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岁就翻我档案加我好友？婧岩许沉舟新热门小说_免费阅读全文十七岁就翻我档案加我好友？婧岩许沉舟

1 我签下去的那一行字镇上商场的LED屏一亮一灭，冷光把人脸照得发白。

我站在玻璃门外，手里捏着那支工作人员递来的笔，指腹出汗，笔杆滑得几乎握不住。

“就签个到，”许沉舟偏头看我，声音压得很低，像哄，“来都来了，别紧张。”我点头。

我当然紧张。不是怕见人，是怕自己又像以前一样，走到哪儿都显得多余。

我看见签到表最上面写着“点灯计划·返乡分享会”，下面密密麻麻一列名字。

工作人员把手指按在空格上：“这里，这里，签全名。”我犹豫了半秒。

错得可理解的那半秒。我知道自己该问一句“这是什么”，也该把纸翻一翻。

可许沉舟站在我身侧，手掌搭在我后腰，温热又稳，像把我从风里扶住。

我想着他昨天给我挑的围巾、给我妈准备的礼盒、给我弟弟妹妹塞得满满的零食袋。

我还想着——如果我现在转身走，他会不会觉得我在闹。我把名字写了上去：林麦。

笔尖落下去那一下，像一粒钉子钉进肉里。工作人员笑着收走表格，

抬手把我和许沉舟往里引：“两位这边走，媒体区在左，嘉宾休息室在右。”我脚步一顿。

“媒体区？”我下意识问。许沉舟没看我，只是轻轻捏了捏我的手：“有点拍摄，

很快就结束。”他说得很自然，像在说“等会儿去吃羊肉面”。我跟着他往里走，

鞋底踩在大理石上，声音空荡。大厅里站了不少人，西装、风衣、亮皮鞋，

香水味跟暖气混在一起。我把围巾往上拉了拉，想把自己藏进去。这时候，

墙上的大屏忽然切了画面。黑底白字滚动几行，随后跳出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扎着歪辫子的女孩，站在一排黑瘦孩子中间，皮肤黝黑，眼睛却亮得吓人。

我看见那张脸的一瞬间，胃里猛地一沉。那是我。十七岁的我。

屏幕下方还有一行字：“林麦｜点灯计划受助生代表｜从山村到名校。”我脑袋嗡的一声。

耳朵里的人声像被水淹过，隔得很远。旁边有人小声议论：“这姑娘就是今天的案例？

挺励志的。”“长得现在挺好看，小时候还真……”“别说了，媒体在。”我僵在原地，

手指掐进掌心。那一行字像把我钉在墙上。我不是“林同学”。不是“受助生代表”。

我是林麦。我不想把自己的日子交给任何人当标语。许沉舟察觉到我不对劲，侧头看我。

我盯着屏幕，喉咙像被一把棉花堵住。“你……”我开口，声音发哑，“你早就知道？

”他眼神沉了一下，抬手把我往他身侧拉，像要把我挡住。“先进去。”他说。

“为什么是我？”我站着不动，“我没答应过。”许沉舟的手指在我手腕上收紧了一瞬，

又立刻松开。他像在克制什么，低声道：“不是你想的那样。”“那是哪样？”他没回答。

他只是把我带进休息室，门一关，外面声音立刻被隔断。休息室里铺着厚地毯，

桌上摆着水果和矿泉水，角落还立着一块折叠屏风。屏风上印着同样的字：点灯计划。

我盯着那几个字，胸口发冷。许沉舟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走到我面前，

眼神很稳：“麦芽，先听我说。”我抬眼看他。他很少喊我这个昵称。他一喊，我就更想哭。

“你别用这个叫我。”我把声音压得很低，“你告诉我，你什么时候拿到那张照片的？

”许沉舟沉默两秒，像在挑一种不会伤到我的说法。“很早。”“早到什么时候？

”他呼吸深了一点：“你高二那年。”我指尖一麻。我高二那年，村里确实来过一群人，

说要做“乡村教育回访”，让我们排队签名、拍照。那天我只想着回去喂猪，签完就跑。

我没想过，那张照片会被人保存那么久。更没想过，会被人放到今天的大屏上。

我声音发抖：“你把我写成你们的故事。”许沉舟的眉心皱得很紧：“不是我的故事。

”“可你站在外面，叫我签字。”我盯着他，“你看着我签下去。”许沉舟喉结滚了滚，

眼神里那点温柔像被压住。“我以为你会愿意。”他说。“你凭什么以为？”他没立刻说话。

他的沉默更像承认。我忽然觉得很荒唐。我十六岁开始跟他分享所有细碎的日子，

鸡鸣、猪叫、爸妈吵架、弟弟妹妹哭闹。我把自己交给他听。他却把我交给别人看。

门外传来敲门声。一个穿着工作牌的年轻男人探头进来，语气客气得像机器人：“许总，

媒体老师已经到位了，十分钟后开始录制。还有……那块大屏要不要换掉？

刚才有人说受助生本人看见了。”“换。”许沉舟声音冷得像冰，“立刻换。

”年轻男人愣了一下，连忙点头：“好的，我去安排。”门关上。

休息室里只剩下我和许沉舟的呼吸。我盯着他：“他们叫你许总。”许沉舟眼神一闪。

我又问：“你不是说你家放牛？”他抬手想碰我肩膀，又停住，像怕我躲。“我家确实放牛。

”他说，“只是……规模不是你想的那种。”我笑了一声，

笑得发凉：“规模大到能把我放上大屏。”许沉舟闭了闭眼，像忍耐。“今天这个会，

我可以取消。”他说，“我们现在就走。”他这句话像一张退路递给我。我却更难受。

他能取消。他能换屏。他能把我从故事里拿出来。可这些“能”，

为什么要等我被照在大屏上才给我看？我吸了一口气，喉咙发疼：“你别取消。

”许沉舟看我：“你要继续？”“我不继续。”我把话说得很慢，“我只是想知道，

我签下去的那一行字，会不会把我送进更大的麻烦里。”许沉舟沉默。我心口一沉：“会，

是吗？”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不会让你掉任何学籍，也不会影响你现在的奖学金。

只是……会有曝光。”“曝光给谁？”“合作方。”他说，“媒体。”“还有你们镇上的人。

”我接了他的话。许沉舟盯着我，眼神很深：“我会让他们停。

”我扯了扯嘴角：“你让我信你？”他没有回避：“你可以不信。你可以现在就走。

”我站在地毯上，脚底发软。我很想走。可我更怕我一走，

这件事就被他们写成“受助生临阵退场”，写成另一种更难看的故事。

我又做了一次错但可理解的决定。“我出去，”我说，“我亲自把话说清楚。

”许沉舟的眼神猛地一紧：“别。”“你怕什么？”我看着他，“怕他们看见我不听话？

”他喉结滚动，声音发哑：“我怕你被他们盯上。”我盯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原来他不是怕我难堪。他是怕我落到他们的眼里。我把围巾重新绕紧，推开门。

大厅里人更多了。我走到那块大屏前，屏幕已经被换成了别的内容。可刚才那张照片像烙印，

已经烫在我脑子里。我听见身后有人喊：“林麦同学？”我回头。

一个拿着话筒的女记者冲我笑，笑得太职业：“我们想采访一下您，作为点灯计划的代表，

您怎么看待改变命运这件事？”我喉咙发紧。我看见许沉舟从休息室出来，站在不远处，

目光死死压着那个记者。他没有上前。像在等我自己选。我握紧指尖，抬起下巴。

“我不代表任何计划。”我说，“我只代表我自己。”记者愣了一下，

笑意僵在脸上：“那……您能谈谈您曾经的困难吗？”“我不谈。”我说，

“我的困难不是你们的素材。”大厅里有一瞬安静。有人举起手机。我听见快门声。那一刻，

我的脸热得发烫，胸口却冷得彻底。我知道这段视频很可能会被剪成另一个版本。我也知道，

我一旦开口，就会被他们带着走。我转身就走。走到门口时，我手机震了一下。

班群里有人发了截图。“你们看这是不是林麦？她上了某基金会的直播。

”后面跟着一串问号和表情。我手指发麻。我没回。我抬头看见许沉舟站在我身侧，

脸色沉得吓人。他低声说：“我马上让他们删掉。”我看着他，嗓子发紧：“删得掉吗？

”许沉舟没说话。他的沉默就是答案。我把手机按灭，转身往商场外走。冷风扑上来，

像一巴掌。我突然想起自己刚才签下去的那一行字。那一行字，把我签进了他的世界。

而他的世界，从来不问我愿不愿意。2 我把语音当成钥匙夜里我没回他家。

我在镇上的小旅馆开了一间房，窗户对着马路，车灯一闪一闪，像有人不停眨眼。

我坐在床边，把旧手机掏出来。那台旧手机是我爸十六岁那年从别人手里淘来的。

边角磨得发白，听筒里总有杂音。可我靠它，认识了许沉舟。那时候我还叫自己“麦子”。

他一开始很冷，回消息像抠字，一次只回一个“嗯”。我偏偏耐得住。

我对外面的世界好奇得要命，问城市里的高楼有多高，问地铁是不是像电视里那样快，

问人吃一顿肯德基要多少钱。打字慢，我就发语音。我发猪叫声，发村口喇叭喊收玉米，

发我妈骂我弟的方言。他一开始回文字。后来他也开始回语音。他的声音很好听，低低的，

像冬天的热水。第一次他打电话来，我吓得挂断。后来我走到鱼塘边，风很大，

水面起了细波，我才敢接。“你为什么总要那么久才接？”他在那头问。

我老实巴交：“怕你听见鸡鸣和猪叫。”他笑了一声，很轻：“怕什么，我家也养牛。

下次给你看我家大黄牛。”那一刻我心里突然松了。原来他也是“农村人”。后来我才明白，

农村人也分很多种。我家猪圈臭得熏人，他家草原风吹过来都带奶香。可那时候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有人愿意听我说。我把所有难堪都塞进语音里。

我爸妈哭着说供不起我上大学的那晚，我对着手机哭到嗓子哑。我说：“我想考出去。

我想去你说的那所大学。”许沉舟没有说“别哭”。他只是把一份又一份资料发给我。

有些题型是我老师都没见过的。他像提前站在门口，把门缝里的光塞给我。再后来，

村里来了人，说企业要做乡村教育资助。名单里有我。

我当时高兴得发了一连串语音给许沉舟。“我能上大学了！

”“我妈说她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我笑得喘，像刚从猪圈跑出来。许沉舟在那头也笑。

“麦子，”他说，“你会更好的。”那句“更好”，我记了很多年。

高考那年我考到了千里之外。他也在那所学校。我提着牛津布行李袋下车，站在站台上，

被人潮挤得发懵。他穿着白T，干干净净，冲我招手。我一眼就认出他。不是因为照片。

是因为他看我的眼神，跟语音里一样。“林麦。”他叫我全名，像把我从嘈杂里捞出来。

他拎过我的行李，手掌很稳。“你比我想的还瘦。”他说。我站在他身边，

忽然觉得自己黑得发亮，土得发愣。室友后来问我：“你怎么网恋还能吃上这么好的？

”我当时听不懂。我只知道他会陪我去图书馆，会陪我去打工，

会在我用电脑卡壳时坐在我旁边，把鼠标一点点教给我。他也会说：“不好好读书，

以后我就得回去放牛。”我信了。我们恋爱两年多，他一直很会演。他穿几十块的衣服，

爱用9块9的水杯，视频里背后总是牛群和草。我从没想过，那些牛群不只是几头。

我也从没想过，他所谓的“放牛”，背后是“许总”。寒假我来找他，

是因为我兼职的店提前关门。也是因为我想他。他在视频里喊我“麦芽”，眼尾下垂，

像谁欠他一个拥抱。我一心软就答应。高铁三个小时，下车冷风像刀。

他把一件黑色长羽绒服套在我身上，笑得温柔：“我就知道你没带够。”那件外套很贵。

我当时没看出来。我只觉得暖。如今想起那股暖意，像是被人提前裹好了。

我坐在旅馆的床边，把旧手机点亮。录音列表一条条排列着。我随手点开一条。

是我十八岁那年，兴奋得快哭的声音：“我进名单了，我真的进名单了。”我听着听着，

眼眶发热。这些语音曾经是我的钥匙。我靠它打开过外面的世界。

现在它又像一把反过来的钥匙，卡在我喉咙里。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很轻，两下。

我背脊一僵。“麦芽。”许沉舟的声音隔着门板进来，低哑，“我在外面。

”我没有立刻开门。我把旧手机按灭，握在掌心里。我想起大厅里那些人举起手机的瞬间。

我想起记者问我“怎么看待改变命运”。我突然很想问许沉舟一句。他到底把我的命运，

当成什么。门外他又说：“我不进来。我只想把话讲清楚。”我站起来，

隔着门问：“你讲什么？”他停了两秒，声音更低：“讲我为什么会让你出现在那块屏上。

”“你自己也知道那不该。”许沉舟在门外沉默。我听见他呼吸很重，像忍着什么。

“我错了。”他终于说。我握着门把的手发抖：“你错在哪儿？

”他低声：“错在我以为我能替你挡住所有人。”我笑了一声，笑得很冷：“你挡住了别人，

就要我站到你身后做影子？”许沉舟没有反驳。他的沉默像把我从头浇到脚。我开门。

他站在走廊里，外套没扣，眼下有淡淡的青。走廊灯冷，照得他脸更白。他看见我，

喉结动了一下，像想伸手，又忍住。“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是谁？”我问。许沉舟盯着我，

眼神深得看不见底。“因为你会跑。”这句话太直。我一下子说不出话。

他继续：“你十六岁那会儿，怕我听见鸡鸣猪叫。你那么小，就已经把自己藏起来了。

我要是把我的名字和我家的东西全抖出来，你会更早把自己缩回去。

”我盯着他：“所以你就装。”“我装。”他承认得很干脆，“我也隐瞒。

”我嗓子发紧：“那点灯计划呢？那笔钱呢？是不是也跟你有关？”许沉舟的眼神闪了一下。

那一下，足够让我心口塌下去。他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把手抬起来，

指尖悬在我眼角的泪边，又慢慢收回。“你别在走廊哭。”他说。我咬住牙，

声音发颤：“你回答我。”许沉舟低声：“我没让他们只资助你一个人。

那片的孩子都在名单里。”“你就说是不是你。”他沉默了两秒，

像终于决定把某块硬骨头递给我。“是我提的。”他说，“我家那边有项目，

我提了你们那儿。”我的胸口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所以我能上大学，是你给的？

”许沉舟的眼神沉下去：“不是给。是把该给的送到该到的地方。”“你说得真好听。

”我抬眼看他，“可你现在又把我放到屏上。”许沉舟的喉结滚动，

声音哑得厉害：“我不该把你当成最方便的证明。”“证明什么？”“证明项目有用。

”他说，“证明我能说服合作方。”我盯着他，突然觉得冷。原来我从十七岁开始，

就一直站在他的证明里。门缝里漏出来的光，背后也有他的手。“你今晚别走。

”许沉舟声音很低，“明天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你看完再决定要不要继续。

”我笑了一声：“你还要带我去看什么？看你家牛有多少头？”他摇头：“看你自己的档案。

”我指尖发麻。“什么档案？”许沉舟盯着我：“你在点灯计划里的那一份。你签过的字，

你拍过的照，你被写过的故事。你有权利知道。”我站在门口，背后是旅馆房间的暖气，

面前是他冷得发白的脸。我忽然意识到。我已经走进了一个必须结算的局。

我不可能再装作不知道。我也不可能再靠“他很好”把自己哄过去。我把门半掩着，

声音很轻：“我明天跟你去。但我不再签任何东西。”许沉舟点头。他没有笑。

他只是站在走廊里，像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害怕。3 有人叫他小许总第二天一早，天还灰。

旅馆窗外的车声稀疏，雪被踩出硬壳，路边冒着白汽。许沉舟来接我时，

没有开那辆车头有小金人的车。他开了一辆很普通的越野，车身溅着泥点，

像故意把自己往“普通”里塞。我坐上副驾驶，闻到一股淡淡的烟味。许沉舟平时不抽烟。

他握方向盘的手很稳，指节却发白。“你昨晚没睡？”我问。他嗯了一声，

声音低：“怕你一早就走。”我看着窗外飞过去的田野，没接话。车开出镇子，路越来越空。

草原冬天黄得发硬，风把枯草吹得贴地。远处有牛羊的影子，一团一团，像散在地上的墨。

许沉舟停了车，从后备箱里拎出两件厚外套。他把其中一件递给我：“风大。”我接过，

没说谢谢。他也没说“你别生气”。我们走到一处围栏旁。围栏里有几头牛，毛色油亮，

鼻孔喷着白气。我站得远，还是闻到一股热乎乎的牲口味。许沉舟靠在栏边，

伸手摸了摸牛背。那动作很熟。像他真的是放牛的。我盯着他的侧脸，心里一阵乱。

如果他真只是放牛的，昨晚那块屏、那句“许总”、那份授权书又算什么。远处传来马蹄声。

一个骑马的男人过来，帽檐压得低，先是冲许沉舟扬了扬下巴。“沉舟。”他喊得很随意，

笑里带着熟，“你怎么回来了？”他视线落在我身上，停了半秒，又笑：“这位就是？

”许沉舟的背脊明显绷了一下。他看了我一眼，像在征求我的同意。我没说话。

他还是开口：“我女朋友。林麦。”骑马男人吹了声口哨：“行啊，小许总带人回来了。

”“小许总。”这三个字像一根针，扎进我耳膜。许沉舟的手指收紧，

声音压得很低：“别乱叫。”男人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大：“行行行，不叫不叫。

那我帮你看着这几头，你们去逛。”他掉转马头，骑回牛群里。我站在原地，

风把我脸吹得发麻。许沉舟靠近一步，想解释。我先开口：“你不是说只是规模大一点？

”许沉舟停住。他的沉默比解释更刺。我笑了一声：“你这边的人，嘴比你诚实。

”许沉舟的声音很低：“我不想你被这些称呼压着。”“可我已经被压了。”我盯着他，

“从昨晚开始。”许沉舟看着我，眼神里那点阴影又冒出来。他像在挣扎。

最后他只说：“走。我带你去看档案。”我们回到车上。车继续往前开，绕过一片厂房。

厂房的墙很高，门口站着保安，见车牌抬手敬礼。车窗没降，

我还是听见保安喊了一声：“许总早。”我胃里又沉了一下。许沉舟的下颌线绷得很紧。

他没回应。车停在一栋灰白色的楼前。楼门是玻璃的，里面暖气足，地面亮得能照人。

我刚下车，就看见大厅墙上挂着一排牌匾。“牧野集团·点灯计划。”我盯着那四个字，

指尖发冷。牧野。我记得。十七岁那年，回访的人来时，制服上就印着这个名字。

我当时没放在心上。现在它像一把锤子，砸回我脑门。许沉舟带我进门。前台的姑娘站起来，

笑得标准：“许总。”她视线落到我身上，笑意更深：“您好。”我没回应。

我只是觉得自己像被摆上台。许沉舟一路把我带到电梯口。电梯门刚合上，

他忽然伸手按住我的手背。他的手很热。我却像被烫到，猛地抽回。许沉舟的手僵在半空，

指尖慢慢收回去。电梯上升的数字跳得很快。他低声说：“林麦，我今天不骗你。你问什么，

我都答。”我盯着电梯镜面里自己的脸，声音很轻：“那你先告诉我，

我昨晚签的到底是什么。”许沉舟沉默一秒，像终于下定决心。“签到表下面夹着一页授权。

”他说，“肖像、故事、出镜，都是那一页。”我心口一阵发冷：“你看着我签。

”许沉舟闭了闭眼：“我看着。”“你没拦。

”他声音哑得厉害：“我当时以为……你不介意。”我笑了一声：“你真会以为。

”电梯到达。门开的一瞬，一股消毒水味扑出来。走廊尽头有一扇门，上面贴着“档案室”。

许沉舟刷卡开门。里面一排排柜子，像把很多人的命运塞成文件。他走到最里侧，

抽出一个牛皮纸袋，递给我。封面写着：林麦。我手指发麻，接过来。纸袋很厚。

像把我十七岁之后的每一次喘息都压在里面。我拆开封口，先看见的是一张照片。

十七岁的我站在队伍里，笑得很傻。照片旁边钉着一张表。表格最后一栏写着“推荐人”。

那一栏的签名龙飞凤舞。许沉舟。我抬头看他，喉咙发紧。“你说你不骗我。”我声音发抖，

“那你告诉我，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把我当成你的项目？”许沉舟站在档案室门口，

背后是走廊的光。他看着我，眼神很深，像终于被逼到无路。

“从我十六岁听见你哭那天开始。

”4 我在纸上看见自己被安排我把牛皮纸袋放在档案台上，指尖沿着封口撕开。

里面的纸张很硬，边角被钉书针咬出一排小齿痕，像谁用力把我的人生订成册。

第一张还是那张旧照片，十七岁的我扎着歪辫子，笑得很傻。我越过照片，

直接翻到表格的最后一栏。“推荐人：许沉舟”。这几个字写得很潦草，却像钉在我眼睛里，

拔不出来。“你说你只是‘提了我那片’。”我抬头看他，“你在这里签了名。

”许沉舟站在门口，背后的走廊光很亮，他的影子落在地上，长得像能把人盖住。“我签了。

”他承认。我把纸袋里的内容一张张抽出来。家庭情况、收入证明、村委盖章的贫困说明，

还有一份“回访记录”。回访记录下面贴着一张我家院子的照片，猪圈旁边晾着旧棉被，

角落里站着我妈。我喉咙一紧。“你去过我家？”“我没进去。”许沉舟的声音很低，

“是项目组回访拍的。我只看过档案。”我盯着那张照片，指尖发麻。

我妈的脸被相机捕捉得很清楚，那种疲惫、那种硬撑，是我最不想让外人看见的东西。

我把照片翻过去，背面写着一行备注：“可用于故事线补充，母亲形象真实。”“故事线？

”我念出那三个字，像念出一口血。许沉舟的眼神骤沉：“谁写的？”我抬眼：“你问我？

”他像被噎了一下，手指握紧又松开。我继续翻。翻到一张薄薄的纸，

夹在签到表的复印件后面。标题写着“授权同意书”。我手指一下子僵住。

授权内容密密麻麻：肖像、姓名、经历、采访、剪辑、传播……每一项后面都留了签名处。

签名处的字，正是我昨晚在签到表上写下的“林麦”。我心口一沉。那一行字，

像被人从纸背面顶出来，顶得我发疼。“你知道它夹在下面。”我抬头看他，声音发哑，

“你看着我签。”许沉舟闭了闭眼，像被我戳到要害。“我知道。”他开口的时候嗓音发紧，

“我没提醒你。”我笑了一声，笑得冷：“你不提醒，比你骗我更狠。”许沉舟走近一步，

又停住。他像在压着某种习惯性的掌控，声音低：“我以为你只是签个到。

我没想到他们把授权夹进去。”“你没想到？”我把那张授权纸捏起来，

纸边刮得我指腹发疼，“你是‘小许总’，你说你没想到？”他喉结滚动，

视线落在那张纸上，像恨不得把它烧了。“我承认。”他说，“我对流程太自信了。

我以为我能看住所有环节。”“所以你看住的方式，就是让我不知情地把自己交出去。

”我把授权纸放回桌面，指尖按在我签名那一行上。那一刻我突然明白，

为什么昨晚他第一反应是“换屏”。他不是不知道哪里错。他只是习惯先把错误处理掉，

再来安抚我。我继续翻，翻到一份内部邮件打印件。

上面写着“点灯计划·合作方沟通要点”，

其中一条被荧光笔划过：“建议以林麦为示范案例，呈现‘从山村到名校’的可复制路径，

利于争取顾远程追加。”顾远程。我不认识这个名字。但我认识“追加”。那是钱。

也是交易。我抬头：“顾远程是谁？”许沉舟的眼神闪了一下，像被迫把另一扇门推开。

“合作方。”他说，“做物流和加工链的，点灯计划今年要扩。”“扩到用我。

”许沉舟沉默。我把那张邮件纸举起来：“你觉得‘可复制路径’是什么？”他看着我，

声音很低：“是他们的说法，不是我。”“可它在你们的档案袋里。”我喉咙发紧，

“它在你签名的那一行旁边。”许沉舟的呼吸明显重了。他伸手想把纸拿过去，又停住，

像怕我以为他要抢。“麦芽，”他低声叫我，语气里带着求，

“别用他们的脏话往自己身上贴。”我盯着他：“那你告诉我，我是什么？

”他答得很快：“你是人。”“人就不该被写成路径。”我把纸袋合上，抱在怀里。

纸袋很硬，硌得我胸口疼，像提醒我这不是梦。许沉舟看我抱着档案，

眼神紧了一瞬：“你要带走？”“这是我的。”我说，“你们拿了我十七岁的照片，

我至少要拿回我二十岁的证据。”他喉结滚动，点头：“你带走。”档案室外的走廊很长，

消毒水味更重。我们走出去的时候，迎面来了两个穿工牌的人。他们看见许沉舟，脚步一顿，

齐声喊：“许总。”我侧头看他。他没有纠正，也没有解释。他只是把我挡到自己身侧一点，

像怕别人把我看得太仔细。电梯里镜面把我们照得很清楚。我抱着纸袋，像抱着一把钝刀。

许沉舟盯着电梯数字跳动，声音很低：“你想怎么做？”我抬眼：“我想你先别替我做。

”他手指在裤缝边收紧：“行。”电梯门开的一瞬，外面的大厅亮得刺眼。

前台姑娘笑着递来一张访客卡：“林小姐，会议室那边已经准备好了。”“会议室？

”我心口一沉。许沉舟的脸色瞬间冷下来。“谁安排的？”他问。

前台姑娘愣住：“顾总的人到了，说要先见示范案例……”她话没说完，

许沉舟的眼神已经压到她不敢再说。我却听见了。示范案例。我抱紧纸袋，指尖发麻。

“所以今天你带我来档案室，不是单纯让我看真相。”我看着他，

“是因为你知道他们要见我。”许沉舟的喉结滚动，沉默了一秒。那一秒，

比任何解释都刺人。“我想让你先知道。”他终于开口，“我不想你像昨晚那样，

被照到屏上才明白。”我吸了一口气，胸口发疼。“许沉舟。”我叫他全名，

“你再想保护我一次，我就会更恨你。”他眼神一震。我没等他回答，抱着档案袋往外走。

走到玻璃门前，我听见身后他跟上来的脚步。他没有拉我。他只是低声说：“我陪你去见。

”5 我第一次站进他们的会议室会议室在二楼，玻璃墙隔出一个亮得发白的空间。

桌上摆着矿泉水、茶点、还放了几份印好的资料。

资料封面写着“点灯计划·年度传播方案”。我刚坐下，胃里就往下沉。传播。

那两个字跟“路径”一样，让人发冷。门被推开。一个中年男人带着两个人进来，西装笔挺，

笑得很客气。“许总。”他先跟许沉舟握手，“久仰。”许沉舟没笑，手握得很短：“顾总。

”顾总。我脑子里立刻对上档案里那个名字。顾远程。顾远程的目光转向我，停了半秒，

笑意更稳：“这位就是林麦同学？”他叫我“同学”，像在把我缩回那块大屏里。我没点头，

也没否认。我把档案袋放在桌面上，手掌压住它：“我是林麦。”顾远程的笑僵了一瞬，

很快恢复：“林小姐。”他坐下，翻开资料，语气像在谈天气。“点灯计划做得很不错。

我们顾氏也愿意追加一部分，但需要一个更有说服力的示范案例。

”他抬眼看我：“故事要完整，要真实，要能打动人。”我指尖发冷。“我的故事不出售。

”我说。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顾远程挑了挑眉，像听见一件不合常理的事。“林小姐，

资助项目本来就是公开的。你既然受益——”“受益的是我考出来的成绩。”我打断他，

“不是你们的恩赐。”许沉舟的视线落在我侧脸上，像一瞬间想把我拉回去，又硬生生忍住。

顾远程笑了一声，笑意淡：“年轻人有骨气是好事。但你要明白，传播不是消费。

传播是让更多人看见，更多人愿意捐，更多孩子能被资助。”他把话说得很漂亮。

漂亮得像一块抛光的石头，砸人也不见血。我盯着他：“那为什么要我签授权？

”顾远程的眼神闪了一下。他侧头看向旁边一个年轻女人。女人穿着浅色西装，

头发梳得利落，笑得标准：“林小姐，授权是流程。为了保护双方。

”“保护你们剪辑的自由？”我问。女人的笑意僵了一下。许沉舟终于开口，

声音冷得像刀背：“授权不是她知情的情况下签的。”顾远程眼神一沉：“许总，这话重了。

”许沉舟盯着他：“不重。”空气瞬间紧。我听见自己心跳很大，像有人在敲桌面。

顾远程把资料合上，语气也冷下来一点：“许总，我们谈的是合作。你既然要追加资金，

你就得给我一个能交代的成果。你们基金会最会讲故事，不会讲？

”他把“讲故事”三个字咬得很轻。像在提醒许沉舟：这是你擅长的。我转头看许沉舟。

他下颌线绷得很紧，眼神很黑。他没有看我。他像在跟自己较劲。我忽然意识到，

他把我带来，不只是为了让我知情。

也是为了让顾远程看到——他可以把“示范案例”带到桌上。我胸口一阵发凉。“你带我来，

是为了让他放心？”我开口，声音很轻。会议室里的人都愣了一下。许沉舟猛地看向我，

眼神像被我戳穿。“不是。”他声音哑，“我带你来，是为了让你拒绝的时候，有我在。

”“你在？”我笑了一声，“你昨晚也在。”许沉舟的喉结滚动，像吞下一口难听的话。

顾远程看着我们，像看一场家庭矛盾，嘴角带着一点不耐：“林小姐，你拒绝没关系。

但你要想清楚，你拒绝的是谁的机会。”“谁的机会？”我问。“你们那片的孩子。

”他语气平稳，“没有案例，没有传播，资金会少。少了就有孩子读不起书。

”这句话像把刀，刀刃不对准我。它对准我身后那片泥。我指尖发麻，胸口发紧。

我知道这种话很脏。可我也知道，它会真的刺痛我。我深吸一口气，把档案袋推到桌子中间。

“你要案例？”我说，“这里面有一堆。你们回访拍的照片、写的记录、盖的章。

你们要用就用它们，别用我的脸、我的名字、我的语音。”顾远程看着档案袋，

像看见一袋麻烦。女人皱眉：“没有人物，传播效果会差很多。”“那就差。”我说。

许沉舟忽然开口：“我同意她。”顾远程眼神一沉：“许总，你确定？”许沉舟盯着他，

语气平静得可怕：“我确定。点灯计划不靠一个人活。”顾远程的笑彻底没了。

他把椅子往后一推，发出一声很短的摩擦音。“你很硬。”他看着许沉舟，

“那就看看你能硬多久。我们撤。”他说完起身。女人也跟着站起来，临走前看我一眼，

眼神里全是“你不懂事”。门关上的那一刻，我才发现自己后背都是汗。许沉舟站在我旁边，

手指握紧又松开，像在压着颤。“你知道他撤，意味着什么吗？”他问。“意味着你亏钱。

”我说。“意味着厂房那边会停，物流会卡，年底的项目会断。”他说得很快，

像要把最难听的话先塞进自己嘴里，“还意味着我爸会觉得我丢人。

”我抬眼看他：“你为什么要说这些？”他盯着我，

眼神发红：“因为这是你拒绝他们的代价。我不想你以为拒绝很轻。”我胸口发疼。

我不是没想过代价。我只是没想到，代价会先落在他身上。“你可以不替我扛。”我说。

许沉舟的声音哑得厉害：“可我已经扛了。”他停了一下，又补一句，

像怕我误会：“我不是拿这个绑你。我只是——我不想你再被摆到桌上。”我盯着他，

很久才问：“你真的不想？”许沉舟没回避：“我想过。”这句承认，比狡辩更狠。

他继续：“我想过最省事的方式。把你推上去，合作签了，钱进来，项目扩。你被骂两天，

热度过去，就没人再记得。”我胃里一阵翻涌。“可你会记得。”我说。

许沉舟的眼神像被我打了一下。他点头，声音很低：“我会记得。

”6 他把手伸到我家门口我们走出会议室时，走廊的暖气很足，我却冷得发抖。

许沉舟把外套脱下来想披在我肩上。我侧身躲开。他动作僵住，外套悬在半空。“别碰我。

”我说。许沉舟把外套收回去，声音哑：“行。”电梯下到一楼，他的手机一直在震。

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我瞥见一条消息弹出来：“许总，顾氏撤资，财务要对外口径。

还有……老爷子在问林小姐的事。”老爷子。这两个字像一盆冷水浇下来。“你爸？”我问。

许沉舟的喉结滚动：“我爸。”“他也知道我。”许沉舟没否认。

他的沉默像把我心口的最后一点热气抽走。我突然很想笑。我以为我跟他谈的是恋爱。

原来在他家里，这是一个需要被“问”的变量。车开出大楼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他没有开去那栋玻璃亮得刺眼的公寓。他把车停在一条背风的巷口，熄了火。

车里只剩暖风机的细响。“林麦。”他叫我全名，声音很低，“你现在是不是觉得，

我什么都能决定？”我没说话。许沉舟把手指抵在方向盘上，

指节发白：“我决定不了你怎么想我。但我能把今天的后果担下来。”“你担下来，就算了？

”我终于开口。“不是算。”他看着我，眼神很深，“是我欠你的。”我笑了一声：“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