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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活了七年，她扔了七年。

画册、玩偶、奶奶织的小毛毯，全部进了黑色垃圾袋。

第八年，她在直播里说，家里最不需要的，是制造混乱的“拖油瓶”。

我有严重的幽闭恐惧症，却在听到这句话后，颤抖着爬进待寄出的旧衣回收箱。

既然我是多余的，那我就把自己清理掉。

后来，她在垃圾处理场翻找那个箱子。

我已经变成一张无法被收纳的照片。

1早晨六点五十，闹钟还没响，我就已经把自己的身体缩到了最小。

我躲在窗帘后面，这是整个家唯一能容忍我存在的死角。

客厅里架着三台补光灯，白得刺眼。

妈妈穿着一身棉麻质感的纯白长裙，光脚踩在纤尘不染的地板上。

她在调整镜头角度，那是她每天的战场——“林洁的极简人生”直播间。

在镜头开启的前一秒，她拿着酒精喷雾，对着我的脸喷了一下。

冰凉的雾气迷了我的眼，辣得我想哭，但我不敢。

因为她说，这是为了净化我的呼吸。

“糖糖，出来。”

我发抖着走出去，低着头，不敢看那些黑洞洞的镜头。

“站在那个角落，不要动，不要说话，不要破坏构图的平衡感。”

她指了指墙角的一块地砖，那里没有铺地毯，冷得钻心。

七点整，直播开始。

“早安，我的极简主义践行者们。”

妈妈对着镜头露出了温婉的笑，弹幕瞬间刷屏。

林老师早！今天我们要扔什么？每天看林老师扔东西，我的乳腺都通畅了！妈妈拿起手边的一个快递盒，那是昨天爸爸寄来的。

我死死盯着那个盒子，手指掐进了手掌肉里。

那是爸爸答应我的生日礼物，一只泰迪熊。

“今天是个反面教材。”

妈妈并没有拆开盒子，而是直接拿出一把锋利的美工刀。

“我的老公，一个典型的囤积癖患者，总是试图用这种廉价的工业制品来污染我们的生活空间。”

刀片划破胶带，刺啦一声，像划在我的心口。

棕色的毛绒露了出来。

我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妈妈，那是爸爸给我的……”“闭嘴。”

妈妈脸上的笑没变，她把小熊拎出来。

“大家看，这种高饱和度的颜色，这种容易积灰的材质，就是家里的视觉噪音。”

扔掉！扔掉！太丑了！这种东西最滋生螨虫了，林老师快扔！弹幕在狂欢。

妈妈很满意粉丝的反应，她转身走向门口的巨型碎纸机——那是她为了直播效果特意买的。

“不要！妈妈求求你！”我终于忍不住了，冲过去抱住她的腿。

“那是爸爸给我的！我就这一个娃娃！我把它藏起来，不让你看见行不行？”妈妈停下动作，低头看着我。

直播间的人数在飙升。

“各位，看到了吗？这就是物欲对人的控制。”

她对着镜头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悲悯。

“孩子是无辜的，是物品绑架了她。

作为母亲，我有责任帮她斩断这种病态的链接。”

她一脚踢开我，然后当着我的面，把泰迪熊塞进了碎纸机的入口。

嗡——机器轰鸣。

两只黑色的玻璃眼珠崩了出来，滚到我的脚边。

剩下的，只有一堆看不出颜色的碎屑。

“好了，世界清净了。”

妈妈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对着镜头微笑。

“记住，爱不是占有，清理才是最大的慈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