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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浪出海(德阳李成峰)完本小说_全本免费小说破浪出海德阳李成峰

鸭子河的鸭子 著

其它小说连载

小说《破浪出海》是知名作者“鸭子河的鸭子”的作品之一,内容围绕主角德阳李成峰展开。全文精彩片段:故事主线围绕李成峰,德阳,林静展开的男生生活,婚恋,爽文,现代,职场小说《破浪出海》,由知名作家“鸭子河的鸭子”执笔,情节跌宕起伏,本站无弹窗,欢迎阅读!本书共计18819字,1章节,更新日期为2026-02-03 19:01:09。该作品目前在本网 sjyso.com上完结。小说详情介绍:破浪出海

主角:德阳,李成峰   更新:2026-02-03 19:54: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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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4.2亿的夜晚宴会厅的喧闹,像涨潮的水,到了顶点,便开始一点点退去。

水晶吊灯的光,落在杯盘狼藉的转台上,显得有些乏力。那盘清蒸鲈鱼几乎没动,

此刻蔫蔫地趴着,失了热气,也失了摆盘时的精神气。李成峰站在窗边,手里握着半杯香槟。

酒液里细小的气泡,正一个接一个地破灭,无声无息。窗外是德阳的夜,

远处工业园区几点稀疏的灯光,比这宴会厅的璀璨,更让他觉得熟悉和踏实。

记者刚才围着他,话筒几乎戳到下巴,问题一个接一个,关于数字,关于增长,

关于那4.2亿和33.8%。他答得滴水不漏,像反复调试过的精密仪器。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某个地方,是空的,被那些宏大叙述淘洗过后的空旷。他的目光,

不着痕迹地扫过靠后的一桌。林静还在。她坐得很直,面前一杯清水,几乎没怎么动过筷子。

她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荧白的光映着她半边脸颊,沉静得像深夜实验室里稳定的数据流。

她旁边空了几个位置,先走的人留下的椅背上,搭着皱了的西装外套。她和这热闹,

始终隔着一层透明的膜。角落里,

赵晓阳正把一小块奶油蛋糕上的糖饰——一个精巧的酶分子模型——轻轻拨到周敏的盘子里。

周敏抿嘴笑了,嘴角沾了一点奶油。他们新婚不久,那喜气还没被连日的加班熬干,

从眉梢眼角的对视里,偷偷渗出来一点。这大厅里,只有他们那一角,空气是甜软的,

带着年轻人特有的、不知疲倦的憧憬。陈建国坐在主桌边上,手里捧着那座镀金的奖杯,

奖杯底座冰凉。他的拇指,一遍遍摩挲着上面凸起的“先进企业”字样,

指肚的茧刮过金属表面,发出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沙沙声。没人注意的时候,

他从怀里摸出一张明信片,边缘都磨毛了,画面是青岛的海,碧蓝得有些不真实。

他很快把它塞进了奖杯底座和绒布垫子的缝隙里,像完成一个秘密的交接仪式。

他的背微微佝偻着,那身不太合体的西装,

裹着一个被岁月和车间蒸汽浸润了大半辈子的躯体。主持人在台上说着漂亮的结束语,

关于扬帆出海,关于再创辉煌。音响有些刺耳。人群开始松动,握手,寒暄,交换名片,

笑着说明天再联系。李成峰放下杯子,走到林静那桌。她刚好抬头,两人的目光碰了一下。

“林科,”李成峰开口,声音有些干,“今晚,辛苦你们了。”林静收起手机,站起身,

动作不疾不徐。“分内事。李总才辛苦。”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微皱的衬衫领口上,

“后续的材料,下周我们专班再碰一下?FDA那个询单,有些新要求。”“好。

”李成峰点头,想再说点什么,比如“你又瘦了”,或者“酸奶还喝那个牌子么”,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太突兀了,不合时宜。他们之间,

似乎永远隔着“海关”和“企业”这两个词构成的礼貌距离。就在这时,

一个年轻记者挤了过来,带着不甘心的神情:“李总李总,最后再问一个!

都说欧盟的技术壁垒是铜墙铁壁,德博尔到底是怎么撕开这道口子的?秘诀是什么?

”李成峰怔了怔。秘诀?哪有什么一蹴而就的秘诀。

他眼前闪过无数画面:凌晨三点的实验室灯光,发酵罐沉闷的嗡鸣,

失败时摔在地上的烧杯碎片,还有陈建国那双在老旧设备上沉稳操作、青筋毕露的手。

他看着记者急切的脸,又仿佛透过她,看到某个更虚空的点。沉默了几秒,他缓缓开口,

声音不高,却让周围几个还没走的人都停下了动作。“秘诀……不在报告里。

”他目光扫过不远处正被小心收起的奖杯,扫过林静手边那个厚厚的文件袋,

最后落在窗外无边的夜色里。“在三个东西里——一罐土,三本越来越薄的手册,

还有……一叠贴满全球的货运标签。”记者茫然,

迅速在笔记本上记下这几个看似不相干的词。林静却微微抬了下眼睑,

看向李成峰侧脸的目光里,闪过一丝了然,以及更深的东西。人群终于散尽,

留下满室甜腻的酒气和残羹冷炙的颓唐。服务生开始麻利地收拾,杯盘碰撞,

发出清脆而空洞的声响。林静是最后几个离开的,她走到门口,又回头望了一眼空旷的大厅。

灯光暗了一半,巨大的红色横幅“庆祝我市生命科学技术产品出口额创历史新高”在昏暗中,

字迹依然醒目得有些压迫感。她转身要走,高跟鞋踩到什么,低头一看,是一张泛黄的照片,

从陈建国刚才坐的位置滑落。她捡起来。是张黑白合影,许多人站在一片荒地上,

背后是简陋的工棚,墙上刷着“大干快上”的标语。人群前排,一个眼神炽热的年轻工人,

手里捧着像是砖头的东西,正对着镜头笑。那是陈建国,年轻得几乎认不出。他身边,

一个扎着双辫的姑娘,侧脸清秀,也笑着。林静用手指轻轻拂去照片上一点灰尘,

把它小心地放进文件袋的夹层里。然后,她拉开门,走进了德阳深秋微凉的夜风里。

宴会的热度瞬间被吹散,只剩下清醒的、带着淡淡工业气息的空气。大楼外,

李成峰站在自己的车边,并没有立刻离开。他点了一支烟,火星在黑暗中明灭。

他看见林静的身影出来,走向另一侧,上车,尾灯亮起,汇入稀疏的车流,消失在街道拐角。

他吸完最后一口烟,把烟蒂碾灭在垃圾桶上专门的沙盘里。抬头,工业园区方向,

德博尔厂区最高的发酵罐顶,红色的航空障碍灯,正在夜空中规律地、固执地一闪,一闪。

像心跳。也像航标。第二章 证物A:一罐德阳土壤那是2015年的春天,

德阳市人民医院住院部的空气里,永远浮着一层消毒水也盖不住的、复杂的衰弱气息。

窗户开着,但风是软的,带不来多少生气。陈建国坐在病床边的凳子上,凳子矮,

他高大的身躯佝偻着,像是要折断了。床上,秀芬在被单下薄薄的一片,脸色蜡黄,

眼睛望着窗外一隅有限的灰白天空。化疗把她一头浓密的黑发夺走了,戴着的绒线帽子,

衬得脸更小,像孩子。寂静。只有输液管里液体极缓慢的、一滴、又一滴。“建国,

”秀芬忽然开口,声音嘶哑,气若游丝,却异常清晰,“你搞了一辈子提纯……能不能,

把我这痛,也提纯掉?就剩一点点……也好。”陈建国浑身一颤,抬起头,眼眶瞬间红了。

他握住妻子露在被子外的手,那只曾经灵巧、能绣花也能帮他记录生产数据的手,

现在瘦骨嶙峋,冰凉。他握得很紧,想把所有温度都渡过去,却又怕捏疼了她。“又说傻话。

”他喉咙发哽,使劲清了清,挤出一点笑,“等你好了,我带你出去。

你不是一直想……看海吗?我们去青岛。听说那里的海,蓝得晃眼。”秀芬慢慢转回头,

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近乎透明的平静,那是疼痛磨砺出来的。“青岛……太远了。

”她极轻地摇摇头,手指在他掌心微弱地动了一下,像是要抓住什么,“哪里都不用去。

咱德阳……就挺好。”她喘息了几下,积蓄力气,

目光投向床头柜上那个从家里带来的旧搪瓷杯。“建国,等我没了……你把我,

埋在东湖乡老屋后头那块坡地上。那儿敞亮。”“胡说什么!”陈建国猛地打断她,

声音大了些,带着恐惧的怒意。秀芬不说话了,只是看着他,眼神柔柔的,带着怜悯,

不知是怜悯他,还是怜悯自己,抑或是怜悯这无法摆脱的命运。过了一会儿,

她示意陈建国靠近些。陈建国俯身。“我枕头底下……有个东西。给你。”陈建国伸手,

摸出一个用干净手帕包着的小包。打开,里面是一小撮土,褐红色,

带着田间特有的微腥湿润的气息。“上次……咱闺女推我回老屋晒太阳,

我让她……帮我挖的。就门口那棵老槐树下头的。”秀芬的眼神有些涣散,

仿佛在看很远的地方,“这土里……什么都有。有雨水,有日头,有咱爹妈的骨血,

有你们厂子飘过来的味儿……也有我。”她顿了顿,最后一个字轻得像叹息。“你留着。

想我了……就看看它。它就是……我的海了。”陈建国的眼泪,终于重重地砸在那捧土上,

洇出几个深色的点。他抖着手,用手帕重新包好,紧紧攥在手心,像攥着一枚滚烫的火炭,

又像攥着最后一点即将飘散的魂魄。七天后,秀芬走了。葬礼简单。

陈建国没把她葬在东湖乡的坡地。他留下了那一小捧土,

去化工仪器店买了个最结实的广口试剂罐,仔仔细细把土装进去,密封好。他用记号笔,

在标签上写下:“东湖乡土样。秀芬。2015.4.12。”停笔良久,

又在下面添了三个小字:“她的海。”这罐土,被他放在家里卧室的五斗橱顶上,

和秀芬的遗像并排。一放就是五年。五年里,他头发白了大半,背更驼了,

在德博尔从技术骨干做到顾问,眼看着李成峰这批年轻人挑起了大梁,

带着公司踉踉跄跄地想要往外走。他有时深夜回来,对着那罐土和照片,默默坐一会儿,

抽两支烟。土还是那土,沉默着。转机发生在2020年,一个异常闷热的夏天。

赵晓阳那时还是个毛毛躁躁的助理工程师,负责建立一个本地微生物菌种库。

他把公司里能找到的可能含菌的物料都搜集来测序,包括花盆里的土,仓库角落的灰尘,

甚至食堂下水道口的一点污渍——用他的话说,“生命无所不在,

奇迹可能藏在最邋遢的地方”。不知怎么,他看到了陈建国工位旁那个落了些灰的试剂罐。

“陈师傅,这土看着有点年头了,我能取一点做分析不?就当丰富样本库了。

”他笑嘻嘻地问。陈建国愣了一下,下意识想拒绝。那是秀芬的海。

但他看着赵晓阳眼中那种纯粹的技术狂热,像看到年轻时的自己,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少取点。仔细点。”赵晓阳取了黄豆大小的一点,回去做高通量测序。几天后,

他盯着电脑屏幕上的结果,眼睛瞪圆了,嘴里“卧槽”了一声。那罐看似普通的土壤里,

某种放线菌的相对丰度异常高,而且其基因序列显示,

结构新颖的糖苷水解酶——正是他们当时苦苦寻找、能优化某种酶制剂催化效率的潜在关键。

他兴冲冲地把报告拿给李成峰看。

李成峰当时正为一批出口产品因催化效率不达标被退回而焦头烂额,他扫了一眼数据,

眉头紧锁:“偶然发现。丰度异常可能只是局部污染。这种未经充分验证的‘可能’,

没有统计意义,不能作为研发方向。我们需要的是确定性和可重复性。”报告被搁置了。

赵晓阳不甘心,偷偷找陈建国,说了发现。陈建国不懂那些基因序列,但他懂“异常”。

他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抱着那罐土,找到李成峰。“李工,”他声音低沉,但很稳,

“这土,不是偶然。它在那里,风吹日晒雨淋几十年了。里面的东西,是‘长’在那儿的,

是认那块地方的。你说的那个什么菌……它在那儿,就有它的道理。

”李成峰尊重这位老师傅,但更相信数据和流程。“陈师傅,我明白。

但我们不能凭‘感觉’和‘道理’投入资源。我们需要证据链。”这时,周敏出现了。

她当时还是刘教授派来短期协助的研究生,安静,话不多,但脑子极快。她听说了争论,

要了数据,一声不吭地在电脑前泡了三天。然后,

她拿出一套复杂的数学模型和文献比对结果。“李总监,陈师傅,”她语气平静,

“我模拟了东湖乡过去三十年的气候、水文和农业活动数据。

赵工发现的这种放线菌的基因组里,有多个环境适应性基因,

与模拟出的当地历史胁迫条件如特定年份的干旱、某类农药的短暂使用存在高度相关性。

换句话说,它不是污染,它是被那片土地‘选择’出来的。它的代谢产物具有独特结构,

在理论模型上,确实对提高目标酶的催化效率有潜在优势。这不是偶然,

这是长期自然筛选的结果。”她用数据和模型,

在陈建国的“土地记忆”和李成峰的“科学实证”之间,架起了一座桥。李成峰沉默了。

他看着周敏清晰的分析图,看着陈建国紧抱着土罐的手,指节发白,看着赵晓阳期待的眼神。

最终,他点了头:“好。成立小组,验证。但每一步,都必须有严格的数据记录。

”验证过程漫长而曲折,但那罐来自东湖乡老槐树下的土,确实成了钥匙。

从中分离纯化的酶,经过定向进化改造后,

最终将他们一种关键酶制剂的催化效率提升了近百分之二十,达到了国际先进水平。报告里,

它被赋予了一个冷冰冰的编号:DY-ASE-2020-07。只有陈建国,

还叫它“秀芬的菌”。时间跳到2024年秋天,德国汉堡来的马库斯先生,

带着日耳曼人特有的精确和近乎苛刻的审慎,站在德博尔崭新的发酵车间里。

他对产品质量满意,

但对生产线提出了要求:“必须完全按照我们提供的欧盟GMP标准图纸改造。每一个阀门,

每一段管道,都必须一致。这是保证全球质量同一性的基础。”李成峰和赵晓阳面露难色。

图纸他们研究过,标准固然高,但完全照搬,有问题。

赵晓阳翻出厚厚的环境监测数据:“马库斯先生,德阳的年均湿度比汉堡高出约百分之三十,

季节温差更大。完全按照贵方干燥气候设计的冷凝水收集和排放系统,

在这里可能会效能不足,导致罐内局部微环境湿度超标,影响发酵稳定性。”马库斯摇头,

蓝灰色的眼睛里是不容置疑的神色:“标准就是标准。

Deviation偏离需要漫长而昂贵的验证。”谈判陷入僵局。

一直沉默旁听的陈建国,忽然走上前。他指着发酵罐体下方复杂的管路,

用带浓重川音的普通话说:“马库斯先生,你们那个图纸,好比是……德国人的肠胃,

消化啤酒和香肠,厉害。但我们德阳这地方,湿气重,这套设备安在这里,

就像给四川人安了个德国肠胃,要拉肚子嘞。”翻译愣了一下,尽量委婉地翻译了意思。

马库斯也愣了,他没听过这样的技术比喻。陈建国不管,继续比划:“你看,这个地方,

图纸上说用这个型号的疏水阀。但我们的经验,这里用另一种,虽然便宜点,

但更‘吃’湿气。还有这个搅拌速率,图纸上是一个定数。但我们晓得,德阳夏天闷热,

罐里情况不一样,要留个手动微调的余地。这不是不按标准,

这是……让标准在德阳‘活’过来。”他说的不是高深理论,

全是几十年摸爬滚打、对付这片特殊气候攒下来的“土办法”。李成峰迅速抓住要点,

让赵晓阳调出历年故障维修记录和环境参数对比曲线,用数据支撑陈建国的“感觉”。

马库斯看着那些曲线,又看看眼前这个老工人布满皱纹却异常笃定的脸,沉思良久。最终,

他同意了“有限度的适应性改造”——核心工艺参数和质控点严格按欧标,

但部分辅助系统可以采用德阳验证过的本土优化方案。后来运行数据证明,

这套“混合”方案,整体能耗反而降低了近两成。

马库斯在最终报告里写道:“因地制宜的灵活性,有时比僵化的标准更能保证最终质量。

”项目庆功会上,年轻人调侃:“陈师傅,你那套‘肠胃说’,绝了!”陈建国只是嘿嘿笑,

抿了一口酒。没人知道,他当时心里想的是:秀芬,你说的对,德阳的土里,什么都有。

连对付洋人的办法,都有。2025年冬,陈建国正式退休的日子近了。

公司为他设立了一个“传统技艺数字化工作室”。最后那天晚上,工作室里只剩他一个人。

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工作服,站在动作捕捉摄像头前。灯光柔和。

技术人员在玻璃窗外对他比了个手势。陈建国深吸一口气,对着空气,

开始缓慢、清晰地操作。他的双手稳定而富有韵律,时而虚握,

仿佛在调节一个无形的阀门;时而平推,像在感受管道中流体的压力;时而侧耳倾听,

尽管面前只有沉默的设备模型。他的声音平静,通过麦克风记录下来:“这个手势,是听罐。

不是用耳朵听,是用手心贴在这里,感受里面的振动。频率均匀,带一点点沉,就是对了。

秀芬当年,能听出提前三小时可能染菌的苗头……”“这是老式压滤机卸渣的手法,

腰要绷住,力从脚跟起,这样不伤腰。现在机器自动了,但这个发力的道理,

机器不懂……”“看这个反应液的颜色变化,要在这种自然光下看,白炽灯不行。

从鸭蛋青到蟹壳青,中间有一瞬是带点黄绿的,那就是临界点。抓住了,

纯度就能上去半个点……”一个手势,一段回忆,一个诀窍。五百多个片段,

他录了整整一夜。窗外天色泛白时,最后一段录完。他没有立刻离开,走到陈列柜前,

看着那个编号001的试剂罐。里面的土,在晨光中显得深沉而安宁。他伸出手,隔着玻璃,

虚虚地抚摸着罐身。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秀芬,都存进去了。现在啊,

我这身老手艺,也能跟着……出海了。”玻璃上,模糊地映出他苍老的面容,

和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德阳的黎明。

第三章 证物B:三版海关手册2018年本手册的蓝色硬壳已经磨损,

四个角露出了灰白的纸板。书脊用透明胶带粘过,胶带也发黄了。

林静的手指抚过封面烫金的字:“规范·监管·控制”。六个字,冷而硬,

像海关大楼门口的大理石台阶。她翻开。

条用红笔画了粗粗的线:“特殊物品包括但不限于生物制品、酶制剂、诊断试剂等通关,

需于预定出口/进口日期前15个工作日,向属地海关提交完整申请材料。”线画得直,

用力均匀,是她的风格。空白处,有一行铅笔小字,

写得很轻:“企业真实诉求:非缩短时限,乃时限可预期。”记忆带着陈年的灰尘味,

扑回来。2019年3月,倒春寒,报关大厅里挤满了人,空气混浊。

李成峰第一次站在她面前,不是后来的李总,是个眼睛通红、衬衫领子没翻好的技术负责人。

他把一摞材料拍在柜台上,声音沙哑,压着火:“15个工作日?林科长,

货架上这批酶的活性半衰期就剩20天了!等你们走完流程,它到客户手里就成了一罐死水!

”他的手指戳着手册上那条规定,指甲缝里还有洗不净的试剂染色。林静抬起眼。她很瘦,

坐在高高的柜台后面,显得更瘦,但背挺得笔直。“李工,”声音平,没有起伏,

“规定是15个工作日。但,”她顿了顿,指尖向下移了一行,“第41条,

特殊情况加急办理,

单及违约赔偿条款;三、第三方检测机构出具的紧急情况说明;四……”她一口气说了八项。

李成峰的脸色从红转白,又从白转青。他身后,德博尔的跟单员小姑娘,眼圈已经红了。

“你这是刁难!”李成峰声音大了些,周围人都看过来。林静没动气,合上手冊。“李工,

请按要求补全材料。材料齐备,加急通道,3个工作日。”她顿了顿,

目光落在他那摞材料最上面一份文件的日期上,“另外,您提供的‘非病原体证明’,

出具机构不在总署备案名录内,需重新申请。”李成峰一把抓起材料,转身就走,

椅子腿刮过大理石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那天林静加班到晚上九点。大厅空了,

日光灯管嗡嗡地响。她泡了一碗面,热气糊了眼镜。摘下眼镜擦时,她看到窗外停车场,

李成峰那辆旧捷达还停在那儿,驾驶座上一点红光明明灭灭,是在抽烟。她默默吃完面,

打开系统,调出德博尔的申请。那份不被认可的“非病原体证明”,

来自成都一家高校实验室,水平其实不差,只是新成立的机构,还没来得及备案。

她拿起电话,犹豫了几秒,拨通了成都海关技术中心的夜间值班电话。“王工,

抱歉这么晚打扰。德阳这边有家企业,一批酶制剂急着出口越南……对,

生物安全证明这里有点问题……备案?我知道,流程要走,但货等不了。您看,

能不能特事特办,用你们中心的设备和人,加急给他们出一份背书的复核报告?

……费用企业承担,合规性我们德阳关后续补手续跟进……好,谢谢!

”电话打了二十多分钟。放下话筒,她手指冰凉。起身关窗时,看到楼下那点烟头红光,

终于熄了,车子缓缓驶出大门。三天后,德博尔的加急申请批了下来。李成峰来取通知单时,

没说什么,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他眼底的血丝淡了些,胡子刮干净了,衬衫领子也平整了。

林静把单子递过去,指尖碰到一起,很快分开。“谢谢。”他声音有些干。“应该的。

”她答。他转身离开。林静低下头,继续审核下一份文件。桌角,那本厚厚的手册摊开着,

第37条旁边,那行铅笔小字下面,她悄悄添了另一行,更小,更淡:“德阳-越南,

2019年3月,实际用时:材料补正后72小时。”手册很厚,

这句话很快被翻过的纸页淹没了,像一粒投入深潭的石子。2022年本手册变薄了,

软皮封面,拿在手里轻飘飘的。标题换了:“服务·便利·赋能”。字是烫银的,

在光下微微反光。第四章的标题是“加急通关‘一件事’办理流程”,配了彩色的流程图,

箭头弯弯绕绕,但指向明确。台风“梅花”来的那天,雨是横着飞的,砸在玻璃上噼啪作响。

气象台挂了红色预警,机场关闭的消息在晚上八点传来。林静的手机立刻响了,是李成峰。

背景音很吵,有风声,有喊话声。“林科!HU7892取消了!我们那批肝素钠,

德国实验室约的检测窗口期就在48小时后!赶不上,这单就黄了!

”他的声音绷得像拉满的弓弦。“别急,李总。”林静的声音透过风雨声传过去,依然稳,

“位置发我。启动应急预案。”她没挂电话,另一只手已经点开了电脑上的应急联络系统。

屏幕亮起,

窗口同时弹出:德阳海关值班室、成都铁路口岸运营中心、双流机场货站、德博尔工厂仓库。

画面里的人都面色凝重。“各位,德博尔一批货,原定空运上海转法兰克福,现在机场关了。

”林静语速快而清晰,“方案:立刻转铁路,走成都中欧班列备用舱位。

但班列明天凌晨发车,时间窗口4小时。李总,你们货现在到哪儿了?”视频里,

李成峰的脸出现在仓库镜头前,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刚完成最后检测,正在贴标!

装车需要一小时!”“好。王主任,”林静转向铁路口岸窗口,“备用舱位确认了吗?

”“确认了,但需要海关放行指令和转关数据。”“数据我马上推送。小张,

”她对机场货站窗口说,“安排人员设备,接应德阳来的车,直接过安检,上传数据,

无缝对接铁路口岸。”“林科,转关手续……”“线上并联办理,我这边授权。

出了问题我负责。”指令一条条下去。风雨声中,这个小小的视频会议室里,话语简洁,

应答果断。李成峰在那边看着,指挥工人装车,间隙看一眼屏幕里那个瘦削的身影。

她坐在值班室惨白的灯光下,面前三个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偶尔对着麦克风说一两句,声音不高,却有种定海神针般的力量。凌晨两点,

货物在暴雨中驶入铁路口岸。电子闸口识别车牌,自动抬杆。数据早已在空中交汇完毕。

穿着雨衣的工人们默默装卸,车灯刺破雨幕。李成峰浑身湿透,站在月台棚子下,

看着最后一个货柜被稳稳吊装上列车。手机震动,林静发来消息:“铁路舱单已预配,

海关放行。好好休息。”他抬起头,看向德阳方向。风雨如晦,什么也看不见。

他回:“你也一样。”后来,在应急总结会上,李成峰半开玩笑地说:“那天晚上,

我感觉咱们像是打仗,林科就是指挥部。”林静只是淡淡一笑:“职责所在。”隔天,

李成峰来海关补交一份纸质材料。林静不在工位,同事说她去开会了。他放下材料,

看到她桌角放着一盒酸奶,是他常喝的那个牌子。盒子上用黑色记号笔写着:“林静,勿忘。

”后面跟了个日期,是三天前。他怔了怔。走出大楼时,阳光很好,台风过后的天,

蓝得透彻。他想,她怎么知道的?然后记起,很久以前,大概是2019年,

某次填紧急联系人表格时,在“饮食禁忌及偏好”那栏,他随手写了:“过敏:无。

偏好:XX牌原味酸奶。”那么久的事了。她竟然记得。2025年本已经没有实体手册了。

电脑屏幕亮着,蓝色界面,线条简洁。正中几个字:“海关大脑——生物医药专属通道”。

下面一行小字:“智能推送,精准护航”。李成峰站在林静身后,看着她操作。

屏幕右侧是德博尔一款新酶制剂的3D分子结构图,缓缓旋转。左侧,

输入几个参数:来源非转基因微生物、用途体外诊断试剂原料、目标市场美国。

点击“模拟通关”。屏幕中央瞬间弹出十几个国家的国旗图标,

下方滚动着密密麻麻的准入要求、标准号、检测方法、标签规定。几秒钟后,

大部分图标变灰消失,只剩下美国FDA的徽标和欧盟的星环标志高亮。“FDA,

体外诊断试剂原料,Class II。”林静念着系统自动识别的结果,

MF引用;2. 三批代表性批次的长达稳定性数据;3. 所有动物源材料的溯源文件,

追溯至养殖场层级……”李成峰倒吸一口凉气:“养殖场层级?我们用的猪肠黏膜原料,

是中间商从屠宰场收购的,哪知道是哪头猪?”系统发出“滴滴”的提示音,

弹出一个红色预警框:“目标国监管要求与当前企业资料库匹配度:67%。

缺失项:原材料三级追溯证明养殖场→屠宰场→加工厂。

风险:可能导致清关延误或被拒。”林静没回头,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调出另一个界面。

“所以,‘海关大脑’不止管通关,”她说,“它还能提前预警,让你们有时间补功课。

”她点开一个模块,“这是我们和农业部门、商务部门刚打通的数据共享试点。

你可以尝试通过这个系统,反向联系原料供应商,要求他们接入溯源平台。虽然难,

但不是不可能。”李成峰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流和复杂的链路图,忽然觉得,

眼前这个女人,和她驾驭的这个无形系统,比他实验室里最精密的仪器还要复杂和……强大。

“林科,”他忍不住问,“这么下去,以后是不是所有流程都自动化了?像我们这种人,

还有你们这种人……”他顿了顿,“会不会被替代?”林静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她的眼镜片反射着屏幕的蓝光,看不清眼神。“李总,”她声音平静,“2018年,

我每天审核的是‘纸’,是真伪,是格式。2022年,我协调的是‘事’,是线路,

是时间。现在,”她指了指屏幕,“我设计的是‘规则’,是‘系统’,

是让一千家企业、一万批货物,能不走弯路的‘可能性’。”她转回屏幕,

调出一份加密档案,权限很高,标题是“技术伦理压力测试案例集”。“你看这个。

”她点开其中一个案例。屏幕画面一变,出现虚拟的会议室场景。

案例标题:“某国采购商背景核查红色预警”。

模拟数据:德博尔DY-ASE-2023-05型酶制剂,

采购方为某国一家表面从事农业研究、实则与军方有千丝万缕联系的机构。

该酶制剂的高效催化特性,理论上可用于某些生物毒素的快速合成。

系统给出三个模拟选项:A. 拒绝出口,彻底规避风险企业损失订单,海关无责。

B. 加强最终用户审查,要求对方提供具有法律效力的最终用途承诺,

并建立出口后使用追踪机制风险可控,但监管成本极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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