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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是赵晚晴赵晚晴的女性成长《御阶血·故梦归》,是近期深得读者青睐的一篇女性成长,作者“請說譜詷話”所著,主要讲述的是:故事主线围绕赵晚晴展开的女性成长,穿越,重生,爽文,励志,古代小说《御阶血·故梦归》,由知名作家“請說譜詷話”执笔,情节跌宕起伏,本站无弹窗,欢迎阅读!本书共计42161字,1章节,更新日期为2026-02-06 01:02:41。该作品目前在本网 sjyso.com上完结。小说详情介绍:御阶血·故梦归
主角:赵晚晴 更新:2026-02-06 02:35: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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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惊魂重生玻璃展柜里的玉簪,在博物馆冷白的射灯下泛着幽光。
簪头的凤凰衔珠图案已经磨损,苏槿却看得出神,仿佛能透过这千年遗物,
触摸到那个湮没在史书里的永熙王朝最后的呼吸。“……簪为永熙末年内廷制式,
据考为某妃嫔遗物。永熙三十七年甲申宫变后,此样式遂绝。
”讲解员的声音在空旷的展厅回荡。苏槿,三十二岁的史学博士,
永熙王朝是她耗费了八年心血的研究方向。
这个戛然而止的朝代留下了太多谜团:为何在鼎盛时期突然爆发内乱?
史书上语焉不详的“端妃巫蛊案”真相如何?传说中涉及皇位正统的先帝遗诏究竟是否存在?
她凑得更近,鼻尖几乎贴上冰冷的玻璃。凤凰的眼睛处,
似乎有一点极细微的、暗红色的痕迹。是锈,还是……血?
指尖下意识隔着玻璃描绘那点痕迹。就在这时,毫无预兆地,
头顶一盏射灯“噼啪”爆出刺眼的电火花。苏槿只觉一股剧烈的麻痹感从指尖瞬间窜遍全身,
视野被一片灼目的白光吞噬,最后残存的意识里,是玻璃碎裂的脆响和远处惊恐的尖叫。
---冷。刺骨的冷。然后是饿,一种掏空了五脏六腑、带着钝痛的饥饿感。
苏槿在一阵剧烈的眩晕和反胃中挣扎着睁开眼。视线先是模糊,继而慢慢清晰。
映入眼帘的不是医院雪白的天花板,而是低矮、斑驳、渗着水渍的房梁。
身下是硬得硌人的木板,盖在身上的是散发着霉味、硬邦邦的薄被。她猛地坐起,
随即被一阵虚弱和头晕击中,险些栽倒。这不是她的身体。
过于纤细、布满细小伤口和老茧的手,瘦弱得惊人的手腕,
还有身上那件粗糙的、打着补丁的古代衣裙。
潮水般的记忆碎片就在这时蛮横地涌入脑海——赵晚晴。永熙王朝九公主。年十四。
生母端妃,因巫蛊案获罪,三年前打入冷宫。母女同禁于这偏僻荒凉的“静芜院”。
原身胆小怯懦,自母亲失势后饱受欺凌。昨日,因送饭太监故意克扣,
已经连续两日只得半碗馊粥,在昨夜饥寒交迫中悄无声息地断了气。苏槿心脏狂跳,
手指死死掐进掌心,疼痛让她确认这不是梦。永熙王朝……她竟然重生到了自己研究的时代!
而且,成了史书上那个只在“公主名录”里留下“早夭”二字的九公主!冷静,苏槿,冷静。
她深呼吸,试图用学术研究的习惯来分析现状。端妃巫蛊案,发生在永熙三十四年秋,
距离标志王朝急转直下的“甲申宫变”还有三年。原身记忆里关于案件的细节很少,
只记得母亲被拖走时的哭喊“冤枉”,以及随后如坠冰窟的冷遇。腹中又是一阵绞痛。生存,
眼下最重要的是生存。她勉强撑起身体,打量这间“屋子”。说是屋子,
不如说是勉强遮风挡雨的棚子。除了一张破木板床,一张瘸腿桌子,一个歪斜的凳子,
几乎别无他物。窗户纸破了大洞,冷风呼呼灌入。墙角堆着些杂物,落满灰尘。
门外传来刻意放轻却依旧清晰的嗤笑和话语声:“啧,还没动静?怕是真不行了吧?
”“一个冷宫弃妃生的,死了也就死了,谁还理会?就是晦气,还得咱们收拾。
”“再等半个时辰,没声儿就报上去,就说病殁了。这鬼地方,多待一刻都嫌脏。
”是每日“送”饭的太监。苏槿眼神一冷。根据原身记忆,这两人惯会克扣,
送来的要么是馊的,要么只有几口,原身的死,他们“功不可没”。不能坐以待毙。
她必须弄出点动静,证明自己还“活着”,才能争取时间。目光扫过房间,
落在那个歪斜的凳子上。她积蓄了一点力气,缓缓挪下床,冰凉的土面激得她一个哆嗦。
她扶住桌子,稳住身形,然后,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将凳子推倒!“哐当!
”凳子砸在地上的声音在死寂的院落里格外刺耳。门外的嘀咕声戛然而止。片刻,
门被粗鲁地推开一条缝,一张满是麻子、写满不耐烦的脸探了进来。
当看到扶着桌子站立、虽然摇摇欲坠却分明睁着眼看着他们的苏槿时,
麻子脸太监明显愣住了,眼中闪过一丝惊疑和晦气。“哟,还没死呢?
”另一个尖嘴太监也挤过来,语气不善,“装神弄鬼吓唬谁?”苏槿垂下眼帘,
掩去眸中锐利的光,再抬眼时,已换上原身那种怯懦、畏惧又带着一丝绝望哀恳的神情,
气若游丝:“两位公公……行行好……我、我实在饿得受不住了……求求你们,
给口吃的吧……”声音细弱颤抖,配合她苍白消瘦的小脸,倒有几分可怜。
麻子脸太监撇撇嘴:“宫里规矩,冷宫的份例就这些。有得吃就不错了,挑什么?
”话虽如此,大约是觉得“病殁”变“活着”,少了点麻烦,
也可能是苏槿那濒死般的模样让他觉得确实可能再饿死,从身后提进来一个破旧的食盒,
没好气地往地上一墩:“今儿算你运气!”食盒打开,
里面是一碗颜色可疑、几乎看不见米粒的稀汤,和一个又黑又硬的杂面馒头,
散发着淡淡的酸味。若是原来的赵晚晴,恐怕只能默默忍受。但现在是苏槿。
她没有立刻去拿,反而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声音更加虚弱,
却足够清晰:“谢、谢谢公公……昨日……昨日也是这样的吗?我……我记不清了,
只觉得肚子疼得厉害……”两个太监脸色微变。克扣冷宫份例是常事,
但若真闹出饿死公主的事哪怕是不受宠的,上面追究下来,
他们这些小角色也吃不了兜着走。原身昨日“吃”了他们的东西后“病重”,
今日他们又来送明显不能入口的食物,这要传出去……尖嘴太监眼珠一转,
假笑道:“九公主说笑了,份例都是按规矩来的。许是您身子弱,受了风寒。
这馒头是干了点,汤是凉了,要不……您将就着用点?”语气软了些。
麻子脸太监也反应过来,哼了一声,没再恶语相向。苏槿知道见好就收,做出感激的样子,
慢慢挪过去,拿起那个硬馒头,小口小口地咬着。粗糙刮喉,味同嚼蜡,
但她强迫自己咽下去。每一口,都让这具虚弱的身体恢复一丝力气,也让她的头脑更加清醒。
两个太监见她开始吃东西,对视一眼,也懒得再待在这晦气地方,
嘀咕着“自求多福吧”便带上门走了。脚步声远去。苏槿立刻停下咀嚼,将馒头掰碎,
泡进那碗冰冷的稀汤里,让它稍微软化,然后才继续慢慢地、尽可能多地吃下去。食物下肚,
带来些许暖意和真实感。她走到破旧的铜镜前——这是屋里唯一还算完整的物件,
或许是因为不值钱。镜面模糊,映出一张陌生而稚嫩的脸。头发枯黄,面色蜡黄,
唯有那双眼睛,虽然深陷,却不再是记忆中的怯懦浑浊,而是沉淀着惊魂未定后的锐利审视,
以及属于苏槿的冷静坚毅。赵晚晴。九公主。冷宫弃女。十四岁。苏槿对着镜中的自己,
无声地动了动嘴唇。从现在起,我就是赵晚晴。永熙王朝的历史迷雾,端妃的冤屈,
甲申宫变的真相,还有……这深宫之中步步杀机的生存之路。她走到窗边,
透过破洞望向外面。院子里杂草丛生,残垣断壁,一片萧瑟破败。远处,
是巍峨宫殿模糊的轮廓,在冬日灰蒙蒙的天空下,沉默而压抑。前路艰险,但她已别无选择。
既然命运让她以这种方式重回这个时代,那么,无论是为了活下去,
还是为了揭开那掩埋在尘埃下的真相,她都必须走下去。指尖无意间划过窗棂粗糙的木刺,
一丝刺痛传来。苏槿——不,赵晚晴收回手,看着指腹上渗出的细小血珠,眼神幽深。
这吃人的宫廷,她来了。这一次,她绝不会无声无息地死在这冰冷的角落。
那些亏欠的、遮掩的、腐烂的,她要一点一点,连本带利地讨回来。窗外,北风呼啸,
卷起枯叶,掠过荒芜的庭院,仿佛预示着一段充满荆棘与谜团的重生之路,就此拉开序幕。
第二章 初露锋芒硬馒头和冷汤提供的能量有限,到了下午,
那股熟悉的、烧灼般的饥饿感再次侵袭上来。赵晚晴苏槿靠在冰冷的土墙上,
闭眼整理着原身的记忆和现状。静芜院位于皇宫最西北角,
紧邻废弃的宫苑和一段年久失修的宫墙,名副其实的“冷宫中的冷宫”。
除了那两个每日定点来“送饭”的太监,几乎与世隔绝。
原身的活动范围仅限于这个破败的小院和后面一片荒草丛生、据说“闹鬼”的小园子。
生存是第一要务。指望那两个太监良心发现改善伙食,无异于痴人说梦。她必须自救。
脑海里迅速调出关于古代宫廷生存、植物辨识,甚至野外求生的知识碎片。
感谢她多年严谨的学术训练和博览群书。她撑着再次起身,开始在屋里屋外仔细搜寻。
屋角的杂物堆多是些破损的器皿和烂木头,没有食物。但她在灶台旁一个简陋的土灶,
早已不用的灰烬里,找到半把生锈但勉强可用的旧剪刀,还有几根坚韧的麻绳。
推开吱呀作响的后门,是一片半荒的园子。隆冬时节,草木凋零,一片枯黄。
但赵晚晴的眼睛像探测器一样扫过地面、墙角、枯草丛。荠菜。马齿苋。
甚至还有几丛叶片肥厚、贴着地皮生长的蒲公英。这些都是可食用的野菜,生命力顽强,
即便在冬季也能找到残留。在原身模糊的记忆里,
母亲端妃似乎曾指点过哪些草“饿极了可以嚼一嚼”,只是原身胆小,从未尝试。她蹲下身,
用剪刀小心地挖取野菜的根茎和嫩叶。动作有些生疏,但足够仔细。很快,
怀里就捧了一小捧。光有植物还不够。她目光投向园子更深处,那里靠近破宫墙,乱石堆积,
潮湿阴冷。仔细倾听,似乎有极细微的“窸窣”声。老鼠?
或者……可能是冬眠的蛙类、昆虫?不,目标太小。
她的视线落在几处看似自然散落的石片上。根据动物习性,这种乱石堆下,很可能有蚯蚓,
甚至小型蜥蜴或虫蛹。蛋白质是重要的补充。她没有直接翻动,
而是用麻绳和找到的弯曲细枝,做了几个极其简易的活套陷阱,
布置在可能有小动物活动的路径旁。又用破瓦片挖了个浅坑,
里面放上一点点揉碎的野菜叶子作诱饵,上面用细枝和枯叶虚掩。这是最原始的捕猎陷阱,
效率低下,但聊胜于无。做完这些,她已经气喘吁吁,额头渗出虚汗。这具身体太弱了。
回到屋里,她将野菜仔细清洗用的是屋里仅存小半缸的冷水,用找到的一个破瓦罐,
在几乎废弃的土灶上尝试生火。火折子受潮,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点燃一点枯草,
小心添加细柴。烟雾呛得她直流泪,但终于,瓦罐里的水开始冒起细小的气泡。没有油盐,
她只是将野菜简单焯煮。略微苦涩的味道在口中弥漫,却带着植物本身的清新,
比那馊粥硬馒头不知好上多少倍。热汤下肚,一股暖流缓缓蔓延至四肢百骸。至少,
暂时不会被饿死了。第二天,送饭太监来时,赵晚晴依然摆出那副虚弱怯懦的样子,
默默接过那点不堪入口的“份例”。麻子脸太监见她似乎比昨日精神了些,
阴阳怪气道:“哟,命还挺硬。”赵晚晴低头不语,却在太监转身时,
飞快地瞥了一眼食盒底层——那里似乎沾着一点新鲜的油渍和细碎的点心渣。这两人,
定是中途克扣甚至偷吃了本该给各宫的糕点。一个计划在她心中成形。接下来两日,
她依旧靠野菜和偶尔陷阱里一无所获的运气维持,同时暗中观察。
她发现这两个太监并非铁板一块。麻子脸更贪更横,尖嘴太监则稍显油滑,
有时会对麻子脸的过分之举流露出些许不满,但很快掩饰。第三天,
当两人再次提着明显轻飘飘的食盒进来时,赵晚晴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去接。
她抬起苍白的小脸,眼圈泛红,声音细弱却清晰:“王公公,李公公……”两人一愣,
尖嘴太监姓李,麻子脸姓王。“晚晴知道,两位公公每日辛苦。
”她语气带着恳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静芜院偏僻,份例微薄,
公公们有时……有时拿些去贴补,也是人之常情。”王太监脸色一沉:“你胡说什么?!
”李太监眼神闪烁,没吭声。赵晚晴仿佛被吓到,瑟缩了一下,却继续道:“晚晴不敢埋怨。
只是……只是昨日恍惚间,好像看到有位穿着体面的姑姑在附近张望,
问起静芜院的饮食……晚晴病着,没听真切,也不知是不是看错了……”她的话半真半假。
昨日确实有个面生的宫女在远处徘徊了一下,但未必是来查问的。
可这话听在两个心虚的太监耳里,不啻于惊雷。克扣冷宫是一回事,
但若被上面的人“看见”甚至“问起”,性质就不同了。
尤其是最近风声似乎有点紧赵晚晴根据原身零星记忆和宫中惯常周期瞎蒙的。
王太监脸色变了几变,厉声道:“你看清楚了?哪个宫的姑姑?
”赵晚晴茫然摇头:“隔得远,
没看清……许是、许是我病糊涂了……”李太监拉了拉王太监的袖子,低声道:“王哥,
小心为上。”然后转向赵晚晴,挤出一丝笑:“九公主怕是饿得眼花了。
咱们兄弟可是一直按规矩办事。这饭食……是简陋了些,许是下面人惫懒,
我们回头一定说说他们!”王太监也反应过来,哼了一声,没再反驳,但眼神惊疑不定。
赵晚晴见好就收,露出感激又不安的神色:“多谢公公。晚晴……晚晴只求一口活命的吃食,
绝不敢多言。这院子冷清,除了两位公公,也见不着别人……”这话既是保证自己不会乱说,
也暗示了他们控制着这里的信息渠道。当天晚些时候,李太监独自一人又来了,
手里提的食盒明显沉了些。他脸上堆着笑:“九公主,今日膳房那边多做了些粥,
咱家想着您身子弱,特地给您留了碗稠的。还有两个白面馒头,您趁热吃。”粥依然是稀的,
但至少是热的,能看到米粒。馒头也不是杂面,是正经的白面馒头,虽然冷了,但干净柔软。
赵晚晴千恩万谢地接过。李太监压低声音:“公主是个明白人。这宫里啊,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您安生养着,咱们兄弟也不会亏待您。
至于什么姑姑不姑姑的……”他眼中闪过一丝警告。“李公公放心,晚晴病中恍惚,
定是看错了。”赵晚晴立刻接口,神情乖巧。李太监满意地点点头,走了。关上门,
赵晚晴看着手里的食物,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弧度。第一步,站稳脚跟,达成。
她慢慢吃着白面馒头,味道平淡,却比之前好太多。这不只是食物的改善,
更意味着她在这两个太监眼中,从一个可以随意处置的“将死之人”,
变成了一个需要稍微顾虑、可以“商量”的活人。尽管这种关系脆弱而危险,
但至少赢得了喘息之机。窗外,暮色渐沉,寒风呼啸。
赵晚晴将剩下的半个馒头仔细包好藏起。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利用信息不对等和心理博弈暂时稳住两个底层太监,远远不够。她需要更多信息,
需要了解这座皇宫的运转规则,需要找到破局的契机。
她的目光落在昨日李太监“遗漏”下的一张用来垫食盒的、沾了油污的废纸上。
上面有模糊的字迹,似乎是某处领用物品的残单。识字。她需要尽快恢复阅读能力,
并设法获取书籍。知识,尤其是对这个时代、这个宫廷的了解,
将是她在黑暗中最有力的武器。她走到窗边,
望着皇宫中心方向隐约可见的、灯火渐起的殿宇轮廓。
那里有她需要的一切——信息、资源、对手,或许也有……盟友。活下去,然后,走出去。
夜色彻底笼罩了静芜院,寒风穿过破窗,呜咽如泣。而屋内,一双沉静的眼眸在黑暗中,
映着微弱的灶火余烬,亮得惊人。第三章 墨书机缘李太监带来的“优待”并未持续太久。
白面馒头和稠粥只出现了两次,便又恢复成粗劣的饭食,只是分量略有增加,
至少不至于饿死。赵晚晴心中冷笑,这便是他们的“不会亏待”——施以小恩,
让你心存侥幸,却又不敢真把你喂饱,以免失去掌控。她并不意外,也不气馁。
原本就没指望靠这点恩惠过活。园子里的野菜被她有计划地采摘,
陷阱偶尔能捕到一两只懵懂的老鼠或瘦小的雀鸟,蛋白质的补充极其有限,但聊胜于无。
她的身体依旧虚弱,但至少不再是濒死的苍白,眼底深处那簇冷静的火焰,
渐渐驱散了原身留下的怯懦阴霾。识字和获取信息,成为当前最迫切的需求。
那张油污的废纸被她反复研究,勉强辨认出“库”、“领”、“廿三”等几个字,
以及一个模糊的印鉴轮廓。信息太少。她开始留意两个太监的对话。他们以为她听不懂,
或是不在意,有时会在院子里低声交谈。从只言片语中,
她拼凑出一些信息:王太监似乎好赌,最近手气不佳;李太监则爱打听,
对宫里各处的消息颇为灵通。两人都对“上头的差事”既畏惧又向往,
提到“刘总管”内务府一个管采买的小头目时,语气带着巴结。
机会出现在一个阴冷的午后。李太监独自来送饭,脸色有些发白,左手似乎不太灵便,
递食盒时明显在忍痛。赵晚晴接过食盒,轻声问:“李公公,
您的手……”李太监下意识缩了缩手,勉强笑道:“没事,不当心磕了一下。
”赵晚晴却眼尖地看到,他手背红肿,指节处有破皮,不像是磕碰,倒像是……冻疮?
而且红肿边缘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看着像是冻疮,若是化脓就麻烦了。
”赵晚晴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我母亲……以前宫里一位老嬷嬷教过,
用晒干的蒲公英捣烂敷上,能清热消肿。园子里恰好有一些去年的干草,
也不知是不是有用……”李太监将信将疑。宫中底层太监宫女生了冻疮,
多用些廉价的猪油或土方,效果时好时坏,化脓溃烂也是常事,苦不堪言。
他这手是前几日夜里当差时浸了雪水,没及时处理才严重起来。“九公主还懂这个?
”“只是听嬷嬷随口一提,也不知对不对。”赵晚晴低下头,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公公若是不嫌弃,晚晴可以试试……总比硬扛着好。”李太监犹豫片刻,
疼痛和担心溃烂的心理占了上风。“那……就劳烦公主试试?”赵晚晴去园子里,
不仅找了去年残留的干蒲公英确实有清热解毒之效,
还偷偷加了一点点她之前发现的、有轻微抗菌作用的马齿苋干叶。用破碗捣成糊状,
仔细给李太监敷在红肿处,又用相对干净的旧布条松松包好。“这……感觉凉丝丝的,
好像没那么火烧火燎了。”李太监有些惊讶。“每日换一次药,注意别沾水,或许能好些。
”赵晚晴叮嘱道,随即状似无意地叹了口气,“若是有些干净的棉布和烈酒擦洗,
效果会更好。可惜……”李太监得了点缓解,心情稍好,顺口道:“棉布和酒倒是不难,
咱家下次带点来。”“那就多谢公公了。”赵晚晴感激道,然后,仿佛才想起似的,
语气带着渴望和羞怯,“公公……晚晴还有一事相求。”“公主请说。”“这院子冷清,
长日无聊……晚晴依稀记得小时候,母亲教过几个字,如今都快忘光了。
不知……不知公公可否寻些旧书、废纸,或者哪怕是有字的账簿、抄本,给晚晴解解闷,
也好温习温习,免得将来……万一有机会,连字都不识,惹人笑话。”她说得小心翼翼,
将自己定位成一个只是害怕遗忘、用来打发时间的可怜孤女,而非有意求知。
李太监打量着她。眼前的九公主依旧瘦小,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
但眼神似乎比往日清亮了些,说话也条理清楚。要几本旧书?这要求有些意外,
但似乎……并无不妥。宫中废弃的书籍抄本不少,有些甚至被太监宫女拿来引火或垫桌脚。
给她找几本,既能还她治手的人情,又能显得自己“照顾”到位,
万一将来这公主真有点什么机缘虽然渺茫,也算结个善缘。
“旧书啊……”李太监沉吟一下,“咱家想想办法。不过公主,这事儿可别往外说。
”“晚晴明白!多谢公公!”赵晚晴眼中立刻迸发出欣喜的光芒,真切而感激。几日后,
李太监果然带来一个小包裹。里面是两本边角破损、纸张泛黄的旧书,
一本是常见的《女诫》抄本,
另一本竟是半部《永熙地理志》;还有一叠用过一面的旧公文纸,
背面可以书写;最让她惊喜的,是一支秃了毛的旧毛笔和一小块几乎干硬的墨锭。
“这些是咱家从废纸库里淘换来的,公主将就用。”李太监低声道,
又拿出一个小瓶和一块干净棉布,“这是伤药和棉布,酒不好带,先用这个。
”赵晚晴郑重接过,连连道谢。李太监的手在她敷了几次药后确实好转,
对她的态度也温和了不少。珍宝般将包裹抱回屋,赵晚晴的心跳有些加速。
终于有了接触文字的渠道!她先仔细翻看那两本书。《女诫》内容她早已熟悉,
快速浏览一遍,主要是为了熟悉这个时代的字体和书写习惯,与后世简体字和排版差异不小,
但连蒙带猜能读懂。《永熙地理志》残卷则更有价值,
记录了永熙朝早期的山川郡县、风土物产,虽然残缺,
却让她对这个世界的“地图”有了初步概念。最耗费心力的是那些旧公文纸。
正面是模糊的墨迹,记录着某年内务府部分用度支取、人员调动的琐事。
她如饥似渴地阅读着,不放过任何一个地名、官职、姓氏、数字。从这些枯燥的条目里,
她像拼图一样,试图还原宫廷运作的某些侧面:物资流向何处,哪些部门频繁互动,
甚至从人员调动的频率中,嗅到一丝不同派系活动的气息。她将秃笔用温水小心化开,
蘸着用水反复化开的墨汁,在公文纸背面练习写字。一开始笔画歪斜,手腕无力,
但凭借强大的记忆力和控制力,她很快找回了书写的感觉。她默写记忆中的诗句、文章段落,
中提炼出的关键点:几位皇子的名号、宫中主要宫殿名称、重要的年节习俗……知识是武器,
而信息,是照亮前路的光。就在她沉浸于故纸堆中,一点点构建认知地图时,
李太监一次送饭时,带来了一个与她似乎无关,却让她瞬间竖起耳朵的消息。“唉,
这几日前头可不太平。”李太监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八卦的意味,
“听说三皇子殿下前几日在西郊秋猎,不知怎么惊了马,摔了下来,伤得不轻呢!
太医署那边忙翻了天。”三皇子?赵晚晴脑中迅速调集信息。永熙帝第三子,赵珩,
生母早逝,由无子的贤妃已故抚养过一段时间,成年后多在军中历练,据说颇通武事,
在朝中有一定声望,是与太子、五皇子并列的潜在势力之一。秋猎惊马?是意外,
还是……她面上不动声色,只露出些许适度的惊讶和关切:“三皇子殿下吉人天相,
定会无恙的。宫里……想必很担心吧?”“那是自然。皇上都过问了,
皇后娘娘也赏了不少药材下去。”李太监道,“不过,这事儿蹊跷啊,
三皇子骑术是出了名的好……”他没再说下去,但那种“你懂的”眼神,赵晚晴领会了。
宫廷之内,哪有那么多纯粹的意外。这个消息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她心中漾开涟漪。
她离前朝的纷争很远,但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影响到这座庞大宫殿的每一个角落,
包括她这个被遗忘的静芜院。她需要知道更多。关于这位受伤的三皇子,关于朝堂的格局,
关于可能影响她生存环境的任何变数。“李公公见识广,消息灵通,晚晴困在这里,
什么都不知道,心里总是没底。”她适时流露出依赖和敬佩,“日后若有什么新鲜事,
公公方便时提点一两句,晚晴感激不尽。”李太监受用地点点头:“好说,好说。公主安心,
有什么大事,咱家能知道的,自然告诉你。”送走李太监,赵晚晴回到桌前,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纸页。三皇子受伤……这会不会是一个信号?
一个让本就微妙的平衡开始松动的信号?她看向窗外阴沉的天空。山雨欲来风满楼。
而在这风雨到来之前,她必须更快地武装自己。书籍提供知识,
但想要获得更直接、更有效的信息,或许……需要更主动一些。
她的目光落在那个装着“伤药”的小瓶上。一个模糊的想法开始成形。李太监的冻疮,
或许可以成为她获取更多资源的突破口,比如……接触太医署相关的信息或物品?
但这一切必须谨慎。她现在的根基太薄弱,任何过界的举动都可能引来灭顶之灾。慢慢来,
赵晚晴。她对自己说。就像织网,先要有足够坚韧的丝,才能捕捉猎物。她重新拿起笔,
蘸了蘸所剩无几的墨汁,在纸的角落,写下两个小小的字:静观。然后,在下面,
又添了四个更小的字:待机而动。墨迹未干,映着她沉静而坚定的眼眸。这深宫如海,
她这只飘摇的小舟,终于有了第一支简陋的桨。前路莫测,但至少,她已不再是随波逐流。
第四章 御园暗潮端妃的病,是在一场淅淅沥沥的冷雨之后骤然加重的。起初只是咳嗽,
赵晚晴用能找到的草药和悉心照顾勉强压制。但那夜风雨太寒,破屋漏风,
端妃本就郁结于心、常年营养不良的身体终究没扛住。清晨,赵晚晴发现母亲额头滚烫,
双颊却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呼吸急促,神志也开始模糊。
“水……晴儿……”端妃干裂的嘴唇翕动。赵晚晴的心沉了下去。这不是普通风寒,
很可能是肺部感染。在这个时代,没有抗生素,一旦发展成肺炎,凶多吉少。
她手头那点草药根本无济于事。必须弄到正经的药。
李太监给的“伤药”只是最普通的金疮药膏,不对症。求他帮忙寻治风寒肺热的药?
风险太大。且不说他能否弄到,单是“冷宫废妃病重需药”这件事本身,
就可能引来不必要的关注甚至祸端。宫里多少人等着看端妃悄无声息地死?
但赵晚晴不能眼睁睁看着。记忆里,端妃虽然失势被囚,对原身这个女儿却始终竭力维护,
将仅有的温暖和生存知识教给她。那份属于原身的濡慕之情,
与苏槿自身的责任感交织在一起,让她无法放弃。她将最后一点干净的棉布用冷水浸湿,
敷在端妃额上降温。自己则快速思考。直接去太医署或药房绝无可能。唯一的机会,
或许在御花园。根据原身零星记忆和李太监的闲谈,御花园东南角靠近太医院值房的方向,
有一小片“药圃”,种植着一些常用的观赏兼药用植物,由太医院低阶学徒或药童打理,
监管相对松散。更重要的是,从静芜院后方废弃的宫苑绕行,有一条几近湮没的小径,
可以相对隐蔽地靠近那片区域。风险极高。一旦被发现擅离冷宫、私入御花园,
最轻也是重责。看着端妃越来越艰难的呼吸,赵晚晴咬了咬牙。没有时间犹豫了。
她将端妃安顿好,留下清水,穿上最不起眼的旧灰袄子,用一块旧布包住头发,
揣上那把生锈的剪刀和一个旧布袋。推开吱呀作响的后门,闪身没入荒园更深处。
依循着记忆和推断,她在断壁残垣和荒草丛中艰难穿行。小径几乎被野草覆盖,湿滑难行。
她尽量压低身形,避开可能有人巡视的路线。心跳如擂鼓,每一声风吹草动都让她绷紧神经。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豁然开朗。高大的宫墙出现,墙内隐约可见亭台楼阁的飞檐。
她找到了相对低矮的一段废弃墙垣,攀爬上去——得益于近日野菜补充和求生意志,
这具身体比刚来时有了些力气。墙头杂草丛生,她伏低身体,向下望去。
下方正是御花园一角。虽是冬日,但松柏苍翠,假山错落。远处有宫人走动,
但这一片临近宫墙,确实僻静。她仔细辨认,果然在靠近一处月亮门边,
看到几畦被细心打理过的土地,上面覆盖着枯草保温,但仍有一些耐寒的常绿植物探出头。
是这里了。她观察片刻,确认暂时无人,便从墙头小心滑下,落地时一个趔趄,
险些扭伤脚踝。她迅速靠近药圃,目光急扫。紫苏?叶片不对。薄荷?这个季节没有。忽然,
她眼睛一亮——几丛叶片细长、即使在冬季也保持青翠的植物,是鱼腥草蕺菜,
清热解毒、消痈排脓,对肺热咳嗽有一定疗效。旁边还有几株枇杷叶虽已落叶,
但枝干可辨和貌似金银花的藤蔓冬季休眠,但可寻老枝。
她快速而小心地用剪刀剪取鱼腥草的嫩茎叶,折下几段枇杷枝和金银藤,放入布袋。
不敢多取,每样只取一点,尽量不破坏植株原貌。就在她准备起身撤离时,
一阵嬉笑吵闹声由远及近。“跑啊!我看你这小蹄子往哪儿跑!”一个跋扈的年轻男声。
“五殿下,奴婢知错了!求您饶了奴婢吧!”带着哭腔的女声。赵晚晴浑身一僵,
立刻矮身缩到一丛茂密的冬青后,屏住呼吸。透过枝叶缝隙,
她看见一个穿着锦缎华服、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年,
正用马鞭轻佻地挑起一个跌倒在地的小宫女的发髻。少年眉眼精致,甚至有些过分漂亮,
但嘴角那抹玩世不恭的邪笑,让人看着极不舒服。
他身后跟着两个同样穿着不俗、满脸谄笑的跟班。五皇子赵琮。赵晚晴脑中浮现信息。
生母宸妃,出身显赫外戚,备受宠爱。
这位五皇子在宫中名声颇为“响亮”——以纨绔荒唐、喜怒无常著称。“饶了你?
”赵琮用马鞭拍了拍宫女的脸颊,“打碎了本殿下最喜欢的珐琅盏,一句知错就完了?
”“奴婢……奴婢愿赔……”宫女瑟瑟发抖。“赔?你拿什么赔?”赵琮嗤笑,
忽然眼睛一转,露出恶劣的笑意,“这样吧,本殿下最近缺个捧脚凳,瞧你这身量正好。来,
趴下。”跟班哄笑起来。宫女脸色惨白,泪水涟涟,却不敢反抗。
赵琮似乎很享受这种凌虐的快感,正要再下令,目光却无意间扫过冬青丛。赵晚晴心脏骤停,
将身体蜷得更紧。他的视线似乎停顿了一瞬,那抹玩味的笑意加深了些,却并未戳破,
反而转回头,对宫女摆了摆手:“算了,瞧你这哭哭啼啼的丧气样,扫兴。滚吧,
下次再毛手毛脚,仔细你的皮!”宫女如蒙大赦,磕了个头,连滚爬爬地跑了。
赵琮却并未立刻离开,反而踱步到药圃边,看似随意地打量着那些药草,
恰好停在赵晚晴藏身的冬青丛前不远处。他甚至俯身,
用手指拨弄了一下赵晚晴刚刚采摘过的鱼腥草。“这草……”他低声自语,声音不大不小,
恰好能让赵晚晴听到,“长得倒是别致。听说能治咳嗽?可惜,味道冲得很。
”赵晚晴后背渗出冷汗。他发现了?他在暗示什么?赵琮直起身,
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对跟班懒洋洋道:“走吧,没意思。” 临走前,
他又朝冬青丛方向瞥了一眼,那眼神似笑非笑,带着一种洞悉的嘲讽,随即转身,
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走了。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月亮门后,赵晚晴才敢慢慢吐出一口气,
发觉手脚都有些发软。五皇子赵琮……他绝对看见她了!但他为什么不说破?
是觉得无足轻重,还是另有所图?顾不上细想,此地不宜久留。她抓紧布袋,
按原路小心翼翼地返回。翻墙时比来时更加紧张,几次差点滑倒。回到静芜院,
端妃的状况更差了,已经开始说胡话。赵晚晴立刻生火,将鱼腥草嫩叶洗净捣汁,混合温水,
一点点喂给端妃。又将枇杷枝和金银藤洗净煮水,用布蘸着给她擦拭额头、脖颈降温。
或许是草药起了作用,或许是心理安慰,后半夜,端妃的体温略有下降,呼吸也平稳了一些,
昏昏沉沉地睡去。赵晚晴守在床边,不敢合眼。五皇子那张漂亮却危险的脸,
和他临走前那意味深长的一瞥,反复在她脑海中浮现。这个人,
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纯粹的纨绔。他的残忍是真实的,但他的“放过”同样值得警惕。
他认出她了吗?一个冷宫公主,为何会出现在御花园药圃?他会说出去吗?未知带来恐惧,
但也带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可能性——如果他不打算立刻揭发,是否意味着,
这件事可以成为某种……把柄?或者,他根本不屑于理会?天色微明时,
端妃短暂清醒了片刻。她看着女儿熬红的双眼和手中的药碗,浑浊的眼里溢出泪水,
干枯的手颤抖着握住赵晚晴的手。“晴儿……苦了你了……”她声音嘶哑,
“娘……怕是不中用了……”“娘,您别胡说,吃了药会好的。”赵晚晴强压心酸,
柔声安慰。端妃摇头,眼神涣散,仿佛陷入某种回忆的恐惧中,
无意识地攥紧:“要小心……小心凤凰木……玉玺……他们……他们不会放过……”凤凰木?
玉玺?又是这两个词!赵晚晴精神一振,连忙追问:“娘,什么凤凰木?玉玺怎么了?
谁不会放过?”但端妃只是反复喃喃着这几个词,神志再次模糊,陷入昏睡。
线索再次指向迷雾深处。凤凰木,到底是一种植物,还是代号?
玉玺……难道和传闻中失踪的先帝遗诏有关?赵晚晴心乱如麻。
的病、御花园的险遇、五皇子莫测的态度、还有这语焉不详的警告……所有线索缠绕在一起,
织成一张更大的、令人窒息的网。她将剩下的草药收好,走到窗边。晨光熹微,
却驱不散心底的寒意。回宫的路上,除了五皇子,她还隐约感觉到另一道目光。
并非来自赵琮或他的跟班,更像是更隐蔽处,冷静的、审视的观察。是巡逻的侍卫?
还是别的什么人?这座宫廷,看似平静的每一寸土地下,都涌动着暗流。而她,
在试图捞取一根救命稻草时,似乎已经无意中,踏入了更深的漩涡。她回头看看昏睡的母亲,
又摸摸怀中那本已被她翻得卷边的《永熙地理志》。不能停。退一步,可能就是万丈深渊。
她需要更快地弄清楚这宫中的规则,需要更多信息,需要……在真正的风暴来临前,
找到属于自己的立身之所。窗棂上,一只寒雀抖了抖羽毛,倏然飞走。
赵晚晴的目光追随着它,直到它消失在灰蒙蒙的天空。自由,还很遥远。但至少,她今天,
为母亲抢回了一丝生机,也窥见了这深宫帷幕的一角。路,还要继续走下去。
第五章 骤起风波鱼腥草汁和持续的物理降温,暂时将端妃从鬼门关前拉了回来。烧退了,
咳嗽转为沉闷的低喘,人却像是被这场大病彻底抽干了最后的精神,终日昏睡,偶尔醒来,
眼神也是涣散茫然,喃喃着赵晚晴听不懂的破碎词句,
其中“凤凰木”与“玉玺”出现的频率最高。赵晚晴悉心照料,
用有限的草药和食物尽力维持着母亲的生命。静芜院的日子在一种压抑的平静中流逝。
五皇子那边没有后续,御花园的事仿佛从未发生。但赵晚晴知道,那不过是表象。
她采摘草药留下的细微痕迹,以及五皇子那洞悉一切的眼神,始终是悬在头顶的隐剑。
她更加谨慎。除了必要的采野菜和查看陷阱收获寥寥,绝不再轻易踏出静芜院范围。
所有时间几乎都用在了读书和练字上。李太监偶尔会带些旧纸或消息来,
作为她帮忙处理冻疮已好转和提供“偏方”的交换。从他口中,
赵晚晴得知三皇子的腿伤似乎颇重,需要静养数月,朝中风向因此有了些微妙变化。
太子一党似乎更活跃了。这天,李太监送来的不再是粗陋饭食,
而是一碗加了红枣的白粥和两个精致的素馅包子。他脸色有些异样,放下食盒后,
没有立刻离开。“九公主,”他压低声音,带着一丝讨好和谨慎,
“您这些日子……气色好多了。”赵晚晴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
微微颔首:“多亏公公照拂。”李太监搓了搓手:“咱家也是尽力。不过……今儿个,
上头有人问起您了。”“上头?”赵晚晴抬起眼。“是皇后娘娘身边的一位掌事姑姑,姓冯。
”李太监声音更低了,“问起静芜院……还有端妃娘娘和公主您的近况。听说端妃娘娘病着,
还叹息了两声。”皇后?赵琮生母宸妃的死对头,太子的嫡母,后宫名义上的主宰。
她怎么会突然注意到这个角落?“皇后娘娘仁厚,竟还记挂着。”赵晚晴垂下眼帘,
语气平淡。“可不是嘛!”李太监立刻接口,带着试探,“冯姑姑的意思是,
静芜院这地方……到底不是正经住处,阴冷潮湿,不利养病。皇后娘娘体恤,
想着……是不是将公主您迁出来,安置到一处更清净、敞亮的宫室去,
拨两个妥帖的宫人伺候,也好……安心为母侍疾,或者……静心修养。”话说得冠冕堂皇,
充满了“恩典”与“关怀”。但赵晚晴听出了背后的冰冷算计。迁出冷宫?
离开这虽然破败但相对封闭、无人问津的静芜院,
搬到“更清净敞亮”却必然处于皇后势力监视下的宫室?拨来的“妥帖宫人”,
只怕是眼线和枷锁。名为体恤,实为控制。或许,
还想从她口中探听关于端妃、关于当年巫蛊案的任何蛛丝马迹,或者,
仅仅是为了将她这个潜在的“变数”纳入掌控,以免被其他势力比如宸妃、三皇子利用。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皇后的手,终于要伸过来了吗?是因为御花园之事走漏了风声?
还是因为三皇子受伤,朝局变动,让皇后觉得需要更严密地监控所有可能的不安定因素,
包括她这个冷宫弃女?不能去。一旦踏入那个“恩赐”的牢笼,她就真的成了砧板上的鱼肉。
但直接拒绝皇后的“好意”?那是自寻死路。电光石火间,无数念头闪过。
她必须给出一个合情合理、既能暂时推脱,又不显得忤逆的回应。她抬起头,
眼中适时泛起泪光,却不是欣喜,而是混合着哀伤、感激和一丝惶恐的复杂情绪。
“皇后娘娘天恩……晚晴……晚晴感激涕零。”她声音微颤,先定下感激的基调,
“母亲病重如此,晚晴日夜悬心,若能换个好些的环境,
自然是求之不得……”李太监脸色稍松。“可是,”赵晚晴话锋一转,泪珠恰到好处地滚落,
“母亲如今昏迷多醒少,气息微弱,怕是……经不起挪动了。太医曾言,沉疴之人,
最忌迁移动荡。晚晴实在不敢……不敢冒这个险。”她说着,竟朝着皇后宫殿方向,
缓缓跪了下来地面冰冷刺骨,磕了一个头,“皇后娘娘慈悲,体恤下情。晚晴斗胆,
恳请娘娘允准,让晚晴与母亲暂居原处。待母亲病情稍稳,或者……或者……”她哽咽着,
没有说完“或者”之后的话,但意思很清楚——等端妃好转,或者病逝。“晚晴别无所求,
只愿在这静芜院中,为母亲日夜祈福,抄经赎罪,求上天垂怜,减轻母亲苦楚。”她抬起头,
泪眼婆娑,神情哀戚而坚定,“若能得娘娘恩准,赐下几卷经文,让晚晴有个念想,
便是天大的恩典了。至于迁宫厚赐,晚晴福薄,待母亲……待母亲了却尘缘,
再听娘娘安排不迟。”这一番话,情真意切,合情合理。以孝道和病人安危为挡箭牌,
既表达了感激,又婉拒了立刻迁宫。同时,主动要求“祈福抄经”,
将自己定位成一个只知孝母、心向神佛、安分守己的孤女,没有任何威胁,
甚至暗示了愿意接受某种形式的“监控”经文来源可做文章。李太监愣住了。
他没想到九公主会给出这样一番应对。哭得是真伤心,话也说得滴水不漏,让人挑不出错处,
反而显得皇后若强行迁宫,倒有些不近人情、不顾病人生死了。“这……公主快快请起。
”李太监连忙虚扶一下,“您的话,咱家一定一字不漏回禀冯姑姑。公主孝心感天,
皇后娘娘必定体谅。”赵晚晴这才抽噎着起身,用袖子拭泪,依旧是一副柔弱无助的模样。
李太监又安慰了几句,留下食盒走了。脚步似乎比来时沉重了些。关上门,
赵晚晴脸上的泪痕未干,眼神却已恢复清明冷静,只有微微颤抖的手指泄露了她刚才的紧张。
第一步暂时挡回去了。但皇后那边不会轻易罢休。索要经文,
是她灵机一动抛出的诱饵和台阶。皇后若想显示“仁慈”并继续观察,很可能会答应。
而经文,对她而言,也是获取笔墨纸张、甚至可能夹带其他信息的合法渠道。夜深沉,
端妃又陷入昏睡。赵晚晴却毫无睡意。皇后的关注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头。
她需要更多自保的筹码,需要了解皇后突然发难的真正原因。
她想起端妃妆台上那个积满灰尘的旧檀木匣子。原身记忆中,
那是端妃为数不多的从旧居带来的物件之一,从未见母亲打开过。或许……里面有什么?
她轻轻取下匣子,拂去灰尘。匣子没有上锁,但扣得很紧。她用剪刀小心撬开。
里面没有金银首饰,只有几件褪色的旧绢花,一支断了的玉簪非凤纹,
以及一个用褪色锦帕包着的小物件。她打开锦帕,呼吸微微一滞。是半枚鱼符。青铜质地,
边缘有鎏金,雕刻着精美的云纹和……半只麒麟?切口参差不齐,像是被硬生生掰断的。
鱼符背面,刻着一个小小的、模糊的“羽”字。这绝非普通宫眷之物。
鱼符通常是调兵、传令或重要身份的信物。这半枚麒麟鱼符,来自何处?代表着什么?
那个“羽”字又是什么意思?锦帕下面,还有一张折叠得很小的纸片,已经泛黄脆化。
她极其小心地展开。纸上没有署名,只有一行潦草的字迹,墨色深褐,
似已年久:“十万饷银,鹰嘴崖,北三十里松林,接应者左臂缠白。” 字迹边缘,
有一点极其微小、已然发黑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迹。赵晚晴的心脏狂跳起来。军饷!
失踪的军饷!史书上有零星记载,永熙三十二年,西北一批军饷在押运途中神秘失踪,
成为悬案,牵连甚广,也是后来朝局动荡的诱因之一。难道……端妃家族被卷入的,
不仅仅是巫蛊案,还有这桩军饷案?这半枚鱼符和这张染血的残信,是端妃藏起的证据?
是她家族被陷害的线索?还是……招致灭顶之灾的根源?
“凤凰木……玉玺……军饷……” 这些碎片在她脑海中激烈碰撞。端妃临终的呓语,
是否也与这些有关?她将鱼符和残信紧紧攥在手中,
冰凉的金属和粗糙的纸片却像是烙铁般滚烫。原来,静芜院的死寂之下,
埋藏的是如此惊人的秘密。皇后的关注,恐怕不仅仅是因为她这个公主,
更可能与这些未曾浮出水面的旧案有关!她必须把这些东西藏好,藏得比自己的命还要紧。
窗外,风声凄厉,像是无数冤魂在呜咽。赵晚晴将鱼符和残信用新的布包好,
藏入灶台下一块松动的砖石内层。然后,她坐回床边,看着母亲憔悴的睡颜。母亲,
您到底知道多少?您想用这些,告诉我什么?前路迷雾重重,危机四伏。皇后的凝视,
未知的敌人,还有这手中足以掀起腥风血雨的隐秘。但奇怪的是,最初的惊惧过后,
一股更强烈的决心在她心中升起。被动等待命运屠宰的时代,该结束了。无论是为了母亲,
还是为了这具身体原主的冤屈,亦或是为了自己在这陌生时空的生存,她都必须主动起来。
从这半枚鱼符和染血的残信开始,从这静芜院的囚笼开始。她轻轻握住端妃枯瘦的手,
低声却清晰地说道:“娘,别怕。晴儿……会弄清楚的。”夜色如墨,吞噬了破败的小院,
却吞噬不掉那双在黑暗中,越来越亮、越来越坚定的眼眸。骤起的风波,没有将她击垮,
反而像是一把钥匙,为她打开了一扇通往更残酷也更真实战场的大门。
第六章 青云初阶皇后的“恩典”最终以折中的方式到来。没有强迫迁宫,
但冯姑姑亲自来了一趟静芜院,隔着门言及病气,未入内看了昏睡的端妃一眼,
留下几卷崭新的《金刚经》、《心经》,两刀质地尚可的宣纸,两支新笔,
一块上好的松烟墨,以及一句不轻不重的叮嘱:“九公主孝心可嘉,好生为母祈福,
静心修养,莫负了娘娘厚望。”东西是赏赐,也是标记。
意味着赵晚晴正式进入了皇后至少是皇后一系的视线范围,不再是无人在意的尘埃。
她表现得诚惶诚恐,感恩戴德,将经书纸笔奉若至宝。压力陡增,但机会也随之而来。
有了正经的笔墨纸砚,她练字、记录、分析信息更加方便。更重要的是,
经文为她提供了一个绝佳的“借口”。她开始以“为母祈福,需心诚字净”为由,
请求李太监帮忙寻找更多的书籍,尤其是医书、药典、杂记甚至史书类。
理由充分:了解些药理,或许能更好地照顾母亲;读史明理,方能更深地体会经文奥义,
诚心忏悔祈福。李太监如今对她越发客气,
甚至带了些不易察觉的敬畏——能在皇后过问下稳住阵脚,还得了赏赐的公主,
哪怕仍在冷宫,也绝非常人。他动用自己的关系,从各处废书库、被遗忘的角落,
陆续为赵晚晴淘换来了不少书。
《永熙起居注》片段恰好是永熙初年、一些地方志的抄本、甚至还有几本前朝文人笔记。
这些书大多残缺不全,虫蛀水渍,但对她而言,每一本都是宝藏。她如饥似渴地阅读,
将有用的信息分门别类记录下来。从《起居注》的枯燥记录中,
规律;从地方志了解这个国家的山川地理、物产赋税;从文人笔记捕捉朝野风气、市井传闻。
她尤其关注任何与“军饷”、“边将”、“巫蛊”、“先帝晚年”相关的只言片语。同时,
她开始有意识地利用“祈福”这个名头。她将抄写好的工整经文,
托李太监“敬献”于皇后宫中佛堂能否送到皇后眼前不重要,姿态要做足,
偶尔也“供奉”一些于宫中几处香火较盛的小佛堂。这个过程,
让她对宫廷内部的一些路径、人员往来有了更具体的了解。然而,端妃的身体终究油尽灯枯。
在一个寒风呼啸的深夜,她握着赵晚晴的手,最后一次睁开通透些许的眼睛,嘴唇翕动,
却没能再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深深地、绝望地看了女儿一眼,便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那眼神里,有愧疚,有不舍,有未尽的千言万语,或许还有一丝……解脱。赵晚晴静静坐着,
握着那只渐渐冰冷的手,心中并无太多属于原身的剧烈悲痛,
却有一种沉甸甸的物伤其类的苍凉,以及更加明确的使命感。这个可怜的女人,
到死都背负着秘密和冤屈。而她,现在是赵晚晴,承接了这一切。她没有声张,
只是等到天明,才通过李太监按规矩上报。冷宫废妃病逝,并未激起多少涟漪。按例,
草草收敛,葬入妃陵偏角。没有仪式,没有吊唁,静芜院彻底只剩下赵晚晴一人。
她以“为母守孝”为由,
请求继续暂居静芜院旁的“静心苑”一处更小但相对独立、同样破败的院子。这次,
皇后那边很快准了。或许觉得一个无依无靠、只会抄经守孝的孤女,
在眼皮子底下更让人“放心”。搬入静心苑,空间更小,但胜在独立,
有一道矮墙与外界略微隔开。她依旧保持着低调、虔诚的孤女形象,每日抄经不辍,
同时更加专注地吸收书籍中的知识,
的皇子、后妃、重要朝臣、已知事件如军饷案、巫蛊案用只有自己能懂的符号联系起来。
太后六十寿辰将至,宫中开始筹备。这是探听消息的好时机。李太监被抽调去帮忙,
回来时带了些寿宴用的残次点心,
:各地进献的奇珍异宝、排演歌舞的争执、哪位娘娘准备了什么新奇寿礼……赵晚晴一边听,
一边在心里过滤。太后笃信佛教,注重养生。一个念头隐隐浮现。
她开始在医书和杂记中寻找关于养生、尤其是老年人颐养方面的古方记载。最后,
在一本极其冷僻的、前朝道士所著的《摄生辑要》残本中,
她找到了一个名为“安神养荣汤”的方子,配伍精妙,以常见药材为主,
佐以几味药食同源的食材,着重调理气血、宁心安神,
正对老年人脾胃虚弱、睡眠不安的症状。最关键的是,这个方子在现行主流医书中未见记载,
几近失传。她将方子仔细抄录下来,
又附上自己根据医理对其中几味药材用量的谨慎调整建议使其更温和,
以及方子可能的功效说明。然后,她找到一次李太监去太医院领取寻常避秽药草的机会,
恳请他“顺路”将这张方子“敬呈”太医院一位据说德高望重、性情耿直的陈姓院正,
只说是“静心苑守孝女,于故纸堆中偶得此古方,见其理法平和,或于颐养有益,不敢私藏,
献于长者品鉴,聊表对太后娘娘千秋之诚祝”。她的措辞极其谦卑,
将自己完全隐藏在“偶然发现”、“不敢居功”、“敬请品鉴”之后,不寻求任何直接利益,
甚至不要求对方回复。这降低了李太监转交的难度和风险——不过是递张纸。几天后,
李太监来送东西时,神情有些异样,偷偷塞给她一个小布包:“陈院正让咱家带给您的。
”布包里是几本笔记的抄本,看字迹和纸张,
是太医院内部关于老年人常见病症的诊疗心得摘要,还有一小包上好的枣仁和茯苓。
没有只字片语,但回礼本身已说明态度——那位陈院正,至少没有轻视这张方子,
甚至可能已经看出其价值,并因此给予了善意和有限的认可。这是关键的一步。
她并没有直接获得什么实质好处,但成功地与宫廷知识体系中的一个重要节点——太医署,
而且是其中正直派系的代表——建立了极其微弱但正向的联系。陈院正的地位和人品,
是一层无形的、暂时的保护色。皇后若想动她,或许需要多一丝顾忌。更重要的是,
通过李太监的渠道,她得知陈院正似乎真的在斟酌改良那个方子,
并可能用于太后的日常调理。太后若用了觉得好,哪怕不知道来源,
这份“机缘”也会像一粒种子,埋在未来某个可能发芽的时刻。青云之路,起于微末。
她没有攀附谁,只是展示了自己的“价值”——一种基于知识、无害且可能有益的价值。
这比单纯的讨好或哭诉,要有力得多。与此同时,她对朝堂党派的认知也更清晰了。
太子一党根基深厚,与皇后家族盘根错节;三皇子赵珩在军中颇有威望,
但此次受伤让他暂时沉寂;五皇子赵琮母族强盛,
本人却似乎只知玩乐;还有一些清流文官和勋贵,态度暧昧。
各方势力在太后寿辰这个节点上,必然会有新的动作和碰撞。夜深人静,
赵晚晴在灯下翻阅着陈院正送来的医案笔记,心中思量。端妃已去,秘密压在心底。
皇后目光如影随形。她通过献方,在太医署这潭水中投下了一颗小石子,荡开了一圈微澜。
但这还远远不够。她需要更主动地获取信息,需要了解那些隐藏在平静表面下的暗流。
三皇子受伤的内幕?五皇子真实的意图?军饷案的真相?
还有那神秘的“凤凰木”与“玉玺”……静心苑的灯火常常亮到深夜。
那个伏案书写或阅读的纤细身影,看似柔弱,笔下勾勒的,
却是越来越清晰的宫廷脉络与前朝风云。她像一只耐心的蜘蛛,
开始编织属于自己的信息之网,尽管这张网现在还极其纤细,但已在无人察觉的角落,
悄然张开。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今冬第一场细雪,无声地覆盖了静心苑的瓦楞和枯枝。
一片冰寒之中,那一点昏黄的灯火,显得格外倔强而明亮。第七章 棋逢对手冬雪消融,
早春料峭。静心苑里的杏树抽出了几点嫩芽,算是这冷寂天地里唯一鲜活的颜色。
端妃百日祭刚过,赵晚晴依旧素衣简食,案头经卷未撤,
只是旁边多了陈院正陆续托李太监送来的一些医书摘抄和药材图谱。她像一块干燥的海绵,
不知疲倦地吸收着一切能接触到的知识,同时,
那份自绘的、只有她自己能完全看懂的关系图,线条日渐繁复,标记也增添了新的疑问符号。
三皇子赵珩伤愈复出的消息,是随着一场春雨传开的。据说他左腿落下了些微跛疾,
但于行走无大碍,皇帝怜其负伤,赏赐颇丰,并准其参与部分朝议。
这无疑在看似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石头。赵晚晴敏锐地察觉到,李太监近来送东西时,
话少了,眼神里多了些揣测和谨慎。
静心苑外的“偶遇”也似乎多了起来——有时是面生的粗使宫女在附近徘徊,
有时是低阶太监故意放慢脚步经过矮墙。她知道,
自己这个“为母守孝、虔心礼佛”的孤女形象,因为之前的献方和如今三皇子的动向,
可能又落入了某些人的评估视野。她越发深居简出,大部分时间都在抄经、读书、整理笔记。
直到一个午后,李太监匆匆而来,脸色有些紧张,压低声音道:“公主,
三殿下……往这边来了。”赵晚晴心头一跳,面上却不露声色,放下手中的笔:“三皇兄?
可是路过?”“说是……散心,走到了这边僻静处。”李太监眼神闪烁,“随从不多,
但……看着不像是偶然。”该来的,总会来。赵晚晴迅速扫了一眼屋内,
确认没有任何会引人怀疑的东西外露,只有满架的经书和抄写整齐的纸张。
她理了理素净的衣袍,深吸一口气,走到院中静立等候。不多时,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身着月白色暗纹锦袍、披着玄色斗篷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他身量颇高,
虽略显清瘦,但脊背挺直,行走间左腿的确能看出一丝极轻微的滞涩。面容俊朗,
眉宇间带着久经沙场的冷峻和一丝挥之不去的沉郁,正是三皇子赵珩。
他只带了一名面容普通、眼神精悍的随从守在门外。
赵晚晴依礼垂首福身:“晚晴见过三皇兄。”赵珩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平静无波,
却带着审视的力道,仿佛要穿透她这身素淡的皮囊,看清内里的魂魄。“九妹不必多礼。
听闻你在此为端妃娘娘守孝,一直未曾前来探望。”他的声音不高,语调平稳,
听不出什么情绪。“皇兄军务繁忙,又曾负伤,晚晴岂敢劳烦。”赵晚晴依旧低着头,
语气恭敬而疏离,“此处简陋,恐污了皇兄尊足。”赵珩并未接话,缓步走入小小的院落,
目光扫过墙角那株初绽的杏花,又落到屋内案头堆积的经书和笔墨上。“九妹倒是心静,
能在此处潜心修习。”“不过是赎罪祈福,聊以自遣罢了。”赵晚晴回答得滴水不漏。
赵珩转身,看向她,忽然道:“听闻前些时日,九妹曾向太医院陈院正献过一方古法养生汤?
陈院正对此方赞誉有加,道是理法精妙,几近失传。”果然是为这个。赵晚晴心念电转,
他不仅知道,而且连陈院正的态度都一清二楚。
她维持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惶恐:“皇兄谬赞。晚晴不过是偶然从故纸堆中见得,
想着或于太后娘娘凤体有益,不敢私藏,这才托人转呈,请陈院正品鉴。晚晴年幼无知,
于医道更是一窍不通,当不起陈院正赞誉。”“偶然见得?”赵珩重复了一遍,
嘴角似乎极轻微地牵动了一下,不知是笑还是别的什么,“那故纸堆,倒是宝藏。
不知九妹平日都读些什么书?”来了,试探开始了。赵晚晴引他进屋,
指着满架书籍:“多是佛经典籍,以及一些杂书游记,皆是托人寻来的旧本,残缺不全,
仅供消磨时日。”赵珩随手拿起一本《永熙地理志》残卷,翻了两页,
又拿起一张她练字的纸,上面抄的是《道德经》片段,字迹清秀工整,已颇具风骨。
“九妹的字,写得不错。见解想必也不俗。”他放下纸,看似随意地问道,
“听闻你对永熙初年的风物旧事,颇有兴趣?”这个问题更加犀利。赵晚晴心中警铃微作,
面上却露出茫然和一丝羞赧:“皇兄说笑了。晚晴只是胡乱翻看,哪里谈得上见解兴趣。
不过是……读这些旧时记载,仿佛能窥见父皇当年开创基业之不易,心中感佩罢了。
”她巧妙地将话题引向皇帝,既是拍马屁,也是避重就轻。赵珩盯着她看了片刻,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看不出是信还是不信。他踱到窗边,望着外面荒凉的景致,
忽然换了个话题:“此处确是清静,只是太过冷清了些。九妹日后有何打算?
总不能一直在此诵经礼佛。”“晚晴命途如此,不敢有他想。唯有谨守本分,
为父皇、母后祈福,为母妃赎罪,了此残生而已。”赵晚晴语气哀婉,
将一个认命孤女的形象演得入木三分。赵珩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若有机会,
让你离开此地,去一个相对自由,也能做些实事的地方,你可愿意?”赵晚晴心头剧震,
猛地抬头看向他,眼神中恰到好处地混合了震惊、渴望、怀疑和恐惧:“皇兄……此言何意?
晚晴……晚晴何德何能?”她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断然拒绝,而是将问题抛了回去,
同时观察着赵珩的反应。赵珩转过身,目光与她相对,这一次,他眼中的审视褪去了些许,
多了些别的东西——或许是欣赏她的警惕,或许是衡量她的价值。“你很聪明,九妹。
比很多人以为的都要聪明。蛰伏于此,抄经念佛,却能让陈院正那样的人都高看一眼。
”他顿了顿,“这宫里,聪明人不少,但懂得藏拙、知道何时该显示何种价值的聪明人,
不多。”这话几乎挑明了。赵晚晴知道自己不能再一味装傻充愣。她垂下眼帘,
声音低了下去:“晚晴……只是想活下去。母妃去后,晚晴别无依靠,唯有小心谨慎,
不敢行差踏错半步。”“只是想活下去?”赵珩走近两步,声音压得更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那如果,活下去需要知道一些不该知道的,做一些看似冒险的事呢?
”赵晚晴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他在抛出橄榄枝,也是试探她的胆量和底线。她缓缓抬起头,
直视赵珩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少女的天真,
只有属于生存者的清醒和决绝:“若能得皇兄庇护,让晚晴不必日夜惊惧,
不明不白地消失在这冷宫之中……晚晴,愿意尽力。”她没有说愿意做任何事,
而是“尽力”,留下了余地。赵珩似乎对她的回答还算满意,微微颔首:“很好。
我不需要你去做危险的事。至少现在不需要。
你只需继续做你现在做的——读书、抄经、安静地待在这里。但,眼睛可以看得更广一些,
耳朵可以听得更细一些。尤其是……关于一些旧事,比如,十年前西北军饷押运的传闻,
或者,宫里一些老人口中零碎的往事。”果然!军饷案!赵珩也在查!
他想从她这里得到什么?是怀疑端妃留下了什么?还是仅仅因为她是冷宫之人,
可能接触过某些被遗忘的线索?赵晚晴心脏狂跳,面上却努力维持着镇定,
甚至适当地露出一丝困惑:“军饷……旧事?晚晴……不太明白。不过,
若是皇兄想了解宫中旧闻,晚晴……或许可以帮忙留意,那些来送东西的老宫人,
有时会聊起些陈年旧事。”她给出了一个模糊的承诺,既表示愿意合作,
又没暴露自己已知晓任何核心秘密。“足够了。
”赵珩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不起眼的木牌,放在桌上,“若有急事,
或听到什么特别的消息,可让李福李太监设法将消息送到北五所东头第三间杂役房,
凭此牌为信。日常若无必要,我不会再来,你也无需主动联系。做好你的本分,
便是最大的帮助。”这是建立了一条单向的、隐蔽的联系渠道。
赵珩给予了一定的庇护承诺至少是暗示,
换取她成为一双在冷宫边缘的、不起眼的眼睛和耳朵。“晚晴……谨记。”赵晚晴收好木牌,
低声道。赵珩不再多言,转身离去,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
只留下一句:“小心皇后,也……小心老五。”说完,便带着随从消失在门外。
院中重归寂静,只有风吹过杏树枝条的细微声响。赵晚晴站在原地,良久,
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湿。与虎谋皮,不外如是。三皇子赵珩,果然如她所料,
并非纯粹的武夫,其心思之深、谋划之远,恐怕远超常人想象。他找上她,
既是看中了她可能接触旧事线索的便利,或许也是因为她无依无靠、易于掌控。
他最后那句警告……小心皇后是意料之中,小心老五五皇子赵琮?为何特意提及?
难道赵琮那日御花园的“放过”,并非偶然,而是引起了赵珩的注意?
还是赵珩知道些关于赵琮的、她所不知的内情?棋局骤然变得复杂。她从被动的棋子,
似乎开始被拉入对弈的棋盘,虽然仍是最边缘、最不起眼的那一颗。但至少,
她不再是完全孤立无援。赵珩的“庇护”固然伴随着风险和义务,
却也提供了信息和一定程度的安全感。而她要做的,便是在这夹缝中,
利用双方的关注甚至忌惮,小心翼翼地攫取自己所需,
同时牢牢守住怀揣的那个惊人秘密——那半枚鱼符和染血的残信。她走回屋内,
目光落在赵珩留下的那块普通木牌上,又看向藏匿鱼符的灶台方向。风雨欲来,
而她这只小小的雀鸟,已经听到了远方的雷声,并开始学着,
在风暴中寻找属于自己的那根树枝。这场棋局,她被迫入局,但最终胜负如何,尚未可知。
第八章 暗夜杀机与三皇子赵珩那场短暂的会面,像投入静水的一粒石子,涟漪过后,
水面似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赵晚晴依旧深居简出,抄经、读书、打理那株日渐葳蕤的杏树,
偶尔从李太监那里获得一些零碎消息——多是前朝无关痛痒的动向,
或是后宫某处无关紧要的赏罚。但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同了。李太监的态度愈发恭谨,
送来的东西里偶尔会夹杂一两本明显不是废弃书库能淘换到的、内容更“实用”的书籍,
比如《刑律疏议》节选,或是边防舆图的摹本残页。赵晚晴心知肚明,这是赵珩在“投资”,
用知识武装她这双“眼睛”。她更加谨慎,所有来自赵珩渠道的东西,
阅后即焚用灶火烧掉,绝不留下痕迹。同时,她也开始尝试用更隐秘的方式整理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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