成是你叫来的?”我问。唐岑手一顿,抬眼看我,

眼神像在看一个笑话。“我有那闲心?”她反问,“你家门铃我能控制?”我被噎住。

她把一个饺子放进盘子里,声音很轻。“你怕他?”“我怕他?”我冷笑,“他算什么。

”唐岑点点头,像接受了这个答案。下一秒,她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条件反射想按掉,

却晚了一步。我看见屏幕上跳出的微信提示——贺成:晚上我来接你去我家吃年夜饭。

你别又躲。我脑子嗡的一下。我盯着那行字,舌尖发苦。

“你跟他……”唐岑迅速把手机扣在案板上,声音冷下来。“关你什么事?

”我一口气堵在胸口。我本来想说“你别招惹他”,想说“他不是好东西”,

想说“你别像当年一样”,可这些话都像站在废墟上谈装修。我又有什么资格?

唐岑把饺子推到我面前,像推过来一份合同。“记住你的规矩。”她说,“别提以前。

”我盯着她,突然笑了一下。“你倒是提得挺顺手。”唐岑手上的面粉轻轻抖落,她看着我,

半晌,缓缓说:“那你别逼我。”她把盘子端起,走出厨房。我站在原地,

闻着饺子馅儿的香味,忽然觉得这东西真难吞。不是因为烫。是因为我明明咬得下去,

却卡在喉咙里,咽不下。3 红包砸不碎的都是旧账傍晚天黑得早,

窗外一串串红灯笼亮起来,像有人把整个村子的脸都打了腮红。亲戚陆续到齐,

桌子摆得像开会,菜一道接一道上,油烟和热气把每个人的脸都烘得发亮。我坐在主位旁边,

被迫接受一波又一波“喝一口就当给长辈面子”的劝酒。唐岑坐在我左手边,

夹菜时手腕轻轻一转,动作熟练得像真的在我家吃过很多次年夜饭。我妈越看越满意,

笑得嘴角都快裂到耳根。“岑岑啊,你爱吃虾吗?小野以前不爱剥虾,现在可得学会伺候人!

”我刚要反驳,唐岑已经把一只剥好的虾放进我碗里。“他会的。”她说,“他手挺巧。

”我差点被虾呛到。这句“手挺巧”听起来特别正常,可从她嘴里说出来,总像暗示什么。

我抬眼看她,她只是低头喝汤,睫毛落下一小片阴影,像什么都没发生。贺成坐在对面,

端着酒杯,笑得像个主持人。“程野,听说你在城里混得不错?”“还行。”我说。

“还行就行。”贺成点头,“我就怕你飘了,忘了家里。”我爸脸色一沉,正要开口,

我妈赶紧打圆场:“小野哪敢忘家里!他这不把对象都带回来了!”贺成看向唐岑,

语气轻飘飘。“唐岑,你今年跟谁过年,我还真没想到。”我筷子一顿。唐岑抬眼,

笑得客气:“我跟谁过年,得看我自己。”“是。”贺成点点头,“你自己说了算。

”他把酒杯放下,忽然从兜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红包,往桌上一拍。“翠莲姨,

这是我妈给你包的,图个吉利。”我妈一看那厚度,脸上的笑更开了花。“哎呀你妈太客气!

”贺成笑:“应该的。顺便也给岑岑一个。”他又掏出一个红包,直接递向唐岑。

桌上一片“哎哟”的起哄声,像嗅到八卦的猫。唐岑的手停在半空。

我看见她指尖微微抖了一下。那不是害羞,是警惕。我不知道自己哪根筋抽了,

伸手把红包按回桌面。“她收我家的红包就行。”我笑着说,“外人不必。

”贺成的笑慢了一拍:“外人?”我抬眼,盯住他。“你对她来说是外人。

”客厅里空气像被我一句话冻住。我妈在桌下狠狠踹了我一脚。我疼得倒吸一口气,却没退。

贺成眯了眯眼,像终于等到我发疯。“程野,”他轻声说,“你现在说话倒是硬气。

”“硬气不硬气,轮不到你评价。”我端起酒杯,一口喝下去,辣得喉咙发痛。

唐岑在旁边轻轻碰了下我的膝盖,像提醒我别闹。我却觉得那一下像火。我端着空杯站起来,

冲我爸那边笑。“爸,我敬你一杯。谢谢你这些年——”我本来想说“别催我”,

可话到嘴边变了。“谢谢你这些年没放弃我。”我爸愣了一下,眼神有点复杂。

“少来这一套。”他嘟囔,但还是跟我碰了杯。我放下杯子,忽然转身,面对满桌的亲戚。

“也借今天这个日子,我想跟大家说个事。”我妈的筷子停在半空,眼神开始慌。

唐岑的背绷紧了一点。我知道自己要干什么。这就是我今晚最错、也最想做的那个决定。

我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盒子。其实不是戒指盒。

是我出站口路过便利店临时买的打火机——那种印着“恭喜发财”的廉价货。

但在这一桌人眼里,它看起来像足够戏剧化的炸弹。我把盒子打开,举起来。“唐岑,

”我说,“你愿不愿意——”“你敢说完试试。”唐岑压着声音,眼神冷得像冰。

桌上亲戚已经开始尖叫,我妈两只手捂着嘴,眼睛里写着“祖坟第二次冒青烟”。

贺成靠在椅背上,笑得像看戏。我喉咙里发干,还是把后半句扔了出去。

“你愿不愿意……跟我把这顿年过完。”空气静了一瞬。那种静不是感动,

是所有人没反应过来:这算求婚还是算什么?唐岑盯着我,眼神像在翻旧账。“程野,

”她慢慢说,“你把我当什么?挡刀的?还是哄你妈开心的?”我脑子里一热,话脱口而出。

“我把你当——”“你别说。”她打断我,声音有点哑,“你每次要说真话的时候,

都是为了自己。”我被她一句话钉在原地。她站起来,把椅子推得吱呀一声。“你想要面子,

我给了。你想躲相亲,我也给了。”她看向我妈,语气忽然柔下来,“阿姨,对不起,

今天我骗了您。”我妈脸色瞬间白了:“岑岑,你……”唐岑吸了口气,

像把胸口那团火压下去。“我不是他女朋友。”她说,“至少不是他以为的那种。

”桌上哗然。我爸拍桌子:“程野!你搞什么!”我脑子里轰的一声。这就是代价。

我本来想用一场“极端手段”把局面砸平,结果砸出来的,

是我最不敢让家里看到的那块烂疤。唐岑没看我,她拿起自己外套,转身就往门口走。

我追上去,抓住她的手腕。她手腕很冷,像一段被冻住的水。“放开。”她说。我没放。

客厅里的人声像海浪一波一波涌过来,我妈的哭腔、我爸的怒骂、亲戚的议论混成一团。

门外忽然传来一串鞭炮声,震得窗玻璃都在颤。零点快到了。唐岑抬头看我,眼底有一点潮,

却又硬生生忍住。“程野,”她说,“你当年走的时候,我也这么抓过你。

”我心口像被她轻轻捏了一下,疼得发麻。“我知道。”我低声说,“所以我回来。

”“你回来晚了。”她把手从我掌心里一点一点抽出去,像把自己从一段旧梦里拔出来。

“我不等了。”她推开门,冷风灌进来,卷走了屋里的热。我站在门口,

听着远处烟花炸开的声音,突然发现我连追出去的勇气都不干净。因为我知道,

今晚我不是为了她。我只是怕输。可怕输这种事,最不配拿来当爱。我妈在身后叫我,

声音发抖。“程野!你给我把人追回来!你要是把这姑娘弄丢了,我跟你没完!”我没回头。

我抓起外套冲进院子,雪地里脚印被鞭炮的红纸碎屑盖住。唐岑走得很快,背影却很直。

我追上去,喊她的名字。她没回。我再喊一声,她才停下。她转过来,

脸被烟花映得一闪一闪。“程野,”她说,“你欠我的,不是一个解释。”我喘着气,

嘴里全是冷。“那是什么?”唐岑看着我,像终于决定把最后那句摁出来。“你欠我一顿,

真正的年夜饭。”4 雪地里那口锅还热着院子外的路灯坏了一盏,光一闪一闪,

像有人拿着打火机在我眼前抖。唐岑站在雪地里,呼吸白得像烟,脸被烟花照得忽明忽暗。

我喘着气,手里还攥着她刚刚抽走的那点余温,像攥着一张过期车票。“真正的年夜饭?

”我重复了一遍,声音比我想象里更哑,“你现在要吃什么?

我家里一桌——”她抬手打断我,掌心对着我,动作干脆。“我不吃你家的。

”我盯着她的眼睛,那里一点都不软。“那你想去哪儿?”“你欠我。”她说,“你自己想。

”我脑子里乱得像被鞭炮炸过的柴火堆。大年三十的县城,饭店关门比亲戚散场还快,

街上除了卖烟花的摊子,基本没人。我偏偏还得装出一副我能解决的样子。“行。”我咬牙,

“我想。”我掏出手机,指尖冻得发僵,划屏的时候差点把屏幕给摔了。

地图上亮着一串灰掉的店铺标记,像一排熄火的烟头。唐岑站在旁边不催,也不走,

像在看我表演。我突然想到一个地方。我外婆留下的老屋。去年外婆走后,那屋子一直空着,

灶台、锅、案板都还在,门锁我也没换。那屋子离我家不远,走过去十分钟。

最重要的是:那里不属于“我家”。我抬头看她:“跟我走一趟。”她眼神动了一下,

像在衡量我这句是不是又在耍花样。“去哪儿?”“你不吃我家的,

我也不想让你在路边啃雪。”我把外套拉链拉到顶,“我外婆家,空着,能开火。

”她盯着我几秒,忽然笑了下。“你外婆家?”“嗯。”“你还记得怎么走?”她问。

我一愣,像被她轻轻戳了一下。那条路我当然记得。小时候我跟她偷跑去河边放炮,

回来的时候就是从那条巷子钻出来,鼻尖冻得通红,还要假装没玩。我没回答,转身往前走。

她跟上来,脚步不快不慢,鞋底踩雪的声音很轻。巷子里有人在放“二踢脚”,

嗖的一声冲上天,炸开一团红火。我心里也跟着炸了一下。我知道自己在做一件很蠢的事。

可我更清楚:今天晚上我不蠢一次,以后就真没机会蠢了。老屋门口堆着半人高的柴,

雪压得很实。我掏钥匙的时候手抖得厉害,钥匙插了两次才对准。门“吱呀”一声开了,

冷气扑出来,带着木头和陈年的油烟味。唐岑跟在我身后,停在门槛上,像怕踩坏了什么。

屋里没开灯,我摸到墙边的开关,啪嗒按下去——灯没亮。我沉默了两秒,

骂了一句很小声的。“停电?”唐岑问。“可能是跳闸。”我嘴硬,“小事。

”我摸黑进厨房,想找手电,结果抽屉一拉,里面滚出一包火柴。我捡起来,

指尖碰到粗糙的纸壳,忽然想起以前她在这儿帮外婆烧火,手上总沾灰,嘴上还嫌。

“你烧火怎么这么笨。”她当时笑我。我现在更笨。我点燃火柴,火苗一跳,

照亮灶台的一角。锅还在,铁锅底黑得发亮。我把柴推进灶口,火柴刚靠近,

火苗就被冷风吹灭。我又点了一根。又灭。第三根的时候,我的耐心也快灭了。

唐岑站在门口看着我,一言不发。我咬着牙,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

光柱把厨房照得像审讯室。“看什么?”我没好气。她走进来,把围巾往上拢了拢,

声音很淡:“你别硬撑。”“我没撑。”我抬起一捆柴,“我这是——”“这是逞能。

”她接得很快。我被她一句话堵得胸口发闷。我想回怼,可她已经蹲下去,拿起一根细柴,

在灶口里搭出一个三角。她的动作比我稳多了。“你会就早说。”我嘴上不服。她没理我,

只把火柴递到我面前。“点。”我接过来,指尖碰到她的指尖,一瞬间像触到电。

火终于烧起来了,柴噼啪作响,热气一点点往上冒。我站在旁边,忽然不知道该把手放哪儿。

唐岑洗手的水是从水缸里舀的,冰得刺骨。她甩了甩手,抬头问我:“有面吗?”“有。

”我指了指角落的面袋子,“外婆那会儿囤的。”“还能吃?”“你别吓我。

”我走过去拎起来,面袋子干燥,没有霉味。她点点头,像批准。“包饺子?”我问。

她看了我一眼:“你欠我年夜饭,你就只会饺子?”我被她怼得想笑,又笑不出来。

“你想吃什么,我做。”我硬着头皮,“我……会做几个菜。”“你会?”她眉梢微挑,

像在回忆一个不太靠谱的证据。我想起以前她发烧,我煮过粥,煮成了糊。那时候她抱着碗,

一边咳一边笑。“程野,你这粥有嚼劲。”我耳朵一热,装作没听见。我在厨房翻箱倒柜,

翻出一块腊肉、一把干辣椒、一篮子土豆,还有半罐酸菜。唐岑看着我把这些东西摆出来,

沉默了两秒。“你外婆过年就吃这些?”“她以前说,能吃热的就行。”我拿刀切土豆,

刀背敲在案板上,“你别嫌寒酸。”“我嫌的是你。”她轻声说。我刀一顿。

她把袖子又挽上去一点,指尖沾着面粉,脸却很平静。“你欠的不是菜。”我没接话,

继续切。油下锅的那一瞬间,火光把铁锅照得很亮,热油滋啦一声,

像把夜里那点冷硬撕开了一条口。我把土豆丝倒进去,手忙脚乱地翻炒,盐撒多了又补水,

补多了又成汤。唐岑在旁边看得直皱眉,最后还是伸手抢过铲子。“让开。

”“你这就加戏了。”我嘴硬。她斜我一眼:“你再说一句,我就让你吃生土豆。”我闭嘴,

乖乖退到一边。她炒菜的动作干净利落,像在把一件旧事重新摆正。锅里冒起白汽,

酸菜的味道冲出来,我肚子突然叫了一声。我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唐岑没笑,

只把一碗热汤推到我面前。“先喝。”我端起碗,热气扑到脸上,鼻子有点发酸。

我喝了一口,咸淡正好。这口热,像有人把我胸口那块冰敲出了一条缝。

我们在小木桌上摆了三道菜:土豆丝、腊肉炒蒜苗、酸菜汤,外加一盘刚包好的饺子。

灯还是不亮,我把手机手电筒架在碗边,光照着桌面,像我们在偷吃一顿不该吃的饭。

唐岑夹了一口饺子,嚼了两下。我盯着她的表情,比盯年终奖还紧张。“还行。”她说。

我松了一口气,像过关。她忽然把筷子放下,拿起自己的手机,点开转账界面。

屏幕里那笔“8000.00”明晃晃躺着。“你转得挺快。”她说。

我嘴角扯了一下:“怕你反悔。”“我不会反悔。”她抬眼看我,“我只会后悔。

”我喉咙发紧,想说点什么,门外却突然传来脚步声。雪被踩得咯吱响,一步一步,

走得很稳。我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唐岑的眼神也变了,像被什么勾住。“他来了。

”她低声说。“谁?”她没回答,只把手机扣在桌上。门外传来一声敲门,敲得不急不缓,

却像在告诉我们:别躲。5 贺成的红包比烟花还响敲门声第三下落下来的时候,

我已经站起来了。

我脑子里闪过一堆可能:我爸追出来、我妈派亲戚来抓我、甚至我表哥喝多了来蹭饭。

但我看到唐岑的肩膀那一下细微的绷紧,我就知道不是这些。我走到门口,手搭在门闩上,

没立刻开。“你认识他?”我压着声音问。唐岑坐在桌边,没看我。“认识。”她说,

“也不算认识。”这句话听得我更烦。门外的人像很有耐心,敲完就停了。

我把门拉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雪末子打在我脸上。贺成站在门口,手里没礼盒,

换成了一只鼓鼓的红包袋。他穿着一件长款大衣,头发打了发蜡,连眉毛都像刚修过。“哟。

”他笑得很轻,“躲这儿吃独食?”我挡在门缝前:“你怎么找到这儿的?”“你外婆家,

谁不知道。”贺成抬了抬下巴,往里看,“唐岑在吧?”我把门又关上点:“不关你的事。

”贺成不急,他把红包袋往门缝里一塞,像塞进来一个闹钟。“唐岑,出来。”他声音不大,

却很穿透,“我在外面等你。”屋里安静了一瞬。唐岑终于开口,语气很淡:“贺成,

你有病?”贺成笑了:“大年三十骂人不吉利。”我火一下窜上来,正要把门彻底关上,

唐岑却站了起来。她把围巾重新系好,动作慢得像在给自己上铠甲。“我出去。”她说。

“你出去干什么?”我扭头看她,“你怕他?”她看我一眼,

眼神冷:“我是不想让你替我丢脸。”我被这句话刺得一梗。她走到门口,肩膀擦过我,

身上那点暖气一下子带走。我下意识伸手拽住她的袖口。“别出去。”我声音发紧,

“你刚才说你不等了,你现在出去就是——”“就是什么?”她反问,扯回袖口,

“就是回到我自己的生活?”她把门拉开,冷风猛地灌进来,火苗都晃了一下。贺成看见她,

笑得更像胜券在握。“我说了我来接你。”他举起那个红包袋,“你妈那边我都打点好了。

你今晚去我家吃年夜饭,明天我带你去市里,看店面。”我站在门口,听得心里直冒火。

他这套话术太熟了:先给你个甜头,再告诉你他能安排你的明天。以前我最讨厌这种人。

现在他站在我门口,像专门来提醒我:你当年也是这样。唐岑没伸手接红包袋。

“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她声音不大,“我不去。”贺成的笑慢了一拍:“你不去?

你欠的那笔钱谁还?”我眼皮一跳。唐岑脸色变了半分,很快又压回去。“我自己还。

”贺成往前一步,声音压低:“你自己还?你拿什么还?你那点副业钱?还是靠……租?

”他故意把“租”说得很慢,像咬住一个字就能咬出血。我胸口一紧,

忍不住插话:“你少在这儿阴阳怪气。”贺成转头看我,笑得像刚发现我还在。“程野,

你急什么?”他挑眉,“你不是花钱请她的吗?你现在装什么正义?

”这句话像一颗爆竹直接塞进我嘴里。我脑子一热,冲口而出:“我没请她!

”唐岑猛地看我。她眼底那点冷一下子裂开了,像你把她辛辛苦苦焊住的东西撬开。

贺成笑了:“没请?那她为什么在你外婆家跟你吃饭?”我张口,

发现自己的逻辑在这种场面根本不值钱。我想解释“我欠她”,可这解释听起来更像扯。

唐岑往前一步,挡在我和贺成之间。“贺成,别说了。”她语气很硬,

“你今晚来不是为了我,是为了恶心他。”贺成也不装了,笑意一收。“我恶心他?

”他盯着她,“我是真想帮你。你跟着他能得到什么?他当年拍拍屁股就走,

你现在还给他做戏?”唐岑的手指攥紧,指尖发白。我看见她咬了咬后槽牙。

她要是现在崩了,这一夜就彻底碎了。我没忍住,往前站一步。“你要帮她?”我盯着贺成,

“你帮她的方法就是拿她欠的那笔钱当绳子?”贺成嗤了一声:“你又知道什么?

”“我不知道。”我说,“所以我现在问。”我转头看唐岑。她的眼睛在烟花光里发亮,

却像被什么磨得疼。“你欠什么?”我问。唐岑没回答,嘴唇抿得很紧。

贺成替她回答得飞快:“欠她爸留下的烂摊子。欠她家那点面子。欠她妈的药钱。

”我心里一沉。这几个字落下来,比雪还冷。唐岑终于开口,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闭嘴。”贺成抬手做了个投降动作,依旧笑:“我闭嘴也行。你跟我走,

我就当今晚什么都没看见。”他把红包袋往她面前一递,厚得夸张。“这里面不止红包。

”他说,“是路。”我盯着那个袋子,

突然想起我妈刚才在饭桌上说的话:岑岑来就是添福气。原来她添的福气,是拿自己换来的。

唐岑看着红包袋,眼神动了一下。那一瞬间我心里发慌。不是因为我怕她走。

是因为我突然明白:她不是想赢,她是被逼着活。我咬了咬牙,做了个更蠢的决定。

我从兜里掏出手机,点开转账界面,把刚才那笔八千的转账记录亮出来,直接举到贺成面前。

“你要钱是吧?”我说,“我也会给。”贺成眼睛一眯:“你给什么?”“给她。

”我把屏幕转向唐岑,“不是给你。”唐岑脸色一下子变了。她上前一步,

想把我手机按下去:“你疯了?”我没躲,任她按。“你别拿钱解决。”她声音压得发抖,

“你每次都——”“我知道。”我打断她,“我以前就这样。所以你才讨厌我。

”我把手机收回去,盯着贺成。“但有一点你说错了。”我说,“她今晚不是来给我做戏的。

”贺成挑眉:“那她来干嘛?”我转头看唐岑,嗓子干得发疼。“她来讨债的。

”唐岑愣了一下。我抬手指了指屋里那张小木桌。“她让我做一顿真正的年夜饭。”我说,

“我在做。”贺成笑出声:“程野,你拿一盘饺子跟我比?”“我不跟你比。”我说,

“我就问你一句,你敢不敢别拿她欠的东西当筹码?”贺成脸色冷下来。“我拿不拿,

关你屁事?”我也冷下来:“关我。”贺成盯着我,半晌,忽然把红包袋往雪地里一扔。

袋子砸在雪上,闷闷一声。“行。”他笑得很薄,“你要当英雄,你当。

”他抬手指了指唐岑:“你问她,她愿不愿意让你当。”他转身要走,又回头补了一句。

“对了,程野,你妈在找你。”“刚才你家院子里,喊得全村都听见。”我心口一沉。

唐岑也僵了一下。贺成走远了,雪地里只剩他的脚印,笔直得像一条挑衅的线。

我弯腰去捡红包袋,袋子很重,我掂了掂,里面果然不止现金。

一张折得很整齐的纸条掉出来。上面是贺成的字,写得很工整:你欠的,我替你还。

你欠我的,慢慢还。我捏着纸条,指尖发冷。唐岑站在我身后,声音很轻:“别看了。

”我回头看她。她的眼睛里有一点疲惫,像这一晚把她磨空了。“你不该来。”她说,

“我也不该来。”“你来都来了。”我把红包袋塞回她手里,“你想怎么处理,是你的事。

但你别让他替你还。”唐岑没接稳,袋子差点掉地上。她咬着牙:“你凭什么管?

”我盯着她,声音低得像认错。“凭我欠你。”她的喉结轻轻动了一下,像把一句话咽回去。

远处传来我妈的喊声,隔着巷子也能听出她的急。“程野——!”“你死哪儿去了!

”我闭了闭眼,知道该来的来了。唐岑抓紧红包袋,忽然问我:“你要回去吗?

”这问题像把刀。我抬头看她。她不催,也不挽留,只等我说。我深吸一口气,

转身往巷子那头走。“回。”我说,“但不是回去装没发生。”我停了一下,回头看她。

“你跟我一起。”6 我把真话端上桌我带唐岑回家的路上,鞭炮声没停过。每炸一下,

我心里就跟着抖一下。我知道我妈要骂我,我爸要揍我,亲戚要八卦。

更知道唐岑只要一转身,我就再也抓不住。她走在我旁边,围巾遮住半张脸,

只有眼睛露出来,冷得很清醒。“你确定要回去?”她问。“确定。”我说,

“我欠的不是饭,是我没说出口的那句。”她没追问。她这种不追问,比追问更吓人。

家门口的院子里站了一堆人。我妈披着棉袄,头发乱得像刚跟人打过架,

手里还拎着一把笤帚。我爸站在她旁边,脸黑得像锅底。亲戚们围成半圈,

像等着看下一场烟花。我一进院子,我妈就冲过来,笤帚差点抽我脸上。“你干什么去了!

”她吼,“你把人带回来又把人气跑,你到底想干嘛!”我没躲,笤帚擦着我肩膀扫过去,

羽绒服上落了一层雪。唐岑站在我身后,想说话,被我抬手挡住。“妈。”我喊了一声,

声音比刚才在雪地里还稳一点,“你先别打。”我妈气得发抖:“我不打你我打谁!

”我爸往前一步,沉声:“进屋。”进屋的那一刻,我闻到桌上的菜香,

听到电视里春晚的笑声,突然觉得荒唐。屋里那么热,热得像什么都能被掩过去。

可我不想再掩。亲戚们跟着挤进来,沙发、椅子、门口全站满。我妈一把把唐岑拉到身边,

眼睛红:“岑岑,你别走,阿姨给你做主!”唐岑想抽回手,没抽开,干脆站着不动。

我看着她被我家人团团围住,心里一阵酸。我以前最怕这种场面。现在我得亲手把场面拆掉。

我走到饭桌前,拿起那只被我当成“戒指盒”的廉价打火机。

打火机上“恭喜发财”四个字闪着俗气的金。我把它放在桌子正中间。

“刚才我在桌上拿这个演戏。”我说。屋里静了。电视里刚好放一个相声的包袱,

观众笑得很响,我们这边却像被按了静音。我看向我妈。她嘴唇动了动:“你说什么?

”我咽了口唾沫,嗓子发疼。“我说,我在演戏。”我转头看向唐岑。她的眼神冷得像雪。

我知道她怕什么。怕我把她的尊严当笑料抖出来。所以我先把刀往自己身上插。

“她不是我女朋友。”我说,“至少今天不是。”亲戚里有人倒吸一口气。

我表哥小声骂了一句:“我靠。”我妈脸一下白了:“你——你耍我?”“我耍你。

”我点头,“我怕你逼我相亲,怕你在亲戚面前说我没出息,所以我想了个最省事的办法。

”我妈抬手就要打我。我没躲,只抬起眼看着她。“你打。”我说,“但你先听完。

”我妈的手停在半空,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你把我当什么?”她哭着问,

“你在外头混得再好,你回家就这么糊弄我?”我心里一抽,还是硬着头皮说下去。

“我花钱请她帮我挡刀。”我说,“我很丢人。我知道。”屋里彻底炸了。

二姨拍桌子:“你疯了吧!”小姨捂嘴:“这也敢!”我爸脸黑得像要把我扔出去:“程野!

”我没看他们,我看着唐岑。她的指尖掐进掌心,面色很稳,可眼底那点潮被灯光照得很清。

我把手机掏出来,点开转账记录。我没有把屏幕举给亲戚看,只把手机递到我妈面前。

“你看。”我说,“钱是我转的,错是我犯的,丢脸也是我丢。”我妈一把推开手机,

哭得更凶:“那她呢?她算什么!”我转头看唐岑,声音放低。“她算我欠的人。

”唐岑的眼神猛地一颤。我爸在旁边冷笑:“欠?你欠得起吗?”我点头,又摇头。

“欠不起。”我说,“所以我才把真话端出来。”我深吸一口气,转向满屋的亲戚。

“你们想看热闹,我给你们看够了。”我说,“从现在开始,别围她。要骂就骂我。

”亲戚们一时没接上话。我妈抽泣着,还是死死抓着唐岑的手不放,像抓着一根救命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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