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柚小说 > > 《以婚为局的你》林序苏晚完本小说_林序苏晚(以婚为局的你)全文免费阅读无弹窗大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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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婚为局的你》这本书大家都在找,其实这是一本给力小说,小说的主人公是林序苏晚,讲述了故事主线围绕苏晚,林序,林见清展开的虐心婚恋,先婚后爱,暗恋,婚恋,白月光小说《以婚为局的你》,由知名作家“途迷仙侠”执笔,情节跌宕起伏,本站无弹窗,欢迎阅读!本书共计40280字,1章节,更新日期为2026-02-03 19:01:04。该作品目前在本网 sjyso.com上完结。小说详情介绍:以婚为局的你
主角:林序,苏晚 更新:2026-02-03 19:52: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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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街角的冰淇淋春末的阳光透过画廊的落地窗,在橡木地板上投下菱形的光斑。
苏晚站在自己那组题为《晨昏线》的插画前,指尖轻轻拂过裱框边缘。
画廊主人陈女士正与一位藏家低声交谈,目光不时赞许地投向这边。手机震动,
是林见清发来的消息:“晚晚,试完礼服记得发照片给我看!迫不及待想见到你穿上的样子。
”后面跟着一连串的爱心和星星眼表情。苏晚的嘴角不自觉扬起。还有七天,
就是他们的订婚宴。五年恋爱长跑,终于要步入下一个阶段。她回复:“刚交完稿,
正准备去试。你也别忘了量西装尺寸哦。”“遵命,未婚妻大人!”他秒回。未婚妻。
这个称呼让苏晚心头泛起温暖的涟漪。她收拾好帆布包,向陈女士挥手告别,
推开画廊的玻璃门。四月的风还带着些许凉意,吹起她栗色的长发。
这条艺术街区是他们常来的地方,林见清总说这里的氛围配得上她的气质。
她会笑他油嘴滑舌,心里却甜得像化开的蜜糖。
街角的“时光胶囊”冰淇淋店是他们第一次约会后光顾的地方。那天她点了海盐焦糖味,
他选了朗姆葡萄干,然后非要用自己的勺子尝她的口味,最后两人笑闹着交换了甜筒。
玻璃窗上,他们当年留下的便签条早已不见,但苏晚每次路过,
都能清晰地记起那个夏日午后的每一个细节。今天她没打算进去。只是去取预订的礼服,
然后要去酒店最后确认菜单——林见清对海鲜过敏,得特别嘱咐。她低头看了看手机备忘录,
阳光有些刺眼。然后,她看见了他们。就在“时光胶囊”的门口,林见清扶着门,
让一个穿浅粉色针织裙的女孩先走出来。女孩手里拿着一个双色甜筒,笑得很开心。
是沈薇——那个在他车祸住院期间,负责特护病房的护士。苏晚的脚步顿住了。
这不是她第一次见到他们在一起。自从林见清一个月前出院,沈薇偶尔会出现在他的生活里。
林家人说,这是“创伤后依赖”,医生建议循序渐进地帮助他重建社交圈。苏晚理解,
她真的理解。毕竟,当林见清在ICU里生死未卜时,是沈薇每天给她详细说明情况,
握着她的手安慰她。可是。可是现在,林见清正笑着,抬起手,
用拇指极其自然地擦过沈薇的嘴角。他的动作那么轻柔,眼神那么专注,
嘴角扬起的弧度那么熟悉——那是苏晚在无数个早晨,
在他帮她擦去早餐面包屑时见过的神情;那是她在画稿到深夜,他凑过来吻她时,
唇边会有的弧度。沈薇微微脸红,仰头说了句什么。林见清摇摇头,笑容更深了些,
然后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包,另一只手虚扶在她的腰后,引导她避开路边的积水。
那个姿势,是苏晚教他的。她总爱穿长裙,下台阶时容易绊到。血液从脚底开始变冷,
一寸一寸冻结上来。苏晚站在原地,帆布包的带子深深勒进肩膀,她却感觉不到疼。
周围的声音——汽车的鸣笛、行人的交谈、店铺的音乐——全部褪去,
变成模糊的、毫无意义的嗡嗡声。只有视觉被无限放大:林见清手指擦过沈薇嘴角的动作,
在阳光下像慢镜头,一帧一帧烙进她的视网膜。他抬眼,看到了她。隔着七八米的距离,
四目相对。林见清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不是完全消失,
而是转换成一种……礼貌的、略带尴尬的、面对不太熟的旧识时会有的表情。
他对她点了点头,幅度很小,嘴角还保持着社交性的微微上扬。然后,他侧身,
更靠近沈薇一些,仿佛在为她遮挡什么——也许是阳光,
也许是苏晚的视线——低声说了句话,两人便转身,朝着与她相反的方向走去。
他甚至没有走过来打声招呼。没有“好巧”,没有“你也来这里”,没有“介绍一下,
这是沈护士”。只是一个点头。像对待银行柜员、快递小哥、或者任何擦肩而过的陌生人。
苏晚看着他们的背影。林见清依然虚扶着沈薇的腰,低头听她说话时,
侧脸的线条是她描摹过无数次的温柔。沈薇的发梢在风里轻轻扬起,扫过他的手臂。
她突然想起,林见清醒来的那天。白色的病房,消毒水的气味,监测仪规律的嘀嗒声。
她守了三天三夜,眼窝深陷。当他睫毛颤动,慢慢睁开眼时,她的心脏几乎跳出胸腔。
“见清……”她哽咽着扑到床边,握住他的手。他的眼神从迷茫到清晰,
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看向床边正在记录生命体征的沈薇。
“你是……”他的声音沙哑。“我是苏晚,你的未婚妻。”她急忙说,眼泪掉下来。
他却皱起眉,费力地思考,然后摇头。“抱歉……我不……”他的目光再次投向沈薇,
带着明显的依赖和询问,“沈护士?”沈薇走过来,温和地说:“林先生,您刚醒,
需要休息。这位是苏小姐,您的未婚妻。”“未婚妻?”他重复,眼神更加困惑,
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抗拒。他转向沈薇,“我有点渴。”沈薇熟练地倒水,插上吸管,
递到他唇边。他就着她的手喝水,视线始终没有离开沈薇的脸。那一刻,苏晚握着的手,
慢慢松开了。医生说,这是创伤后应激性的选择性失忆,很罕见,但并非没有先例。
他记得父母,记得公司,记得大部分朋友,
唯独忘记了与她相关的所有记忆——他们的相遇、恋爱、求婚,甚至她这个人本身。
而在他意识最脆弱、最空白的住院期,日夜陪伴照顾他的沈薇,
成了他认知中唯一的“安全锚点”。“需要时间。”林母红着眼眶拍她的手,“给他时间,
晚晚。他会想起来的。”“毕竟你们有五年的感情基础。”林父叹气。她信了。
她怎么能不信?那是她爱了五年、准备共度一生的人。她搬出他们的公寓,暂时回自己家住,
每天去医院,带他喜欢的食物,给他看他们的照片,讲他们的故事。他礼貌地听着,
说“谢谢”,但眼神疏离,身体语言带着抗拒。而当沈薇走进病房,他整个人会放松下来,
眼神会不自觉地追随她。一周后,他出院。沈薇作为他的“特需健康顾问”,
被林家高薪聘请,继续跟进他的心理康复。两周后,家庭聚餐,他下意识给沈薇夹菜。
三周后,母亲节,他给林母和沈薇各准备了一份礼物。一个月后的今天,
他们在她和他第一次约会后吃冰淇淋的店门口,他擦去她嘴角的奶油,像擦去情人的唇印。
阳光依然明媚,街上人来人往。苏晚却觉得自己站在一个透明的玻璃罩子里,
外面的世界热闹鲜活,她却听不见也感觉不到,只有刺骨的寒冷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缓缓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帆布包里的手机又震动了。她麻木地掏出来,
是林母发来的微信:“晚晚,今晚家宴,你别来了。见清说……他想和沈薇单独吃个饭,
我们老的就不打扰了。你也好好休息。”没有解释,没有安慰,甚至没有一句“下次再聚”。
苏晚盯着那行字,直到屏幕变暗,映出自己苍白的脸。她继续走,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只是机械地迈动双腿。路过一家婚纱店的橱窗,她看见里面模特身上穿着华丽的白色礼服,
头纱如梦似幻。那是她上周试过的一款,林见清通过视频看得眼睛发亮,连声说“就这件!
我的晚晚穿这个一定美得像仙女”。她还记得自己当时脸颊发烫,
对着手机屏幕小声说“你才是我的王子”。现在,礼服应该已经按照她的尺寸修改好了,
就等着她去取。她停下脚步,看着橱窗里的倒影。里面的女人脸色惨白,
眼眶通红却死死忍着没有流泪,嘴唇抿成一条倔强的直线。栗色长发被风吹乱,
有几缕粘在湿漉漉的脸颊上——她这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林见清的父亲。她深吸一口气,接通:“林伯伯。”“晚晚啊,
”林父的声音有些疲惫,背景音里有高尔夫球场特有的空旷回音,
“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您说。”“见清最近状态不错,沈护士功不可没。
我们打算……让她多陪见清一段时间,帮助他完全康复。所以你和见清的事,
可能……需要暂时放一放。”暂时放一放。苏晚闭上眼睛,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林伯伯,
我和见清已经订婚了。请帖都发出去了。”“唉,我们知道,这对你不公平。”林父叹气,
“但见清现在这个样子,他连你是谁都不记得,怎么订婚?就算勉强办了仪式,
又有什么意义?晚晚,你是好孩子,理解一下。等见清好了,我们再从长计议,好不好?
”理解。又是理解。她要理解他失忆,理解他依赖别人,理解他的家人优先考虑他的感受,
理解她的五年感情、她的婚约、她的期待和人生规划,都可以被“暂时放一放”。“林伯伯,
”她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稳,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冷静,“您的意思是,订婚宴取消,是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是的。很抱歉,晚晚。所有的损失,林家会承担。
你是个好姑娘,一定会遇到更好的人。”更好的人。苏晚想笑,喉咙却堵得发不出声音。
她挂断了电话。街上的行人依旧匆匆,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站在婚纱店橱窗前的女人,
正经历着怎样缓慢而无声的崩溃。她看着那件洁白的礼服,忽然想起很久以前,
林见清抱着她说:“晚晚,我要给你一个全世界最梦幻的婚礼,让你做最幸福的新娘。
”她当时怎么回答的?她说:“只要新郎是你,怎样我都幸福。”现在,新郎不记得她了。
婚礼没有了。幸福像个拙劣的玩笑,碎了一地。手机还在震动,一条接一条的消息。
可能是朋友问订婚宴细节,可能是家人关心,可能是工作邀约。她没看,
只是把手机调成静音,塞回包里。然后,她转身,朝着礼服店走去。至少,要让自己看起来,
像个体面地退场的人。哪怕内里早已溃不成军。春日的风吹过街道,卷起几片樱花花瓣,
粉白的花瓣擦过她的脸颊,像一场温柔的、迟来的告别。苏晚抬起头,
看着这座城市熟悉的天空,第一次觉得,这里的一切,都陌生得让人心慌。她不知道,
在几个街区外的林家别墅里,一场精心安排的家宴正要开始。她也不知道,
在别墅三楼的书房里,一个男人站在窗前,正看着手机屏幕上刚刚收到的消息:“林总,
苏小姐刚离开画廊,在‘时光胶囊’门口遇到了林见清先生和沈小姐。她状态似乎不太对。
”男人深褐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停顿片刻,
最终只回复了两个字:“盯着。”然后他熄灭屏幕,转身看向窗外。
夕阳正缓缓沉入城市的天际线,将天空染成一片血色与金黄交织的瑰丽景象。他的书桌上,
摊开着一本厚重的建筑年鉴。其中一页,夹着一张边缘已微微卷曲的旧照片。
照片上的女孩穿着志愿者T恤,在人群中微微低头,侧脸的线条在阳光下柔和得不可思议。
那是七年前的春天。他遇见她的第一天。第二章 耻辱与疯狂礼服店的灯光永远那么柔和,
带着奶油色的暖意,将每一件悬挂的婚纱都镀上一层梦幻的光晕。苏晚推开门时,
门铃发出清脆的叮咚声。“苏小姐!”店长Anna快步迎上来,笑容满面,“您来得正好,
礼服刚刚改好,现在试穿效果一定完美。”苏晚想挤出一个笑容,
却发现脸部肌肉僵硬得不听使唤。“Anna,”她的声音有些哑,“我……不试了。
”Anna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什么?”“订婚宴取消了。”苏晚说出这句话时,
喉咙像被砂纸磨过,“我来取走礼服,所有的押金和费用,按合同扣就好。
”空气有片刻的沉寂。店里的其他店员和客人投来若有若无的目光,
那些目光里混杂着好奇、同情,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天啊……”Anna捂住嘴,眼睛瞬间红了,“苏小姐,怎么会这样?
您和林先生不是……”“他失忆了。”苏晚简短地说,不想多做解释,“不记得我了。
”Anna倒吸一口冷气,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我真的很抱歉……这太残忍了。
需要我帮您做点什么吗?或者,您想不想先坐坐?”“不用了。”苏晚抽回手,力道有些大,
“礼服在哪里?我取了就走。”Anna看着她苍白却异常平静的脸,不敢再多问,
示意店员去取礼服。几分钟后,一个巨大的防尘罩衣袋被提了出来,
里面那件缀满珍珠和水晶的礼服静静地躺着,再也不会被人穿起。苏晚接过袋子,很沉。
她付了违约金,在Anna欲言又止的目光中,转身离开。门铃再次叮咚作响。
外面的天已经暗下来了。华灯初上,城市的夜晚刚刚拉开序幕。苏晚抱着那个巨大的衣袋,
像个不合时宜的幽灵,漫无目的地走在人行道上。衣袋的提手勒得她手指发白。
她想起一个月前和母亲一起来选礼服的情景。母亲摸着细腻的蕾丝,
眼眶湿润:“我的晚晚终于要嫁人了。”父亲虽然没说什么,但那天晚上多喝了两杯,
拍着林见清的肩膀说“好好待我女儿”。现在,她要怎么告诉他们,婚礼没有了,
未婚夫不记得她了,甚至可能……爱上了别人?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她母亲。
苏晚盯着屏幕上的“妈妈”两个字,手指悬空很久,终于还是没接。电话自动挂断,
随即一条短信跳出来:“晚晚,林家妈妈刚给我打电话了……孩子,你在哪里?回家来,
妈妈陪着你。”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苏晚咬住下唇,生生憋回去。她不能哭,
至少不能在大街上哭。她拦了辆出租车,报出父母家的地址。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
目光在她怀里昂贵的礼服袋上停留片刻,识趣地没有搭话。车窗外,霓虹灯流转变换。
苏晚靠在车窗上,玻璃冰凉。她想起林见清车祸前一周,他们一起去看婚宴场地。
那是一家临湖的酒店,玻璃礼堂延伸至水面,傍晚时分夕阳洒满湖面,像碎了一池的金子。
“就在这里,”林见清从背后环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我要让所有人见证,
我是怎么把世界上最美好的女孩娶回家的。”她转过身,捧住他的脸,
很认真地问:“林见清,你会永远记得这一刻吗?”他笑着吻她的额头:“傻瓜,
关于你的一切,我死都不会忘。”誓言犹在耳边。人却已不识故人。
出租车停在熟悉的小区门口。苏晚付钱下车,抱着礼服袋,
一步一步走向那栋亮着温暖灯光的楼房。每上一层台阶,脚步就更沉一分。
她在门口站了很久,才抬手按门铃。门几乎是立刻就被打开了。母亲穿着家居服站在门口,
眼睛红肿,显然已经哭过。看到苏晚,她的嘴唇颤抖了几下,一把将女儿搂进怀里。
“我的晚晚……我可怜的晚晚……”父亲的背影在客厅里,面对着窗外,肩膀微微佝偻着。
听到声音,他转过身,走到玄关,什么也没说,只是接过苏晚怀里沉重的衣袋,
轻轻放在一旁,然后拍了拍她的肩膀。这个无声的动作,比任何安慰都更让苏晚心碎。那晚,
苏晚躺在自己少女时期的床上,盯着天花板上夜光星星的残迹——那是初中时林见清贴的,
他说“这样你晚上做噩梦醒来,就能看见星星”。星星早就失去荧光了,
只剩下凹凸不平的贴纸痕迹。她一夜未眠。第二天,她必须去处理所有取消的事宜。
酒店、婚庆公司、花艺、乐队、甜品台……每一通电话,每一次面谈,
都像是在已经鲜血淋漓的伤口上再撒一把盐。
对方同情的眼神、小心翼翼的措辞、反复确认的“您确定要取消吗”,都让她想要尖叫。
但她没有。她挺直脊背,用平静到近乎冷酷的语气处理完所有事情,签字,付款,然后离开。
直到最后一家——婚戒定制工作室。她和林见清一起设计的对戒,
内侧刻着彼此名字的缩写和相遇日期。她的那枚已经做好,他的那枚还在最后抛光。
工作室的设计师是个温和的中年男人,听到要取消时,他沉默了良久,然后说:“苏小姐,
您的戒指……其实昨天林先生来取走了。”苏晚愣住:“什么?
”“他说……”设计师有些为难,“他说要送给重要的人。
我以为你们是商量好的……”重要的人。沈薇。苏晚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那是他们的婚戒,是他们一起画了无数稿、改了无数次才定下的设计。他把它送给了别人。
“我知道了。”她听见自己说,声音遥远得像来自另一个人,“麻烦您了。
”她转身离开工作室,走进电梯,按下楼层。电梯镜面映出她毫无血色的脸,
眼睛下面有浓重的阴影。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那个笑容扭曲而怪异。电梯到达一楼,
门开。她走出去,阳光刺眼。手机在这时响起。是一个陌生号码。她接通,
那边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礼貌而疏离:“是苏晚小姐吗?这里是林家老宅,
老太太让我通知您,今晚的家宴,请您务必出席。”家宴。
在她取消所有婚约事宜的当天晚上。苏晚几乎要冷笑出声。“我知道了。”她说,然后挂断。
她没有拒绝。一种近乎自虐的好奇心驱使着她——她想看看,那个曾经视她如珍宝的家庭,
如今会怎样对待她。她想看看林见清,在“家人”面前,会如何介绍沈薇。她想看看自己,
到底能承受多少。傍晚,苏晚换了一条简单的黑色连衣裙,化了淡妆,试图掩盖憔悴。
母亲担忧地看着她:“晚晚,非去不可吗?我们可以找个借口……”“我要去。
”苏晚打断她,语气平静,“妈,有些场面,逃不掉的。”父亲开车送她到林家老宅门口。
那是一座位于半山的中式庭院,白墙黛瓦,在暮色中显得庄重而遥远。苏晚下车时,
父亲摇下车窗:“结束了给我电话,我来接你。”“嗯。”苏晚点头,
转身走向那扇沉重的红木大门。门开了,管家看到她,
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苏小姐,请进。大家都在茶室。”穿过熟悉的回廊,
庭院里的灯光次第亮起,照亮精心修剪的盆景和潺潺的流水。茶室里传来谈笑声,
有林见清爽朗的笑,有沈薇轻柔的说话声,还有林家长辈们温和的应和。
苏晚在茶室门口停下脚步。透过雕花木门,
她看见里面的情景:林见清和沈薇并肩坐在一张罗汉榻上,沈薇正在泡茶,动作优雅,
林见清侧头看着她,眼神是她曾经无比熟悉的温柔。林父林母坐在对面,脸上带着笑意。
林老太太坐在主位,手里捻着佛珠,目光落在沈薇身上,点了点头。一家和乐,温馨美满。
而她,苏晚,站在门外,像个不请自来的闯入者。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框。
里面的谈笑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转过头来看她。空气有瞬间的凝固。林母第一个反应过来,
站起身,笑容有些勉强:“晚晚来了,快进来坐。”林见清看到她的瞬间,
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身体微微后倾,那是一个下意识的防御动作。沈薇则放下茶壶,
对她露出一个得体而疏离的微笑。“苏小姐。”她点头示意。苏晚走进去,
在离门口最近的一张椅子上坐下。“抱歉,来晚了。”她的声音平稳得连自己都惊讶。
“不晚不晚,”林父打圆场,“正好开饭。见清,带你沈小姐去餐厅吧,她第一次来,
你多照顾。”“好。”林见清自然地牵起沈薇的手,起身。经过苏晚身边时,
他脚步顿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便和沈薇一起离开了茶室。
林母走到苏晚身边,压低声音:“晚晚,今晚就是吃个便饭,你别多想。
见清他……需要时间。”苏晚抬眼看向她:“林姨,我们的婚约,算是正式解除了吗?
”林母脸色变了变,避开她的视线:“这事……以后再说。先去吃饭吧。”餐厅里,
长桌上已经摆满了精致的菜肴。主位空着,留给林老太太。林见清和沈薇坐在老太太左手边,
林父林母坐在右手边。留给苏晚的位置,在长桌的末端,离主位最远的地方。她沉默地坐下。
佣人开始上菜。林老太太动筷后,其他人才跟着开始。“沈薇啊,尝尝这个蟹粉狮子头,
”林母热情地给沈薇夹菜,“是我们家厨师的拿手菜。”“谢谢伯母。”沈薇温顺地道谢,
小口品尝,“很好吃。”“喜欢就多吃点,”林见清自然地又给她夹了一块,
“你最近照顾我太辛苦,都瘦了。”“哪有,”沈薇轻声说,“这是我应该做的。
”两人相视一笑,气氛温馨。苏晚低头,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米饭,一粒一粒,数得很认真。
“晚晚也多吃点,”林父隔着长桌说了一句,语气里的敷衍显而易见,“别客气。”“嗯。
”苏晚应了一声,夹了一筷子面前的青菜,放进嘴里。味道是苦的。餐桌上,
话题围绕着林见清的康复、公司近况,以及沈薇的家乡、兴趣爱好。
林家人对沈薇表现出极大的兴趣和接纳,仿佛她才是那个即将嫁入林家的准儿媳。
苏晚安静地听着,像个透明的背景板。直到佣人端上甜点,是杏仁豆腐。林见清看了一眼,
笑着对沈薇说:“我记得你不喜欢杏仁味?让厨房给你换一份双皮奶吧。
”沈薇惊讶:“你怎么知道?”“上次在医院,食堂送的杏仁露你一口没喝,表情可痛苦了。
”林见清笑着捏了捏她的手。那么自然的亲昵,那么细致的观察。
苏晚握着勺子的手指关节开始泛白。她想起自己也不喜欢杏仁。五年前他们第一次约会吃饭,
餐厅送了杏仁饼干,她咬了一口就皱起脸。林见清当时大笑,说“记住啦,
我的晚晚不爱杏仁”,然后把自己的焦糖布丁换给她。原来,他记得。
只是记得的对象换了人。“苏小姐,”沈薇忽然看向她,声音轻柔,“听说您是插画师?
我有个朋友的孩子很喜欢画画,可以跟您请教吗?”全桌人的目光聚焦过来。苏晚抬起头,
对上沈薇那双看似清澈无害的眼睛。“抱歉,”她说,“最近不接私人指导。”“这样啊,
”沈薇有些遗憾地垂下眼,“是我冒昧了。”“沈薇也是好意,”林见清立刻开口维护,
看向苏晚的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赞同,“苏小姐不用这么冷淡。”苏小姐。
这个称呼像一根冰锥,刺进苏晚的心脏。她看着林见清,
这个曾经叫她“晚晚”、“宝贝”、“未婚妻”的男人,此刻正为了另一个女人,
用疏离的称谓指责她。她忽然笑了。那个笑容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林见清,
”她慢慢放下勺子,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你还记得,我也不喜欢杏仁吗?
”餐厅里瞬间安静下来。林见清皱眉,眼神里是真的困惑:“什么?”“五年前,
在‘云境’餐厅,我吃了一口杏仁饼干,你说‘记住啦,我的晚晚不爱杏仁’。
”苏晚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清晰得让每个人都听得见,
“你当时把自己的焦糖布丁换给我。那块布丁很甜,甜到我记了五年。
”林见清的脸色变了变。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沈薇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林母赶紧打圆场:“晚晚,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见清他现在……”“他现在很好,”苏晚打断她,目光扫过桌上每一个人,“有新的人照顾,
有新的记忆,有新的生活。而我,坐在这里,像个提醒你们‘过去’有多尴尬的摆设。
”她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拖出刺耳的声音。“其实不用这么麻烦,”她说,
声音开始微微发抖,但脊背挺得笔直,“婚约取消了,我认。但至少,给我一点基本的尊重,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把我叫来看你们一家其乐融融,看我像个笑话。”“晚晚!
”林父沉下脸,“注意你的言辞!”“我的言辞?”苏晚笑了,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涌上来,
但她没有擦,“那你们的行为呢?在我取消所有婚礼事宜的当天,
把我的前未婚夫和他的新欢叫到家里吃饭,还把我叫来坐在末席观赏?这是什么?
胜利者的炫耀?还是失败者的羞辱仪式?”林见清也站了起来,脸色难看:“苏小姐,
请你不要这样说沈薇。她不是……”“她不是什么?”苏晚转向他,泪水模糊了视线,
但她死死盯着那张曾经深爱的脸,“不是取代我位置的人?不是戴着我婚戒的人?林见清,
你可以忘记我,可以爱上别人,那是你的自由。但你能不能,至少不要这么残忍?”她转身,
想要离开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就在她走到餐厅门口时,
回廊里传来两个旁系亲戚低声的交谈,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她听见:“啧,
早说了门不当户不对,硬要高攀……”“现在好了,被扫地出门,还跑来闹,真是丢人现眼。
”“听说连婚戒都被见清送人了,啧啧,一点情面都不留啊……”“这种女人,就是不死心,
还想赖着林家……”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进她早已千疮百孔的自尊。
苏晚停下脚步,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彻底冷却。
极致的痛苦转化为一种冰冷的、燃烧的怒火。羞辱感像岩浆一样喷涌,
吞噬了最后一丝理智和骄傲。她缓缓转过身。餐厅里所有人都看着她,
眼神各异:林家长辈的不悦,林见清的烦躁,沈薇的怜悯,佣人们的窥探。
她的目光掠过他们,最后落在主位旁边,那个从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的人身上。林序。
林见清的小叔。林家真正的掌权者之一。传闻中冷酷果决、不近人情的男人。
他从头到尾安静地坐在那里,仿佛眼前的闹剧与他无关,深褐色的眼眸平静无波,
像两潭不见底的寒水。苏晚看着他。看着这个与林见清有几分相似、气质却截然不同的男人。
看着他一丝不苟的西装,看着他修长干净的手指,看着他仿佛能洞察一切又漠视一切的平静。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极致的羞辱和绝望中,破土而出。她迈开脚步,不是走向大门,
而是走向餐厅的主位。高跟鞋敲击地板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她在林序面前停下。
所有人都愣住了,不明白她要做什么。苏晚深吸一口气,抬起下巴,
直视着林序那双深邃的眼睛。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却异常清晰,
回荡在安静的餐厅里:“小叔。”“您需要一场婚姻吗?”她顿了顿,
几乎能听见自己心脏疯狂擂鼓的声音。“我觉得,我们很合适。”死一般的寂静。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又看向林序。
林序缓缓抬眸,目光落在苏晚脸上。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平静无波,
但那深褐色的眼底,似乎有某种极细微的东西,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沉默地看着她,
看了很久。久到苏晚几乎要后悔自己的疯狂,久到她以为下一秒就会被无情地嘲讽或拒绝。
然后,林序薄唇微启,吐出平静无波的三个字:“好。”“明天去登记。
”第三章 冰冷的开端苏晚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林家老宅的。
林序那声“好”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海啸。
呼、林见清难以置信的质问、还有那些旁系亲戚倒吸冷气的声音……所有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变成一种遥远而模糊的背景噪音。她只记得林序平静地起身,对混乱的场面视若无睹,
走到她身边,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我送你。”他甚至没有多看其他人一眼,
包括脸色铁青的林见清和满脸错愕的沈薇。林家的司机将车开到门口。是一辆黑色的迈巴赫,
线条冷硬,像它的主人。林序为她拉开后座车门,动作标准得如同酒店门童。
苏晚机械地坐进去,车里弥漫着一种清冷的木质香,混合着一丝极淡的烟草味。
林序从另一侧上车,坐在她身边,与她却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车子平稳地驶出林家大门,
将那片灯火通明和喧嚣彻底抛在身后。车窗外的城市夜景飞速后退,
霓虹灯的光带连成一片迷离的河流。苏晚紧紧攥着裙角,指尖冰凉。她刚才做了什么?
一场赌气,一句疯话,竟然得到了这样荒谬的回应。她转过头,想看清身边男人的表情,
车内光线昏暗,只能看到他线条冷硬的下颌,和放在膝上、骨节分明的双手。
“林……林先生,”她开口,声音干涩,“刚才,我……”“叫林序就可以。”他打断她,
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既然要结婚。”苏晚的心脏猛地一缩。
“那只是……我一时冲动,”她艰难地说,“您不必当真。我知道这很荒唐,
我……”“我当真了。”林序侧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车窗外流动的光影在他深褐色的眼眸中明明灭灭,让人看不透情绪,“明天上午九点,
带好身份证和户口本,我去接你。”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为什么?
”苏晚忍不住问,“您应该知道,我只是……只是为了赌气,为了报复林见清。
这对您没有任何好处。”林序沉默了片刻。车子驶入隧道,四周瞬间暗下来,
只有仪表盘发出幽蓝的光。“你需要一个地方避开风头,”他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平淡得像在陈述事实,“我需要一桩婚姻堵住一些人的嘴。各取所需,很公平。”各取所需。
原来如此。苏晚靠在真皮座椅上,感觉到一阵虚脱般的疲惫。是啊,林家小叔,三十四岁,
手握重权却始终独身,外界早有诸多猜测。一场婚姻,哪怕是荒唐的婚姻,
也能平息不少流言蜚语。而她,恰好送上门,带着对林见清最激烈的“报复”意图,
背景干净,知根知底,甚至还能让林见清难堪。真是完美的工具。她忽然觉得可笑,
又觉得可悲。原来在这场疯狂的赌局里,她以为自己下的是震撼全场的注,结果在对方眼里,
只是一枚刚好合适的棋子。“我住在父母家,”她低声说,“明天早上,
我……我在小区门口等你。”“好。”之后一路无话。车子停在她家小区门口,
林序下车为她开门。春夜的凉风吹来,苏晚打了个寒颤。“明早见。”林序说完,转身上车。
黑色的迈巴赫无声地滑入夜色,消失不见。苏晚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手机震动,
是父亲打来的电话。她深吸一口气,接通。“晚晚!你没事吧?
林家刚才……刚才……”父亲的声音焦急万分。“爸,我没事。
”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我回来了,在小区门口。”几分钟后,
父亲的车急匆匆驶来。看到苏晚完好无损地站在路灯下,他才松了口气,
但脸上的担忧更重了。“到底怎么回事?林家打电话来说你……你要和林序结婚?
这怎么可能?晚晚,你是不是受刺激太大了?”“爸,”苏晚拉开车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
目视前方,“我是认真的。”父亲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发抖:“晚晚,
你知道林序是什么人吗?他在商场上是什么名声?而且他是林见清的小叔!这、这成何体统!
”“林见清已经不要我了。”苏晚轻声说,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他当着所有人的面,
和他的新欢在一起。林家人看着,没有人替我说一句话。爸,我的尊严已经被踩碎了。
和林序结婚,至少……至少让我看起来,不是被抛弃得最惨的那一个。”父亲沉默了。
他懂女儿的骄傲,也懂今晚林家那顿饭意味着什么。许久,他重重叹了口气,
发动车子:“先回家。明天……明天再说。”家里,母亲已经哭红了眼,看到苏晚回来,
又是一阵抱着她落泪。“傻孩子,你怎么能这样作践自己?林序那样的人,
是你招惹得起的吗?”“妈,”苏晚疲惫地抱住母亲,“别哭了。我已经决定了。”那一夜,
苏晚依然没有睡。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手机屏幕不时亮起,
有林见清打来的未接来电,有他发来的信息:“苏晚你疯了吗?!那是我小叔!
你为了气我连这种手段都用?立刻取消这个荒唐的决定!”她看了一眼,直接拉黑。
还有几条林家旁系“关心”的信息,字里行间满是打探和幸灾乐祸。她一概没回。凌晨四点,
她起身,从衣柜深处翻出户口本。红色的封皮有些旧了。她又找出身份证,
照片上的自己还是大学刚毕业时的模样,眼神清澈,带着对未来懵懂的期待。
她把这两样东西放进包里,然后坐到书桌前,打开台灯,抽出一张白纸。提笔,
却不知道写什么。最终,她只写了三个字:对不起。是写给父母的,也是写给曾经的自己。
早上八点半,苏晚换了一套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米色长裤,化了淡妆遮盖憔悴。
镜子里的人眼神空洞,但脊背挺得笔直。父母坐在客厅里,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
看到她出来,母亲又想哭,被父亲按住。“晚晚,”父亲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重重拍了拍她的肩膀,“不管发生什么,这里永远是你的家。”苏晚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用力点头,抱了抱父母,然后转身出门。春日上午的阳光很好,小区里鸟语花香。
苏晚站在门口,看着来来往往送孩子上学、买菜归来的人们,忽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就在昨天,她还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而现在,她像个即将踏上未知旅途的流放者。
九点整,一辆黑色的宾利慕尚准时停在小区门口。不是昨晚那辆迈巴赫。林序从驾驶座下来,
依旧是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白衬衫一丝不苟。他看到她,点了点头,
为她拉开副驾驶的门。“吃过早饭了吗?”他问,声音平稳。苏晚摇头。林序没说什么,
上车后,从后座拿过一个纸袋,递给她。里面是一杯热豆浆和一份还温热的鸡蛋三明治,
包装来自一家很有名的早餐店,通常要排很久的队。“谢谢。”苏晚低声说,接过来,
却没有胃口。车子平稳地驶向民政局。路上,林序接了几个工作电话,语气简洁冷静,
是苏晚完全陌生的、属于上位者的威严腔调。她安静地坐在旁边,小口喝着豆浆,甜度刚好。
民政局里人不多。他们走进去时,还是引起了一些侧目。林序的气场太强,
而苏晚年轻漂亮却脸色苍白,组合在一起有些怪异。流程很快。拍照,签字,按手印。
当工作人员将两本红色的结婚证递过来时,苏晚的手指微微颤抖。她翻开属于自己那本,
照片上,她和林序并肩坐着,她勉强扯出的笑容僵硬而空洞,林序则是一贯的面无表情,
眼神深不见底。法律上,他们现在是夫妻了。走出民政局,阳光刺眼。苏晚停下脚步,
看着手里的红本,感觉像拿着一块烫手的山砖。“我的司机十分钟后到,”林序看了眼腕表,
“他会送你去别墅。我下午有个会,晚上回来。”别墅。她甚至不知道在哪里。
“我的东西……”苏晚开口。“需要什么,列出清单发给这个号码。
”林序递给她一张纯黑的名片,上面只有一个名字“林序”和一个手机号,“会有人去取。
或者,你可以重新买。”他的语气平淡,仿佛在安排一项工作。苏晚接过名片,指尖冰凉。
“我父母家的一些私人物品,我想自己去拿。”林序看了她一眼,点头:“可以。
让司机送你去。搬完东西,直接去别墅。”他顿了顿,补充道,
“别墅地址和密码稍后发到你手机。”说完,他抬手拦下一辆刚好驶来的出租车,
对苏晚说:“司机会联系你。晚上见。”然后,他径直走向不远处一辆刚刚停下的黑色轿车,
上车离开。整个过程高效、冷静,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或言语。没有新婚的喜悦,
没有对未来的规划,甚至没有问她此刻的感受。苏晚站在原地,看着那辆黑色轿车汇入车流,
消失不见。手里的结婚证和名片沉甸甸的。出租车司机下车,恭敬地问:“是苏小姐吗?
林先生让我送您。”她坐进车里,报了父母家的地址。回到家,父母看到那本刺眼的结婚证,
母亲终于崩溃大哭,父亲也红了眼眶。苏晚没有哭,
她平静地收拾了一些必需品:画具、几本常看的书、笔记本电脑、几件换洗衣物,
还有一个装着她从小到大重要物品的铁皮盒子。她没有多拿。潜意识里,
她并不觉得那栋“别墅”会是她的家。那只是一个暂时的、华丽的避难所,或者说,牢笼。
收拾完,她拥抱了父母,承诺会常回来,然后在父母担忧的目光中,提着简单的行李,
再次坐进那辆出租车。车子驶向城西,穿过繁华的市区,渐渐进入一片幽静的山地区域。
道路两旁是高大的梧桐,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空气越来越清新,人烟越来越稀少。
最后,车子在半山腰一扇紧闭的黑色雕花大门前停下。司机按了喇叭,
大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映入眼帘的,是一条蜿蜒向上的私家车道,
两侧是精心修剪的草坪和错落有致的景观树。车子行驶了大约两三分钟,
才在一栋灰白色调的现代风格别墅前停下。别墅很大,线条冷硬简洁,通体玻璃和钢材结构,
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泽。它静静地矗立在半山,俯瞰着下方的城市,
有种遗世独立的孤高感。司机帮她把行李拿下来,便驱车离开。苏晚站在别墅门前,
深吸一口气,输入林序发来的密码。厚重的玻璃门无声滑开。
一股清冷的、带着淡淡檀香和皮革味的空气扑面而来。里面是极致的空旷和安静。
挑高的大厅,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蔚蓝的天空和远山。家具都是黑、白、灰、原木色,
线条简洁到近乎冷酷,摆放得一丝不苟,干净得一尘不染。没有多余的装饰,
没有生活的痕迹,像高级酒店的样板间,或者……一座设计精美的博物馆。
她拖着行李走进去,脚步声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回荡,清晰得令人心慌。
一楼是客厅、餐厅、开放式厨房,还有一间书房。全都空荡荡的,只有必要的家具。
她找到楼梯,走上二楼。二楼有几个房间,门都关着。她推开其中一扇,是一间客卧,
同样简洁冰冷。另一间似乎是健身房,器材崭新。走廊尽头,有一扇双开的门。她推开门。
瞬间,她愣住了。这是一个朝南的、非常宽敞明亮的房间。一整面墙都是落地窗,
窗外是延伸出去的露台,远处山景一览无余。阳光毫无保留地洒满整个房间,温暖而通透。
房间里,靠窗摆放着一张巨大的实木画桌,
各种牌子的颜料、画笔、调色盘、数位板……甚至还有她惯用的那款特定型号的进口水彩纸,
裁成了她最喜欢的尺寸。画桌旁边是一个多层的木质画架,另一侧是顶天立地的书架,
上面分类摆放着艺术史、画册、小说、散文集……许多都是她曾提过或想买的书。
书架旁还有一个舒适的阅读角,铺着柔软的长毛地毯,放着豆袋沙发和落地灯。
房间的另一半,显然是休息区。一张宽敞的床,铺着素雅的灰色床品。
衣柜、梳妆台一应俱全,风格简洁但质感极佳。这个房间,和楼下冰冷的极简风格截然不同。
它充满了光、温暖,和……属于“苏晚”的细节。她走到画桌前,拿起一管颜料,
是她用了很多年、已经停产的某个小众品牌的特定色号“晨雾灰”。
她只在很久以前的博客里提过一次,说这个颜色再也买不到了很遗憾。这里却有全新的五管。
她打开衣柜,里面空着,显然在等她把自己的衣服放进去。但旁边的抽屉里,
已经整齐地叠放着全新的、各种品牌的贴身衣物,尺寸……完全正确。梳妆台上,
摆放着她常用的那几款护肤品和化妆品,连色号都分毫不差。
一种巨大的、近乎诡异的违和感攫住了她。林序说,这场婚姻是“各取所需”。
他需要一桩婚姻堵住别人的嘴,她需要一个地方避开风头。那么,这个房间算什么?
这样细致入微、甚至有些用心的准备,远远超出了一个“工具”或“临时室友”应有的待遇。
这更像是一种……观察已久、蓄谋已久的安排。可这怎么可能?在今天之前,
她和林序的交集屈指可数,仅限于林家的家族聚会,他们甚至没有单独说过话。
苏晚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辽阔的山景。夕阳正在西沉,将天空染成绚烂的金红色,
云层被镀上耀眼的边。美景如画,她却感到一阵寒意。这里不是冰冷的牢笼。但也许,
是更令人不安的、温柔的陷阱。她拿出手机,看着林序发来的那条简短信息,
只有别墅地址和密码,没有一句多余的话。这个男人,究竟在想什么?夜幕降临,
别墅里的感应灯次第亮起,光线柔和。苏晚没有开大灯,她坐在阅读角的豆袋沙发里,
抱着膝盖,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空。山里的夜很静,静得能听到风吹过树林的沙沙声,
和远处隐约的虫鸣。晚上八点,楼下传来门开的轻微声响,然后是沉稳的脚步声。
林序回来了。苏晚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她听着脚步声走上楼梯,停在走廊里,
似乎在判断她在哪个房间。然后,脚步声朝着这个房间的方向而来。门被敲响,两声,
不轻不重。“请进。”苏晚说,声音有些干。门开了。林序已经脱了西装外套,
只穿着白衬衫和西裤,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手里端着一个托盘,
上面放着一杯水和几片药。“家庭医生说你有些低烧,可能是应激反应。
”他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语气平淡,“把药吃了。”苏晚这才感觉到,自己确实有些头晕,
脸颊发烫。她竟然一直没察觉。“谢谢。”她起身,走过去,拿起水杯和药片。水温刚好。
林序站在一旁,目光扫过房间,最后落在她脸上。“还缺什么,告诉管家。”他说,
“或者直接告诉我。”“这个房间……”苏晚忍不住问,“是你准备的?”林序沉默了一瞬。
“嗯。”他没有解释,只是说,“你应该会喜欢。”“你怎么知道……”苏晚想问,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什么,用什么,甚至穿什么尺寸。但林序打断了她:“好好休息。
”他转身走向门口,在门边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我住在三楼。有事可以打电话,
或者按床头的呼叫铃。”然后,他带上了门。脚步声远去,去了三楼。苏晚站在原地,
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又看看手里的水杯,和床头柜上那几片小小的白色药片。这个夜晚,
这座空旷华丽的别墅,这个沉默而莫测的男人,
还有这个过于“适合”她的房间……一切都像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她吞下药片,
重新窝回豆袋沙发里。窗外的夜空,星星出来了,稀疏的几颗,遥远而冰冷。苏晚抱着自己,
在这个陌生的、温暖得有些诡异的房间里,感到了比昨夜在林家老宅更深的孤独和迷茫。
这场始于疯狂赌气的婚姻,究竟将她带向了何处?而她身边那个名义上的丈夫,
那张平静无波的面具下,到底藏着怎样的心思?
第四章 沉默的同居者低烧在药物的作用下很快退去,但苏晚睡得并不安稳。
梦里交织着林见清陌生的眼神、沈薇柔和的微笑、林家餐厅刺目的灯光,
以及林序那句平静无波的“好”。她在凌晨时分惊醒,额上沁出细密的冷汗。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山峦模糊的轮廓和远处城市零星的光点。
响:空调出风的低鸣、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还有……三楼隐约传来的、极其轻微的走动声。
林序也没睡。这个认知让苏晚心里莫名紧了紧。她摸到床头的呼叫铃,指尖在上面停留片刻,
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去。他们之间,似乎还没有熟稔到可以深夜打扰的地步。她重新躺下,
强迫自己闭上眼,直到天际泛起鱼肚白,才又迷迷糊糊睡去。再次醒来时,
阳光已经洒满了半个房间。床头柜上多了一杯温水,旁边放着一张便签,
上面是极其刚劲有力、略带潦草的字迹:“早餐在厨房,自便。我去公司,晚上回。
”没有署名,也不需要。苏晚坐起身,喝了那杯水。水温依旧恰到好处。她走到窗边,
推开玻璃门走到露台上。清晨的山间空气清冽,带着草木和泥土的芬芳,远眺出去,
整座城市在薄雾中缓缓苏醒,像一幅巨大的、正在渲染的水彩画。很美。但美得有些失真,
有些……与她无关。她下楼来到厨房。开放式的西厨中岛台上,摆着几个精致的保温餐碟。
打开,是还温热的广式早茶点心:虾饺、烧卖、叉烧包,还有一小盅炖得浓香的鸡粥。
旁边咖啡机亮着灯,磨好的咖啡粉已经装好,只需按键。食物显然是外面送来的,
但摆放得很细心。苏晚没什么胃口,勉强喝了几口粥,吃了半个虾饺,便放下了筷子。
她在别墅里慢慢走着,熟悉这个将成为她“临时住所”的地方。一楼除了客厅餐厅,
还有一间设备齐全的影音室,一间恒温恒湿、显然是为收藏品准备的房间,
以及一间带着落地窗和舒适躺椅的阳光房。所有空间都整洁、空旷、缺乏人气。
二楼除了她的房间,还有两间客卧和那间健身房。三楼楼梯口有一道厚重的实木门,紧闭着,
应该就是林序说的他的空间。苏晚没有试图上去。他们之间有着清晰的、心照不宣的界限。
回到房间,她打开行李箱,把寥寥几件衣服挂进衣柜。
那个属于她的铁皮盒子被放在了书架最上层。画具已经齐全得不需要她再添置什么。
她站在画桌前,铺开一张水彩纸,调了颜料,试图用工作来填补空虚和茫然。笔尖落下,
却只是在纸上留下混乱的色块和线条,毫无灵感可言。
过去一个月发生的一切像一团巨大的、纠缠不清的毛线堵在胸口,让她无法呼吸,
更无法创作。最终,她烦躁地扔下画笔,走到露台上,坐在藤编的椅子里,看着云卷云舒,
发呆。一整天就这样过去了。别墅里静得可怕,只有偶尔鸟雀飞过的声音。中午和晚上,
都有专人准时送来餐食,精致、丰盛,且完全符合她的口味。
送餐的人将食物放在门口保温箱便离开,从不进门,也从未露面。
苏晚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什么叫“被圈养”。傍晚时分,天色渐暗。苏晚没有开灯,
依旧坐在露台的阴影里。山风渐起,带着凉意。楼下传来汽车驶入的声音,
然后是门开的声音。沉稳的脚步声上了楼,这次,没有停顿,直接去了三楼。大约半小时后,
脚步声再次响起,这次是下楼。厨房里传来轻微的响动,很快,
空气中飘来食物的香气——不是外送餐食那种统一的精致感,
而是更家常的、带着烟火气的味道。苏晚犹豫了一下,起身下楼。
林序正站在开放式厨房的中岛台前,背对着她。他已经换下了西装,
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和同色系的休闲裤,袖口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
他正在处理一块牛排,动作熟练,旁边的平底锅里黄油滋滋作响,
洋葱和蘑菇的香气弥漫开来。暖黄的灯光打在他宽阔的肩背上,柔和了白日里冷硬的线条。
这个场景,意外地带上了一丝居家的温度,与这栋冰冷的别墅格格不入。听到脚步声,
林序转过头,看到她,表情没什么变化:“饿了?马上好。”苏晚站在原地,有些局促。
“需要……帮忙吗?”“不用。”林序言简意赅,将牛排下锅,发出悦耳的“滋啦”声。
他又从烤箱里取出烤好的蔬菜,摆盘。不到十分钟,
两份简单的晚餐准备好了:煎得恰到好处的牛排,烤芦笋和小番茄,还有两碗蘑菇浓汤。
摆盘并不花哨,但看起来很诱人。“坐。”林序将盘子放在餐桌上,自己先拉开椅子坐下。
苏晚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餐桌很长,他们之间隔着遥远的距离。两人沉默地开始吃饭。
刀叉碰撞瓷盘的声音在空旷的餐厅里格外清晰。林序吃相优雅,速度却不慢,
显然习惯了高效。苏晚小口吃着,牛排的火候完美,汁水丰盈,比她想象中好吃太多。
“合口味吗?”林序忽然开口,目光并未看她,而是专注地切割着盘中的食物。“嗯,很好。
”苏晚低声回答。又是一阵沉默。“画室还满意吗?”他又问,语气像在询问一个项目进度。
苏晚握着刀叉的手指紧了紧。“很满意。谢谢。”她顿了顿,终究还是没忍住,
“那些画具和颜料……你怎么知道我用哪些?”林序切牛排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查一下不难。”他的回答滴水不漏。查一下。苏晚咀嚼着这三个字。查她的购物记录?
她的社交账号?还是通过别的什么渠道?这种被细致“调查”的感觉并不舒服,
但似乎又合乎“林序”这个人的行事逻辑——严谨,掌控,做足准备。“明天,
”林序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抬眼看向她,“会有设计师过来,为你量尺寸,定制一些衣物。
别墅里日常用度,有什么特殊需求,可以告诉管家,或者直接列清单给我。
”“不用那么麻烦,”苏晚说,“我衣服够穿。”“林太太该有林太太的样子。
”林序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尤其是在某些场合。”林太太。
这个称呼让苏晚心脏一缩。她几乎忘了这个新的身份。“什么场合?”“家宴,商业酒会,
慈善晚宴。”林序列举,“既然结婚了,有些表面功夫需要做。”表面功夫。原来如此。
她这个“林太太”,最重要的作用,就是陪他出席各种场合,扮演一对“正常”的夫妻,
堵住悠悠众口。“我知道了。”苏晚垂下眼。晚餐在再次降临的沉默中结束。
林序收拾了餐具,放进洗碗机,动作流畅自然,似乎做惯了这些。苏晚想帮忙,
又觉得插不上手。“我上去了。”林序擦干手,对她说,“早点休息。”“林序。
”苏晚叫住他。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她。“我们……”苏晚斟酌着用词,“我们需要谈谈。
关于这场婚姻,关于……以后怎么相处。”林序转过身,面对她,
深褐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你说。”他的直接反而让苏晚有些无措。
她深吸一口气:“我知道我们是各取所需。在别人面前,我会配合你,
扮演好‘林太太’的角色。私下里……我们可以像现在这样,互不干扰。
我不会过问你的私事,也请你……尊重我的空间。”这是她能想到的,
最体面也最安全的相处模式。林序静静地看着她,看了好几秒。他的目光有种穿透力,
让苏晚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可以。”他终于开口,“但有几点。”“你说。”“第一,
既然是夫妻,住在一个屋檐下,基本的日常接触不可避免,比如一起用餐。
”他的语气像是在谈判,“我希望你能适应。”苏晚点头:“好。”“第二,在外人面前,
尤其是在林家人面前,我们需要表现得……更像夫妻一些。”他顿了顿,“这对我,对你,
都有必要。”苏晚明白他的意思。一场明显是赌气结合的婚姻,如果连表面恩爱都做不到,
只会沦为更大的笑柄。对她而言,也需要在林见清和那些人面前,维持住最后的尊严。
“我明白。”她低声说。“第三,”林序走近一步,距离依然得体,但压迫感骤然增强,
“你是林太太,在这栋房子里,你有绝对的自由。但离开这里,
尤其是在涉及林见清的事情上,我希望你能谨慎。”苏晚猛地抬头看他。
林序的眼神平静无波:“你和他已经结束了。过多的牵扯,对你没有好处,
也会让局面变得复杂。”他的话语里没有警告,只是陈述事实,却让苏晚感到一阵寒意。
他在提醒她,也在划清界限。“我……知道。”她听见自己说,“我不会主动联系他。
”“很好。”林序点了点头,“那么,合作愉快,苏晚。”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不是“苏小姐”,而是“苏晚”。声音低沉平缓,听不出情绪。说完,他转身上楼,
脚步声渐渐远去。苏晚独自站在空旷的客厅里,直到感应灯自动熄灭,将她笼罩在昏暗之中。
合作愉快。她应该感到轻松,毕竟明确了规则。可为什么,心里反而空落落的,
像被挖走了一块?接下来的几天,生活进入了一种奇特的、近乎刻板的规律。林序早出晚归,
有时甚至不回来吃晚饭。苏晚则大部分时间待在画室,试图重新找回创作的状态,
却屡屡失败。三餐要么是外送,要么是林序偶尔下厨。
他们之间的交流仅限于必要的日常对话,简短、客气、疏离。设计师来为她量了尺寸,
送来了几套当季的成衣和鞋包,风格简约高雅,尺寸分毫不差。衣柜渐渐被填满,
但她很少穿那些衣服,更多时候还是穿着自己带来的旧T恤和棉布长裙。她偶尔会下山,
去父母家,或者去见编辑和朋友。每次出门,都有司机接送。她没有问是不是林序安排的,
但心里清楚。朋友们对她的“闪婚”震惊又担忧,旁敲侧击地问她和林序的相处。
苏晚总是淡淡地说“还好”,不愿多谈。父母虽然忧心忡忡,
但看她气色似乎比刚出事时好了一些,也就暂时按下不提。林见清试图联系过她几次,
电话打到她旧号码,信息发到她社交媒体小号。他甚至还来过一次父母家楼下,
被父亲客气而坚决地拦住了。苏晚从窗口看到他的车离开,心里一片麻木。沈薇没有再出现。
林家那边也异常安静,仿佛默许了这桩荒唐的婚事。平静,却暗流涌动。一周后的傍晚,
苏晚从父母家回来。车子驶入别墅车道时,她看到门口停着一辆陌生的黑色轿车。
司机低声说:“林先生有客人。”苏晚点点头,下车,输入密码进门。客厅里,
林序正和两个男人坐在沙发上交谈。看到苏晚进来,谈话声顿止。
那两个男人看起来都四十多岁,西装革履,气质精干,
看向苏晚的眼神带着掩饰不住的好奇和审视。林序站起身,很自然地走向她,
接过她手里并不重的帆布包里面是她从父母家拿的几本旧书,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
“回来了?”他的声音比平时温和些许,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落在她脸上时,
似乎有了点温度,“累不累?”苏晚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是在“客人”面前。
她配合地露出一个浅浅的、略带疲惫的笑容:“还好。”林序揽住她的肩膀,
带她走到沙发前,对那两位客人介绍:“我太太,苏晚。”然后转向苏晚,“晚晚,
这两位是集团的张总和李总。”“张总,李总,你们好。”苏晚礼貌地点头。“林太太,
久仰久仰。”两人立刻起身,笑容满面,“真是郎才女貌,林总好福气。”寒暄了几句,
两人识趣地起身告辞。林序送他们到门口。苏晚站在原地,肩膀似乎还残留着他手掌的触感。
很轻,却带着奇特的重量。林序关上门走回来,脸上的那丝温和瞬间消失,
恢复了惯常的平静。“抱歉,临时有客人。”他说,“没来得及告诉你。”“没关系。
”苏晚说,“需要我配合的时候,告诉我就好。”林序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转身上楼。
走到楼梯中间,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明天晚上,林家有个家宴。老太太点名要见你。
”该来的,总会来。第五章 雨夜与牛奶雨是从傍晚开始下的。起初只是淅淅沥沥,
到入夜时分,已演变成一场声势浩大的暴雨。豆大的雨点密集地敲击着别墅巨大的玻璃幕墙,
发出沉闷而持续的声响,像是无数只手在急切地拍打。
远处的山峦和城市灯火在雨幕中彻底模糊,变成一片混沌的光晕。苏晚坐在画室的地毯上,
背靠着豆袋沙发,膝盖上摊开着一本厚厚的艺术史图册,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窗外的雷声时远时近,每一次炸响都让她不由自主地瑟缩一下。她从小就怕这样的雷雨夜。
小时候,父母工作忙,常常留她一个人在家。每逢雷雨,她就把自己裹在被子里,捂住耳朵,
数着心跳等待天明。和林见清在一起后,他总会在这个时候把她搂在怀里,
笨拙地讲着并不好笑的笑话,或者干脆陪她一起看老电影,直到她在他怀中沉沉睡去。
那些温暖的记忆,此刻像钝刀子一样反复切割着她。又是一个惊雷,仿佛就在屋顶炸开。
别墅的灯光闪烁了一下。苏晚猛地抱紧膝盖,将脸埋进臂弯里。恐惧、孤独,
还有这一个月来积压的所有委屈、愤怒、迷茫,在雷声的催化下汹涌而至。她咬着嘴唇,
不让自己哭出声,眼泪却无声地浸湿了衣袖。不知过了多久,暴雨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
苏晚哭得累了,加上连日来的心力交瘁,竟在雨声和泪水的麻痹中,
蜷在地毯上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她是被一种奇异的感知唤醒的。并非声音,
而是一种……气息的靠近,和光线的细微变化。她依旧闭着眼,维持着蜷缩的姿势,
但感官在朦胧中变得异常敏锐。她闻到一股清冷的、带着淡淡烟草和雪松尾调的木质香气,
那是林序身上的味道。很淡,却在此刻充满雨水湿气的空气里清晰可辨。然后,
她感觉到轻柔的重量落在身上,
带着那个男人特有的、冷冽又沉稳的温度——是他的西装外套。动作很轻,
带着一种刻意的、近乎小心翼翼的克制,仿佛怕惊醒她。脚步声极轻微地远去,
不是离开房间,而是走向书桌的方向。接着,是极轻的“咔哒”一声,台灯被拧亮了,
光线被调到最暗的档位,只在她周围投下一圈昏黄柔和的光晕。
空调出风的细微声响也发生了变化,风速似乎被调低了,温度升高了一两度。再然后,
是厨房方向传来的、几乎被雨声掩盖的细微响动:烧水壶按下开关的低鸣,
冰箱门开合的轻响,瓷器相碰的清脆叮当。时间在朦胧的意识里被拉长。
苏晚维持着假寐的姿态,心跳在胸腔里缓慢而沉重地擂动。她能感觉到,那个人并没有离开,
就坐在不远处的书桌旁。偶尔有极轻的翻页声,或者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他在工作。
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苏晚心底蔓延开来。不是感动,不是温暖,
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混杂着困惑、不安,以及一丝……微弱的、几乎被她忽略的贪恋。
在这座空旷得令人心慌的别墅里,在这个让她恐惧的雷雨夜,有一个人,沉默地待在不远处,
没有打扰她,却用这种方式告诉她:你并不孤单。不知又过了多久,
温热的触感轻轻碰了碰她垂在身侧的手背。是一个瓷杯,温度透过杯壁传递过来,刚刚好,
不会烫手,也绝不冰冷。随之而来的,
是一股甜暖的、带着姜丝特殊香气的味道——是红糖姜茶。
那杯子和温热在她手边停留了几秒,然后被轻轻放在了她面前的茶几上。脚步声再次响起,
这次是走向门口。门被极轻地拉开,又带上。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上了三楼。
一切重归寂静,只剩下窗外依旧滂沱的雨声。苏晚缓缓睁开眼睛。
视线先是对焦在面前那杯姜茶上。白瓷杯,没有任何花纹,热气袅袅升起,
在昏黄的灯光下晕开一小团雾气。她身上盖着林序那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质感极佳,
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和气息。她坐起身,拿起那杯姜茶,双手捧着,
热度从掌心一直蔓延到冰冷的四肢百骸。她小口啜饮,甜度适中,姜味浓郁却不过分辛辣,
暖流顺着食道滑下,熨帖了紧绷的神经和冰冷的胃。她看向书桌。台灯还亮着,
照亮桌面上摊开的几份文件和一个打开的笔记本电脑。旁边的烟灰缸里,
有一个新按熄的烟蒂。他真的在这里坐了很久。苏晚将西装外套拢紧,走到书桌前。
文件是密密麻麻的财务报表和项目企划书,全是英文和复杂的图表,她看不懂。
电脑屏幕已经暗了。桌上还放着一个皮质封面的笔记本,钢笔随意地搁在上面。
她的目光落在笔记本旁边,那里放着一个拆开的药盒,是她前几天低烧时吃的退烧药。
下面压着一张对折的纸条。她犹豫了一下,拿起纸条展开。上面依旧是林序刚劲有力的字迹,
只有寥寥几行:“家庭医生建议备用。用法用量见内盒。夜间如不适,按铃。”没有落款,
没有多余的关心话语。苏晚捏着那张纸条,看着那盒药,又看看手中温暖的姜茶,
最后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这件带着他气息的西装外套上。这个男人,用最沉默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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