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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骨山河(静殊张吉庆)免费小说阅读_完结版小说推荐琴骨山河(静殊张吉庆)

小张吉庆 著

其它小说连载

小说《琴骨山河》是知名作者“小张吉庆”的作品之一,内容围绕主角静殊张吉庆展开。全文精彩片段:由知名作家“小张吉庆”创作,《琴骨山河》的主要角色为静殊,属于女生生活,追夫火葬场,民间奇闻,青梅竹马,救赎小说,情节紧张刺激,本站无广告干扰,欢迎阅读!本书共计31077字,1章节,更新日期为2026-02-03 06:24:50。该作品目前在本网 sjyso.com上完结。小说详情介绍:琴骨山河

主角:静殊,张吉庆   更新:2026-02-03 08:12: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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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破碎的婚书民国二十七年深秋,南京城最后的梧桐叶落尽时,

林静殊收到了一封被血浸透的婚书。邮差是黄昏时分来的,敲门的力道很轻,

像怕惊扰了什么。静殊正在试穿那套连夜赶制的嫁衣——苏州绸缎,上海手工,

袖口绣了九十九朵并蒂莲。母亲说,要绣九十九朵,婚姻才能长久圆满。“林小姐?

”邮差是个佝偻的老人,声音嘶哑,“您的信。”那是一封没有信封的信,或者说,

信封本身就是婚书的红笺。红得刺眼,像刚从血管里抽出来的颜色。静殊接过时,

指尖触到了粘稠的湿润——血,尚未完全干涸的血,在“琴瑟和鸣”四个烫金大字上晕开,

像一朵提前凋零的牡丹。送信的小兵站在邮差身后,不过十六七岁模样,

左手缠着浸血的绷带,脸上沾着炮火的灰烬。他不敢看静殊的眼睛,

目光落在她身上那袭鲜红的嫁衣上,喉结滚动了几下,

才挤出声来:“沈团长说……婚期要延后了。”声音发颤,带着哭腔。静殊没问延到何时,

也没问为什么。她只是小心地将婚书对折,再对折,藏进贴身旗袍的内衬里。布料下,

父亲临终前交给她的那枚铜制琴徽微微发烫——那是“金陵九弦”的凭证,

一个自明代起传承,在战火中转入地下的古琴守护组织。她记得父亲将琴徽交到她手中时,

那双枯槁的手异常有力:“静殊,琴在,魂在。九弦不断,华夏不亡。”那是她不懂。

她只是个二十岁的姑娘,心里装着的只有下个月的婚礼,想着要穿哪双鞋配哪身嫁衣,

想着婚礼上该弹哪首曲子给听澜听。可现在,她懂了。窗外传来零星的炮声,像沉闷的鼓点,

由远及近。秦淮河方向火光冲天,映得半边夜空如血。母亲从里屋踉跄出来,

看到静殊手中的血书,腿一软,差点跌倒。“听澜他……”“他活着。”静殊扶住母亲,

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惊讶,“只是婚期延后。”母亲看着她身上未换下的嫁衣,

泪水滚落:“这仗……什么时候是个头啊……”静殊没回答。她走到窗前,

看着这座她出生、长大的城市。南京,六朝金粉地,如今烽火连天。她想起三天前,

沈听澜最后一次回家——不是回家,是路过。他带着一队兵从家门口经过,军装沾满尘土,

只匆匆在门口站了片刻。“静殊,我得走了。”他说,甚至没进门,“日本人快到城外了。

”她抓住他的衣袖:“我们的婚礼……”“等我回来。”他握住她的手,掌心滚烫,

“等我回来,一定把婚礼办了。在夫子庙办,骑马接你,像古时候那样。

”她记得他翻身上马时的背影,记得马蹄声在青石板上渐行渐远。也记得自己站在门口,

一直站到暮色四合,等到母亲出来拉她。“小姐,红烛……”丫鬟小翠怯生生地提醒。

静殊回头,看着镜中穿嫁衣的自己。烛光摇曳,镜中人眉目如画,本该是人生最美的时刻。

她抬手抚摸自己的脸颊,触感冰凉。然后,她吹熄了红烛。黑暗瞬间吞噬了整个房间,

只有窗外冲天的火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第一章 破碎的弦十一月下旬,

南京城的空气里开始弥漫一种绝望的气息。静殊本该在三天前随“金陵九弦”的成员撤离。

师兄陆子安带来消息,说组织决定南迁重庆,保存古琴文化的火种。母亲已经收拾好细软,

催了她无数次。“再等等。”静殊总是这句话。等什么?她说不清。

也许是在等一个渺茫的希望,等那个人突然出现在门口,说“我回来了,婚礼照常”。

也许只是在等自己彻底死心。直到那个下午,她在紫金山北麓的藏琴洞附近,

听到了孩子的哭声。那是十一月二十八日,离南京沦陷还有不到十天。

静殊借口要去父亲墓前告别,独自上了紫金山。

其实她是想去藏琴洞——那里藏着九弦最重要的三张古琴,父亲嘱托过,万不得已时,

要将它们转移。哭声从一片竹林里传来,断断续续,像受伤的小兽。静殊拨开竹枝,

看见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蜷缩在岩石后,怀里死死抱着一张琴。女孩衣衫褴褛,

脸上有泪痕和污渍,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两簇不肯熄灭的火苗。“别怕。”静殊蹲下身,

“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女孩警惕地后退,

将琴抱得更紧:“我……我叫阿阮。爹娘……他们死了。

”原来阿阮一家本是南京城里的普通人家,父亲是私塾先生,母亲做些绣活。

日本人逼近的消息传来后,他们跟着逃难的人群往城外跑。三天前的夜里,

在过一条河时遭遇了日军飞机轰炸。船翻了,阿阮抱着一块木板漂了一夜,

上岸时才发现父母都不见了。“我找了三天,只找到这个。”阿阮将怀里的琴往前递了递,

琴身上有道狰狞的裂痕,七根弦断了五根,“这是我爹最宝贝的东西,

他说就算死也要护着它。”静殊接过琴,只一眼,心头剧震。那是一张蕉叶式古琴,

琴身线条流畅如蕉叶舒展,木质温润,泛着幽暗的光泽。她翻过琴身,

琴底刻着两行蝇头小楷:“弦断可续,魂断难归”“金陵焦尾,

第九弦藏”焦尾琴——传说中汉代蔡邕所制,闻火中桐木爆裂之声而识良材,取以为琴,

果有美音,因其尾犹焦,故称“焦尾”。此琴历代传承,至明末失踪,

是九弦寻找了三百年的圣物。静殊的手开始颤抖。父亲穷尽一生寻找这张琴,

临终前仍念念不忘:“焦尾若现,九弦当兴。”而现在,这张琴就在她手中,虽已残破,

却真实可触。“你爹有没有说过,这琴是哪里来的?”静殊问。

阿阮摇头:“只说是一个很重要的人托付的。爹说,如果哪天他不在了,就带着琴去夫子庙,

找一个姓林的人。”静殊想起父亲生前确实常去夫子庙一带,说是在寻访故人。

难道阿阮的父亲,就是父亲口中的“故人”?“我姓林。”静殊握住阿阮的手,

“我叫林静殊。你爹要找的人,可能就是我父亲。”阿阮的眼睛亮了:“真的?

那……那你能收留我吗?我会干活,会做饭,还会……”话没说完,远处传来枪声,

密集如爆豆。静殊脸色一变,拉起阿阮:“跟我来!”她带着阿阮往藏琴洞方向跑。

那里有父亲生前秘密修建的密道,可以直通城内七个藏琴点。只要进了密道,就相对安全了。

快到洞口时,她看见了陆子安。“静殊!”陆子安从树后闪出,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你跑哪儿去了?所有人都在等你!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师兄,我……”“别说了,

快走!”陆子安拉着她就往山下走,忽然看见她身后的阿阮,眉头紧皱,“这孩子是谁?

”“她叫阿阮,父母都死了。”静殊将阿阮护到身后,“我要带她一起走。”“你疯了?

”陆子安压低声音,“现在是什么时候?我们自己都难保,还带个累赘?”“她不是累赘!

”静殊的声音陡然提高,“她带着焦尾琴!”陆子安愣住了,目光落在阿阮怀中的琴上。

作为九弦核心成员,他当然知道焦尾琴意味着什么。半晌,他长叹一声:“罢了罢了。

但静殊你听着,这是最后一次任性。进了密道,一切听我安排。”三人刚进藏琴洞,

洞外就传来了日语呼喝声和凌乱的脚步声。静殊迅速启动机关,沉重的石门缓缓合拢,

将最后一丝天光隔绝在外。密道里漆黑一片,只有陆子安手中的煤油灯发出昏黄的光。

阿阮紧紧抓着静殊的衣角,小脸煞白。“这条密道通向夫子庙后殿。”陆子安在前引路,

“我们在那里和其他人汇合,然后从水路出城。但静殊,”他回头,神色严肃,

“水路可能已经被日本人封锁了,要做好最坏的打算。”静殊点头。她一手牵着阿阮,

另一手轻轻抚摸怀中的焦尾琴。琴身冰凉,但奇怪的是,她总觉得琴在微微震动,

像有生命般在呼吸。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密道开始向下倾斜,空气也变得潮湿阴冷。

阿阮开始咳嗽,起初还压抑着,后来咳得越来越厉害,小脸涨得通红。“她发烧了。

”陆子安探了探阿阮的额头,“得找个地方让她休息。”正说着,前方出现一个岔口。

左边的通道狭窄低矮,右边的则宽敞些,但深处传来微弱的水声。“右边通向暗河,

左边是储藏室。”陆子安犹豫了一下,“去储藏室吧,那里干燥些。

”储藏室是个不大的石室,里面堆着些木箱,箱上刻着九弦的标记——一张简化了的古琴,

周围环绕九颗星。陆子安打开一个箱子,取出毯子和干粮。静殊将阿阮安顿在毯子上,

用湿布给她降温。女孩烧得迷迷糊糊,嘴里喃喃着“爹”“娘”。静殊心疼地握住她的手,

想起自己的童年——母亲早逝,父亲虽严厉但慈爱,从未让她受过这样的苦。“静殊,

你来一下。”陆子安在石室另一头招手。静殊走过去,看见陆子安打开了另一个箱子。

里面不是琴谱,而是武器——十几支手枪,几把短刀,还有几捆炸药。

“这是……”“以防万一。”陆子安神色凝重,“师父生前准备的。他说琴人虽以琴为命,

但乱世之中,也需有护琴之力。”静殊拿起一把手枪,沉甸甸的,

金属的冰冷透过掌心直抵心底。她从未碰过武器,父亲也从不让她碰。

可现在……“学学怎么用。”陆子安递过一盒子弹,“希望用不上,但谁知道呢。

”就在静殊学着装填子弹时,密道深处传来了琴声。

第二章 暗室琴囚不是任何一种她熟悉的曲调,而是破碎的、断续的音符,

像受伤的鸟在哀鸣,又像垂死之人的呓语。琴声很轻,但在寂静的密道中异常清晰,

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陆子安立刻拔枪:“有人!”“等等。”静殊按住他的手,

“这琴声……不对劲。”她侧耳细听。琴声来自右边那条通向暗河的通道,时断时续,

仿佛弹琴之人气力不济。更奇怪的是,琴音中似乎蕴含着某种规律,像是在传递什么信息。

“我去看看。”静殊说。“太危险了!”“如果是日本人,不会用这种方式。

”静殊已经提起煤油灯,“你留在这里照顾阿阮,我很快就回来。”不等陆子安反对,

她已经走进了右边的通道。这条通道比之前的更潮湿,岩壁上渗着水珠,脚下是湿滑的青苔。

琴声越来越清晰,静殊的心跳也越来越快。她握紧了怀中的手枪——父亲的手枪,

陆子安刚教会她如何上膛。走了大约一炷香时间,通道豁然开阔。那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岩洞,

洞顶有钟乳石垂下,如倒悬的利剑。洞中央有座石台,石台边居然有溪流蜿蜒而过,

水声潺潺。而石台上,坐着一个人。那人背对着她,衣衫褴褛,长发披散至腰际,

正用残缺的手指拨弄一张……无弦的琴?不,不是无弦。静殊走近些才看清,那是一张石琴,

琴身上刻着七道凹槽,全作琴弦。那人就用手指在凹槽上摩擦、划动,发出那种诡异的声响。

最让静殊心悸的是他的脚踝——拴着铁链,铁链另一端深深嵌入岩壁,锈迹斑斑。“谁?

”静殊的声音在岩洞中回荡。琴声戛然而止。那人缓缓转过身来。

煤油灯的光映出一张苍白瘦削的脸,约莫三十出头,眉眼间有种破碎的俊朗。

他应该很久没见阳光了,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能看到青色的血管。

但最让静殊移不开眼的是他的眼睛——瞳孔是罕见的浅褐色,

在黑暗中像两块被岁月磨薄的琥珀,里面沉淀着太多她看不懂的东西:痛苦、麻木,

还有一丝尚未熄灭的……希望?“七年了……”他开口,声音嘶哑如磨砂,“终于有人来了。

”静殊握紧袖中的手枪:“你是谁?为什么被锁在这里?”“我是谁?”他低笑,笑声干涩,

铁链随他的动作哗啦作响,“我忘了。只记得他们叫我‘琴奴’。”他抬起残缺的右手,

食指和中指的第一节都已不见,伤口愈合处是狰狞的肉瘤,“因为我不肯弹他们要的曲子。

”静殊走近几步,这才看清岩壁上有刻痕,密密麻麻,排列整齐,像是计日用的。

她举灯细看,心头剧震——刻痕从“民国二十年三月”开始,至今已两千五百多道。

按时间推算,正好七年。“日本人关的你?”“日本人?”琴奴茫然地重复这个词,

仿佛第一次听到,“外面……现在是什么年月?”“民国二十七年,冬。

南京已经……快要守不住了。”琴奴的身体明显晃了晃。他闭上眼睛,许久,

才喃喃道:“七年……原来我已经死了七年。”静殊这才从他断断续续的叙述中,

拼凑出真相:他不是被囚,而是自愿在此守护。七年前,

南京古琴界的几位前辈预感到时局将乱,将一批珍贵琴谱与琴器藏于此洞,并设计机关封存。

他们需要一人留守,以防万一——万一他们回不来,至少有人知道这些宝藏的位置。

琴奴是当时最年轻的九弦成员,主动请缨。前辈们说,最多半年就会回来接他,带他离开。

“我等来了第一场雪,等来了燕子归来,等到灯油耗尽……最后等到连自己的名字都忘了。

”琴奴抚摸着石琴上的刻痕,“只有弹琴的时候,我才感觉自己是活着的。可琴弦早断了,

我只能……这样。”他用残缺的手指划过石琴凹槽,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静殊胸口发堵,

像被什么堵住了呼吸。她想起父亲——父亲是不是也知道这个人的存在?

是不是也曾想过要来救他?“你认识林清远吗?”她问。琴奴猛地抬头:“清远兄?

你……”“我是他女儿,林静殊。”长久的沉默。岩洞里只有水声滴答,

和铁链轻微的晃动声。琴奴看着她,眼中有什么东西碎裂了,又缓慢地重新凝结。

那是一种极度复杂的情绪:震惊、怀念、悲伤,还有一丝……释然?

“清远兄的女儿……”他喃喃,“他已经不在了吗?”“三年前病逝的。”琴奴仰起头,

对着岩洞顶端那条细小的缝隙。那里透进一丝微光,不知是星光,还是即将到来的晨光。

“也好,”他的声音很轻,“他总算没看到现在的南京。

”静殊从包袱里取出干粮和水递过去。琴奴却摇头:“先救那孩子吧,她的呼吸声很重,

是肺痨的底子,受了风寒就更麻烦了。”他竟然能隔着这么远听出阿阮的病情?

静殊心中暗惊,对眼前这个“琴奴”多了几分敬畏。回到储藏室时,阿阮已经烧得胡言乱语。

陆子安正急得团团转,看到静殊回来,如蒙大赦:“她一直在喊冷,

可这里连柴火都没有……”静殊将阿阮抱在怀里,用毯子紧紧裹住。

女孩的身体烫得像块火炭,嘴唇干裂,意识模糊。“得想办法弄点药。”陆子安说,

“可这密道里……”“我知道哪里有药草。”琴奴的声音从通道口传来。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过来,铁链拖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陆子安吓了一跳,

本能地拔枪对准他:“什么人?!”“师兄,别!”静殊拦住他,“他是自己人。

”在静殊的简单解释下,陆子安半信半疑地放下了枪。琴奴对陆子安的警惕视若无睹,

他的目光落在阿阮怀里的蕉叶琴上,瞳孔骤然收缩。“焦尾琴……真的现世了。”他喃喃,

然后看向静殊,“你父亲有没有跟你提过‘九弦合一,山河可复’的传说?”静殊点头。

那是九弦代代相传的训言:当九张传世古琴重聚,奏响《山河同悲》时,可唤醒民族之魂,

护佑山河。但她一直以为只是传说,是前辈们为了激励后辈编造的故事。“那不是传说。

”琴奴的眼神变得锐利,那个颓丧的囚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眼神清明的智者,

“你父亲和我,还有另外七人,曾分别守护一张古琴。我守的是‘石上清泉’,

你父亲守的是‘松风听涛’……其他七张,有三张已在战乱中损毁,两张被日本人夺走,

一张流落海外,一张下落不明。”“第九张呢?

”琴奴的目光回到焦尾琴上:“就是它——‘金陵焦尾’。但你看,

”他指着琴身上那道裂纹,“它受过重创,不是简单的断裂,而是‘魂伤’。

必须用特殊方法修复,否则即便勉强接上,也只是一张死琴。”“怎么修复?

”“需要三样东西。”琴奴伸出三根残缺的手指,“一是‘凤栖桐’木,

只有重庆南山的一座古寺里还有存活;二是‘龙血胶’,配方失传,

但据说‘雾都琴魔’顾西洲手里有;三是……”他顿了顿,

看向静殊:“需要一位‘琴心通明’之人操刀。这个人必须与琴灵相通,

能引导断裂的‘音魂’重新连接。我看,”他的目光深邃,“你就是那个人。

”静殊怔住了:“我?”“你父亲的血脉,加上你自幼习琴的灵性。”琴奴说,

“更重要的是,你在绝境中仍愿救一个陌生孩子,这份心性,正是修复焦尾所需。

”陆子安插话:“可我们现在连南京城都出不去,谈何修复?”“所以你们要带我出去。

”琴奴从破烂的衣襟里掏出一枚生锈的琴徽,和静殊那枚一模一样,

“我知道怎么避开城里的日军,也知道另外几张琴的下落。更重要的是,

我知道一条秘密水道,可以直通长江。”静殊犹豫了。多带一个人,

尤其是这样身份不明、行动不便的人,风险太大。而且琴奴被锁了七年,身体虚弱,

能不能撑到出城都是问题。“静殊,”琴奴忽然叫她的名字,声音轻得像叹息,

“你父亲曾救过我一命。那年在长江上,我们的船翻了,是他跳下水把我捞上来。现在,

让我还给他女儿。”静殊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面有种不容置疑的真诚。

她想起父亲生前常说的话:“琴道即人道,心正则琴正。”“好。”她做出决定,

“我们带你走。”陆子安还想反对,但静殊已经蹲下身,开始研究锁住琴奴的铁链。

铁链很粗,锁头是精钢打造,寻常工具根本打不开。“钥匙在哪儿?”她问。“早就丢了。

”琴奴苦笑,“这七年来,我试过无数次,砸不开,也磨不断。”静殊站起身,环顾石室。

忽然,她的目光落在那些木箱上——箱子里有炸药。“师兄,”她说,“把炸药拿来。

”“你疯了?!在这里用炸药,整个密道都可能塌!”“不会。”琴奴忽然开口,

“我知道岩壁的薄弱点。只要炸药量控制得当,可以炸断铁链而不引起塌方。

”陆子安看看静殊,又看看琴奴,最后叹了口气,去取炸药。他知道,一旦静殊下定决心,

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第三章 血火渡江准备工作花了半个时辰。

琴奴指点着在铁链嵌墙处的岩壁上凿出三个小孔,将炸药分量填入。静殊的手很稳,

但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从未做过这种事,父亲若是知道女儿在摆弄炸药,

怕是要气得从棺材里坐起来。“引线要足够长。”琴奴的声音异常平静,

仿佛在指导她弹奏一首寻常的曲子,“点燃后,你们退到左边的通道,

那里有个凹处可以躲避冲击。”阿阮的高烧在药物的作用下稍微退去,此刻正裹着毯子,

迷迷糊糊地看着这一切。陆子安抱着她退到安全位置,目光紧紧盯着静殊手中的火折子。

“准备好了吗?”静殊问。琴奴靠在岩壁上,残缺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冰冷的铁链,七年了,

这东西几乎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他点点头,闭上了眼睛。静殊深吸一口气,点燃了引线。

嘶嘶的火花迅速窜向岩壁,她转身跑向左侧通道,扑进陆子安身边的凹处。

几乎就在她扑倒的瞬间——轰!沉闷的爆炸声在密闭空间里被放大数倍,碎石飞溅,

尘土弥漫。静殊感觉整个岩洞都在摇晃,耳朵嗡嗡作响。待尘埃稍落,她立刻抬头望去。

锁链断了。不是从岩壁处断开,而是靠近脚踝的那一截被炸碎了。琴奴倒在石台上,

腿上鲜血淋漓,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尘土中亮得惊人。“快!”静殊冲过去,

撕下衣摆为他包扎伤口。炸裂的铁片割伤了他的小腿,深可见骨,但好在没伤到动脉。

“我没事。”琴奴咬着牙站起来,踉跄了一下,随即站稳,“比我想象的……要好。

”他试着走了两步,虽然一瘸一拐,但终究是自由了。七年,两千五百多个日夜,

他终于再次感受到了双腿可以移动的重量。“我们得马上离开。”陆子安扶起阿阮,

“爆炸声可能会引来日本人。”四人迅速收拾必要物品——干粮、水、药品,

还有最重要的焦尾琴。琴奴虽腿上有伤,却坚持自己行走,只在最陡峭处接受静殊的搀扶。

“往暗河方向走。”琴奴指路,“那里有船。”密道越走越潮湿,岩壁上的水珠凝结成细流,

脚下开始出现积水。空气里弥漫着苔藓和矿物质的气味,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

“这是通往长江的地下暗河。”琴奴解释道,“明代修建密道时就发现了这条天然水道,

前辈们准备了船只,以备不时之需。”果然,转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地下河横亘面前,河面宽约三丈,水流平缓但深不见底。岸边系着三条小木船,

船身覆盖着厚厚的灰尘,显然许久未用。“只能乘两个人。”陆子安检查了船只,

“而且没有桨。”“不需要桨。”琴奴示意静殊将焦尾琴取出,“用这个。”静殊不解,

但还是照做。琴奴让阿阮抱着琴,自己则艰难地蹲下身,用手舀起一捧河水,淋在琴身上。

奇特的一幕发生了——焦尾琴的木质在接触到水的瞬间,竟泛起了微弱的蓝光,

裂纹处尤其明亮,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琴身内部苏醒。“焦尾琴的琴身,取自雷击梧桐木。

”琴奴的声音在幽暗的洞穴中回响,带着某种神秘的韵律,“梧桐木本就亲水,

经天雷淬炼后,更是能与水流产生共鸣。只要用正确的方法弹奏,就能以音波引动水流,

推动船只前行。”“可琴弦都断了……”阿阮小声说。“琴弦断了,但琴魂未散。

”琴奴看向静殊,“你父亲教过你‘无弦之奏’吗?”静殊摇头。

她只听说过古人有“无弦琴”之说,但那多是文人雅士的象征,并非真的能以无弦之琴奏乐。

“那今天,我就教你第一课。”琴奴让静殊盘膝坐在船头,将焦尾琴平置于膝上,

“闭上眼睛,不要想你在弹琴,要想你就是琴,琴就是你。”静殊依言闭目。

洞穴里只有水滴声、呼吸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爆炸闷响——那是南京城最后的抵抗。

“听水的声音。”琴奴引导她,“听它流淌的节奏,听它撞击岩石的韵律。然后,

让你的手指,跟随那个节奏。”静殊的手指悬在断弦之上。起初,她什么也感觉不到,

只有焦虑和恐惧。但渐渐地,当她真正静下心来,那些声音开始清晰——滴答,滴答,

是水珠从钟乳石上坠落。哗啦,哗啦,是暗河缓慢的流动。咕嘟,咕嘟,是水底气泡升腾。

这些声音交织成一种奇特的韵律,仿佛大自然本身就在演奏一首亘古的乐曲。

她的手指开始微微颤动,不是她在动,是那股韵律在牵引她。第一个音符响起了。

不是通过琴弦,而是通过琴身的共鸣。焦尾琴像一个沉睡已久的生命,在静殊的触碰下苏醒,

发出了低沉而悠长的嗡鸣。那声音在水面上扩散,激起一圈圈涟漪。第二声,

第三声……静殊完全沉浸在这种奇妙的体验中。她不再是她,而是水,是石头,

是这幽暗洞穴里流淌了千万年的时光。船只开始动了。不是被水流推动,

而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平稳地滑向暗河深处。船头劈开水面,却几乎不发出声音,

仿佛整条船都融入了这曲自然的交响。陆子安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

阿阮则抱紧了怀里的包裹,眼睛睁得大大的,映着琴身上越来越盛的蓝光。琴奴坐在船尾,

看着静殊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他轻声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清远兄,

你的女儿……比你想象的还要出色。”暗河蜿蜒曲折,有时狭窄得仅容一船通过,

有时又豁然开朗如地下湖泊。琴奴凭着记忆指引方向:“左边,有个岔口,

走右边那条……前面有三块钟乳石像莲花,从中间穿过去……”不知过了多久,

前方出现了微光。不是火光,也不是灯光,而是自然的天光——他们快到出口了。“小心。

”琴奴突然压低声音,“出口就在夫子庙后的放生池下,但外面可能已经有日本人。

”船只缓缓靠岸。这里是一个隐蔽的水湾,头顶有石板覆盖,只留几道缝隙透光。

琴奴让静殊停止弹奏,洞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水流声。他们听到了日语。不止一个人,

至少五六个,正在上面交谈。脚步声在石板上来回走动,

偶尔还能听到金属碰撞声——是枪械。“他们在搜查。”陆子安脸色发白,“怎么办?

”琴奴示意大家噤声。他指了指头顶的石板,又指了指静殊怀里的焦尾琴,

做了个弹奏的手势。静殊明白了。她要再次弹奏,但这次不是为了行船,而是为了制造混乱。

她重新将手放在琴身上,但这次弹奏的旋律与之前截然不同。不再是顺应水流,

而是逆着自然的节奏,尖锐、刺耳、不和谐的音符从琴身中迸发,

在密闭空间里反复回荡、放大。上面立刻传来惊呼和骚动。“什么声音?!

”“从哪里传来的?!”“水下!声音从水下来!”趁着混乱,

琴奴猛地推开头顶的一块活动石板——原来那里设计有机关,从内部可以轻易推开。

他第一个探出头去,迅速观察情况。放生池边,六个日本兵正惊慌地四处张望,

枪口胡乱指着水面。他们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诡异琴声吓到了。“现在!”琴奴低喝。

陆子安第一个冲出去,手枪连发,精准地击倒了两个最近的敌人。静殊拉着阿阮紧随其后,

琴奴则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头,砸向第三个日本兵。战斗发生得太快,

剩下的三个日本兵还没反应过来,陆子安已经冲到了他们面前。近身搏斗不是他的强项,

但他知道必须速战速决。一个肘击,一个膝撞,再夺过对方的步枪砸向最后一个——六个人,

不到一分钟,全部倒下。静殊蹲在一棵古柏后,捂着阿阮的眼睛。

她看见陆子安在检查那些日本兵是否还有气息,动作干脆利落,

完全不像她认识的、那个总是温文尔雅的师兄。“快走!”陆子安招呼他们,

“枪声会引来更多人!”夫子庙已经不复往日的香火鼎盛,殿堂破败,神像倒塌。

他们穿过残垣断壁,往秦淮河方向跑去。按照计划,那里有九弦安排的接应船只。

但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当他们跑到河边时,看到的不是接应的船只,而是熊熊大火。

整条秦淮河成了一条火河,船只、房屋、甚至水面都在燃烧。

日本人的燃烧弹刚刚洗劫了这里。“完了……”陆子安喃喃,“水路断了。

”身后的追兵声越来越近。静殊抱着焦尾琴,环顾四周——前有火海,后有追兵,

他们被困住了。“还有一条路。”琴奴突然开口,指向河对岸,“那座桥看见了吗?

虽然烧了一半,但还能过。过了桥,往南走三里,有个废弃的码头,

那里可能有没被烧毁的船。”桥确实还在,但中间的木板已经烧穿,

只剩下两侧的钢索在火光中摇晃。“这怎么过?”阿阮声音发颤。“爬过去。

”琴奴说得很平静,“或者留在这里等死。”追兵的声音更近了,甚至能听到日语口令。

静殊咬了咬牙:“我先过,给你们探路。”“不行!”陆子安拦住她,“我先来。

”“你带着阿阮。”静殊不容置疑,“我体重最轻,最适合探路。而且,

”她摸了摸怀中的焦尾琴,“它需要我。”陆子安还想说什么,但静殊已经走向断桥。

她将焦尾琴背在身后,双手抓住滚烫的钢索。灼热感瞬间穿透掌心,她咬紧牙关,

开始一点点向前移动。钢索在晃动,每动一下都带来剧烈的摇摆。

脚下的秦淮河火光照亮了夜空,也照亮了她苍白但坚定的脸。热浪扑面而来,夹杂着烟尘,

呛得她直咳嗽。一步,两步……烧断的木板在她脚下吱呀作响,随时可能彻底断裂。有几次,

她脚下一滑,整个人悬在半空,全靠手臂的力量吊住。对岸似乎那么远,永远也到不了。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琴声。不是焦尾琴,而是从身后传来的,陆子安的歌声——不,

不是歌声,是吟诵。他在吟诵一首古老的琴歌,

那是九弦代代相传的《渡厄曲》:“江火幽幽,夜渡无舟……”声音不大,

但在火焰的噼啪声和远处的枪炮声中,却异常清晰。那声音有一种奇特的韵律,

像在为她打拍子,又像在为她注入力量。静殊忽然明白了,

为什么九弦的前辈们要留下这些看似无用的琴歌——它们不仅是音乐,是精神的力量,

是绝境中的支撑。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向前。终于,手指触到了对岸的桥墩。她攀上去,

瘫倒在地,掌心已经血肉模糊。但她顾不上疼痛,立刻回头喊:“师兄!快过来!

”陆子安背着阿阮,开始过桥。他的负担更重,动作也更艰难。琴奴跟在他身后,拖着伤腿,

但每一步都稳如磐石。追兵已经到了桥头。子弹呼啸而来,打在钢索上,溅起火星。

有一发擦着陆子安的耳边飞过,他闷哼一声,但还是护紧了背上的阿阮。“快!快!

”静殊在对岸焦急地喊。陆子安终于抵达对岸,刚放下阿阮,就转身去拉琴奴。

琴奴已经快到尽头,但一颗子弹击中了他的右肩,他手一松,整个人往下滑。“抓住!

”陆子安探出大半个身子,死死抓住琴奴的手腕。静殊也冲过来帮忙。两人合力,

硬是将琴奴拉了上来。而就在他们离开钢索的瞬间,一颗迫击炮弹落在桥中央,

整座桥彻底垮塌,坠入火河。追兵被阻隔在对岸,只能胡乱开枪。但距离太远,

子弹纷纷落入水中。四人不敢停留,互相搀扶着往南跑去。阿阮的烧又起来了,小脸通红,

但咬着牙不哭。琴奴肩上的伤口汩汩流血,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血脚印。三里路,

在平时不算什么,此刻却像万里长征。静殊感觉自己的腿像灌了铅,肺里像着了火,

每一次呼吸都带来刺痛。但她不能停,停下来就是死。终于,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他们看到了那个废弃的码头。码头很小,木质栈桥已经腐朽,但令人惊喜的是,

桥边竟然系着一条小船——不大,勉强能坐四个人,但船桨齐全,而且看起来还算结实。

“上船!”陆子安割断缆绳。四人刚上船,远处就传来了摩托车的轰鸣。

日本人的追兵绕路过来了!陆子安拼命划桨,小船摇摇晃晃地驶离岸边。子弹追着船尾射来,

在水面上溅起一朵朵水花。有一发打穿了船板,水立刻涌了进来。“堵住!

”琴奴撕下衣襟塞住破洞,但水流太急,很快又涌出来。阿阮忽然想起什么,

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那是她母亲生前给她的,绣着一对鸳鸯。

她毫不犹豫地将手帕塞进破洞,又脱下自己的外衣堵在上面。水势稍缓。

小船在晨雾中艰难前行,渐渐将追兵甩在身后。当他们终于驶入长江主流时,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南京城在他们身后燃烧,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

那座静殊生活了二十年的城市,那座有她所有回忆的城市,正在陷落。她回头望着,

眼泪终于流了下来。“我们会回来的。”琴奴的声音在晨风中飘散,“总有一天,

我们会回来的。”静殊抱紧了怀中的焦尾琴。琴身冰凉,但那股微弱的震动还在,

像是在回应她的心跳。是的,她会回来。带着修复完好的焦尾琴,带着九弦的传承,

带着所有逝者的期望。小船顺流而下,驶向未知的远方。长江浩荡,烟波渺茫,前路漫漫。

但至少,他们还活着。至少,琴还在。

--------第四章 雾锁渝州民国二十八年二月,重庆朝天门码头。

晨雾如灰色的幔帐,将山城层层包裹。嘉陵江与长江交汇处,浑浊的江水拍打着石阶,

发出沉闷的呜咽。

满了逃难的人群——挑着担子的农民、抱着孩子的妇人、穿长衫的读书人、穿破军装的伤兵,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着同一个词:疲惫。静殊抱着琴匣,跟在陆子安身后挤下舷梯。

阿阮紧紧抓着她的衣角,小脸被江风吹得发白。

沈清弦——他们现在知道他的本名——拄着一根临时削的木杖,一瘸一拐地走在最后,

肩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他们在宜昌换了一次船,辗转半月才抵达重庆。这一路上,

他们看见过被炸毁的村镇,看见过浮在江面的尸体,看见过哭喊着找父母的孩子,

也看见过在废墟中继续摆摊卖粥的老人。这个国家正在流血,但还在呼吸。

“先找个地方落脚。”陆子安抹了把脸上的水汽——分不清是雾还是汗,

“我有个远房表叔在磁器口开茶馆,可以暂住几天。”磁器口是重庆城外的古镇,

青石板路蜿蜒,吊脚楼依山而建。陆子安的表叔姓周,五十多岁,精瘦干练,

看到他们一行人时先是一愣,随即连忙让进里屋。“子安?你还活着!”周老板眼圈红了,

“你娘托人捎了好几次信,都说没消息……”“表叔,说来话长。

”陆子安简单介绍了静殊等人,隐去了焦尾琴和九弦的事,“我们在南京城破时逃出来的,

想在重庆暂避。”周老板打量了他们一番,目光在静殊怀中的琴匣上停留片刻,

但没多问:“楼上有两间空房,你们先住下。不过……”他压低声音,“最近查得严,

你们没有重庆的居住证,最好少出门。”安顿下来后,静殊第一件事是检查焦尾琴。

琴匣在旅途中受了潮,她小心翼翼打开,心提到了嗓子眼——还好,琴身完好,

那些金色的裂纹在重庆潮湿的空气里反而显得温润了些。“需要尽快修复。

”沈清弦坐在窗边的竹椅上,他的腿伤在船上感染过一次,此刻脸色苍白,

“但修复焦尾琴的材料,重庆未必有。”“需要什么?”静殊问。“三样东西。

”沈清弦伸出三根手指——那残缺的手指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触目,“凤栖桐木、龙血胶,

还有一位‘琴心通明’之人操刀。前两样是物质,后一样……”他看着静殊,“就是你。

”静殊沉默。她知道自己是琴师,但“琴心通明”四个字太重,她不敢应。

阿阮忽然咳嗽起来,咳得弯下腰。静殊连忙轻拍她的背,女孩咳出一口带血的痰。

“她需要看大夫。”陆子安担忧道,“这一路颠簸,肺痨又加重了。

”周老板请来了镇上的郎中。那是个白胡子老头,诊脉后连连摇头:“拖得太久了。

肺里有空洞,需要静养,需要好药,更需要干净干燥的环境。”重庆的春天潮湿多雨,

对肺痨患者极不友好。静殊看着阿阮苍白的小脸,

心中涌起无力感——她答应过要保护这个孩子,可眼下连给她一个安身之所都难。

“我知道一个地方。”沈清弦忽然开口,“南山寺。住持慧明法师是我故交,他精通医术,

寺里也有干净厢房。只是……”他顿了顿,“南山寺在重庆南岸,要过江,

而现在江面被日军封锁,渡船很难找。”正说着,楼下忽然传来喧哗声。周老板匆匆上楼,

脸色凝重:“快,收拾东西,宪兵队来查户口了!”众人一惊。静殊迅速将焦尾琴藏进床底,

陆子安扶起沈清弦,静殊拉着阿阮,刚要从后门离开,楼梯上已经传来了皮靴声。“都别动!

”几个穿黑色制服的宪兵堵住了门口,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中年人,

眼神如鹰隼般扫过房间,“户口本拿出来!”周老板赔笑递上本子:“长官,

这都是我家亲戚,从乡下逃难来的……”“逃难?”宪兵队长翻看本子,又打量静殊等人,

“有居住证吗?”“正在办,正在办……”“没有居住证就是流民!”队长一挥手,

“全部带走!”两个宪兵上前要抓人。静殊护住阿阮,陆子安挡在前面,

沈清弦则悄悄握紧了藏在袖中的匕首——那是他在南京密道里捡的。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

楼下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王队长,何必为难几个逃难的人?

”一个穿灰色长衫、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缓步上楼。他约莫四十出头,面容清癯,

气质儒雅,手中握着一把折扇,扇坠是块羊脂白玉。宪兵队长见到此人,脸色立刻变了,

从凶神恶煞换成谄媚笑容:“顾先生!您怎么在这儿?”“路过,听见喧哗,上来看看。

”被称为顾先生的男人目光扫过静殊等人,在琴匣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

“这几位是我的朋友,从南京来投奔我的。居住证的事,我已经托人在办了。

”“原来是这样!”队长连连点头,“误会,都是误会!顾先生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他对手下使眼色,“走走走,别打扰顾先生!”宪兵们匆匆离开。周老板松了一大口气,

对顾先生连连作揖:“多谢顾先生解围!”“举手之劳。”顾先生微笑,目光落在静殊脸上,

“这位小姐,可是姓林?”静殊心中一惊,面上保持平静:“先生认错人了,我姓沈。

”“是吗?”顾先生笑意更深,“可我听说,南京林清远大师的女儿,

带着一张蕉叶式古琴逃出了南京城。那琴……好像是传说中的焦尾琴。”房间里瞬间安静。

陆子安的手按在腰间——那里藏着手枪。沈清弦的眼神变得锐利。阿阮吓得往静殊身后缩。

顾先生却像没察觉紧张气氛,自顾自说下去:“林小姐不必紧张。鄙人顾西洲,

是个爱琴之人。今日本是来磁器口寻访一张古琴,

无意间听说码头来了几个带着琴匣的逃难者,便过来看看。没想到,”他展开折扇,

轻轻摇动,“真有意外之喜。”静殊知道瞒不住了。这个顾西洲显然有备而来,

连她的身份和焦尾琴都查清了。“顾先生想怎样?”“不想怎样。”顾西洲合上扇子,

“只想请林小姐和各位,到寒舍小住几日。一来避避风头,二来……”他的目光又扫向琴匣,

“鄙人对焦尾琴慕名已久,想请林小姐赐教一二。”这是邀请,也是威胁。静殊看向陆子安,

陆子安微微摇头——这个顾西洲能在重庆让宪兵队长低头,绝非等闲之辈,硬抗不得。

“那就打扰顾先生了。”静殊做出决定。顾西洲的宅邸在嘉陵江边的半山上,

是座中西合璧的公馆,白墙青瓦,庭院深深。仆人引他们穿过回廊时,

静殊看见院子里摆着十几张古琴,从唐代雷琴到明代百衲,每一张都价值连城。

“顾先生收藏颇丰。”沈清弦忽然开口。顾西洲回头看他,

眼神若有所思:“这位先生也懂琴?”“略知一二。”“我看不止略知一二。

”顾西洲笑了笑,“先生手上缺了两指,那是长年抚琴留下的旧伤吧?而且伤法特殊,

不是寻常意外,是被人……刻意截去的?”沈清弦脸色微变。

静殊也心中一震——这个顾西洲,眼力太毒了。“都是往事。”沈清弦淡淡道。

顾西洲没再追问,将他们引至客房:“诸位先休息,晚膳时我们再细聊。

”房间比周老板的茶馆宽敞得多,家具精致,推开窗就能看见嘉陵江。

但静殊没有丝毫放松——她知道,这是另一个囚笼,只是更华丽。晚膳时分,

顾西洲在花厅设宴。菜式精美,但众人都没什么胃口。“林小姐,”顾西洲抿了口酒,

“焦尾琴可否让顾某一观?”静殊犹豫片刻,还是取出了琴。当焦尾琴亮相时,

顾西洲的眼睛亮了——那是真正的痴迷,像信徒见到圣物。他净手焚香,才小心翼翼接过琴,

指尖轻抚琴身,闭目感受。“果然是焦尾……”他喃喃,“纹理如凤羽,木色含金,

触手温润如玉。只是这裂纹……”他睁开眼,“伤得太重了。”“顾先生能修复吗?

”静殊试探。“修复焦尾琴需要三样东西,林小姐可知?”顾西洲反问。

“凤栖桐木、龙血胶,还有琴心通明之人。”顾西洲点头:“前两样,我都有。

凤栖桐木是三十年前家父从福建深山所得,一直珍藏;龙血胶的配方虽已失传,

但我三年前从一位老琴师手中购得一罐,应是真品。”他顿了顿,

“至于第三样……林小姐就是那个人。”静殊心跳加速:“顾先生愿意帮忙?”“愿意。

”顾西洲放下琴,“但我有个条件。”“请讲。”“我要你与我赌一局。

”顾西洲的目光变得锐利,“就赌这焦尾琴的修复权。你赢了,三样材料我无偿奉上,

还帮你寻找其他古琴的下落。你输了……”他盯着焦尾琴,“琴归我。

”陆子安拍案而起:“你!”“师兄!”静殊拦住他,看向顾西洲,“怎么赌?”“很简单。

”顾西洲拍了拍手,仆人抬上一张奇特的琴——琴身透明如水晶,只有一根弦,

“此琴名‘心弦’,能测抚琴者的心性。我们各弹一曲,琴身会随心境变化颜色。

谁的琴音更‘真’,谁赢。”“这不公平!”阿阮忍不住开口,“你肯定经常弹这琴!

”顾西洲笑了:“小姑娘说得对。所以我不弹,让我的学生代劳。”他指向角落,“云深,

你来。”从阴影中走出一个年轻人,约莫二十岁,面容苍白阴郁,抱着一张普通的仲尼琴。

静殊注意到他的手指——指尖有厚茧,是常年练琴的痕迹,但手腕处有淤青,

像是被什么长期束缚过。“江云深,我的关门弟子。”顾西洲说,“他学琴三年,

从未在人前演奏。今天第一次。”静殊与沈清弦交换眼神。顾西洲此举看似让步,

实则更险——他们对江云深一无所知。“好,我赌。”静殊上前一步,

“但我也有个条件:如果我赢了,不仅要那三样东西,还要江云深。”满堂哗然。

顾西洲挑眉:“要他做什么?”“他是琴材。”静殊直视顾西洲,“你教他的方法不对,

再这样下去,他的手就毁了。我要带他走,教他真正的琴道。”江云深猛地抬头,

眼中闪过震惊。顾西洲沉默良久,忽然大笑:“有意思!林清远的女儿,果然有意思!好,

我答应。三日之后,就在这里,我们一局定胜负!”宴席散去后,

静殊在回廊里遇见了江云深。年轻人独自站在月光下,背影单薄得像一张纸。“江公子?

”静殊轻声唤。江云深回头,眼神复杂:“林小姐为何要我?”“因为你的琴声里有伤。

”静殊走近,“我能听出来。你在用痛苦弹琴,这样下去,你会被琴反噬。

”江云深的手微微颤抖:“你怎么知道……”“因为我听过那样的琴声。

”静殊想起父亲——父亲晚年时,每每弹到《离骚》,琴音里总有一种撕心裂肺的痛。

那不是技巧,是心声。“顾先生让我回忆家人死去的情景。”江云深的声音很轻,

像怕惊扰什么,“他说,只有记住痛苦,琴音才有力量。每次弹琴,我都要再死一次。

”静殊心口发痛。她想起阿阮,想起南京城里千千万万个破碎的家庭。“真正的琴道,

不是放大痛苦,是化解痛苦。”她说,“三日后,无论输赢,我都会教你。”江云深看着她,

眼中有什么东西在融化。许久,他低声说:“林小姐,小心。顾先生给你的心弦琴,

会测出人心最脆弱的部分。没有人……能逃过心弦琴的审判。”“审判?”静殊挑眉。

“琴身会变成血色。”江云深说,“而你的琴音越真,血色越深。顾先生说,

这世上没有纯粹的人,所以没有人能逃过血色。”静殊明白了。

顾西洲的陷阱就在这里——心弦琴测的不是琴艺高低,而是人心的完整度。越是纯粹的人,

越容易被看穿弱点。“我知道了。”她微笑,“谢谢你来告诉我这些。

”江云深愣了愣:“你不怕?”“怕。”静殊诚实地说,“但我更怕的是,

如果连面对自己内心的勇气都没有,我还修什么琴?”江云深深深看了她一眼,

转身消失在回廊尽头。静殊回到房间,沈清弦在等她。“这个顾西洲,

是九弦叛徒顾云深的儿子。”沈清弦沉声道,“三十年前,

顾云深因私自贩卖九弦秘谱给洋人,被逐出师门。没想到他的儿子,

如今成了重庆的‘琴魔’。”“琴魔?”“他痴迷收集古琴,不择手段。这些年,

不知多少珍品落入他手。”沈清弦叹息,“但他琴艺确实高超,据说已臻化境。静殊,

这一局,你有把握吗?”静殊摇头:“没有把握。但师兄,我们别无选择。焦尾琴必须修复,

阿阮需要治病,我们需要一个安身之所……这一切,都系在这一局上。”她走到窗边,

望着嘉陵江上的渔火。江面雾气弥漫,灯火在雾中晕开,像遥远的星光。“而且,

”她轻声说,“我相信琴道。真正的琴音,不该是用来争斗、用来算计的。

如果顾西洲不明白这一点,那他就没资格拥有焦尾琴。”沈清弦看着她侧脸,

恍惚间看到了年轻时的林清远——同样的倔强,同样的执着,

同样的相信着某些在乱世中显得可笑的东西。“早点休息吧。”他最终说,“明天开始,

我教你《琴心诀》。虽然时间紧迫,但能学多少是多少。”接下来的三天,

静殊进入了近乎疯狂的修行。

沈清弦将九弦秘传的《琴心诀》倾囊相授——那不是具体的技法,而是一种心法,

教人如何与琴共鸣,如何感受木纹中的“音魂”,如何将自己的心神融入琴音。“琴有三魂。

”沈清弦说,“木魂、匠魂、音魂。焦尾琴的木魂受过雷击,匠魂是蔡邕的心血,

音魂则汇聚了千年来无数琴师的精神。你要与它们沟通,告诉它们:我要修复你们了。

”起初,静殊什么都感受不到。但渐渐地,在某个午后,当她完全放空自己时,

指尖传来了一阵微弱的脉动。像心跳。那一刻她泪流满面。与此同时,陆子安在外打听消息。

他带回两个重要的情报:一是阿阮的病,南山寺的慧明法师确实精通医术,

曾治好不少肺痨患者;二是其他古琴的下落——顾西洲手中有一张清单,

记录着至少五张九弦琴的线索。“但顾西洲不会轻易交出清单。”陆子安担忧,

“即使你赢了赌局,他可能也会耍花样。”“先赢了再说。”静殊平静道。第三天夜里,

她最后一次练习。没有用焦尾琴,而是用一张普通的琴。她弹的不是名曲,

而是母亲教她的童谣《小白菜》。琴音简单,

却饱含着她对母亲的所有记忆——那双温暖的手,那个温柔的声音,

那些早已模糊的童年午后。弹到一半时,她忽然明白了。心弦琴测的是“真”。

如果她刻意压抑南京的伤痛、对沈听澜的思念、这一路的恐惧,反而显得不真。

不如……坦然面对。将所有的情感,都融入琴音。不怨,不怒,只悲,只悯。

最后一缕琴音消散在夜色中时,静殊睁开眼,眼中一片清明。她准备好了。三日之期已到。

第五章 南山寺的钟声民国二十八年三月,重庆南山。晨雾如纱,

将古寺的红墙黛瓦晕染成一幅水墨。钟声从大雄宝殿悠悠传出,每一声都像沉甸甸的露珠,

坠入雾霭深处。但这悠远的梵音,总被山脚下尖锐的防空警报撕裂——日军的轰炸机,

又在重庆上空盘旋了。静殊站在南山寺斑驳的木门前,手中的婚书已经被摩挲得边缘起毛。

她将它精心修补过:弹孔处用金线绣了白梅,血迹用草药小心漂淡,

但时间留下的黄斑无法消除,像一道道岁月的疤痕。阿阮的咳嗽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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