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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游侠2》火爆上线啦!这本书耐看情感真挚,作者“山海寻鱼”的原创精品作,精精儿铁摩勒主人公,精彩内容选节:小说《大唐游侠2》的主角是铁摩勒,精精儿,段珪璋,这是一本其他,民间奇闻,励志,古代小说,由才华横溢的“山海寻鱼”创作,故事情节生动有趣。本站无广告,欢迎阅读!本书共计46747字,1章节,更新日期为2026-02-01 03:17:44。该作品目前在本网 sjyso.com上完结。小说详情介绍:大唐游侠2
主角:精精儿,铁摩勒 更新:2026-02-01 07:28: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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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铁摩勒横刀硬劈,刀锋带起呼啸。他拼了同归于尽的心思,将段珪璋所传剑法,
硬生生化入刀法。近身肉搏,刚猛无俦——剑法主柔,刀法主刚,他化得仓促,刚多柔少,
中路攻势如烈火焚心,侧翼却漏了致命空门。王燕羽本领远胜他,一眼窥破破绽。
滑步、回身,一气呵成,一声“着!”未落,短剑已刺破他的衣裳,剑尖堪堪触到肌肤。
胁下一片冰凉,铁摩勒心头暗叫:“我命休矣!”可那短剑,竟忽的抽了回去。
少女悄声:“胆子倒是大,快走,我饶你一次。”铁摩勒一怔,怒喝:“谁要你饶!
”刀势再起,依旧是拼命的路数。王燕羽冷哼:“别大呼小叫,当心我爹爹听见!
”她自己也说不清,见这少年悍不畏死,心底竟隐隐有了几分欢喜。此时台上台下酣斗正烈,
王伯通忙着指挥党羽围攻辛天雄一行人,竟真没留意这边的动静。铁摩勒存心死战,
三刀连环劈出,刀刀致命。“不知好歹的臭小子!”王燕羽动怒,短剑横披,
也施展出进手招数。激战中一招“玉女投梭”,欺身直进,剑光如练,
直点他脉门——只想打落他的朴刀,不想伤他性命。刹那间,微风飒然,杀机自后而来。
王燕羽虽年轻,却得异人传授,应变极快。左手骈指如戟,贴着铁摩勒刀背一推,
先将他撞开,紧接着反手一剑,荡开背后袭来的兵器。回头,韩芷芬立在身后,眼神冰冷。
王燕羽忽然笑了:“原来是辛家姐姐,正好,我正想再领教你的手段!方才深藏不露,
此刻总该露两手,让我开开眼界了吧?”“狠心辣手的小魔女,今日定要你难逃公道!
”韩芷芬怒喝。“是吗?”王燕羽挑眉,“我若真狠心,你这好朋友,早成了剑下亡魂。
不信,你问他。”铁摩勒气得七窍生烟,半句不愿与她多言,提刀便上,与韩芷芬联手夹击。
韩芷芬一对判官笔,施家传点穴手法,笔笔直指要害。她与王燕羽各有千秋,难分高下,
再加一个拼命的铁摩勒,局势瞬间倒向这边。台下混战正酣,台上亦是生死相搏。
南霁云、杜百英背靠背而立,刀剑联防,勇战群盗。奈何众寡悬殊,南霁云虽神威大展,
连伤数名山寨寨主,却始终冲不出重围。忽有大笑声传来,酒丐车迟捧着大红葫芦,
喝得醉醺醺上场:“这场武戏,好看煞人!俺老叫化,也来凑凑热闹!”凑近台前,
他张开大嘴,一股酒浪喷涌而出,如暴雨倾泻,台上群盗被冲得脚步踉跄,东倒西歪。
这酒浪,是他以内家真气逼出,看似绵软,实则如铅弹砸身,火辣辣的疼,虽不致命,
却足以令人失力。群盗中祝三胜最是凶悍,七节虬龙鞭施展开“回风扫柳”,卷地而来,
直缠南霁云双足。忽被酒浪迎面喷中,眼前白茫茫一片,双眼被酒气熏得睁不开来。
南霁云大喝一声,手起刀落,将他劈翻。包围圈,应声破开一个缺口。
南、杜二人纵身跃下戏台,身法利落。王伯通副手褚遂怒喝:“车老二,你我井水不犯河水,
这般胡来,未免太不给主人面子!”车迟笑:“你们不请我喝酒,我为何要给你们面子?
再说,老叫化酒瘾一发,哪管什么面子!”又是一口酒喷出,直逼褚遂。褚遂大怒,
劈空拳冲开酒浪,与车迟缠斗在一起。车迟念及旧识,手下留情,酒未运足内劲,本是玩笑,
褚遂却动了真怒。褚遂本领远不及车迟,却擅长近身擒拿。王伯通请来的一流好手,
见状也纷纷上前,合战车迟。南霁云正要冲出去与辛天雄会合,一股劲风忽的扑来。
王龙客立在面前,眼神冰冷,已然识穿了他的伪装:“姓南的,昨日我爹爹手下留情,
放你逃下飞虎山,今日乔装来闹场,算什么英雄好汉?”“住口!”南霁云怒喝,
“你父子甘做安禄山鹰犬,也配与我论英雄?”刀随声落,王龙客亦不答话,举扇相迎。
又是一场死战,刀光扇影,杀气腾腾。众好汉各成战团,最激烈的,当属韩湛与精精儿。
精精儿早已拔出金精铁剑,寒光凛冽;韩湛却只凭一双肉掌,掌劈指戳,
竟如握双兵——掌劈时,切削勾拿,似有五行剑藏于掌中;指戳时,凌厉迅捷,
赛过五枝判官笔齐出。饶是精精儿身法矫捷,又仗宝剑之利,竟奈何不了他这一双肉掌。
精精儿出道数年,韩湛早已隐居,他哪里知道,这个自称金鸡山小头目的老者,
竟是天下第一点穴名家。心中惊骇,招式渐乱。激战中,韩湛施出绝招“拂云手”,
似劈似按,似点似戳,掌指兼施,变幻莫测。精精儿闪避极快,却仍被他食指在小臂上一划。
“玉衡”“瑶光”“曲池”三穴同时酸麻,精精儿闭穴功夫不弱,韩湛亦未下重手,
才未当场栽倒。韩湛眼观六路,见辛天雄被王伯通困在核心,险象环生。一招逼退精精儿,
沉声喝道:“看在你师兄面上,我不伤你,滚!”精精儿一惊:“阁下尊姓大名?
”“回去问你师兄,自然知晓。”韩湛不欲多言,一声长啸,腾身跃起,
直扑王伯通与辛天雄那边。精精儿哪敢再追,暗忖:无论真假,他认识师兄,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此时王伯通父子同时呼援,他本应去助王伯通,却因忌惮韩湛,
终究转了念头,去助王龙客。南霁云对王龙客恨之入骨,刀刀紧逼,招招致命。
杜百英施青城剑法,抵挡旁侧敌人。三十余招后,王龙客已然不支,虚晃一招,便想抽身。
“着!”南霁云大喝,宝刀当头劈下。“擒住他,别杀!
”杜百英急忙喝止——他要拿王龙客做人质,迫王伯通解围。南霁云心念一转,招数突变,
宝刀横斩,封开王龙客折铁扇,左臂一伸,“游龙探爪”直抓他琵琶软骨。高手过招,
差之毫厘。王龙客虽弱,却也非庸手,南霁云变招虽快,却给了他脱身之机。
指尖将沾及衣裳之际,王龙客一个“金鲤穿波”,倒翻而出。南霁云大怒,
施“登云纵”追了上去,刀势再劈。忽有一人疾如奔马,迎面撞来,“当”的一声,
刀剑相交,火花四溅。“好刀法!阁下莫非是魏州南八?”来者正是精精儿。瞬息之间,
他既带开王龙客,又接下南霁云一刀,身手果然不凡。“正是区区。”南霁云朗声道,
“阁下有这般身手,却甘为虎作伥,不可惜吗?”精精儿笑:“此地非辩论之所,
今日也非辩论之时。前日飞虎山未曾领教,今日相逢,先比刀法,再听教训,如何?
”王龙客站稳身形,又羞又怒,抢上前:“胜者为强,与他废话什么!”折扇一挥,
率先攻上。精精儿本不欲以二敌一,却知王龙客绝非南霁云对手。
他是王伯通卑辞重礼请来的人,方才未敢助王伯通,已觉愧疚,若再让王龙客遇险,
更说不过去。南霁云武功与段珪璋不相伯仲,本不输精精儿几分。可他已激战半个时辰,
气力渐衰,再添一个王龙客,不到二十招,便已险象环生。杜百英杀退身前敌人,
冲上来会合,局势稍缓,可他也已力竭筋疲,两人只能勉强招架,难以反击。危急之际,
忽有人喊:“夏姑娘来啦!”王龙客一怔,定睛望去,夏凌霜柳眉倒竖,满面怒容,
一掌推开迎接她的小头目,挥剑杀来。南霁云心头一震,神思微乱。精精儿何等敏锐,
转瞬便抓着破绽,短剑如闪电般刺向南霁云心口!恰在此时,夏凌霜赶到。
青钢剑挽起一朵剑花,一招“平沙落雁”,弯腰出剑,直刺精精儿足根。
两人动作都快到极致,精精儿“咦”了一声,如箭般闪退。这一剑,攻敌所必救,
饶是他本领高强,也只能先避其锋芒。南霁云脱险,精精儿亦未受伤,只是错失了绝杀之机。
王龙客讷讷开口:“夏姑娘,你当真要与我作对?你听我说……”“你们父子的所作所为,
我已然尽知,还有什么好说?”夏凌霜斥道。“咱们之间,就当真无话可说了?
”王龙客语气凄楚。“有!”夏凌霜眼神冰冷,“我只问你,你们是不是谋害了段大侠?
”“没有!真的没有!”王龙客急道。“那我为何找不着他?”王龙客吞吞吐吐,欲言又止。
铁摩勒在旁大叫:“夏姑娘,段大侠尚在人间,我知他消息,咱们冲出去再说!”“好!
”夏凌霜不再与王龙客纠缠,厉声喝道,“滚开!”反手一剑,嗤的一声,
斩下王龙客一条衣袖。王龙客面色惨白,踉跄后退,摆了摆手:“让她走。”“且慢!
”精精儿上前,“我倒要再看你两招剑法!”夏凌霜冷笑:“想看,便让你看个够!
”青钢剑刺出,中途接连变了三招,奇诡凌厉。精精儿施展出腾挪闪展的绝技,
瞬息之间攻出四招。两剑未曾相交,却招招凶险,每一招都能致命。论迅捷,
精精儿稍胜;论奇诡,夏凌霜更优。精精儿倒吸一口凉气,
暗忖:我本以为与师兄联手便可横行天下,哪知武林中竟有这般多高手。那姓韩的不必说,
便是这年轻女子,我要胜她,也需百招开外!此时,韩湛已杀退王伯通一行人,
与辛天雄突出重围。精精儿知今日已然讨不到好,虚晃一剑,跟着王龙客退走。“爹爹,
就是这位夏姑娘!”韩芷芬扬声叫道。“多承夏姑娘相助,咱们外面再叙。”韩湛拱手。
铁摩勒、韩芷芬仍被王燕羽、石家兄弟围住,未能突围。夏凌霜走过去,
语气稍缓:“小妹妹,那晚我错疑你了。”话音落,剑势起,如风似电,
替韩芷芬杀退石家兄弟。王燕羽大怒:“我哥哥好心对你,你却将我兄妹当作仇人!
”侧身一剑挡开铁摩勒的朴刀,横掌直劈夏凌霜胸口——对铁摩勒是虚,对夏凌霜是实,
狠辣至极。“撒手!”夏凌霜怒喝,一招“春云乍展”,剑尖吐寒,直刺王燕羽持剑手腕。
她亦剑掌兼施,虚实并用,以毒攻毒。论武功,她本就胜王燕羽一筹,
那一掌拍向王燕羽顶门,奔雷骇电,声势骇人。王燕羽临场经验不足,分不清剑实掌虚,
只听“刷”的一声,手腕如被针刺,吓得魂飞魄散,短剑脱手飞出。铁摩勒提刀便劈,
她却早已溜进花树丛中。低头看时,手腕上三点红点,不过擦破表皮——夏凌霜,
终究是手下留情了。“可惜!可惜!”铁摩勒惋惜道。车迟笑道:“褚老大,
我的朋友要走了,我一个人打架没趣,也失陪啦!”猛地转身,抓住两个攻向他的盗魁,
反手一推,正好送到褚遂面前。褚遂擒拿手已出,下意识抓住两人,只听得两声惨叫,
气得他七窍生烟,急忙松手。此时,车迟早已与韩湛等人会合,杀向谷外。
王伯通暗通安禄山之事败露,邀请来的贺客散了十之七八,党羽也离心大半。
剩下的死党见敌人强悍,王伯通与精精儿都不敢追击,只得虚张声势,吆喝几声。片刻之间,
韩湛一行人,已闯出龙眠谷。回望谷中,并无追兵。韩湛哈哈大笑:“这一仗,虽未全胜,
却已令王伯通众叛亲离,绿林豪杰,再不会受他父子蒙骗了!”车迟忽然凑到夏凌霜面前,
摇着葫芦,上上下下打量她,啧啧赞道:“好一位美貌姑娘,真像当年冷女侠!”酒气熏人,
夏凌霜心中不悦,又暗自疑惑:这臭叫化,怎会知道我的来历?车迟喝了一口酒,
道:“我叫酒丐车迟,夏姑娘,令堂想必跟你提过?”“未曾听过。”夏凌霜冷淡道。
车迟碰了个钉子,哈哈一笑,到了嘴边的话,终究咽了回去,只以笑声掩饰窘态。
南霁云见状,忙打圆场:“夏姑娘,今日多承相助,多谢。”“婆婆妈妈的,谢什么?
”夏凌霜白了他一眼,“你护送段叔叔,我还没谢你呢。”南霁云碰了个软钉子,
心里却甜丝丝的——她的语气,早已把他当作自己人。“摩勒,你方才说,
段叔叔要去凉州玉树山玉皇观,为何?”夏凌霜转向铁摩勒。铁摩勒在路上已说了大半,
此时续道:“是空空儿请他们夫妇去的,要把孩子还给他们。”夏凌霜颔首:“这么说,
比起他师弟,空空儿倒不算太坏。”韩湛插口道:“我虽数年未见空空儿,
却颇留意他的行径。他任性胡为,恃才傲物,却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这回,
是被王伯通父子骗了。”夏凌霜听他们提及王伯通父子,神色一暗,低下头,不再说话。
“夏姑娘,你以前,怎会认识他们?”南霁云忍不住问。“有什么奇怪?”夏凌霜抬眼,
语气冷淡,“江湖行走,日日见生人,我怎知他们是绿林大盗?”南霁云又碰了个软钉子,
心里却又酸又甜。他看得出来,夏凌霜以前或许对王龙客有过好感,只是此刻,
早已烟消云散。“寒舍离此不到三十里,夏姑娘,不如到舍下歇歇?”韩湛邀请道。
“多谢韩老前辈好意。”夏凌霜摇头,“我与段大侠有约,本要去飞虎山找他,却因事耽搁。
如今已知他消息,我要赶去玉树山会他。”一声长啸,一匹小白马从林中疾驰而出,
转瞬到她面前。铁摩勒眼中满是羡慕:“这匹马看似不起眼,
竟比我父亲当年的红鬃马还要神骏!”夏凌霜翻身上马,拱手道别。“夏姑娘,
我还有一句话!”南霁云急忙开口。“说。”“皇甫嵩的案子,我回去问师父,
或许能知端倪,也能帮你找他。请姑娘留下地址。”“我行踪无定,还是我找你方便。
”夏凌霜道,“见过段叔叔后,我与他一同去九原找你。”南霁云大喜:“好!
我在九原郭太守府等你!”马铃叮当,小白马绝尘而去,转眼便消失在林间。“南叔叔,
人都走远啦,你还有话没说吧?怎么不早叫住她?”铁摩勒打趣道。南霁云面色一红,
斥道:“小鬼头,油嘴滑舌!”车迟忽然问道:“皇甫嵩的案子?夏姑娘,
是要向皇甫嵩报仇?”“不错,只是此案尚有疑云。皇甫嵩说不是他干的,
段叔叔却认定是他。”铁摩勒道。“慢着!”车迟追问,“她是给谁报仇?给她母亲?
”南霁云一怔:“车老前辈,你莫非清楚此事?她只说奉母命为江湖除害,未曾说为母报仇。
但据段大侠所言,当年洞房之夜,被皇甫嵩害死的新郎,是她爹爹夏声涛。可她,
似乎并不知道此案与自己家有关。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们越听越糊涂,还请老前辈释疑。
”车迟看了南霁云一眼,笑道:“你倒是很关心她。”顿了顿,他摇了摇头:“这话,
还未到说的时候。不过,我可以替你办件事。”南霁云愕然:“晚辈有什么事,
需劳老前辈代办?”“你心里没说的话,我都知道!”车迟拍着胸脯,“放心,
我替你做大媒!她若不睬我这臭叫化,我就找小段帮我一起说!
”南霁云臊得满面通红:“老前辈,取笑晚辈了!”“谁跟你开玩笑?”车迟一本正经,
“我现在就去!老实说,我去龙眠谷,就是为了等她。可她好像讨厌我,
如今我给她找个如意郎君,总能讨她欢喜了!”说罢,身形一晃,拔步便走。“车老二!
”韩湛大叫,“你到玉树山若见到空空儿,就把王伯通暗通安禄山之事告诉他。他若不信,
就说是我说的!”“理会得!”车迟的声音远远传来,“再耽搁,就追不上她啦!
”车迟走后,韩湛叹道:“江湖三异丐,疯丐卫越嫉恶如仇,
出手狠辣;西岳神龙皇甫嵩行事诡异,正邪难辨;唯有这酒丐车迟,玩世不恭,
却最是古道热肠,爱管闲事。只是他心肠太软,非大奸大恶,轻易不动怒,所以他的朋友,
好人坏人都有。”南霁云道:“他不肯说皇甫嵩的事,莫非是想替皇甫嵩隐恶?”“未必。
”韩湛摇头,“若皇甫嵩真干了那件血案,疯丐卫越与他同为夏、冷二人好友,
卫越早该联手除他了。当年那件血案,轰动武林,多少侠客替夏家查究,想不到二十年过去,
仍是悬案!”“爹爹,龙眠谷大闹一场,咱们此地不宜久留,不如也去玉树山凑凑热闹?
”韩芷芬拉着韩湛的衣袖。韩湛失笑:“我就知道你想去凑热闹。”“嘛,
要是空空儿和段大侠夫妇再打起来,你也好去劝解呀!”韩芷芬撒娇道。
“你若怀着这个心思,定然失望。”韩湛道,“空空儿已答应交还孩子,怎会再动手?
”“那你不怕精精儿从中捣鬼?”“我已防到这一层。”韩湛道,“车迟已经去了,
即便精精儿要捣鬼,车迟也会赶在他前头。我让车迟替我传话,空空儿不信车迟,也会信我。
”顿了顿,他又道:“我更担忧王伯通父子不会放过南大侠与摩勒。所以我打算连夜起程,
送你们去睢阳。之后,我再与南大侠去九原见郭令公,将王伯通与安禄山勾结之事告知他,
让他早作准备。我推测,空空儿或许会与段大侠化敌为友,日后也会去九原。
”南、铁二人喜出望外,尤其是铁摩勒,他与韩芷芬年岁相仿,相识后甚是投合,
正舍不得分离。另一边,夏凌霜策马疾驰,忽闻背后有人大叫:“夏姑娘,等一等!
俺老叫化有话要说!”回头一看,正是酒丐车迟。他背着大红葫芦,气喘吁吁赶来,
转瞬便到马后。夏凌霜大吃一惊:“我的坐骑日行千里,这老叫化竟能追上,轻身功夫,
莫非比空空儿还高?”她不知,车迟熟识捷径,是从小径抄来的。即便如此,这脚程之快,
也足以惊世骇俗。车迟张口,酒气扑面而来。夏凌霜强压不耐,问道:“车老前辈,
有何指教?”“听说你要杀西岳神龙皇甫嵩?”“不错。”夏凌霜点头,“他作恶多端,
我奉母命,为江湖除害。”“这人,你杀不得。”车迟道。“为何杀不得?
”夏凌霜怒目而视。“你母亲说他做的那些坏事,没有一件是他亲手干的!”夏凌霜大怒,
顾不得辈分,斥道:“胡说!依你之言,莫非是我母亲说谎?”“你母亲没说谎,
只是有误会。”车迟急道,“你母亲的仇人,不是他!”“我母亲与他无冤无仇,
但他害了许多人,我必除他。”夏凌霜冷笑,“我看,误会的是你。”“不对,不对,
都不对!”车迟急得直跺脚。夏凌霜见他神色怪异,心中微动,却仍不耐烦:“有话便说,
不必含糊。”车迟叹气道:“这话跟你说不明白,你母亲住在哪儿?我去跟她说!
”“我母亲不见外人,有话,你对我说。”夏凌霜淡淡道。车迟皱起眉头,欲言又止。
夏凌霜愠道:“不愿说,便罢了,我要赶路了。”提起马缰,白马疾驰而去。“好,我说!
我说!”车迟急忙追赶,“皇甫嵩与那件血案无关,对你母亲不住的是另一个人,
只是那人……”“那人怎样?”夏凌霜在马背上回头。“那人虽是品行不端,
却也不能由你杀他!”夏凌霜冷笑:“皇甫嵩是好人不能杀,另一个坏人也不能杀,你的话,
可笑得很!不用说了,我知道你与他是一丘之貉!”“你再听我一句!”车迟一掠数丈,
伸手去拉马尾,“你根本不姓夏,你爹爹也不是夏声涛!”这句话,如惊雷炸在夏凌霜耳边。
她大怒,反手一剑,厉声骂道:“放屁!撒酒疯便去别处,休来污我耳!”这一剑居高临下,
劲道十足,凌厉异常。车迟不欲与她拼命,只得松手,一个“金鲤穿波”斜窜出去,
避开剑势。说时迟,那时快,夏凌霜早已催动白马,绝尘而去。这匹宝马放尽脚力,
追风逐电,车迟再也追赶不上。夏凌霜一口气跑出十多里,余怒未消,心中却满是疑云。
他虽醉醺醺,却不似胡言乱语。莫非,他真有隐情?可转念一想,
又觉荒谬:人人都说我像母亲,我怎会不是她的亲生女儿?母亲只有一个丈夫,
我爹爹怎会不是夏声涛?“不管他是不是胡言,终究是侮辱了母亲!”夏凌霜咬了咬牙,
“段大侠是父母好友,见了他,再把这老叫化的疯话告诉他,看他如何说。”此时,
段珪璋与窦线娘,正日夜兼程赶往玉树山。他们急于寻回孩子,一路疾驰,
这日已到玉树山口。窦线娘认定空空儿是母家大仇,此番去讨回孩子,既有气愤,又有尴尬。
段珪璋一路开解,却仍未能抚平她心头郁气。玉树山峭拔奇兀,山峰积雪亘古不化,
远远望去,如一枝晶莹玉柱,直插云霄。入山之后,山势愈发险峻,触目皆是嵯峨怪石,
积雪覆顶,阴寒逼人。一条狭长山谷,曲曲折折,望不见尽头。窦线娘心中起疑:“大哥,
若空空儿不怀好意,故意引咱们进荒山害了咱们,也无人知晓。”段珪璋道:“线妹,
你太多疑了。空空儿本领远在咱们之上,若要杀咱们,何必费这般心力?
”“玉树山离飞虎山八百里,他劫了孩子,为何不就近藏匿,反倒藏在这八百里外的荒山上?
”窦线娘不解。段珪璋亦是百思不得其解,只得安慰道:“或许,他是想炫耀轻功,
令咱们慑服。”空空儿那晚劫走孩子,次日下午便去飞虎山挑战。若他真的往返玉树山一趟,
这脚程,当真不可思议。窦线娘摇头:“我不信他一日一夜能走一千多里,
九成是骗咱们来的!”“再不然,这里是他老家,他信不过王伯通,便托人将孩子藏在此处。
”段珪璋又道。“你就这般信他?”“已然到了这里,不信也无用。”段珪璋道,
“以咱们的脚程,至多半日便能到主峰,到那时,自然水落石出。
”窦线娘嘀咕:“起初不知这里这般远,越走越怀疑,看来,咱们是白跑一趟了。
空空儿即便不害咱们,也是故意戏耍咱们。”段珪璋正想再劝,忽听“轰隆”一声巨响,
一块巨石从山上滚下。他起初以为是偶然,刚避开,紧接着,数块巨石接连滚落。
“上面有人!”窦线娘厉声叫道。只见山峰上影绰绰立着数人,同声喝道:“笨蛋,
自投罗网进了绝地,还想活命?”段珪璋气得浑身发抖,大骂:“空空儿!我当你是条好汉,
想不到竟是这般卑鄙无耻之徒!有种,你站出来!”山上人冷笑:“收拾你们两个蠢家伙,
还用得着空空儿?”段珪璋此时也认定是空空儿指使,冷斥:“用这等下三滥伎俩,
藏头缩颈不敢见人,无耻!”“这等小人,不必与他废话,拼了!”窦线娘怒喝。
那些人高踞山头,窦线娘的弹弓打不到那般远。他们居高临下,抛掷石块,威力远胜弹弓。
巨石漫天乱飞,如陨星纷落,凶险万分。窦线娘大怒,施上乘轻功,在峭拔山壁上疾行,
片刻便前进十数丈——弹弓,还差一点点,便能打到山头。忽听“轰隆”一声,
磨盘大的雪块从悬岩坠落。段珪璋急忙伸手抓住妻子,窦线娘借他一抓之力,两人携手,
如荡秋千般斜飞出数丈。身后,雪块滚落,山鸣谷应,在坡上碾出一道深沟,两人满身泥土,
狼狈不堪。若非段珪璋出手相助,窦线娘纵使轻功卓绝,也难免被雪块砸伤。
窦线娘惊出一身冷汗:“好险!”“是我连累了你,太过轻信于人。”段珪璋愧疚道。
“事已至此,唯有死里求生!”窦线娘咬牙,与段珪璋并肩向前闯。山坡积雪受震动,
在狂风中呼啸、炸裂,如无数冰弹,从头顶滚过,从身边飞过——比石块袭击,凶险百倍。
段珪璋为掩护妻子,身上已被擦伤数处。万幸打中他的都不是巨石,否则早已性命不保。
两人只得躲进一处凹进山坳,暂避锋芒。可一旦有了固定目标,更容易遭受攻击。
山头上的人,纷纷将巨石掷向他们藏匿之处。段珪璋护着妻子,近身的石块,
都被他以掌力震开。可这般硬撑,不消片刻,他便已累得气喘吁吁,气力渐衰。
段珪璋叹气:“好在尚未引起雪崩,只是……唉,我好恨!难道咱们今日,当真要命绝于此?
”他最怕的,便是积雪持续震动,引发雪崩——山巅积雪倾泻而下,绝非血肉之躯所能抵挡。
窦线娘凄然一笑:“咱们做了十载恩爱夫妻,若能同年同月同日死,我亦无憾。”忽然间,
石块的袭击,竟渐渐减弱。“尚未绝望,咱们冲出去!”段珪璋咬牙,拉起妻子,
从山坳奔出。刚出坳口,便听得山峰上有呼喝之声。只见一个少女身影,持剑追逐群盗。
段珪璋又惊又喜,大叫:“是夏姑娘吗?”少女扬声回应:“段伯伯!快从这边上来,
咱们上下夹攻!”正是夏凌霜。她见段珪璋夫妇被困,便从另一面绕上山头,与群盗激战。
群盗与她处于同一高度,无法再用石块攻击,又需分人手抵挡她,对段珪璋夫妇的袭击,
自然减弱。窦线娘趁此机会,疾奔上山,弹弓一拽,觑准夏凌霜面前的一个盗匪,弹子射出。
弦声响过,那盗匪应声而倒。紧接着,夏凌霜一剑刺出,又刺伤一人。群盗两面受攻,
瞬间主客易势。片刻之间,段珪璋夫妇便已攀上山头。盗魁见状,大叫:“风紧,扯呼!
”窦线娘施出神弹绝技,噼噼啪啪一顿弹子,打得群盗头崩额裂。“打环跳穴,留一个活口,
逼问口供!”段珪璋大喝。窦线娘再拽弹弓,三粒弹子连珠射出。盗魁武功较强,
横刀磕飞射向自己的弹子,可他左右两个同伙,却被弹子打中——一个中手腕,
一个中腿弯环跳穴。环跳穴乃足少阳经脉要穴,一经打中,两腿麻软,“扑通”倒地。
盗魁见状,竟一脚将那倒地的同伙踢下山坡,自己则和衣滚下。群盗惊慌失措,纷纷效仿,
一个个滚下山坡。山壁峭拔,积雪如镜,滚下去速度极快。夏凌霜轻功虽好,也难以追赶。
突然间,脚下剧烈震动,雪块炸裂,声如雷鸣。“不好,雪崩了!”段珪璋失声大叫。
万幸他们此时已登上峰顶,积雪从高处倾泻而下,越低处,越凶险。转瞬之间,
那些滚下山坡的盗匪,便被冰雪淹没,凄厉的惨叫声,混杂在雪块炸裂与狂风呼啸之中,
转瞬即逝。段珪璋夫妇借着峰顶大石掩护,侥幸逃过一劫。目睹这般惨状,两人亦心惊肉跳。
段珪璋定了定神,叹道:“可惜,没能留活口,无法逼问口供。”“有什么可惜的?
”窦线娘道,“这些人,定然是空空儿的党羽。大哥,事到如今,你还信他?”段珪璋默然,
疑云未消。这些人,不过是黑道二三流角色。以空空儿的眼界,怎会用这等不成材的盗匪?
即便他不好意思亲自出手,也该请些高手,何须如此?可若不是空空儿指使,这些人,
又怎会知道他们今日要进玉树山?此时,夏凌霜从一个山洞走出,向他们走来。
窦线娘早已听丈夫说过夏凌霜,知道她是白马女侠冷雪梅的女儿。见她容貌清丽,英气逼人,
心中暗暗喝彩:“好一个姑娘,果然像她母亲,怪不得当年冷女侠能令武林倾倒。”“凌霜,
怎会这么巧?你也来了?今日好险,多亏了你。”段珪璋拱手道谢。“段伯伯,
你受空空儿骗了!”夏凌霜急道,“空空儿与王伯通父子,都在暗通安禄山,
他们要帮安禄山造反!”段珪璋大吃一惊:“此话当真?”“我亲见亲闻,岂能有假!
”夏凌霜将那晚在龙眠谷偷听到的密谋,以及次日群雄大闹龙眠谷之事,一一告知段珪璋,
“我怕他们加害于你,便急急赶来。”窦线娘看向段珪璋,语气冷淡:“如何?你还信他?
”她哪里知道,夏凌霜那晚偷听到的,
只是王伯通父子与精精儿、张忠志等人密谋助安禄山起兵之事,
却没听到王伯通说要暂时瞒住空空儿的话。在夏凌霜看来,空空儿与精精儿是师兄弟,
自然是一丘之貉。大闹龙眠谷后,她与韩湛等人匆匆分手,
也未曾从韩湛口中得知空空儿的为人。她之所以担心段珪璋遇险,是因为王龙客的态度。
王龙客不肯说出段珪璋的去向,还故意骗她,说段珪璋可能回了长安,害她空跑三百余里。
后来铁摩勒说出段珪璋的去向,王龙客仍吞吞吐吐,令她又伤心又愤怒,
才越发担心段珪璋会遭暗算。只是,她不愿在段珪璋面前提起王龙客,
更不愿说起自己的疑心源于他。这般一来,夏凌霜的话,更坐实了空空儿的罪名。
段珪璋即便仍有疑虑,也不由得不信——纵使空空儿本领高强,不屑用卑劣手段,
可他与精精儿是师兄弟,又怎能脱得了干系?窦线娘黯然落泪:“如此看来,咱们的孩子,
只怕凶多吉少了。空空儿存心骗咱们入陷阱,又怎会真的交还孩子?”“事已至此,
先找着空空儿,再与他理论!”段珪璋咬牙道。“自然要找他!”窦线娘眼中闪过决绝,
“若要不回孩子,我便与他同归于尽!”夏凌霜将白马牵到谷中吃草,三人结伴,翻过山头,
向玉树山主峰进发。一路上,再无阻碍。走了半日,夕阳西下之时,三人终于攀上主峰。
山顶豁然开朗,鸟飞兽走,花木葱茏。原来山顶有多处温泉,地气比山脚还要温暖,
竟无半分寒冬萧瑟。段珪璋望去,山顶果然有一座道观,心中燃起一线希望,
急忙上前叩门:“段某践约而来,请主人现身!”一连叩门数次,道观内,毫无声息。
窦线娘冷笑:“他做了亏心事,哪里还敢见咱们?事到如今,不必客气,打进去!
”段珪璋抱拳,对着道观内朗声道:“空空儿,你再不露面,休怪段某无礼!”话音落,
他运起金刚掌力,“砰砰”两掌,将道观大门震开。窦线娘提起弹弓,夏凌霜拔出长剑,
护着段珪璋,一同闯了进去。道观不大,空空荡荡,杳无人影。“莫非他作贼心虚,
夹着尾巴逃了?”夏凌霜皱眉道。三人片刻之间,便将道观搜遍。最后一间房内,
他们发现了一个摇篮,旁边还放着一些女人衣物。窦线娘一见摇篮,泪如雨下,
哭道:“咱们的孩子,给他害了……”段珪璋凝视着摇篮,沉吟道:“他害一个孩子,
有什么用?孩子定然曾在这里待过,可见他,并未完全说谎。”2.窦线娘双目赤红,
怒喝:“空空儿不见,孩子也不见!纵使未曾害死,也定是被他藏得严实!大哥,
他要了咱们的命根子,你还替他说话?”十年夫妻,这是她第一次顶撞段珪璋。
段珪璋眉心紧锁,沉声道:“我不过是往好处想。他若当真不还孩子,我自会与他拼命。
”他俯身端详摇篮,指尖拂过锦缎上的尿渍,又道:“定有女子照料过婴儿,看痕迹,
走得不远。只是这女子,与空空儿是什么关系?”“在这里瞎猜有何用?”窦线娘咬牙,
“找到那贼子,才是唯一的办法!”话音未落,门外忽有声音扬来,
清越中带着几分歉意:“段大侠果是信人,恕我失迎了。”“是空空儿!”段珪璋低喝。
说时迟,那时快,窦线娘早已按捺不住,拔足便冲了出去。空空儿立在院中,双手空空,
哪里有半分婴儿的影子?窦线娘怒火焚心,大喝:“好个卑鄙小人!骗我们上山,
孩子藏到哪里去了?”嗖、嗖、嗖——三颗金弹连珠射出,直取空空儿上中下三盘,
认穴分毫不差。空空儿滴溜溜一转,身形如鬼魅,竟轻巧避开三弹,急呼:“且慢!
我有话说!”段珪璋赶上前,扣住窦线娘的手腕:“线妹,住手,听他说。
”空空儿松了口气,却神色尴尬,讷讷道:“孩子……暂时不能交还,但你放心,他好好的,
半分损伤也无。”“为何不能现在还?”段珪璋追问。
“这个……这个……”空空儿支吾半天,说不出半句整话。窦线娘猛地挣开段珪璋,
破口大骂:“什么这个那个!今日不还我的孩子,我决不与你干休!”空空儿摊开双手,
语气无奈:“总之包在我身上,定然还你孩子。今日,却是万万不能。”“何时能还?
”“这个……我也说不准期限。”段珪璋怒火暗生,拔剑出鞘,厉声喝道:“你吞吞吐吐,
到底藏着什么猫腻?”空空儿面露愧色:“段大侠,这次算我对不住你,别追问了。
你若信我,咱们便交个朋友——孩子留在那人手上,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信你?
”窦线娘笑得凄厉,“谁还信你的鬼话!你这卑鄙小人,好在我们没死在你手里!
这条命我也不想要了,与其再遭你暗害,不如现在拼个同归于尽!”空空儿心高气傲,
出道以来,从未受过这等痛骂。他气得浑身颤抖,戟指喝道:“你……你这臭婆娘,
敢胡乱骂我!”段珪璋见状,怒火瞬间爆发,剑光一闪,直指空空儿:“骂你又如何?
你不该骂吗?”“我怎么该骂?”空空儿哇哇大叫,“好呀段珪璋,你也敢骂我!
”“我骂你不明是非、助纣为虐!骂你作恶多端、百般抵赖!骂你卑鄙无耻、下三流小贼!
”段珪璋字字如刀,掷地有声。空空儿面色铁青,眼中杀意暴涨:“段珪璋,给我磕头赔罪,
否则,休想下山!”段珪璋冷笑:“便是你给我磕头,我也不饶你!你的武功固然胜我,
可大丈夫死则死耳,有何惧哉?便是死,我也要骂到你颜面扫地!”“好!好一个不怕死的!
”空空儿怒极反笑,“你既认定我是恶贼,休怪我不留情面——你再骂一句试试!
”身形一闪,掌风如狂飙,直掴段珪璋面门!段珪璋早有防备,弯腰折柳,宝剑出鞘,
直刺他下三路;窦线娘亦揉身疾上,缅刀挥出,直劈他握掌的手腕。好个空空儿!
刀光剑影之中,竟腾身而起,身形如惊鸿掠起。段珪璋闪避再快,背脊仍被掌缘擦过,
辣辣作痛。这一掌,本是要打段珪璋一记耳光——万幸未曾打中,否则,两人冤仇,
终生难解!“线妹,你说得对!”段珪璋怒喝,“对付这等恶贼,唯有拼命!
”空空儿头下脚上,如兀鹰俯冲,手心蓝光一闪,那柄锋利无比的匕已出鞘。人未落地,
匕已化作两式,分袭段珪璋夫妇要害。段珪璋游侠半生,久经阵仗。虽武功稍逊,
经验却远胜空空儿。见他腾身,早料有此一着,宝剑扬空,
剑光合成一道弧形;窦线娘趁势一刀,从剑底穿出,夫妻二人配合得天衣无缝。
当当两声脆响,段氏夫妻各退三步。窦线娘的缅刀,损了一个缺口;空空儿的衣袖,
却被段珪璋剑尖刺穿——若非他缩手极快,脉门早已被划破。双方皆动真怒,全副本领尽出。
这一战,比飞虎山上那一场,更惨烈,更凶险!段珪璋豁出性命,剑光挥霍,
隐隐带着风雷之声;窦线娘施游龙八卦刀法,绕着空空儿疾走,刀刀不离他周身要害。
那日败给空空儿后,二人日夜钻研败因,拆解招数,今日再度交锋,早已今非昔比。
战至酣处,空空儿忽长叹一声,语气苍凉,带着几分惋惜:“贤伉俪苦苦相迫,我无可奈何,
只好舍命相陪了。”段珪璋心中一动,暗忖:莫非他当真有苦衷,不足为外人道?念头未消,
空空儿的匕忽盘旋而起,招数陡变——指东打西,指南打北,冷电精芒纷飞,
四面八方皆是他的身影,翩若惊鸿,宛若游龙。段珪璋大惊,迫得易攻为守,回剑防身。
叮叮当当之声,如繁弦急奏,瞬息之间,他的宝剑已与空空儿的匕碰撞九次!
空空儿本不想与段珪璋为敌,被激怒后,也只想打败二人,逼他们赔罪。
可段珪璋夫妇认定他是奸恶之徒,下手毫不留情。到了此刻,他若不施杀手,自身性命难保!
这是他的独门刺穴招,一招之内,可连袭九处大穴——中者非死即残。
空空儿对段珪璋本有惺惺相惜之意,故此出招之时,才会低声叹息。段珪璋曾与精精儿恶斗,
精精儿亦善匕刺穴,却只能一招袭七处,他尚可勉强应付。如今空空儿多袭两处,看似不多,
可高手过招,差之毫厘,难胜十倍。更何况,空空儿轻功当世无双,比精精儿高出何止十倍。
他以闪电身法,施闪电刺穴,段珪璋夫妇联手,亦被逼得只有招架之功,毫无反击之力。
战到紧处,二人只觉周身皆是明晃晃的匕,前后左右,无处不在,避无可避。“段婶婶,
退下去用弹弓打他!”夏凌霜奔上前来,青钢剑扬空,替窦线娘接下一招。
她的剑法以奇诡见长,功力不及段珪璋,却胜窦线娘的刀法多矣。空空儿噫了一声,
急问:“你的剑法,何人所授?”夏凌霜不答,疾进两招,每招又分三式,虚虚实实,
变幻莫测。段珪璋趁势反攻,空空儿神色惊诧。此刻已是生死相搏,段、夏二人呼吸紧张,
空空儿亦无暇分心。三方哑斗,唯有兵器碰撞之声,响彻道观。窦线娘闪过一旁,
一拽弹弓——嗖、嗖、嗖,三弹连珠,一取眉尖穴,一取风府穴,一取环跳穴。
窦家神弹绝技,名不虚传,纵使三条人影风驰电逐,她亦能精准瞄准,认穴不差毫厘。
空空儿托地一跳,鹞子翻身,衣袖挥起,卷去上中二路两弹;匕一翻,身形未变,凌空下刺,
叮的一声,拨开第三弹。可窦线娘内功亦不弱,弹子撞击匕,刀尖颤动,准头顿失。
他本想刺夏凌霜胁下魂门穴,却贴肋而过。说时迟,那时快,段珪璋唰的一剑,
又削去空空儿衣襟一幅!空空儿大怒,衣袖一挥,将接下的两弹反打回去。段珪璋滑步闪开,
匕已化作一道蓝光,直刺他前心。段珪璋横剑一封,夏凌霜侧身进剑,
三条人影再度纠作一团。窦线娘凝神注视,竟难辨人影,只得暂停弹弓,静观其变。蓦地,
空空儿一声长啸,三条人影霍然分开。叮咣当一响,夏凌霜头上一支玉钗,已被他的匕削断,
青丝散落肩头。窦线娘急忙再发金弹,空空儿却突然和身倒下,施滚地堂功夫,
短剑贴地盘旋,化作一团电光,直削二人双足。窦线娘的弹子全落了空,险些打伤段珪璋。
段珪璋长剑下刺,夏凌霜跃身避招还招。空空儿一击不中,长身而起,三条人影再度纠缠。
他的匕盘旋飞舞,竟以短攻长,将两柄长剑死死裹住。窦线娘无奈,只得再停弹弓。
三人倏分倏合,打得难解难分。窦线娘屡屡觑准机会,可金弹刚出,战局便生变化,
十几颗弹子,竟无一颗打中。可她的神弹,终究是空空儿的隐患——他需分心提防,
便不能全神对敌。也正因如此,段、夏二人才堪堪与他打成平手。西山日落,暮色四合。
双方已斗了半个时辰,杀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忽有大声传来,带着几分酒气:“住手!
都给我住手!”段珪璋百忙中偷眼一瞧,只见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背着大红葫芦,
踉跄跑来——正是酒丐车迟。空空儿亦认得他,见段珪璋回剑防身,便也收了招,正想招呼,
却不料窦线娘趁他分神,再度施出连珠弹!空空儿冷不防,卜的一声,额角中了一弹,
血流如注。段珪璋缓了剑招,夏凌霜却趁势运剑如风,连连进击。空空儿怒极,匕一划,
叮的一声,又削断夏凌霜另一支玉钗。段珪璋挥剑来援,三人再度死战。“夏女侠,
给老叫化一个面子,住手吧!”车迟急得大叫。窦线娘不答,金弹接续而出,招招狠辣。
车迟见状,捧起葫芦,咕噜噜喝了半葫芦酒,张口一喷——一股酒浪,如瀑布倒泻而下。
众人虽不怕酒浪伤身,可阵形却被冲乱。他又把酒浪喷向窦线娘,阻止她发弹。
窦线娘脸上溅了几点酒珠,怒声喝道:“车老前辈,非是我不给你面子!
这恶贼与我有夺子之仇,你若替他解围,我的儿子,向谁去讨?你赔我吗?”车迟一怔,
窦线娘又喝道:“你不帮我们也罢,若再搅局,恕我窦线娘的弹弓,不认前辈!”声出弹到,
车迟急忙捧起葫芦一挡。卜的一声,弹子打中葫芦,酒液渗漏而出。“有话好说,别打别打!
”车迟急叫,“打坏了我这宝贝,老叫化就没酒喝啦!”“这老叫化是他们一党!段伯伯,
别理他!”夏凌霜急呼。段珪璋心下踌躇。可此刻他们已占上风,若住手,
取胜之机恐稍纵即逝;更何况,他若停手,夏凌霜一人决然敌不过空空儿。他挥剑猛攻,
高声道:“车老前辈,事情原委,你问我内人。待你清楚始末,再来劝架不迟。
”窦线娘急道:“他约我们到此,却在山口设下伏兵,我夫妻二人险些被乱石砸死!
到了这里,他又不肯交还我的儿子,不知 是否已遭毒手!老前辈,你评评理,
我们该不该与他拼命?”车迟途经山口时,也曾见过几具尸体,当下亦起了疑心,
转向空空儿:“空空儿,你怎么说?”“我要说什么?”空空儿怒喝。
“你当真要害他们夫妻?”“岂有此理!我要害他们,早在飞虎山便动手了!
”“既然无坏意,为何不肯交还孩子?”空空儿本就为此事内愧,被车迟一问,
更是期期艾艾,说不出一句整话。车迟与他不过是点头之交,并无深交。这般情形下,
他自然信段珪璋,不信空空儿。心中暗忖:韩湛虽为他作保,可二人分手多年,
焉知空空儿未曾变坏?疑心一生,车迟厉声问道:“空空儿,你吞吞吐吐,到底有何隐情?
”空空儿老羞成怒,大喝:“车老二,你是想审问我?我的事,不用你管!”车迟喝了口酒,
冷冷道:“老叫化生平,专管闲事。韩湛韩老前辈叫我问你——你是不是利欲熏心,
和你师弟精精儿,走上了同一条路?”实则韩湛是要他告知空空儿,王伯通与精精儿的阴谋,
问他是否知情。可车迟为加重语气,这话出口,竟成了赤裸裸的谴责。
空空儿与精精儿情同手足,闻言更怒,喝道:“老叫化,你胡说什么?我师弟有何不对,
给你拿了把柄?”“你师弟甘心为虎作伥,难道你竟不知情?”车迟冷笑。“你说什么?
”空空儿双目圆睁。“安禄山权势遮天,收买王伯通不足为奇,想不到你们师兄弟,
也甘心做他的鹰犬!”车迟字字如冰,“如今王伯通勾结安禄山的阴谋,
已大白于天下英雄面前,你还想抵赖?”空空儿一怔,随即狂怒大骂:“放屁!你含血喷人!
”车迟勃然大怒:“空空儿,你出道不过几年,居然眼睛长到额角上,敢骂我老叫化?
”空空儿虽觉事有蹊跷,可少年气盛,一旦动怒,天塌下来也不管。车迟话未说完,
他便狂笑道:“好呀,你们都当我空空儿好欺负!老叫化,你也一起上吧!”话音未落,
他已再度与段、夏二人恶斗在一起。本就险象环生,此刻怒火攻心,招数愈发急躁不稳。
段珪璋剑走轻灵,唰的一剑,在他肩膊上划开一道伤口,鲜血喷涌而出。空空儿彻底暴怒,
陡然施出欺身刺穴的杀手——身形一晃,如旋风般扑到段珪璋跟前,匕如毒蛇吐信,
直指点他心房要穴!车迟飞身扑去,情急之下,竟用宝贝葫芦去挡。
声如破竹——那只沉香木红漆葫芦,瞬间被空空儿的匕戳穿,美酒流了满地,香气四溢。
窦线娘的骇叫声中,空空儿已腾身飞起,如鹰隼穿林,掠波巨鸟。窦线娘急忙发弹,
金弹却连他的影子都追不上。只听他远远扬声,语气复杂:“段珪璋,你要恨我,便恨吧!
你的儿子,将来总会还你!老叫化,咱们后会有期,我查明真相,再来与你算帐!
”最后一句话,声已至山腰,他的身影,早已消失在暮色之中。窦线娘急忙奔到段珪璋身边,
见他血流满面,惊叫道:“你受伤了?伤在哪里?”段珪璋苦笑道:“无妨,空空儿的匕,
并未刺中我。”原来,他是被窦线娘的金弹误伤,伤口在额头——与空空儿方才的伤,
一模一样。窦线娘仔细一看,知晓是自己失手,又是心痛,又是羞愧,
咬牙骂道:“这千刀万剐的恶贼!可惜我刚才那弹,没能打瞎他的眼睛!
”段珪璋却望着空空儿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他刚才那一记杀手,只要再进半寸,
我不死也得重伤。以他的身手,戳破葫芦后,尚有机会伤我,却为何收手?”他顿了顿,
又道:“线妹,我已侥幸脱险,只是轻伤,别再骂他,也别难过了。
”车迟却不知是空儿手下留情,哈哈笑道:“段大侠果然宽宏大量,非常人所能企及!
”接着,他又转向窦线娘,嬉皮笑脸道:“段大嫂,如今真相未明,你该不会再骂我老叫化,
说我与那空空儿是一党了吧?”3.岁月如流星,物换星移。王家父子大破飞虎山后,
七年光阴,弹指即过。七年之间,天地翻覆。江湖上,王家崛起,早已取代窦家昔日地位。
龙眠谷一闹,绿林分裂,王伯通虽未坐上绿林盟主之位,党羽却遍布天下,
势力仍是绿林第一。当年威震四方的“窦家五虎”,渐渐被江湖人遗忘,只余一段褪色传说。
朝堂上,大唐气数渐衰,安禄山权势日炽。他手握范阳、平卢、河东三镇兵权,北方之地,
自成一国,兵精粮足,声势竟盖过朝廷,与李唐政权分庭抗礼,虎视眈眈。
大唐天宝十四年九月,范阳平原。一骑健马,如离弦之箭,疾驰而过。马上骑士,熊腰虎背,
身着军官服饰,眉宇间自有一股凛然正气。此人非比寻常——秦琼之后,龙骑都尉秦襄,
名列大内三大高手之一。他本奉朝廷之命,随中使冯神威前往范阳安抚安禄山,
此刻却乔装潜行,星夜赶回京都,只为奏报安禄山辖区的惊变。七年前,
郭子仪早已递上密奏,直言安禄山收买绿林、招兵买马,图谋不轨。可玄宗宠信安禄山,
又有杨贵妃在旁美言,竟将密奏束之高阁,终让安禄山养成尾大不掉之势。彼时安禄山,
一来准备未足,二来收买绿林的计划被阻,三来忌惮郭子仪密奏之事,
只得装出赤胆忠心之态,哄骗玄宗,迟迟未敢动手。直至这一年,他自忖兵多将广,
胜算在握,便借“献马”之名,上疏撩拨朝廷:“臣安禄山承乏边庭,所属地方多产良马。
臣今选得上等骏骑三千余匹,愿以贡献朝廷。臣虽不如昔日王毛仲之牧马番庶,
然以此上充无厩,他年或大驾东封西讨,亦足以壮万乘观瞻。计每马一匹,用执鞍军二人,
臣更遣番将二十四员部送,俟择吉日,即便起行。伏乞敕下经历地方,
各该官吏预备军粮马草供应,庶不致临期缺误。谨先以表奏闻。”疏奏上达,玄宗虽宠信,
亦生疑心。三千匹马,六千执鞍军,二十四员番将,再加随从军士,合计近万人。
若让这万人精兵开进长安,后患无穷。朝臣皆言安禄山居心叵测,劝玄宗降旨切责,
破其狡谋。玄宗既不敢信安禄山反心,又怕逼之过急,反促其反。最终,
老成持重的大臣达奚珣献议,以温言谕止。玄宗准奏,遣冯神威携手诏前往范阳,
谕曰:“览卿表献马于朝廷,具见忠悃,朕甚喜悦。但马行须冬日为便,今方秋初,
正因稻将成、农秀未毕之时,且勿行动。俟至冬日,官自给夫部送来京,无烦本军跋涉之劳。
特此谕知。”冯神威携诏,由秦襄率亲军护送,抵达范阳。安禄山早已得长安密探报信,
怒火中烧。诏至,他竟不出迎;冯神威开诏宣读,他高踞胡床,冷笑不止,
连跪拜接旨都不肯。诏读毕,安禄山怒容满面:“传闻贵妃近日宫中学乘马,
我料官家必爱马,故欲献几匹。今诏书既如此,不献也罢。”冯神威见阶下甲兵林立,
杀气腾腾,不敢多言,唯有唯唯诺诺。安禄山将二人软禁,态度冷淡。数日之后,
冯神威欲回京复命,求见安禄山要回奏表文。安禄山嗤道:“诏书云,马行须俟冬日。
至十月间,我即不献马,亦将亲诣京师,观朝廷近政,何必复文?你也不必急着回去,
待到十月,与我一同走便是。”冯神威心知安禄山必反,不敢多留,回客栈后,
密令秦襄火速回京,奏请皇上早作准备。秦襄武艺超群,安禄山派来监视的武士,
根本拦不住。他星夜突围,一路向南,疾驰而去。心急如焚,披星戴月。第二日中午,
秦襄已离范阳城百余里。胯下黄骠马虽是骏马,却也疲乏不堪,口吐白沫,脚步渐缓。
秦襄正欲寻一处水草丰饶之地,让马儿歇息,忽听一声呐喊,山脚下杀出一彪人马,
拦在大路中央,齐声喝道:“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秦襄大怒,厉声喝道:“你秦爷爷乃是强盗祖宗!尔等无知小丑,也敢拦途截劫?
”话音未落,他提起两柄金装锏,催马冲入贼兵阵中。这两柄金装锏,乃是秦家传家之宝,
每柄重达六十四斤。当年秦叔宝,便是仗着这两柄金锏,助李世民扫平十八路烟尘,
威震天下。秦襄武艺不逊乃祖,双锏挥舞,金光乍现,贼兵顿时狼嚎鬼哭,死伤一片。
蓦地里,贼兵中冲出两骑健马。两个中年汉子,相貌一般无二,一个使左手刀,
一个使右手刀,策马夹击而来。马快刀利,两道刀光倏然合拢,化作一道银虹,双刀合璧,
招数凌厉绝伦!秦襄心中一凛:“绝非普通强盗!”可他艺高胆大,丝毫不惧,
大喝一声:“来得好!”双锏霍地一分,使出秦家“杀手锏”绝招,马不停蹄,
双锏左右横磕!来者,正是王伯通麾下“阴阳刀”石家兄弟。二人双刀配合娴熟,
却怎挡得住秦襄的天生神力?更何况,他们的马上功夫,远不及秦襄。咣咣两声脆响,
石一龙单刀脱手飞出,石一虎更惨,被一锏打落马下,动弹不得。就在此时,弓弦轻响,
一支响箭破空而来。绿林规矩,响箭是让对方止步的讯号;可在交锋之际射出,
便是赤裸裸的蔑视。秦襄大怒,挥锏拨落响箭,只觉箭上力道不凡,
绝非寻常弓箭手所能射出。说时迟,那时快,一骑已至眼前。马上骑士,眉清目秀,
竟是个英俊少年。王龙客——王伯通之子。王龙客擅点穴,平日惯用铁扇子,可马上交锋,
短兵器不便,便改用一双特制判官笔。寻常判官笔最长二尺八寸,他这对,却足有四尺有余,
更显诡异。王龙客飞马立定,侧目斜睨秦襄,慢声说道:“官军之中,竟有阁下这等人物,
难得。阁下何苦为官家卖命?不如随我做个山大王,大秤分金,小秤分银,岂不逍遥快活?
”“小贼放屁!”秦襄怒喝,金装锏以泰山压顶之势,劈头便打!
王龙客在绿林中以“狠”闻名,可见秦襄这般威势,也不敢硬接。他施展精妙骑术,
身子一翻,双足勾住马鞍,钻到了马腹之下。秦襄双锏扫空,心中急于赶路,
不愿与这少年纠缠,双足一挟马腹,便要催马疾驰。可他刚拨转马头,尚未驰出一箭之地,
忽听“呼”的一声,那黄衣少年竟从马背上跳起,施展出“一鹤冲天”的上乘轻功,
越过他的马头,俯冲而下!他借俯冲之势,抵消秦襄神力,双笔往下一按。秦襄挥锏急磕,
竟未能将判官笔磕飞。电光火石之间,王龙客已落到秦襄马背上!金装锏重六十四斤,
马上交锋威力无穷,可近身肉搏,却不及轻兵器灵活。王龙客一落定,挥笔便点秦襄穴道。
秦襄侧身急避,“嚓”的一声,判官笔还是戳中他的前胸。万幸他身披软甲,
又未被点正穴道,可战袍已被笔尖戳破,隐隐作痛。秦襄勃然大怒,将金锏往马鞍上一搁,
蓦地大喝:“滚开!”他反手一抓,死死扣住王龙客的腰带,将人硬生生提了起来。
王龙客做梦也没想到,秦襄竟会搁下兵器,用此险招。他双笔本要点秦襄肩井穴,
笔尖刚沾衣袍,便被死死抓住。秦襄天生神力,有伏牛扛鼎之能,王龙客被他抓着,
痛彻心肺,浑身气力尽失,双臂软绵绵垂下,判官笔即便点中肩井穴,也毫无功效。
石氏兄弟大惊,急忙催马赶来救人。可他们还是慢了一步——王龙客的尖叫声中,
秦襄如捉小鸡般,将他高高举起,旋风一舞,厉声喝道:“杀你这等小贼,污我双手!
”喝毕,他反手一抛,王龙客如断线风筝般飞了出去。秦襄胯下黄骠马,久经战阵,
虽已疲乏,却识得危险,陡然奋蹄长嘶,冲破贼兵阻拦,势如奔雷逐电!身后箭如雨下,
秦襄怒喝:“来而不往非礼也!”他放下金锏,反手接住两枝冷箭,甩手射回。以手为弓,
力道竟比弓弦更劲,两枝箭精准无误,当场射杀两名追来的小头目。其余喽兵见状,
齐声惊呼,纷纷勒马,再也不敢向前。那王龙客也当真了得,半空中一个鹞子翻身,
稳稳落地。他望着秦襄远去的背影,冷笑一声:“姓秦的,你走得再远,
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孩儿们,暂且不必追!”秦襄只当他虚张声势,
心中暗忖:“若不是赶着回京报讯,定要教你这小贼吃些苦头。”他快马疾驰,
一口气奔出一二十里,黄骠马才渐渐慢了下来,累得直喘粗气。秦襄抚拍马颈,
温声道:“马儿,今日多亏你了。”此时,他心中忽然起疑:“我并非押解饷银的军官,
这班强盗为何要截我?”一个念头闪过,他心头一沉:“久闻安禄山勾结绿林,莫非,
这些强盗,是他的人?”心念未已,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忽然从前方传来,柔中带俏,
却藏着几分锋芒:“秦大人,你纵不累,马也累了,下来歇歇吧。”秦襄抬眼望去,
只见一个容光艳丽的少女,从前面林子里缓步走出。长裙曳地,衣袂飘飘,步履轻盈,
宛若仙子,转眼间便站到了大路中央。她身后,跟着一队女兵,约莫十来个,
手中打着一面锦旗,旗上只有一只金丝绣成的燕子,栩栩如生。女兵一字排开,
硬生生拦住了秦襄的去路。秦襄愕然,问道:“你们要做什么?难道,你们这些姑娘家,
也干这没本钱的黑道营生?”这少女太过美艳,秦襄明知她来意不善,却仍不敢相信,
这般仙子般的人物,竟会是拦路抢劫的强盗。少女笑盈盈地看着他,眉眼弯弯,
语气娇俏:“秦大人,你也忒小觑我们了。难道,没本钱的生意,只有你们男子才干得?
不过你也不必怕,我不要你的性命,只想请你到我的山寨里,住上几天。你一路奔波,
也该歇歇了。”秦襄沉声道:“我没空与你们胡闹,快快让路。
”一个女兵笑道:“你好大的面子,我们姑娘亲自请你作客,你反倒不知好歹,骂我们胡闹?
”秦襄不愿与一群女孩儿家动手,强压怒火,沉声道:“素不相识,盛情心领。
我有要事在身,必须赶路,还请行个方便。”少女脸上的笑容,陡然敛去,
冷笑一声:“秦大人,这么说,你是敬酒不吃,要吃罚酒了?你可知道,我们绿林的规矩?
”秦襄双眼一睁,语气凌厉:“怎么?”“你不愿做我们的客人,那我们,
便只能把你当作肥羊看待了。”少女语气冰冷,“拿过见面礼来,否则,别想过去。
”秦襄又怒又气,哈哈大笑:“你们也学人打劫?可知我刚才,便是从强盗堆中杀过来的?
我这双锏,一不打无名小卒,二不打女流之辈。我劝你们,还是趁早散去吧,免得自讨苦吃。
”少女不答,从女兵手中接过一把弓箭,弯弓搭箭,“嗖”的一声,便向秦襄的坐骑射去。
秦襄挥锏急拨,心中陡然一凛——这箭的力道,竟远超他的预料!箭虽被拨落,余势却未衰,
贴着马足擦过。那黄骠马受惊,猛地人立而起,长嘶一声。秦襄怕心爱的战马受伤,
急忙跳下马背,抚拍着马颈,温声道:“马儿,你在前面等着我。”这马久经训练,闻言,
振起四蹄,便向旁边小路奔去。可那队女兵,行动极快,陡然伸出四柄长挽钩,
精准勾住马腿,硬生生将黄骠马勾倒在地。紧接着,几人抛出鲜马索,将马牢牢套住,
拖拽着拉到一旁。少女笑道:“这是匹宝马,好生治伤,不可弄坏了。”她顿了顿,
又格格娇笑,目光落在秦襄的金装锏上,眼中闪过一丝贪意:“秦大人,你这匹马虽好,
却还不够。你这两枚金锏,金光灿烂,沉甸甸的,想来是赤金所铸,怕是有百来斤吧?
倒值不少银子。这样,再搭上这双金锏,算我收足见面礼,便放你过去,如何?
”秦襄再也按捺不住怒火,厉声喝道:“你一再胡缠,休怪我不客气了!”少女笑得更艳,
语气却带着挑衅:“怎么?现在,愿意跟我们女流之辈动手了?好啊,
只要你赢得我手中这把剑,我便不收你见面礼,放你过去,这匹马,也还给你。
”秦襄双锏一挥,“蓬”的一声,将路旁一棵大树齐腰打断,断口平整,木屑飞溅。“姑娘,
看清楚了。”他语气冰冷,“我这双锏,不好惹。你当真要与我单打独斗?”少女挑眉,
神色傲然:“看清楚了。树是死的,人是活的。我就不信,你这双锏,能伤得了我。
你可知道,我这把剑,也不好惹?”秦襄无可奈何,深知今日不打过一场,绝难脱身。
他沉声道:“好,既然你口出大言,那就来吧!”少女慢条斯理地束紧腰身,神色陡然一凛,
褪去所有娇俏,剑柄一翻,厉声喝道:“接招!”话音未落,她反手一剑,快如闪电,
直削秦襄手腕,招招狠辣,毫不留情!秦襄早已看出这少女武艺不凡,却仍料她不及自己。
心中尚存几分爱惜,生怕失手伤了她,当下双锏封出,使出一招“横架金梁”,
只施了三成气力,留有余地。4.铁摩勒不比秦襄。他无甲可披,脚上只蹬一双麻鞋,
挠钩袭来,凶险更甚千倍。王龙客挥扇急攻,蓦地里杀招陡出——“毒蛇吐信”,
铁扇尖如毒牙,疾点铁摩勒“志堂穴”。铁摩勒长剑被王燕羽死死架住,避无可避,
唯有侧身躲闪。那队女兵久经操练,早已料他闪避方位。铁摩勒身形刚动,
四柄挠钩已如饿虎扑食,精准递到。这一躲,竟是自投罗网。腿肚、足跟、脚背,
瞬间被挠钩撕开几道血口,皮肉外翻,鲜血如注,染红了麻鞋,滴落在地,溅起细碎血花。
王龙客狞笑一声,厉声喝道:“看你还狠!”铁扇一合,如铁尺般,猛拍铁摩勒天灵盖。
铁摩勒摇摇欲倒,浑身脱力,哪里还能抵挡?这一扇打实,必是脑浆迸流,当场毙命。
电光石火间,王燕羽忽地横剑一封。咣——金铁交鸣之声刺耳,
王龙客的折铁扇被硬生生格开。“杀不得!”王燕羽急喝。王龙客一怔,
皱眉问道:“怎么杀不得?”王燕羽反手点了铁摩勒穴道,唤过侍女将他缚牢,
笑道:“哥哥,你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你想想,这小贼学成归来,图的是什么?
”“自然是向咱们报仇,抢回他的飞虎山。”王龙客脱口而出。“他一个人,能成什么事?
”王燕羽语气微凉,“窦家百年基业,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旧部之所以不敢动,
不过是畏惧咱们声势,缺个带头之人。如今铁摩勒回来,定然早有布置,
说不定已联络好他义父旧部。咱们怎能不问口供,就杀了他?”王龙客恍然大悟,
讪讪笑道:“对,还是你心思周密。我恼他凶横,一时气糊涂了。”他顿了顿,
又沉吟道:“可这小贼性子倔强,怕是问不出口供。”“带回龙眠谷,慢慢折磨。
”王燕羽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问不出,也得试试。”“好,我依你。”王龙客点头,
“擒他去见爹爹,也让老人家欢喜欢喜。”话音未落,前方尘头大起,一队骑兵疾驰而来,
为首军官远远便喊:“是王少寨主吗?”王龙客扬声应道:“正是!张统领,你怎会亲自来?
”来者,是安禄山帐下高手,骑兵统领张忠志。张忠志勒住坐骑,目光扫过众人,
急问道:“你们没碰见秦襄?”王龙客满面通红,讷讷道:“给、给他走了。”原来,
秦襄逃走的消息,早已通过飞鸽传书送到王伯通手中。王龙客兄妹,
本是奉命前来拦截秦襄的。“走了多久?”张忠志追问。“已去了多时。”王龙客低声道。
王燕羽抢着开口,语气平淡:“本来我已快要将他拿下,不料撞上另一伙敌人,混战中,
被他趁机逃了。我们如今人仰马翻,早已无力追赶。”言下之意,要追你自去,
恕我难辞其咎。张忠志心中不快,却也无可奈何。一来,王家并非安禄山下属,安禄山造反,
还要借重王家势力;二来,他深知秦襄武艺高强,大内三大高手之中,秦襄最为骁勇,
自己去追,不过是送死。他只得打个圆场,笑道:“无妨。安大帅早已准备就绪,
指日便要进取京师,也不怕他去通风报信。近日安大帅正召见各方将士、各路英雄,
王少寨主,不如随卑职同回范阳?”王龙客踌躇未决,王燕羽已抢先说道:“再好不过。
爹爹不便在范阳露面,哥哥,你便去吧。这小贼有我押解,你尽管放心。”王龙客只得应下,
叮嘱道:“你一路小心,这小贼我恨之入骨,要杀他,等我回来。
”当下两兄妹分道扬镳:王龙客随张忠志往范阳,王燕羽押解铁摩勒,回龙眠谷。
王燕羽吩咐女兵,将铁摩勒反缚马上,加厚马背上的锦垫,又亲自替他包扎伤口。
铁摩勒被点了穴道,动弹不得,言语不能,唯有双眼圆睁,怒火中烧,任凭她们摆布。
日头过午,王燕羽怕铁摩勒受颠簸之苦,命女兵策马缓行。待到黄昏,才走了三四十里,
离龙眠谷,尚有五十余里。兵头前来请示,是否要赶夜路。王燕羽笑道:“你不累,
我也累了。不过是押解一个小贼,何须急于一时?”女兵们求之不得,
当即在草原上搭起三座帐幕——王燕羽与贴身侍女一座,其余女兵一座,铁摩勒独自一座,
皆是王燕羽的吩咐。铁摩勒遍体鳞伤,独自躺在帐中,又饿又痛,怒火焚心。忽闻帐篷帘响,
王燕羽笑盈盈走进来,剔亮帐中红烛,柔声道:“铁少寨主,还倔强吗?”她伸手,
解开了铁摩勒的穴道。“要杀便杀!”铁摩勒沉声怒喝,“我铁摩勒,决不受辱!
”王燕羽噗嗤一笑:“谁要杀你?谁要辱你?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我是来给你治伤的。”她正欲解开铁摩勒的绷带,铁摩勒突然横肱一撞,怒喝:“去你的!
我……”骂声戛然而止。这一撞,竟正撞在她的酥胸上。铁摩勒又羞又愧,耳根发烫,
连忙缩手,喉间的怒骂,硬生生咽了回去,只余下满心窘迫。他重伤未愈,又饿了整日,
浑身发软,这一撞力道甚微,哪里能伤得了王燕羽?王燕羽一怔,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随即瞪着他,又气又恼:“你是头蛮牛吗?这般不知好歹!便是牛,也知谁对它好!
你……你这冤家!”指尖一扬,轻轻戳在他的额角,力道不重,却带着几分娇嗔。
铁摩勒偏过头,硬着心肠冷声道:“我不要你这猫哭老鼠的假慈悲!便是你治好我的伤,
我也绝不领你的情!”话虽锋利,语气却已软了大半,也再没挣扎着要动手。
王燕羽无奈叹气,伸手解开他的绷带,见他伤口血肉模糊,眉尖微蹙:“你这犟小子,
本想不管你,可你伤得这般重,怎叫人忍心?”她取出王家秘制金疮药,指尖轻捻,
小心翼翼敷在他的伤口上。这金疮药灵效非凡,刚一敷上,铁摩勒便觉一股沁凉直透骨髓,
灼烧般的剧痛瞬间减了大半。他年方弱冠,生平从未与女子这般亲近过。
王燕羽的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肌肤,一缕淡淡的幽香萦绕鼻尖,混着药香,钻入肺腑。
铁摩勒心神恍惚,竟生出几分莫名的舒服感,险些忘了身处险境。猛地,他牙根紧咬,
暗斥自己:“铁摩勒!你忘了义父的血海深仇?忘了飞虎山的惨状?这女人是你的仇人,
休要被她迷惑!”心绪翻涌间,他身下的木板被攥得格格作响,指节泛白。王燕羽皱了皱眉,
抬眼睨他:“好端端的,又犯什么脾气?摩勒,你为何这般恨我?”“你明知故问!
”铁摩勒猛地抬眼,眼中怒火复燃,“我劝你趁早杀了我,否则,只要我有三寸气在,
定要将你们王家碎尸万段,为义父报仇雪恨!”王燕羽却不恼,
反倒轻笑:“就算窦令萱是你义父,也非你生身之父。绿林中刀光剑影、打打杀杀,
本就是常事,值得你记恨这么多年?”“你看得平常,我却铭心刻骨!”铁摩勒怒喝,
声音因激动而发颤,“他待我如己出,这份恩情,这份血仇,我必报无疑!
”王燕羽收起笑意,语气缓了缓:“好,就算你要报仇,也得先保住性命。你饿了一整天,
不吃点东西,哪来的气力报仇?”铁摩勒一时语塞,竟被她问得哑口无言,只觉又气又无奈。
正怔忡间,帐帘轻动,贴身侍女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水走进来,轻声道:“铁少寨主,
趁热喝吧。”“这是什么?”铁摩勒眼神警惕,不肯动弹。王燕羽挑眉,故意逗他:“毒药。
你若是怕了,便别喝。”“我铁摩勒顶天立地,岂会怕你的毒药!”他梗着脖子,
仰头便将汤水一饮而尽。入口甘醇,暖意直透丹田,精神瞬间一振——哪里是什么毒药,
竟是一碗上好的参汤。侍女忍不住笑道:“小姐,你就会逗铁少寨主。”说着,端起空碗,
悄悄退了出去。铁摩勒面色微红,却依旧硬气:“你别得意,不管你施什么小恩小惠,
我与你们王家的仇,不死不休,绝无化解之日!”“我本不想辩解,可你这般恨我,
我也不得不说两句。”王燕羽坐在他身旁,语气平淡,“大破飞虎山那年,我才十四岁。
我只知窦令萱是恃强凌弱的绿林霸王,爹爹叫我杀他,我便杀了,那时,
我并不觉得自己错了。”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却终究没说——便是如今,
她也未曾觉得自己错了,只是,看着眼前这倔强的少年,心中竟多了几分不忍。
铁摩勒心中一动,暗忖:“是啊,那年她才十四岁,还是个不懂人事的小姑娘。
真正的罪魁祸首,是王伯通,是帮凶空空儿!”心底的恨意,竟悄悄减了两分。可转念一想,
又猛地咬牙:“不管她当时懂不懂事,亲手杀死义父的,终究是她!这仇,我怎能轻易原谅?
”王燕羽何等聪慧,早已从他神色变幻中,看透了他的心思。她浅笑道:“铁少寨主,
现在感觉好些了吗?能起身了吗?”铁摩勒的伤,多是皮肉之苦,虽重,却未伤及筋骨。
此时参汤下肚,精神已恢复了四五分,气力也渐渐回来了。他心中虽有几分感激,
嘴上却依旧不饶人:“好与不好,与你无关,不必你假惺惺地关心!”王燕羽噗嗤一笑,
站起身:“谁要关心你这臭小子?我问你,是想赶你走了。”铁摩勒猛地抬头,
满脸难以置信,失声叫道:“你让我走?”“不然呢?”王燕羽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你不是要报仇吗?我不让你走,你怎去报仇?我可不想被人说,
王家小姐怕了一个毛头小子,不敢放他回去。”她顿了顿,补充道:“你试试活动筋骨,
看看能不能骑马。秦襄那匹黄骠马,我们已替它治好了伤,是匹难得的宝马,便送你了。
要走,便趁早,等到了龙眠谷,可就由不得我做主了。”铁摩勒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
王燕羽是故意找借口放他走。可仇深似海,他终究无法坦然接受这份好意,却也不愿再僵持。
他咬了咬牙,沉声道:“今日你放我走,他日若是落在我手中,我也饶你一次不死。
”王燕羽笑得眉眼弯弯:“这么说,第二次落在你手中,你就要杀我了?好,我记着了,
以后定要小心,绝不能落在你手里。”说着,她牵起他的手,轻轻一拉,将他扶了起来,
揭开帐帘:“今晚月色正好,路也好走,你自己认得回飞虎山的路吗?”“不用你操心!
”铁摩勒抽回手,硬着心肠道,“我有言在先,你今日放我,莫要后悔!”“我既然敢放你,
便绝不后悔。”王燕羽笑意不改,“再说,我还等着你来报仇呢,有什么好后悔的?喂,
走之前,就不能跟我说一声道别?”话音刚落,侍女已牵着那匹黄骠马走了过来,马背上,
还放着铁摩勒的长剑和背包。就在此时,三声响箭划破夜空,呜呜作响,刺耳惊心。紧接着,
巡夜女兵的号角声陡然响起,尖锐急促,传遍整个草原。王燕羽脸色骤变,
厉声喝道:“不好,有敌人夜袭!”话音未落,便听得马蹄声震天,喊杀声四起。
两队骑兵从东西两侧疾驰而来,呈包抄之势,瞬间便将帐幕群围了起来。夜色深沉,
看不清敌人人数,也不知是何方人马。王燕羽临危不乱,迅速镇定下来,
对侍女道:“敌方有备而来,硬拼吃亏,传令下去,让姐妹们各自突围,不必恋战!
”侍女领命,拿着令旗,飞快奔了出去。王燕羽猛地转过身,伸手攥住铁摩勒的手,
力道颇重。铁摩勒猝不及防,被她捏得痛呼一声,怒喝道:“你干什么?”“你重伤未愈,
气力不足,乱军之中,定然难以自保。”王燕羽语气急切,却不容置疑,“我送佛送到西,
先带你冲出去,到了安全之地,再放你走。”不等铁摩勒反驳,她便用力将他扶上黄骠马,
自己也翻身上马,坐在他身前,急声道:“坐稳了,这匹马性子烈,你若是坐不稳,
便抱着我的腰,逃难要紧,别顾着面子!”此时,敌人已冲到近前,刀光剑影交织,
厮杀声、兵刃碰撞声、惨叫声混在一起,响彻夜空。王燕羽拔剑出鞘,剑光如练,
反手便将两个冲在最前的敌兵刺于马下,策马扬鞭,朝着包围圈的薄弱处,疾驰而去!
那黄骠马果然是匹良驹,久经战阵,无需鞭策,便知奋力突围。只是它认主,
王燕羽并非它的主人,似是有意刁难,振蹄疾奔间,遇着土坡障碍,便猛地跃起,颠簸不已。
王燕羽骑术精湛,稳稳坐于马背上,半点未受影响。可铁摩勒却苦了,
他的腿肚、足跟、脚背本就被挠钩抓伤,经这般剧烈颠簸,伤口再度裂开,鲜血浸透了绷带,
剧痛难忍,好几次都险些被马掼下去。无可奈何之下,他只得伸手,
轻轻搂住了王燕羽的纤腰。触手柔软,他脸颊发烫,心中暗呼惭愧,却也只能硬着头皮,
死死抱住,不敢松手。前方敌阵中,有人高声骂道:“王家的小贼跑哪去了?
竟碰上这队娘儿们,真是晦气!”语气粗豪,满是不屑,显然是不愿与女兵交手。
铁摩勒听着这声音,心头一动,只觉颇为熟悉,可一时之间,却又想不起是谁。心念未已,
敌方众人便七嘴八舌地喊了起来:“喏,那不是王伯通的女儿吗?快看,
她马背上还坐着一个男人!”“咦,那男人不是王龙客,是谁?瞧着这般狼狈,
倒像是个俘虏!”“哈哈,你们看,那男人还搂着她的腰,这般亲热,九成是她的野男人!
”污言秽语入耳,铁摩勒脸上阵阵发烫,又羞又怒,恨不得立刻冲下去,与那些人拼命,
可浑身气力不足,只能暗自咬牙。又有一人高声喊道:“别管那男人是谁,
只要那女人是王伯通的女儿,就不能放过她!这女强盗,比她哥哥还要凶狠,除掉她,
就等于削掉王伯通一条臂膀!”先前那粗豪声音再度响起,带着滔天怒火:“说得对!
待我上前,一斧劈了这女贼!她手下这些臭婆娘,不值当浪费力气,都放她们走!”说时迟,
那时快,一道黑影从斜刺里疾驰而来,马快斧沉,一个虬须大汉手挥一柄开山巨斧,
直奔马前,斧风呼啸,势要将王燕羽一斧劈成两半!铁摩勒心头巨震,双眼圆睁——这人,
竟是金鸡山寨主辛天雄!辛天雄是北方绿林中响当当的好汉,往日雄踞金鸡山,
既不依附窦家,也不投靠王家,自成一派。直到王家大破飞虎山,龙眠谷之会,
韩湛、南霁云等人揭破王家与安禄山勾结的阴谋后,辛天雄便一心与王家为敌,
专找王家的人麻烦。此次,他打探到王龙客率众出动,以为他要去做什么恶事,
便特地在归途设伏,欲要截杀王龙客,却不料王龙客已随张忠志去了范阳,只碰上了王燕羽。
铁摩勒当年在龙眠谷之会前,曾在韩湛家中与辛天雄见过一面,只是时隔七年,又逢黑夜,
辛天雄早已认不出他了。铁摩勒张口欲喊,想出声相认,可话到嘴边,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搂着仇人的女儿,这般模样,辛天雄性子耿直,眼里揉不得沙子,他若是相认,
又该如何解释?如何面对辛天雄?心念方动,辛天雄的快马已冲到近前,
开山巨斧带着千钧之力,当头劈下!王燕羽眼神一冷,冷笑一声:“鲁莽匹夫,也敢来欺我?
”她身子一拧,施展“蹬里藏身”的绝技,身形紧贴马腹,避过巨斧,同时长剑一送,
唰的一声,剑尖如毒蛇吐信,直刺辛天雄心口!辛天雄猝不及防,一斧劈空,
只听“嗤”的一声轻响,他肩头的垫肩已被剑尖戳破,剑尖擦着皮肉而过,带出一丝血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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