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假少爷联手了，豪门父母傻眼了(周子轩林栋)无弹窗小说免费阅读_小说完整版免费阅读真假少爷联手了，豪门父母傻眼了周子轩林栋

“林栋是吧？这是亲子鉴定报告。”女人把文件袋戳过来，指甲红得扎眼。男人站在她后头，

西装皱巴巴的，眼珠子在工棚里乱转。林栋在裤腿上抹了把手，没接。“弄错了。

”“错不了。”男人开口，嗓子眼像卡了沙子，“我们找了三年。

”塔吊的声音从东边碾过来。工头老陈探出脑袋：“栋子，嘛事儿？”“没事。

”林栋把文件袋推回去，“俺爹娘埋后山十年了，碑上的名儿刻得清清楚楚。”女人急了，

一把攥住他胳膊：“你听我说完——”黑轿车在工地门口刹出一声尖响。下来个年轻人，

白衬衫挽到肘，手里捏着个蓝皮夹子。“爸、妈。”他走过来，眼睛在林栋身上停了停，

“手续办利索了？”女人松开手：“子轩，你咋来了？”“送这个。

”年轻人把夹子递给林栋，“西郊公寓的过户单子，签个字归你。现金另算。

”林栋没看夹子，盯着年轻人的脸：“你哪位？”“周子轩。”年轻人从兜里摸出烟盒，

弹出一根，“就是你回来了，我得搬出去的那位。”工棚那边，老陈扯嗓子吼：“栋子！

水泥车堵门口了！”林栋转身就走。“等等！”周父横了一步拦住，“条件能商量。

”“商量啥？”林栋扭回头，“商量俺咋就突然多出爹娘？商量他为啥急着往外送房子？

”他手指头戳向周子轩。周子轩把烟点着了，吐出个烟圈：“因为这破家我早待腻了。

你要不来，我还得再熬。”风把烟灰扑到周父脸上。周父没躲，腮帮子咬得死紧。

林栋把这三个人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突然咧开嘴。“成。”他说，“俺跟你们走。”“签字？

”周母追问。“不。”林栋把安全帽摘了，往地上一撂，“俺去瞅瞅，这到底是个啥样的家。

”他往黑轿车那边走，周子轩给他拉开车门。两人肩膀错过的当口，

周子轩压着嗓子说：“脑子够使。”车轱辘开始转的时候，老陈从工棚里追出来：“栋子！

晚上留饭不？”林栋摆了摆手，没回头。周子轩坐副驾驶，从后视镜里瞅林栋。

林栋看着外头，手指头在膝盖上一下一下敲。像在数数。车开上大路，

周母转过身：“林栋啊，家里给你准备了新房间，床单被罩都是新的。”“叫俺栋子就成。

”林栋说。“那怎么行，你是周家的——”“俺姓林。”他打断她，“二十二年了，没改过。

”周父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等红灯的时候，周子轩忽然开口：“工地上一天多少钱？

”“一百八。”林栋说。“管饭？”“午饭十块标准，晚饭自己解决。”“比我家强。

”周子轩笑了，“我家吃饭得看脸色，一顿饭能憋出胃病。”周母脸白了：“子轩！

”绿灯亮了。周子轩收了笑，眼睛盯着前头的路：“妈，我说实话。”车开进别墅区的时候，

天开始阴。保安敬礼，电动门缓缓拉开，露出里头一栋三层白楼。车停稳，周子轩先下车。

他从后备箱拎出个黑色行李箱，轮子碾过石板路，咕噜咕噜响。“你的房间在二楼东头。

”周父说，“先去洗洗，晚上吃饭时再说。”林栋站着没动：“他呢？”他指的是周子轩。

周子轩已经拖着箱子往车库方向去了，那边停着一辆旧越野车。“子轩搬出去住。”周母说，

“你回来了，他在这儿不方便。”“有啥不方便？”林栋问。没人答话。

周子轩把箱子塞进越野车后备箱，砰一声盖上。他走过来，把一串钥匙塞到林栋手里。

“二楼东头那间，窗帘后面有块墙皮掉渣，别靠那儿睡。浴室水龙头往左拧是热水，

但得等半分钟。WiFi密码是八个八。”他说得又快又平，像在交代工作。“记住了？

”他问。林栋攥着钥匙：“你要去哪？”“租了个房，离这儿二十公里。”周子轩拉开车门，

“对了，晚饭他们要是让你喝酒，说胃疼。他们那酒，劲儿大。”越野车发动了。

周子轩从车窗里伸出手，挥了挥，但不是冲林栋。是冲那栋白楼。车开走了。

周母挽住林栋的胳膊：“别管他，脾气一直怪。咱们进屋。”林栋被她拽着往门里走。

进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车库角落里，还停着一辆摩托车，罩着防尘布。布没罩严实，

露出个车把，车把上挂了个褪色的平安结。编法和他脖子上挂的那个，一模一样。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领口里那根红绳，没说话。屋里凉飕飕的。水晶灯亮得晃眼，

地板能照出人影。楼梯拐角挂着张大照片，一家三口，周父周母坐着，周子轩站在后头。

但周子轩的脸那儿，有道反光。林栋走近了看。不是反光。是照片上周子轩的脸，

被人用刀片划掉了，薄薄一层，不仔细瞅瞅不出来。“那是旧照片。

”周母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赶明儿咱们拍张新的。

”林栋转身往楼上走：“房间咋走？”“左手第二间。”周父在楼下说，“晚饭六点半。

”房间挺大，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床单确实是新的，折痕都还没撑开。窗帘拉着，

林栋走过去，摸了摸周子轩说的那块墙。墙皮酥了，一摸往下掉渣。浴室水龙头拧开，他等。

等了确实差不多半分钟，热水才涌出来。水汽漫起来的时候，他听见楼下有动静。像是争吵，

压着嗓子，但听不清词。他关掉水，声音就停了。擦身子的时候，他摸到脖子上那个平安结。

编得粗糙，红绳都磨毛了。编这结的人手笨，他亲娘。亲娘临死前塞他手里的，说能保平安。

他一直戴着。楼下传来碗碟碰撞的声音。林栋穿上衣服，那件洗得领口发松的旧T恤。

他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眉毛像周父，鼻子像周母。他咧嘴笑了笑，笑容很快没了。下楼时，

饭桌上已经摆好了菜。四副碗筷。周父周母坐着，对面空着两个位置。

林栋在离自己最近的空位坐下。周母皱眉：“那是子轩的位子。”林栋没动：“他人呢？

”“搬出去了。”“那还摆他碗筷？”周父清了清嗓子：“先吃饭。”林栋拿起筷子，

夹了块排骨。炖得烂，一咬就脱骨。他又夹了筷子青菜，嚼得慢。“合胃口吗？”周母问。

“咸了。”林栋说。周母筷子顿了顿：“明天让阿姨少放盐。”“不用。”林栋扒了口饭，

“俺吃惯了工地食堂，咸的扛饿。”没人再说话。一顿饭吃得只有碗筷响。吃到一半，

周父倒了杯白酒，推到林栋面前：“喝点？”林栋想起周子轩的话。“胃疼。”他说。

周父自己喝了那杯。喝完，他盯着林栋：“你就不问问，当年是咋回事？”“问了能咋？

”林栋继续扒饭，“能换回来？”“医院抱错了。”周母抢着说，

“我们找了你这么多年——”“找俺干啥？”林栋抬头，“不有儿子了吗？”周母噎住了。

周父又倒了一杯：“子轩是领养的。我们知道他不是亲生的，就一直找，

一直找……”“找着了，然后呢？”林栋放下碗，“把他赶出去，让俺住进来。图啥？

”“你是我们亲儿子！”周母声音尖起来。林栋笑了，笑得肩膀抖：“亲儿子。

二十二年前不要，现在非要。行，俺来了。然后呢？”他站起来，

从兜里掏出周子轩给的那串钥匙，扔在桌上。“这房子俺不住。”他说，

“给俺找个工地附近的出租屋，便宜点的。俺还去干活。”“你疯了？”周父也站起来，

“周家的儿子去搬砖？”“周家的儿子以前干啥，俺不知道。”林栋说，

“但林栋二十二年都在搬砖。”他往门口走。“站住！”周父吼，“你今天出了这个门，

就别想再回来！”林栋手搭在门把上，回头：“这话，你跟周子轩说过没？”拉开门，

外头天全黑了。别墅区的路灯一盏盏亮着，照得路发白。他刚迈出去一步，手机震了。

陌生号码。他接了。“出来了？”是周子轩的声音。“你咋有俺号？”“我妈给的。

”周子轩那边有风声，像在开车，“别住那儿。我在建设路七天酒店给你定了间房，

钱付过了。房号发你短信。”“为啥？”“听我的。”周子轩顿了顿，“对了，

你看过全家福了吧？”“看了。”“觉得咋样？”“不咋样。”林栋说，“假得很。

”周子轩在电话那头笑了，笑得呛了一下。“真聪明。”他说，“明天见个面。

建设路那头有家羊肉汤馆，中午十二点。”电话挂了。几秒后，短信进来，房号307。

林栋沿着路灯往外走。走到小区门口，保安看了他一眼，没拦。他站在路边等出租车。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老陈。“栋子，真不回来了？铺盖还给你留着呢。”“留着吧。

”林栋说，“过几天俺来拿。”“那家人……对你好不？”林栋看着远处驶来的出租车，

亮着空车牌。“陈叔。”他说，“你说，狼为啥要把羊崽子叼回窝里？”老陈沉默了一会儿。

“栋子，你这话说得瘆人。”出租车停在面前。林栋拉开车门。“俺也觉得瘆人。”他说，

“先挂了，陈叔。”车开动了。司机问去哪。“建设路。”林栋说。

他从后视镜里看着那栋白楼越来越远，最后缩成个小光点。他摸了摸脖子上的平安结。

还挂着。手机震动第三次的时候，林栋睁开了眼。天还没亮透。酒店窗帘缝里漏进点灰光，

照在墙上那幅俗气的风景画上。他盯着画看了五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建设路，

七天酒店，307。昨晚他进门后检查了房间：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插座有点松。

浴室镜子后面是实心的，没藏东西。他把椅子抵在门把手下，睡了。睡得不沉。手机还在震。

他拿过来看，陌生号码，本地的。按掉。又震。再按掉。第三次震的时候，他接了，没说话。

“林栋？”是周母的声音，掐着嗓子，“你昨晚去哪儿了？我们担心坏了。”“酒店。

”“哪个酒店？我们接你回来。”“不用。”林栋坐起来，脖子上的平安结绳子勒得有点紧，

他松了松，“中午有事。”“什么事比回家重要？早餐准备好了，

你爱吃的——”“你咋知道俺爱吃啥？”电话那头静了两秒。“子轩说的。

”周母声音低了点，“他说你肯定爱吃豆浆油条。”林栋没吭声。他确实爱这口，

工地门口那家，老板炸油条舍得放明矾，酥脆。“中午回来吃饭吧。”周母又说，

“你爸要跟你谈谈。”“谈啥？”“谈……以后。”“中午不得空。”林栋说，“挂了。

”他按掉电话，动作利索。刚放下，短信进来了，还是那个号：你爸生气了，赶紧回来。

他删了短信。淋浴头水压很大，砸在背上像针扎。林栋仰着脸冲水，

脑子里过了一遍昨天的事：红指甲，皱西装，烟圈，划破的照片，车库里的摩托车，

一模一样的平安结。还有周子轩那句话：这破家我早待腻了。不是抱怨。是陈述。

他擦干身子，换上昨天那身衣服。

下楼退房时前台小姑娘多看了他两眼——穿着旧T恤和工装裤，不像住酒店的。“发票要吗？

”“要。”林栋说，“抬头写个人。”揣着发票出门，天彻底亮了。建设路这条街他熟，

以前在这片工地干过半年。羊肉汤馆在街尾，绿色招牌褪成灰白，门口大锅冒着白气。

他看了眼手机，十一点二十。早了。街对面有家五金店，门口摆着躺椅，

老板正眯着眼听收音机。林栋走过去，蹲下来看地上那堆零配件。“要点啥？”老板眼没睁。

“看看。”林栋捡起个生锈的合页，在手里掂了掂。身后传来脚步声，他没回头。

“来这么早。”是周子轩。换了件灰色短袖，手里拎着个黑色塑料袋。

林栋站起来：“你咋知道俺在这儿？”“这条街就这家五金店。

”周子轩朝汤馆方向扬了扬下巴，“先吃饭？”“成。”汤馆里没几个客人。

老板娘认得周子轩：“老样子？”“两份。”周子轩指了指靠里的桌子。两人坐下。

桌子腿不平，周子轩从兜里掏出一叠餐巾纸，垫在桌脚下。动作熟练。“常来？”林栋问。

“嗯。”周子轩把黑色塑料袋放脚边，“这儿的汤实在。”羊肉汤端上来，厚厚一层油花，

撒了香菜末。周子轩掰开烧饼，泡进汤里。林栋没动筷子。“说吧。”他说，“为啥帮俺？

”周子轩抬头看了他一眼，低头继续泡烧饼：“你以为我在帮你？”“不然呢？

”“我在帮我自己。”周子轩喝了口汤，烫得嘶了一声，“你来了，我就能走了。

”“走去哪儿？”“哪儿都行，只要不是周家。”林栋盯着他：“他们虐待你？”“比那糟。

”周子轩笑了笑，笑容没进眼睛，“他们把我当个摆设，摆在那儿，证明他们是好人。

领养孤儿，多有爱心。”“你不是孤儿？”“我是。”周子轩说，“七岁进的周家。

一开始我也以为他们真是好人。”他掰了块烧饼，没泡汤，干嚼。“后来我发现，

他们领养孩子，是为了抵税。”他声音很平，“每个孩子养三年，换政策优惠。三年一到，

找借口送走。”林栋筷子停了。“但我没被送走。”周子轩继续说，“因为我长得像一个人。

”“谁？”“他们亲儿子。”周子轩看着他，“准确说，是你。”林栋后背僵了一下。

“他们亲儿子丢了，怕被人说闲话，就去孤儿院领了个像的。”周子轩说，“我成了替代品。

直到三年前，他们找到了你。”“为啥现在才接？”“因为用不上我了。”周子轩放下勺子，

“公司最近在申请一个政府项目，审核方看重家庭形象。亲生儿子找回来了，多好的故事。

”林栋端起碗喝汤。汤还烫，他一口一口往下咽，喉结滚动。“这些你咋知道的？

”“我翻了他们的保险柜。”周子轩说得轻描淡写，“去年的事。里面有你当年的病历，

还有领养我的文件，批注写得很清楚：‘容貌近似，可作临时替补’。”临时替补。

林栋想起照片上那张被划破的脸。“你现在走，不怕他们找你麻烦？”他问。“他们不敢。

”周子轩从黑色塑料袋里拿出个牛皮纸文件袋，推过来，“看看。”林栋打开。

里面是复印件，财务报表，借款合同，还有几张照片——码头，集装箱，

几个戴鸭舌帽的人在搬货。“这是？”“周家公司做的事。”周子轩说，“明面上做建材，

暗地里走走私。利润走孤儿院捐款洗白，所以需要领养孩子的记录。”林栋一张一张翻。

数字很大，日期很密。“你举报了？”“还没。”周子轩说，“我在等。”“等啥？

”“等你。”周子轩看着他，“你是他们亲儿子，你手里拿到的证据，比我这个养子有分量。

”林栋把文件装回去，推回去。“俺不掺和。”“由不得你。”周子轩没接，

“他们已经盯上你了。你以为昨晚酒店怎么定的？我用假身份证开的。

你猜他们今天会不会查全市酒店入住记录？”林栋手指抠着桌沿，木刺扎进指甲缝。

“为啥找俺？”他问，“你完全可以自己举报。”“因为只有你能接触到核心账本。

”周子轩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周海生——你爸，书房里有个老式保险柜，

密码只有他知道。里面放的是二十年来的真账。”“你咋知道？”“我试过。

”周子轩扯了扯嘴角，“装摄像头，套话，都没用。那老狐狸只信血缘。”林栋盯着文件袋，

没说话。“你不用现在答应。”周子轩靠回椅子，“先回去，住进周家，

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账本的事，你慢慢想。”“要是俺不干呢？”“那你就是下一个我。

”周子轩说，“摆在那儿的摆设，用完了就扔。区别是，你身上流着他们的血，

他们扔的时候会更狠。”老板娘过来收碗，两人都没再说话。等老板娘走了，

林栋开口：“摩托车是你的？”周子轩眼神动了一下：“看见了？”“平安结。

”周子轩从领口里扯出根红绳，底下挂着个平安结。编法粗糙，和林栋脖子上那个像，

但更旧。“我亲娘编的。”他说，“我七岁那年，她病死了。”林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你那晚说，让俺别喝酒。”他换了个话题，“酒里有东西？”“安眠药。”周子轩说，

“剂量不大，但够你睡到天亮。他们晚上要办事，不想让你听见动静。”“办啥事？

”“运货。”周子轩看了眼手机，“今晚十二点，码头。你要想去看，我带你。

”林栋站起来：“房钱多少，俺给你。”“不用。”周子轩也站起来，“当我投资。

”“投资啥？”“投资你将来不会变成他们那样的人。”周子轩拎起塑料袋，

“中午回周家吧。记得，别签任何文件，别碰他们给的酒水饮料。手机保持畅通。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还有，别信他们的眼泪。”周子轩走了。林栋站在汤馆门口，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太阳完全出来了，晒得柏油路发软。手机又震了。这次是老陈。

“栋子，有人来工地找你。”“谁？”“不认识，开好车的，问了你一堆事。住哪儿，

家里有啥人，平时跟谁来往。”林栋攥紧手机：“你咋说的？”“俺说不知道。

”老陈顿了顿，“但栋子，那人不善。你惹麻烦了？”“没。”林栋说，“陈叔，

这两天别接俺电话了。”“啥意思？”“意思就是，有人问，你就说不认识林栋这个人。

”老陈沉默了很长时间。“栋子，”他最后说，“你爹娘死得早，俺把你带进工地，

也算看着你长大。你有难处，得说。”“说不清。”林栋看着街上来往的车，“等俺弄清了，

再跟你说。”挂了电话，他站在太阳底下，站了很久。然后他拦了辆出租车。“去哪儿？

”司机问。林栋报出周家别墅的地址。车开动时，他从兜里掏出那个平安结，握在手心里。

编绳的线头已经开叉了，磨了二十二年。他想起亲娘临死前的脸，蜡黄，瘦得脱形。

她抓着他的手，把平安结塞进来，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但他知道她说的是：跑。

他当时七岁，没跑。现在二十二了。该跑了，还是该留下弄个明白？车拐进别墅区，

那栋白楼又出现在眼前。阳光下，它白得刺眼，像块巨大的墓碑。林栋下了车，没急着进门。

他绕到车库，掀开摩托车上的防尘布。那辆摩托车很旧，本田CG125，保养得却很好。

车把上的平安结，红绳已经褪成粉白色。他伸手碰了碰。车库侧门突然开了。周母站在那儿，

手里端着个果盘。“林栋？”她挤出笑，“怎么不进屋？我切了水果。”林栋放下防尘布，

转身。“这摩托车谁的？”他问。“子轩的。”周母说，“他不要了，说留给你。

”“俺不会骑。”“学嘛。”她走近，“来，先进屋，外头热。”林栋跟着她进屋。

客厅茶几上果然摆着果盘，苹果切成小块，插着牙签。周父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份报纸。

见林栋进来，他放下报纸。“想通了？”“想通啥？”林栋坐下，没碰水果。

“想通你是周家的人。”周父说，“昨晚你走，我很失望。”“失望啥？

”“我以为你会明白，血浓于水。”林栋笑了：“血浓于水。那周子轩的血，是水？

”周父脸色沉下来。“他是领养的，我们对他仁至义尽。”周母打圆场，“现在你回来了，

我们一家人好好过。”“咋好好过？”林栋问，“俺还去搬砖，你们在家当阔太太阔老爷？

”周父站起来：“我给你安排了个职位，公司项目部，下周一上班。”“不去。

”“你——”“俺说了，不去。”林栋也站起来，“要么让俺还干工地，要么俺走。

”空气僵住了。钟摆嘀嗒嘀嗒响。周母忽然哭了。眼泪来得很快，顺着脸颊往下淌。“林栋，

你知道我这些年怎么过的吗？”她抽泣，“我天天想你，梦见你，

后悔当年没看住你……”林栋看着她哭。看着她的眼泪掉在真丝衬衫上，洇出深色痕迹。

他想起了周子轩的话：别信他们的眼泪。“行了。”周父烦躁地摆手，“你想干工地，

就去吧。但有个条件。”“啥？”“搬回来住。”周父盯着他，“你是我儿子，

不能住外面让人笑话。”林栋没说话。“房间给你留着。”周母擦眼泪，“你想怎么样都行，

只要回家。”林栋看着这两个人。一个哭得真切，一个装得威严。

他想起了文件袋里的复印件，码头照片，集装箱。还想起了周子轩说的：今晚十二点。“成。

”他说，“俺住回来。”周母破涕为笑，周父松了口气。“但俺不要二楼那间。

”林栋接着说，“俺住一楼，挨着车库那间小卧室。”那是保姆房。

周母愣了：“那间太小——”“就那间。”林栋打断，“方便俺早上出门。

”周父看了他一眼，眼神很深。“随你。”他说。谈妥了。周母张罗着让阿姨收拾房间，

周父接了个电话，进了书房。林栋走到车库边那间小卧室。房间确实小，一张单人床，

一个衣柜，一扇小窗对着后院。窗户外头，能看见车库侧门。他关上门，从兜里掏出手机，

给周子轩发了条短信：“住下了。车库边小卧室。”几分钟后，

回复来了：“窗台右边第三块砖是松的，里面有把钥匙。车库后门。”林栋走到窗边，

摸了摸右边墙砖。第三块，轻轻一推，往里陷了半寸。他抠开砖缝，里面是把黄铜钥匙，

很小。他把钥匙藏进袜子内侧。然后他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今晚十二点。他想看看，

这个家到底在干什么。晚上九点，周母敲了门。“林栋？睡了吗？”林栋睁着眼躺在床上。

他没开灯，屋里只有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没。”门开了条缝。周母端着杯牛奶进来，

杯子沿上冒着热气。“睡前喝杯奶，助眠。”林栋坐起来，接过杯子。牛奶烫手，

表面结了层薄薄的皮。“谢谢。”周母没走，站在那儿。阴影里看不清她的表情。

“今天的事……你别往心里去。你爸脾气急，他是为你好。”“嗯。”“家里阿姨请假了，

明天早饭我亲自做。”她顿了顿，“你想吃什么？”“都行。”“那就豆浆油条。

”她笑了声，很轻，“子轩说你爱吃。”又是周子轩。林栋端着牛奶，没喝。

“他以前也住这儿？”“住二楼。”周母声音低下去，“那孩子……心思重。我们对他不薄，

但他总把自己当外人。”“本来也是外人。”周母噎住了。过了一会儿，她说：“血缘重要，

但感情也重要。你回来了，我们慢慢处。”林栋没接话。“早点睡。”周母转身往外走，

到门口又停住，“对了，你爸晚上可能晚归，你别等他。”门关上了。

林栋端着牛奶走到窗边。后院很暗，只有角落一盏地灯。他把牛奶倒进窗台下的花盆里，

白沫渗进土里。然后他坐回床上，等。十点，楼上传来关门声，接着是拖鞋的嗒嗒声，

去了主卧。十点半，主卧灯灭了。十一点，周父书房的门开了。脚步声下楼，停在客厅。

林栋听见钥匙碰撞的声音，很轻。接着是开门声，车库门电机启动的嗡鸣。他站起来，

扒着窗户看。车库灯亮了。周父穿着深色夹克，背对着这边，正拉开车库后门。

那扇门平时锁着，林栋下午看过，铁门，很厚。后门外面是条小路，不通别墅正门，

直接连到小区后墙。周父出去后，车库灯灭了。林栋看了眼手机：十一点零七分。

他等了三分钟，然后从袜子内侧摸出那把黄铜钥匙，推开房门。客厅空着，大灯都关了，

只有壁灯还亮着。他光脚踩过地板，没出声。车库门侧面的小门，他用钥匙开了锁。

门轴有点锈，推开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车库里头很黑。他摸到墙上的开关，没按，

借着手机屏幕的光往里走。那辆摩托车还在，罩着防尘布。他绕到车库后门，门虚掩着。

他推开门缝，外头是小路，空荡荡的。手机震了。周子轩的短信：“后墙第三个监控死角，

我在外面。”林栋关掉手机光，沿着墙根走。小区后墙很高，顶上装着铁丝网。

第三个死角那儿有棵老槐树，树冠伸到墙外。树下站着个人影。林栋走近了，看清是周子轩。

黑色连帽衫，帽子扣在头上。“翻过去。”周子轩指了指树干。“翻墙？”“监控我处理了，

十分钟画面循环。”周子轩已经踩上树根，“快点。”林栋跟着爬。树干粗粝，刮得手心疼。

翻过墙头时，铁丝网勾住了他裤腿，他用力一扯，布料撕开条口子。墙外是条窄巷，

停着辆没挂牌的旧面包车。两人钻进后座。周子轩发动车子，没开车灯，慢慢滑出巷子。

“去哪儿？”林栋问。“码头。”周子轩转上大路，这才开车灯，“西港三号泊位。

”“你咋知道是那儿？”“我跟了半年。”周子轩从座位底下摸出个望远镜扔给他，

“自己看。”车开了二十分钟，拐进一片仓库区。周子轩把车停在一堆集装箱后面，熄了火。

“前面就是三号泊位。”他压低声音，“下车，走侧面。”林栋跟着他，贴着集装箱阴影走。

海风很大，带着咸腥味。远处有船鸣笛，闷闷的。他们爬上一个两层集装箱，趴着。

下面就是泊位，亮着几盏大灯。周父站在那儿，旁边还有个光头男人。两人在说话，

风把只言片语吹上来。

“……这批货……”“……查得严……”“……凌晨四点前……”几个工人在搬箱子，

从货轮上卸下来，装进卡车。箱子不大，方方正正，四个人抬一个。“装的啥？”林栋问。

“医疗器械。”周子轩说，“报关单上写的。”“真的？”“假的。

”周子轩把望远镜递给他，“看箱子角。”林栋调焦。箱子角落有破损，露出里面金属一角，

反着光。“工业机床。”周子轩说，“禁运品，利润十倍。”下面，光头男人点了根烟，

火光一闪。周父抬手看表，说了句什么。“他们在等什么。”周子轩说。话音刚落，

又一辆卡车开进来。车上跳下来两个人，抬着个长条木箱。这次箱子直接卸在周父面前。

光头男人撬开箱盖，从里面抽出个长布包。他解开布包。是枪。长枪，

黑色枪管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林栋手指抠紧了集装箱边缘。“走私军火？”他声音发干。

“偶尔。”周子轩很平静，“主要走机床和化工原料，军火是捎带，给固定客户。”下面，

周父接过枪，检查了枪栓，点点头。光头男人把枪包好，重新放回木箱。“他们以前也这样？

”林栋问。“三年了。”周子轩说，“我进周家第二年发现的。他们以为我小，不懂事，

其实我什么都记着。”“为啥不早举报？”“没证据。”周子轩转过头看他，

“账本在保险柜里。光凭我看见的，定不了罪。”林栋盯着下面的周父。

那个男人站在灯光里，侧脸很硬，和他自己确实像。血缘。“你要俺偷账本。”他说。“对。

”“偷出来之后呢？”“交给我。”周子轩说，“我有路子，能递上去。”林栋沉默了。

风刮得更猛，带着雨腥味。下面开始装最后一车货。周父和光头男人握手，转身往这边走。

周子轩按低林栋的头。周父的脚步声从集装箱下面经过，没停。接着是车门开关声，

引擎发动，车开走了。等车灯完全消失，周子轩才直起身。“回去吧。”他说。

回程路上两人都没说话。面包车开回那条窄巷，周子轩把车熄了火，没急着下车。

“你现在知道了。”他看着前方，“周家是什么样。”“知道了。”林栋说。“还住吗？

”“住。”周子轩转过头看他。车厢里很暗，只有仪表盘微弱的光。“为啥？”“账本。

”林栋说，“俺想看看。”周子轩笑了，很短的一声。“行。”他拉开车门，“翻回去吧，

注意监控。”林栋爬墙回去时，裤腿那道口子又撕大了一点。他落地时看了眼手机，

凌晨两点十七分。车库后门还虚掩着。他溜进去，锁好门，回到小卧室。

床上那杯牛奶的杯子还在窗台上。他拿起杯子，发现杯底贴着张便签纸，很小，卷成卷。

展开，上面一行字：“明早八点，书房等你。爸。”字很潦草。林栋把便签纸撕碎，

冲进马桶。然后他躺回床上，睁着眼等天亮。窗外传来第一声鸟叫时，他坐起来，

换了条裤子。那条撕破的裤子，他塞进了床底下。七点半，他出房门。周母在厨房，

油烟机嗡嗡响。“起来了？”她探出头，“豆浆马上好。”“周叔呢？”他问。“在书房。

”周母擦了擦手，“他说让你去一趟。”书房在二楼。门关着，林栋敲了敲。“进。

”周父坐在大书桌后面，桌上摊着几份文件。他看起来有点疲惫，眼下发青。“坐。

”林栋在对面坐下。书房很大，一整面墙的书，大部分没拆封。角落立着个老式保险柜，

墨绿色，很厚重。“昨晚睡得好吗？”周父问。“还行。”“牛奶喝了？”“喝了。

”周父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个信封，推过来。“打开看看。”林栋打开。

里面是张银行卡，还有张字条，写着一串数字。“卡里有五十万。”周父说，

“密码是你生日。”林栋没碰卡。“啥意思？”“零花钱。”周父往后靠，“你是我儿子，

不能太寒酸。去买几身像样的衣服，换个手机。”“俺不要。”“拿着。”周父语气硬了点，

“这是规矩。”林栋看着那张卡。金色卡面，反射着顶灯光。“周子轩也有？

”周父表情僵了一下。“他不一样。”“哪儿不一样？”“他是领养的。”周父站起来，

走到窗边，“我供他吃穿读书，已经仁至义尽。”林栋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节奏很慢。

“他昨晚找我了。”他说。周父猛地转过身。“说什么？”“说这家里有事。”林栋抬起头，

“让俺小心点。”书房里很静，只有挂钟的嘀嗒声。周父走回书桌，双手撑在桌面上，

身体前倾。“林栋。”他声音很低，“你是周家人，身体里流的是我的血。那个领养的，

他嫉妒你，想挑拨。”“挑拨啥？”“挑拨我们父子关系。”周父说，“他怕你来了，

他就没地位了。”“他有啥地位？”林栋问，“照片脸都划了。”周父眼神冷下来。

“你翻我东西？”“俺用不着翻。”林栋也站起来，“照片挂那儿，谁都能看见。

”两人对视。林栋能看见周父眼里的血丝，还有瞳孔深处那点冷光。“你想说什么？

”周父问。“想说，别把俺当傻子。”林栋拿起那张卡，扔回桌上，“五十万买不了啥，

俺心里清楚。”他转身往外走。“站住。”周父说。林栋没停。“账本。

”周父的声音从后面追上来，“你不想看看吗？周家这二十年，是怎么过来的。

”林栋手搭在门把上，停住了。“保险柜里，有真账。”周父说，“你看完，

再决定要不要这五十万。”林栋慢慢转过身。“给俺看？”“你是我儿子。

”周父走回保险柜前，背对着他，“你有权利知道。”他转动密码盘，左三圈，右两圈，

再左一圈。咔哒一声，锁开了。门拉开一半，周父从里面拿出个硬皮本，很厚，

封面是深棕色。“过来。”林栋走过去。周父把账本摊在桌上。密密麻麻的数字，日期，

货品名，金额。林栋看到了昨晚的日期，后面跟着：“医疗器械一批，进价87万，

售价920万。”利润十倍。再往前翻，三个月前：“化工原料，进价203万，

售价1850万。”再往前，一年前，两年前。数字越来越大。“看懂了吗？”周父问。

“懂了。”林栋说，“走私。”“是生意。”周父合上账本，“高风险，高回报。

周家能有今天，靠的就是这个。”他把账本放回保险柜，锁好。“现在你还觉得五十万少吗？

”林栋没说话。“这只是开始。”周父坐回椅子，“你跟着我学，三年，不，两年，

我让你管一摊。到时候，钱对你来说就是个数字。”“周子轩知道这些吗？”“他不知道。

”周父说，“他只知道皮毛。我不信任他。”“那你信任俺？”“你是我儿子。”周父重复，

“血缘，这是最牢靠的。”林栋看着那个保险柜。墨绿色，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俺想想。

”他说。“好好想。”周父挥挥手，“去吧，早饭该好了。”林栋走出书房。下楼梯时，

他听见保险柜门又开了一次，很轻的咔哒声。周母在餐厅摆碗筷。豆浆油条，还有几碟小菜。

“谈完了？”她笑着问。“嗯。”“快来吃，油条刚炸的。”林栋坐下，拿起根油条。

确实酥脆，一咬掉渣。周母在他对面坐下，没吃，就看着他。“栋栋。”她忽然说，

“妈对不起你。”林栋抬头。“当年要不是我粗心，你也不会丢。”她眼圈红了，

“这二十二年，我每天都在后悔。”林栋嚼着油条，没说话。“现在你回来了，妈想补偿你。

”她伸手过来，握住他的手，“你想要什么，妈都给你。”她的手很凉。林栋抽出手，

端起豆浆喝了一口。“俺想要个东西。”他说。“你说。”“摩托车钥匙。”林栋说，

“车库那辆。”周母愣住了。“你要骑？”“学学。

”“那车是子轩的……”“他不是不要了吗？”林栋看着她，“给俺吧。”周母犹豫了几秒，

然后点头。“好，我找找钥匙。”她起身去了厨房。林栋继续吃油条，一根接一根。

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周子轩的短信：“书房谈了？”林栋单手打字：“嗯。看了账本。

”回复很快：“别信。那是假账，专门给人看的。”林栋手指停在屏幕上。“真账在哪儿？

”这次等了半分钟。“还在保险柜，夹层。你看的那本厚度不对，真账更厚。

”林栋放下手机。周母拿着钥匙回来了，串在个铁环上。“给。小心点骑。”林栋接过钥匙。

“谢谢。”“谢什么，一家人。”周母坐下，又开始抹眼泪，“妈高兴，真的高兴。

”林栋看着她哭。眼泪是真的，他想，但哭的原因呢？他想起昨晚倒进花盆的牛奶。

想起墙外看见的枪。想起保险柜里那本假账。他站起来。“俺出去一趟。”“去哪儿？

”“学车。”他走出餐厅，穿过客厅，推开大门。阳光很刺眼。他眯起眼，看着车库方向。

那个墨绿色的保险柜，还在书房里锁着。他要打开它。但不是用周父给的密码。

摩托车钥匙捅进锁孔，向右拧到底。引擎轰一声响了，震动顺着车把传上来。

林栋左脚踩在档杆上，试着往前推——他在工地开过小货车，原理差不多。车往前蹿了一下，

熄火了。第三次尝试后，他终于稳住速度，慢慢滑出车库。周母站在门口台阶上朝他挥手，

笑容挤得不太自然。他没回头，拐上小区主路。建设路那家五金店还开着。

老板躺在椅子里打盹，收音机里在唱豫剧。林栋把车停路边，走过去踢了踢椅子腿。

老板睁眼：“又是你。”“借个扳手。”老板从摊子底下摸出个活动扳手，扔过来。

林栋接了，走到摩托车旁边，蹲下。他拧的是车座下的螺丝。四颗，生锈了，费了点劲。

车座掀开，底下是工具箱和备用零件。他把东西都扒拉出来，手指摸到底板边缘——有缝。

指甲抠进去，用力一撬。底板是双层的。夹层里塞着个塑料密封袋，透明，

能看见里面东西：几张照片，一个U盘，还有本薄薄的笔记本。林栋把东西拿出来，

塞进裤兜。然后把底板压回去，螺丝拧紧。“用完了？”老板问。“嗯。

”林栋把扳手扔回去，“多少钱？”“两块。”林栋摸出两个硬币，放摊子上。老板捡起来，

对着阳光看了看，揣进兜里。“小伙子，”老板忽然说，“你这两天总来。”“咋了？

”“有人打听你。”老板点了根烟，“昨儿下午，开黑车的，

问我见没见过一个穿工装裤的年轻人。”林栋动作停了。“你咋说？”“我说见过。

”老板吐口烟，“但没说你是谁。”“为啥？”“因为那车我看着眼熟。”老板眯起眼，

“西港那边跑码头的车，不干净。”林栋盯着他。老板笑了，

露出黄牙：“我以前也在码头干过，卸货。后来腰坏了，干不动了。”“你知道周家？

”“知道。”老板把烟头摁灭，“周海生，建材大老板。但码头那边传，

他做的生意不止建材。”林栋没接话。“你跟他啥关系？”老板问。“没关系。”“那最好。

”老板躺回去，闭上眼睛，“离那家人远点，晦气。”林栋骑上车，拐进旁边小巷。

停在一排垃圾桶后面，他才把裤兜里的东西掏出来。先看照片。三张，都是偷拍角度。

第一张：周父和光头男人在码头，背景里有集装箱，日期是去年三月。

第二张：周父在银行柜台，正在签文件，玻璃反光能看见“跨境汇款”的字样。

第三张：周母在福利院门口，抱着个小孩，笑得一脸慈祥。

照片右下角有行小字：“阳光福利院捐赠仪式”。他把照片翻过来。

22 离岸账户转账 200万美金”“2021.5.6 福利院洗钱渠道”字迹很工整，

像学生笔记。林栋打开那个薄笔记本。塑料封皮，里面是横线页，写满了字。

第一页：“7岁进周家。周海生说：以后这就是你家。李秀云周母哭，抱着我说对不起。

我不懂。”第二页：“9岁。听见他们吵架。周海生说：找不到就算了，反正有个替代品。

李秀云说：那是我的亲骨肉。”第三页：“12岁。第一次去码头。周海生让我在车里等，

他自己下去。我看见他搬箱子，很重。回来时手上有油渍，闻起来像化学品。

”第四页：“15岁。偷看周海生书房。保险柜密码试了三次，错了。他发现了，

打了我一顿。说：有些东西你不该知道。”第五页：“18岁。考上警校。周海生不同意，

说做生意需要帮手。我说我想当警察。他冷笑：警察？你知道警察一个月挣多少？

”第六页：“20岁。警校第二年，实习分到经侦支队。师父让我查个走私案，

线索指向周氏建材。我没接。”第七页：“21岁。周海生说找到亲儿子了。

李秀云高兴得发疯。我心里松口气——终于能走了。”第八页，最后一页：“任务继续。

目标：周氏走私集团核心账本。接头人：林栋周海生亲生子。风险：高。

备注：他可能不合作。”林栋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经侦支队。任务。接头人。

他把笔记本合上，翻开塑料封皮的内侧——里面贴着张小证件照，警服，周子轩的脸，

年轻些，眼神很正。

照片下面印着：“刑事警察学院 学员证 编号20190427”还有张透明卡套，

是张工作证复印件：“东山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 见习警员 周子轩”警号清晰可见。

林栋把东西重新塞回密封袋，握在手里。塑料膜被手心的汗浸湿了。手机震了。周子轩。

“东西拿到了？”林栋打字：“你是警察。”“见面说。老地方，羊肉汤馆，半小时后。

”“为啥骗俺？”“见面说。”林栋盯着手机屏幕。阳光照在上面，反光刺眼。他骑上车，

油门拧到底。风声在耳边呼啸，红绿灯一闪而过。到汤馆时，周子轩已经在了。

还是靠里的桌子，面前摆着两碗汤，没动。林栋走过去，把密封袋扔在桌上。“解释。

”周子轩打开袋子，检查了一下东西，点点头。“坐。”林栋没坐。

周子轩叹口气：“我是经侦支队的，去年三月开始卧底周家。任务就是查走私案，

拿核心账本。”“为啥选你？”“因为我是养子，身份合理。”周子轩说，

“局里安排了领养记录，福利院那边也打过招呼。周海生查不到破绽。

”林栋盯着他：“你说你亲娘死了。”“真的死了。”周子轩语气很平，“七岁那年，肺癌。

我被送进福利院，档案是真实的，只是后来被局里征用了。

”“所以你跟周家一点关系都没有？”“没有。”周子轩说，“我是警察，他们是嫌疑人，

就这么简单。”林栋终于坐下。汤已经凉了，油花凝成白色。“你早知道俺？”“知道。

”周子轩说，“三个月前，DNA比对结果出来，我们就监控了。局里本来想直接接触你，

但周海生动作更快。”“他抢先接俺回去，为啥？”“因为你是他儿子。”周子轩看着他，

“走私集团有个规矩，核心账本只传血亲。他需要你接班，

也需要用你洗白——亲生儿子找回来了，家庭美满，慈善企业家，多好的保护色。

”林栋手指抠着桌沿，木刺又扎进去。“俺爹娘……”他停顿了一下，“俺亲爹娘，咋死的？

”周子轩沉默了几秒。“你父亲叫林卫国，母亲叫赵秀兰。二十年前，

他们是周海生的生意合伙人。”他慢慢说，“公司做建材进出口，表面合法。

后来林卫国发现周海生在走私，想举报。”林栋后背僵直。“周海生先下手了。

”周子轩声音很低，“二十二年前，腊月十八，林卫国夫妇开车去市里的路上，刹车失灵，

冲下悬崖。”“你咋知道？”“局里重启了当年的车祸调查。”周子轩从手机里调出张照片，

推过来，“这是当年事故报告，结论是意外。但去年我们找到报废车辆残骸，

检测发现刹车油管被人为剪断。”照片很模糊，但能看见“事故认定书”几个字。

“周海生干的？”林栋声音发干。“证据不足。”周子轩说，

“但时间点很巧——林卫国死前一周，刚跟周海生吵过架，说要分家。他死后，

公司股份全归周海生。”林栋盯着照片。纸张泛黄，字迹模糊。他想起了后山那两座坟。

很小的土包，没有碑，只有两块石头压着。老陈说，是他爹娘的工友凑钱埋的。

“他们为啥把俺扔了？”他问。“不是扔。”周子轩说，“车祸那天，你也在车上。

”林栋抬头。“你当时七个月大，在后座婴儿椅里。”周子轩说，“车翻下去的时候，

你被甩出来，掉在灌木丛里。搜救队第二天才找到你，轻伤。

”他顿了顿：“然后你被送进福利院。记录上写的是‘无名氏’，后来被一对农村夫妇领养。

但领养手续是周海生办的——他把你送走，送到偏远山区，确保你回不来。

”林栋脑子里嗡的一声。“领养俺的那对夫妻……”“三年前去世了，意外。”周子轩说，

“煤气中毒。我们查过，也是人为。”又是意外。林栋靠在椅背上。汤馆里很吵，

隔壁桌在划拳，老板娘在吆喝，但这些声音都像隔了层玻璃。“你现在告诉俺这些，

”他慢慢说，“想俺干啥？”“合作。”周子轩身体前倾，“你是林卫国的儿子，

你有权利知道真相，也有权利报仇。而且你是周海生亲儿子，只有你能接近核心账本。

”“报了仇之后呢？”“之后你自由。”周子轩说，“想回工地回工地，想干什么干什么。

局里会给你安排新身份，如果你需要。”林栋盯着桌上的密封袋。照片、U盘、笔记本，

还有那本假账的记忆。“周海生知道你是警察吗？”“不知道。”周子轩说，“但他起疑了。

所以他才急着接你回来——如果你配合他，他就用不着我了。”“如果俺不配合呢？

”“那你就是下一个林卫国。”周子轩声音很冷，“周海生不会让知道太多的人活着。

”林栋站起来：“俺想想。”“时间不多。”周子轩也站起来，“周海生今晚要去码头，

有一批大货。如果我们能在之前拿到账本，就能人赃并获。”“今晚几点？”“十一点。

”周子轩看了眼手机，“现在是下午两点。你还有九个小时。”林栋往外走。到门口时，

周子轩叫住他。“林栋。”他回头。“你脖子上的平安结，”周子轩说，

“是你母亲赵秀兰编的。她给林卫国也编了一个，车祸那天，林卫国戴着。

”林栋抬手摸到那个绳结。粗糙的，磨了二十二年。“你咋知道？

”“因为林卫国的遗物里有一个。”周子轩说，“局里保存着证物。”林栋没说话，

推门出去了。阳光刺眼。他骑上车，漫无目的地转。转过了建设路，转过了工地，

转过了老陈常去的奇牌室。最后他停在河边。枯水期，河床裸露着，鹅卵石白花花一片。

他坐在堤坝上，掏出手机，给老陈打电话。响了六声才接。“栋子？”老陈声音压得很低，

“不是说别打吗？”“陈叔。”林栋说，“问你个事。”“你说。”“当年俺爹娘咋死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煤气中毒。”老陈说，“村里都这么说。”“真话呢？

”老陈不说话了。林栋能听见他那边有风声，还有远处施工的噪音。“陈叔。

”他又叫了一声。“栋子。”老陈终于开口，声音发哑，“你爹娘走之前那晚，来找过我。

说有人要对他们不利，让我照顾你。”林栋攥紧手机。“我问是谁，他们不说。”老陈说，

“就说，如果哪天他们出事了，让你跑，跑得越远越好。”“你为啥不告诉俺？

”“你那时候才多大？”老陈声音抖了，“十五？十六？告诉你，你能干啥？俺想着，

等你长大点再说……”“但俺一直没长大。”老陈叹了口气：“是，你一直没问。

俺也就……俺也就没提。”林栋看着河面。水很脏，漂着塑料袋。“陈叔。”他说，

“如果俺要做件事，可能回不来，你能帮俺个忙吗？”“啥事？”“别问。”老陈又沉默了。

然后他说：“你说。”“俺床底下有个铁盒子，钥匙在窗台花盆底下。”林栋说，

“里头是俺攒的钱，不多，三万块。要是俺回不来，你拿去，给村里小学修修屋顶。

”“栋子——”“还有。”林栋打断他，“俺要是回不来，有人问起，

你就说从来没见过林栋这个人。”“你他妈到底要干啥？”“报仇。”林栋说。电话挂了。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站起来。腿有点麻，他跺了跺脚。然后他骑上车，往周家别墅方向开。

风很大，吹得眼睛发涩。他想起了小时候，养父把他架在肩膀上，去看庙会。

养母给他缝书包，针脚歪歪扭扭。还想起了后山那两座坟。每年清明，他都去拔草，添土。

他一直以为，那就是他的爹娘。现在有人告诉他，不是。现在有人告诉他，

他的亲生父母被人杀了，凶手养了他二十二年，现在又把他接回来，想让他接班。

想让他变成凶手。摩托车拐进别墅区时，天开始阴了。乌云压得很低，要下雨。车库门关着。

林栋停好车，没急着进屋。他绕到后院，站在那棵老槐树下。树干上有个刻痕，很深，

像是用刀划的。他摸了摸，是两个字，被树皮长盖了一半，

但还能认出来：“林 赵”他亲生父母的姓。谁刻的？什么时候？雨点落下来了，很大，

砸在脸上生疼。林栋抹了把脸，转身进屋。周母在客厅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大。见他进来，

她赶紧站起来。“淋湿了！快去换衣服。”“周叔呢？”“在书房。”周母看了眼楼上，

“下午一直没出来。”林栋上楼。书房门关着，他敲了敲。“进。”周父坐在书桌后，

面前摊着地图，上面画着红线蓝线。见林栋进来，他把地图合上了。“想通了？”他问。

“想通了。”林栋说，“俺跟你干。”周父笑了，是真笑，眼角皱纹堆起来。“好。

”他站起来，走到保险柜前，“这才是我儿子。”他转动密码盘，左三圈，右两圈，左一圈。

咔哒。“过来。”他说，“教你认货。”保险柜门打开。这次他没拿账本，

而是从里面取出几个小玻璃瓶，透明液体。“认识吗？”林栋摇头。“工业催化剂，进口的。

”周父拧开一瓶，凑到他鼻子前，“闻闻。”刺鼻的化学味。“这玩意儿国内禁运，

但钢厂抢着要。”周父盖好瓶子，“一瓶成本两百，卖两千。一集装箱，能赚这个数。

”他伸出五根手指。“五百万？”林栋问。“五千万。”周父说，“今晚这批就是。

你跟去码头，学着点。”“俺去？”“你是我儿子，早晚要接手。”周父拍拍他肩膀，

“今晚十一点，车库集合。”“成。”周父把瓶子放回保险柜，锁好。

然后他从抽屉里拿出个新手机，黑色，很薄。“给你配的。”他说，“里面存了几个号码，

有事直接打。这个手机加密，别人监听不了。”林栋接过。沉甸甸的。“晚上穿深色衣服。

”周父又说，“别多话，多看。”“嗯。”周父坐回椅子，打量着他。“你长得真像你妈。

”林栋没接话。“眼睛像她，鼻子像我。”周父点了根烟，“这些年，我总梦见你。

梦见你喊我爸。”烟圈慢慢散开。“现在成真了。”他说。林栋看着这个男人。

他的亲生父亲。杀了他亲生父母的人。血缘。“俺回屋换衣服。”他说。“去吧。

”走出书房时，林栋回头看了一眼。周父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烟还在手里烧。雨下大了，

敲在窗玻璃上，噼里啪啦。林栋回到小卧室，关上门。他坐到床上，从兜里掏出那个密封袋。

照片，U盘，笔记本。还有脖子上的平安结。他拿出那个新手机，开机。屏幕亮起，

壁纸是默认的星空图。通讯录里存了三个号码：爸，妈，王叔码头。他打开短信，

输入周子轩的号码，打字：“今晚十一点，码头。他让俺跟去。”发送。几秒后，

回复：“收到。我会带人布控。你稳住。”林栋删掉短信记录。然后他躺下，盯着天花板。

雨声很大，像要把屋顶掀翻。他想起了周子轩的话：你还有九个小时。现在还剩六个小时。

他闭上眼睛。养父临死前拉着他的手，说：栋子，好好活。养母说：别恨你亲生父母，

他们肯定有苦衷。好好活。别恨。雨越下越大。晚上十点，林栋被敲门声叫醒。“栋栋？

该准备了。”是周母的声音，隔着门板，闷闷的。林栋坐起来，屋里很黑，

只有窗缝里漏进一点路灯光。“知道了。”他开了灯。深色衣服就搭在椅背上，

一条黑色工装裤，一件深灰卫衣。都是新的，吊牌刚剪。换上衣服，他对着镜子看。

镜子里的人很陌生，眼神冷，嘴角绷着。他从枕头底下摸出那部新手机，塞进裤兜。想了想，

又掏出自己的旧手机，关机，塞到床垫下面。出门前，他摸了摸脖子上的平安结。

绳子有点毛了，但结还结实。走廊灯亮着。周父已经在客厅了，穿着黑色夹克，

脚边放着个手提箱。见林栋下来，他拎起箱子。“走吧。”周母跟到门口，

往林栋手里塞了个面包：“路上垫垫，不知道要忙到几点。”林栋接了。车库灯亮着。

这次不是轿车，是辆黑色SUV，车窗贴了深色膜。周父把箱子放后备箱，拉开驾驶座门。

“上车。”林栋坐进副驾驶。车里一股皮革味，混着淡淡的烟味。车子发动，倒出车库。

雨停了，路面湿漉漉的，反着路灯的光。“紧张吗？”周父问。“有点。”“正常。

”周父点了根烟，没开窗，烟雾在车里弥漫，“第一次都这样。多看，多听，少说。”“嗯。

”车子开出别墅区，拐上市郊公路。路上车很少，周父开得很快。“今晚这批货重要。

”他说，“客户催得急，价钱开得高。你跟着王叔——就是光头那个，他带你认人。

”“啥客户？”“外地来的。”周父吸了口烟，“做钢材的，厂子大，用量大。

这种客户要维护好，以后是长期饭票。”林栋看着窗外。路灯一根根掠过，像在倒计时。

“周子轩以前也跟过？”他问。周父手指敲了敲方向盘：“提他干什么。”“问问。

”“跟过两次。”周父语气冷淡，“那孩子心思不在生意上，总问些不该问的。”“比如？

”“比如货从哪儿来，报关单怎么弄。”周父把烟头摁灭，“做生意，有些事不用知道太细。

知道多了，麻烦。”林栋没说话。车子开进仓库区。这片林栋昨晚来过，

但白天看更荒凉：生锈的集装箱堆成山，野草从水泥裂缝里钻出来，长得半人高。

三号泊位亮着灯。王叔已经在那儿了，光头在灯光下反光。旁边还站着几个人，

都穿着深色衣服。周父把车停在一堆集装箱后面，熄火。“下车。”林栋跟着他走过去。

王叔看见林栋，愣了一下。“海生，这是……”“我儿子。”周父说，“带他认认路。

”王叔打量了林栋几眼，点头：“像你。”“今晚他跟你。”周父拍了拍王叔肩膀，

“照顾着点。”“放心。”远处传来轮船汽笛声。王叔看了眼手表：“船来了。

”货轮慢慢靠岸。船身很旧，漆皮斑驳，船名被故意刮花了，看不清。跳板搭上码头。

船上下来几个人，带头的是个瘦高个，戴着鸭舌帽。“老周。”瘦高个跟周父握手，

“货齐了。”“验过？”“验了。”瘦高个朝身后挥挥手，有人抬下来两个木箱，撬开。

里面是玻璃瓶，和林栋在书房见过的一样。周父拿起一瓶，对着灯光看。液体透明，

晃动时有粘稠感。“纯度？”“九十八以上。”瘦高个说，“老毛子那边刚出的货，新鲜。

”周父拧开瓶盖，用手指蘸了一点，搓了搓，放鼻子下闻。“行。”他盖上盖子，“搬货。

”工人们开始卸货。一箱箱从船上抬下来，装进码头边的卡车里。动作很快，没人说话，

只有脚步声和粗重的呼吸声。林栋站在王叔旁边，看着。“一瓶这个，”王叔低声说，

“能卖两千。这一船，五千瓶。”一千万。“成本多少？”“不到两百。”王叔笑了，

露出金牙，“这买卖，比贩毒赚，风险还小。”林栋看着那些箱子。一箱箱，像棺材。

装车到一半时，远处突然传来狗叫声。很急，很多条狗。王叔脸色变了：“海生！

”周父抬手，所有人都停了。他侧耳听了几秒，骂了句脏话。“条子。”他说，“撤。

”“货怎么办？”瘦高个急了。“能搬多少搬多少！”周父吼，“搬不走的扔海里！

”场面瞬间乱了。工人们扛着箱子往车上跑，有人绊倒了，玻璃瓶摔碎一地，

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林栋站着没动。王叔拉他：“愣着干啥！上车！”“条子怎么会来？

”林栋问。“鬼知道！”王叔拽着他往SUV跑，“快！”远处车灯亮了，不止一辆，

正朝这边快速逼近。警笛声没响，但红蓝光在黑暗中闪烁。周父已经上了车，发动引擎。

王叔把林栋塞进后座，自己跳上副驾驶。SUV轮胎在湿地上打滑，猛地窜出去。“走小路！

”周父猛打方向盘，车子冲进集装箱堆之间的窄道。后视镜里，警车越来越近。“他妈的。

”周父咬牙切齿，“有人走漏风声。”王叔回头看了林栋一眼，眼神很毒。林栋手插在兜里，

握着那部新手机。屏幕亮着，一条短信刚进来：“拖住他，我们在前面设卡。

——周”他删掉短信。车子在集装箱迷宫里七拐八绕，好几次差点撞上。周父开得很疯，

油门踩到底。“前面出去就是大路！”王叔喊。“大路不能走！”周父吼，“条子肯定封了！

”“那走哪儿？”周父没回答，又是一个急转弯。车子冲出一片空地，前面是码头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