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良需要证人(陈野林小阳)无弹窗小说免费阅读_小说免费阅读无弹窗善良需要证人陈野林小阳

我死那天，教室里的座位就被擦得干干净净，

好像从未有人在那里省下早餐钱、帮人值日、悄悄递过橡皮。我不是鬼，

只是回来看看——他们是否还记得，那个总低着头走路的男孩，名字叫林小阳。

1南方小城的夏天来得早。五月还没过完，空气已经黏在皮肤上，像一层洗不掉的汗。

林小阳喜欢周三。不是因为周三有体育课，也不是因为下午第三节是自习——而是因为，

只有周三，他能确定自己会平安活到放学。前两天，陈野把他堵在厕所隔间，

用拖把杆抵住他喉咙，笑：赔钱货，你爸是不是死在外头了？他没还嘴，

只是盯着瓷砖缝里一只蚂蚁，看它怎么把饭粒拖回洞里。后来陈野嫌他没反应，

骂了句哑巴，走了。他蹲在地上，把那粒饭捡起来，冲进马桶。但周三不一样。

班主任要去区里开会，代课老师不管纪律。教室安静，没人注意角落里的他。

他可以把脸埋进臂弯，假装睡觉，其实是在数窗外梧桐叶的影子——数到第十七片时，

就代表今天又平安活过了一半。放学后，他绕去菜场后门。卖菜的老张知道他，

总把蔫了的青菜、快烂的番茄留给他：拿去吧，反正要扔。他鞠躬，说谢谢，

把菜塞进书包侧袋。书包很旧，拉链坏了，用一根红绳系着。六楼，没电梯。

他爬到四楼就喘，停下来歇口气，摸摸书包——牛奶还在。两块钱一盒，

学校小卖部最便宜的那种。他从不喝，乳糖不耐，他说。

其实他是留给一年级那个总在操场边发抖的小女孩的。昨天她哭着说妈妈住院了，爸爸打她。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第二天把牛奶塞进她手里，转身就跑。开门的是奶奶。她眼睛看不见了，

但耳朵灵得很。阳回来了？声音像晒干的棉布，软，却有韧劲。嗯！他应得响亮，

怕她担心，今天考了数学，我做了全对！奶奶笑了，眼角的皱纹堆成一朵花。

她摸索着接过书包，手碰到那盒牛奶，顿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挂好。她知道那不是给他的。

但她不说破。有些善意，说出来就轻了。晚饭是青菜粥。米少，水多，

但奶奶把沉底的米粒都捞出来，盛进他碗里。你长身体，得多吃。你也要吃！

他夹回去。两人推来推去，最后各吃一半。粥凉了，心却是热的。晚上，阳台。

奶奶坐在小凳上剥毛豆，他蹲在旁边，把豆子一颗颗放进搪瓷碗。碗沿有个缺口，

但洗得发亮。路灯昏黄，照见她手背上青紫的针眼——今天又去做透析了。今天在学校，

有人欺负你没？奶奶问，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没有！他笑，

大家都对我可好了。奶奶停了一下，粗糙的手摸索着找到他的手背，轻轻拍了拍。

阳啊，奶奶眼睛看不清了，但心亮着。你要是受委屈，别憋着。哭出来，不丢人。

他低头，把脸埋进膝盖。过了一会儿，才小声说：今天……看见陈野饭卡掉了。

我给他捡了，还充了五块钱。哦？他谢你没？他没说话。但我看他眼神，

好像……松了口气。奶奶点点头，慢慢剥开一颗豆荚。那就好。人这一辈子，

最难的不是自己过得好，是看见别人苦，还愿意伸手——哪怕自己也疼着。林小阳抬头，

眼里有光：奶奶，你说……我这样做，对吗？奶奶用掌心捧住他的脸，

拇指擦过他眉骨上那块还没消的淤青。傻孩子，善不是‘对不对’的事，

是‘能不能’的事。你能，就去做。做了，心里就踏实。风从楼缝里钻进来，

吹动晾衣绳上一件旧衬衫——那是他爸留下的，奶奶每年夏天都拿出来晒。

林小阳忽然说：等我长大了，要开一家小店，卖便宜的饭，给没钱吃饭的人。

奶奶笑了：好啊。那奶奶给你看店，收钱——虽然我看不见数字，但我认得人心。

夜深了。他在日记本上画了一颗小太阳，旁边写：今天帮陈野找回饭卡，他笑了。真好。

他不知道，有些笑容，是刀出鞘前的最后一声轻响。他也不知道，明天放学后，

陈野会叫他去废弃大棚，有事商量。更不知道，那盒没送出的牛奶，会和他一起，

被埋进三米深的土里。他只知道，今晚的梦里，他的小店开张了。门口挂着木牌，

上面是他歪歪扭扭的字：一碗饭，管饱。没钱？明天再来。奶奶坐在柜台后，眯着眼笑，

手里数着看不见的硬币。而现实中的他，书包里还揣着明天的牛奶，

心里装着一个以为还能继续的好明天。——他不知道，有些人的恶意，连梦都不肯让他做完。

2五月末的黄昏，天还亮着，但废弃大棚区已经沉进阴影里。铁皮顶锈穿了洞，风一吹，

呜呜地响，像谁在哭，又像谁在笑。林小阳是被叫来的。有事商量。陈野说，

语气难得平和，甚至带点笑，你不是总想帮人吗？这次真能帮上。他信了。他总是信。

吴磊和周默站在大棚门口，一个踢石子，一个低头看手机。见他来了，

吴磊咧嘴一笑：来得挺快啊，赔钱货。周默没抬头，

手指在屏幕上划得飞快——后来林小阳才知道，他在删聊天记录。

大棚里堆着烂菜筐、破化肥袋、半截生锈的铁锹。空气闷热，混着腐菜和柴油的味道。

陈野递给他一瓶水：渴了吧？喝点。他接过来，拧开——水是甜的，有点怪味。

但他太渴了，一口灌下半瓶。三分钟后，天旋地转。他听见自己倒下的声音，

像一袋米砸在地上。陈野蹲下来，脸在他视线里晃：你不是好人吗？

那就好好当个‘好人’吧——死了也别找我们麻烦。他们拖他到大棚后头。那里有个坑，

早挖好了，三米深，刚好够躺一个人。他想喊，喉咙却发不出声；想挣扎，四肢像灌了铅。

只有眼睛还能动。他看见吴磊扛来铁锹，周默站在边上，手插在裤兜里，始终没看坑一眼。

第一锹土落下来时，他以为是雨。第二锹，糊住了嘴。第三锹，压住胸口，

像有人坐在他身上。他拼命吸气，吸进满鼻腔的土腥味。耳朵里灌满沙沙声——是土，

是铁锹，是三个少年渐行渐远的脚步声。世界一点点黑下去。但奇怪的是，他并不觉得疼。

只有一种巨大的委屈，从胃里涌上来，堵在喉咙口——不是恨他们，

而是想问：我做错了什么？时间变得很慢，又很快。他数心跳：一下，

两下……一百下……奶奶该煮粥了。小女孩该等牛奶了。

小店的木牌还没挂出去……不知过了多久，意识开始飘。他感觉自己浮起来了，

轻得像一片叶子。低头看，坑底蜷着一个穿校服的男孩，脸被土盖住，

只剩一缕头发露在外面。那是他。他试着喊：奶奶！声音散在风里，没人听见。

他跑向学校方向，想告诉老师，可保安打了个哈欠，径直穿过他的身体。他站在教室窗外，

看同学们抄笔记、传纸条、笑闹——没人发现少了一个人。连他常坐的座位，

明天就会有新同桌搬过去。夜深了。他回到坑边，看见一只流浪猫跳进坑里，

嗅了嗅那具身体，又跳出来，走远了。连动物都知道，这里只剩一具空壳。凌晨三点，

天下了场小雨。雨水渗进土里，混着血和泥，在坑底积成一小洼暗红。他蹲在边上，

伸手想碰碰自己，手指却穿了过去。那一刻，他忽然明白：他死了。而且，死得悄无声息。

远处传来火车鸣笛。城市还在运转，路灯还亮着，早餐店已经开始和面。没有人知道，

有一个孩子，在今晚彻底消失了。

他的善良、他的梦、他省下的每一分钱、他留给别人的每一滴暖——全被埋进了土里，

连个名字都没留下。风掠过荒草，他轻轻说：至少……让我被人记住吧。可回答他的，

只有雨声。3陈野开始做噩梦，是在埋人后的第七天。前六天他睡得很好。

白天照常打球、骂人、在食堂插队；晚上打游戏到凌晨，倒头就睡。他甚至觉得，

那晚像一场梦——风太大，坑太深，土太多，记忆都糊了。反正没人看见。他对自己说，

死都死了，还能怎样？但第七天夜里，他梦见自己站在大棚后头。坑还在，

只是里面躺着的人，换成了他自己。土一锹一锹落下来，压住胸口，灌进嘴巴。他拼命挣扎，

却动弹不得。忽然，一只手从土里伸出来，抓住他的脚踝——是林小阳。脸被泥糊住，

眼睛却亮得吓人，轻声问：你爸昨天在校门口等你呢……是真的吗？他尖叫着醒来，

浑身冷汗。窗外月光惨白，照见书桌上那张全家福——照片里他爸搂着他妈，笑得灿烂。

可现实中，他爸三年没回家了，电话不接，微信拉黑。那句我爸在校门口等我，

是他吹的牛。而林小阳，竟用一句善意的谎言，戳穿了他最深的羞耻。从那天起，

噩梦每晚准时降临。有时是林小阳站在他床边，

手里攥着那盒没送出的牛奶；有时是教室地板突然裂开，伸出沾满泥土的手，

拽他下去；最可怕的一次，他梦见自己跪在坑边哭，林小阳蹲下来，替他擦眼泪，

说：别怕，我不怪你。——可正是这句话，让他崩溃大吼：你凭什么不怪我？！

他开始砸东西。摔手机，踹门，对母亲吼：滚出去！母亲不敢问，只默默收拾碎片，

眼圈发红。他看她那样，更烦：哭什么哭？我又没杀人！话一出口，他自己愣住。

——原来他心里，一直知道自己杀了人。白天，他强迫自己正常。

可路过学校后门的小卖部时，会猛地加快脚步——那里曾有小女孩每天等牛奶。

现在她转学了，没人知道为什么。某天午休，他听见两个女生聊天：听说了吗？

那个失踪的男生，好像找到了。真的？在哪？城西……好像是被埋了。天啊！

谁干的？不知道，但肯定是校外人干的。我们学校哪有这种人？陈野低头吃饭，

手抖得握不住筷子。他想笑，又想哭。原来世界这么容易就被骗过去。晚上，他刷手机，

看到本地论坛热帖：《14岁男生离奇失踪，警方已介入》评论区里：估计是离家出走吧，

现在小孩压力大。说不定跟早恋有关，别瞎猜。我家孩子说他平时就很孤僻，

可能自己想不开。没人说谋杀。没人提校园暴力。更没人问：他最后一天，

为什么会被叫去废弃大棚？他关掉手机，黑暗中盯着天花板。忽然，

墙角传来极轻的沙沙声——像有人在扒土。他猛地坐起，打开灯。什么都没有。只有窗台上，

不知何时落了一片梧桐叶——和林小阳常数的那种，一模一样。他冲过去把叶子扔出窗外。

可第二天清晨，它又出现在他鞋里。那天放学，他绕远路回家，路过一片荒地。风里，

隐约传来一个孩子的哼唱——是他奶奶常给林小阳唱的那首老歌。他拔腿狂奔，直到肺疼。

可他知道，有些东西，跑不掉。因为真正困住他的，从来不是鬼魂，

而是那句他永远无法回答的话：你值得被善待，可你为什么要把别人的光掐灭？

4吴磊不怕打架。从小学起，他就靠拳头在学校横着走。老师说他冲动，

家长说他皮实，同学躲着他，又暗地里羡慕他敢。他以为自己天不怕地不怕。

直到那晚。他记得很清楚：铁锹很重，土很干，林小阳被药晕了，软得像一袋棉花。

是他亲手把第一锹土盖在他脸上的。土落下去时，林小阳忽然睁开了眼——没喊，没哭，

只是盯着他，嘴唇动了动。后来他回想，才拼出那句话：你妈妈……今天给你带饭了吗？

当时他以为听错了。可回家后，这句话像钉子一样扎进脑子，拔不出来。

他妈妈确实给他带过饭。就在上周。她从城东的纺织厂下班，拎着保温桶走五站路来学校，

就为了让他吃口热的。他嫌丢人，在校门口吼她：谁要你送！我又不是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