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月亮的修补匠纸月亮纸月亮完整版免费小说_全本免费完结小说纸月亮的修补匠纸月亮纸月亮

1 纸月惊裂在墨镇，每个孩子都有一轮纸月亮。不是真正的月亮，是用蜡光纸、皱纹纸，

甚至是作业本撕下的纸页，剪成圆形，用米糊粘在窗玻璃上。有的剪得圆，

有的剪得歪；有的用蜡笔涂成金黄色，

有的用妈妈的口红偷偷抹上一点红；有的边缘剪出锯齿，假装是月晕；有的中间挖个洞，

透出屋里的灯光，像是月面上的环形山。墨镇的老人说，纸月亮是孩子的护身符。

只要窗上的纸月亮完好，噩梦就不会钻进被窝，打针就不会太疼，走夜路就不会摔跤。

等孩子长到十三岁，纸月亮会自己脱落——不是掉下来，是慢慢变透明，

像晨雾一样消散在阳光里。那时候，孩子就长大了，不再需要纸月亮的保护。

但林小河的纸月亮，在第十三天破了。不是自然脱落，是被风撕破的。那晚刮大风，

鬼哭狼嚎的风，把镇口的老槐树枝都拗断了一根。小河的纸月亮贴在阁楼的小窗上，

风从窗缝挤进来，把纸月亮吹得哗哗响。半夜，小河被一声轻微的“嗤啦”声惊醒，

睁眼一看，她的纸月亮裂了一道口子，从边缘裂到中心，像被谁用指甲狠狠划了一下。

她光脚下床，跑到窗边。纸月亮在风里颤抖，裂缝随着每一次颤抖扩大一点，

月光从裂缝漏进来，在地上切出一道细长的、惨白的光。她想用胶水粘，

但胶水用完了；想用饭粒粘，但饭粒是白天剩的，硬了，粘不住。最后她只能用手按着裂缝，

按了一夜，手冻得发麻，但裂缝还是越来越长。天亮时，纸月亮彻底成了两半。

一半还粘在窗上，倔强地翘着一个角；另一半掉在地上，沾了灰，像一片枯叶。

小河捡起那片纸，眼泪掉下来，砸在纸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圆。她今年十二岁，

还差一个月才到十三岁生日。没有纸月亮保护的最后一个月，该怎么办？

“去找纸月亮修补匠吧。”吃早饭时，奶奶说。奶奶的眼睛不好，但耳朵灵，

听见了昨晚的风声，也听见了孙女的抽泣。“纸月亮修补匠？”小河抬起泪眼。

“巷子最深的那家，门是绿色的，门槛很高。他专门修破了的纸月亮。

”奶奶往她碗里夹了个荷包蛋，“但你得拿东西去换。修补匠不收钱，只收故事，或者记忆，

或者你最宝贝的小玩意儿。”“我有什么宝贝的？”“那就得问你自己了。

”奶奶摸摸她的头，“每个孩子都有宝贝，只是有时候自己不知道。

”2 绿门秘院小河吃完饭，把两半纸月亮小心地包在手帕里，放进书包。出门前，

她回头看了一眼窗子。空荡荡的窗玻璃上，只有一小块干涸的米糊痕迹，和一个翘起的纸角，

在晨风里轻轻颤动，像是在招手告别。巷子最深的那家确实不好找。墨镇的巷子像迷宫，

一条套一条，墙上爬满青苔，墙角堆着破瓦罐。小河问了三个晒太阳的老人，拐了七个弯，

才看见那扇绿门。门真的很绿，是那种陈年的、暗沉沉的绿，像深潭里的水。

门槛也真的很高，到她膝盖，得手脚并用地爬。她爬上门槛，抬手敲门。手还没碰到，

门自己开了条缝。“进来吧。”里面传来声音，苍老，但清晰，

像秋天的枯叶在石板路上刮擦。小河推门进去。里面是个院子，不大，但很满。

满院子挂的都是纸月亮——大大小小，各种材质，各种颜色，用细线穿着，从屋檐牵到墙头，

层层叠叠，在微风里轻轻旋转。阳光穿过纸月亮，在地上投下无数晃动的光斑，圆的，

半圆的，缺角的，像一池碎月亮。院子中央坐着个老人，很老很老，老到看不出年纪。

头发是银白色的，但稀疏，能看见粉红色的头皮。脸上皱纹深得像用刀刻的，但眼睛很亮，

是那种清澈的、孩子的亮。他手里拿着剪刀，正在剪一张金色的蜡光纸，剪刀很小，

刀刃弯弯的，像月牙。“林小河。”老人头也不抬，“你的纸月亮破了。

”小河吓了一跳：“您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每个纸月亮上都有主人的名字。

”老人放下剪刀，指了指满院的月亮，“你看不见，但我看得见。

你的月亮是浅蓝色的皱纹纸，边缘用银粉描过，右下角用铅笔写了小小的‘小河’，

写得很轻，像怕被人发现。”小河低头看手帕里的碎纸。确实，那是美术课上发的皱纹纸，

浅蓝色，像黎明的天空。银粉是她用攒的零花钱买的，描边缘时手抖，描得歪歪扭扭。

名字是她偷偷写的，写的时候想，万一月亮飞走了，至少知道是谁的。“能修好吗？”她问，

声音很小。“能。”老人伸出手，手掌向上，掌心布满老茧，但手指细长，

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但你要拿东西来换。”“我……我只有五块钱。

”小河掏出揉得皱巴巴的纸币，那是她攒了一个月，想买新发卡的。老人摇头：“我说了，

我不收钱。”“那收什么？”“故事，或者记忆，或者你最宝贝的小玩意儿。

”老人重复了奶奶的话，但补充道，“你奶奶肯定告诉你了吧？

不过她漏了一句：我收的东西，必须是你真心愿意给的。如果是被逼的，或者心里舍不得，

那换来的修补也没用，纸月亮还会破，而且破得更厉害。”小河咬住嘴唇。故事？

她不会讲故事。记忆？她只有十二岁，能有什么珍贵的记忆？

最宝贝的小玩意儿……她看向自己的书包，里面除了课本和破纸月亮，只有半块橡皮，

一支快没水的钢笔，还有——她想到了抽屉深处的小铁盒。那是爸爸去年寄给她的生日礼物。

爸爸在很远的城市打工，一年回来一次。铁盒是红色的，印着白色的花朵，里面没有糖，

没有玩具，只有一片晒干的枫叶，和一封很短的信。信上说：“小河，爸爸这边枫叶红了，

寄一片给你。等爸爸赚够了钱，就回家，天天陪你。”枫叶已经脆了，她不敢常拿出来看，

怕碎。信纸也毛了边，上面的字她都快会背了。那是她最宝贝的东西，每天晚上睡觉前，

都要摸一摸铁盒，才能安心。“我……”她声音发颤，“我有一片枫叶，是爸爸寄的。

”老人看着她，眼睛里的光柔和下来。“你舍得吗？”小河摇头，又点头，

最后说：“不舍得。但……但纸月亮也得修好。没有纸月亮，我晚上睡不着，会做噩梦。

”“什么噩梦？”“梦见掉进深井里，井很深，壁上滑滑的，爬不上来。井口有一轮月亮，

但很小，很远，我怎么伸手也够不到。”小河说着，打了个寒颤。那个梦她做过很多次，

每次醒来都一身冷汗。老人沉默了一会儿。满院的纸月亮轻轻旋转，发出极细的沙沙声，

像在窃窃私语。“这样吧。”老人最终说，“枫叶你留着。

我收你一个记忆——关于那个噩梦的记忆。你把噩梦仔细地讲给我，

就像你现在又做了一遍那样，把每一个细节都讲出来。我收了这份记忆，你的噩梦就会变淡，

以后可能就不会做了。而且，纸月亮我也给你修好。”“真的？”“真的。”小河松了口气。

记忆可以给，虽然那个噩梦很可怕，但给了就不会做了，是好事。枫叶可以留下，

铁盒可以继续放在枕头底下。这交易划算。3 噩梦交易“好。”她点头，“我讲。

”她开始讲。讲井有多深，井壁的青苔有多滑，井水有多冷。讲她怎么喊，都没有人应，

只有自己的回声，一遍一遍。讲井口的月亮，开始是圆的，后来慢慢缺了，像被谁咬了一口。

讲她伸手去够，手指快要碰到月光时，月亮突然碎了，碎成无数光点，像眼泪一样掉下来，

掉在她脸上，凉的……她讲得很慢，很细，讲到后来，声音发抖，眼泪掉下来。

老人安静地听着，手里的剪刀不知何时放下了。满院的纸月亮也停了旋转，静静地挂着，

像是在倾听。讲完了。小河边擦眼泪边说：“就是这样。每次都是这样结束，我哭着醒过来。

”老人点点头，伸手在空中虚抓了一把，像是抓住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好了，

记忆我收走了。从今晚开始，你不会再做这个梦了。”小河觉得心里空了一块，但空得轻松，

像是搬走了一块压了很久的石头。她摸摸胸口，真的，想起那个噩梦，不再害怕了，

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像别人的故事。“现在，修你的月亮。”老人从她手里接过手帕，

展开，把两半碎纸平铺在膝盖上。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扁扁的铁盒，打开，里面不是针线，

是各种稀奇古怪的工具：小刷子、小镊子、小刀片，还有几个小瓶子，

瓶子里装着不同颜色的液体。他先用一把极小的刷子，蘸了点透明胶水，涂在裂缝边缘。

胶水是银色的，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然后他用镊子夹起两半纸，小心翼翼地对接，

边缘严丝合缝。接着，他用指腹轻轻按压接缝，从中间向两边推，推得很慢，很均匀。最后，

他拿起一个小瓶子，倒出一点银粉，撒在接缝上，用嘴轻轻一吹——银粉渗进纸里，消失了。

裂缝不见了，连痕迹都没有。纸月亮完好如初，甚至比原来更平整，更光亮，

浅蓝色的皱纹纸泛着珍珠般的光泽，银粉描的边缘亮晶晶的，像真正的月光。“好了。

”老人把纸月亮递给她。小河接过，翻来覆去地看，真的找不到裂缝了。

她把纸月亮举起来对着光，阳光透过浅蓝色的纸，洒在她脸上，柔柔的，暖暖的。“谢谢您。

”她鞠了一躬。“不谢，公平交易。”老人摆摆手，“回去用米糊粘在窗上，记住，

要兑一点温水，米糊不能太稠，也不能太稀。粘的时候从中间向四周抹，要薄，要匀。

粘好了，用手指轻轻压平，特别是边缘，不能有气泡。”小河认真记下。临走时，

她回头问：“老爷爷，您收那么多故事和记忆，用来做什么呢？”老人笑了，皱纹挤在一起，

像朵菊花。“你看这些纸月亮。”他指着满院旋转的圆，“每一个，都藏着一个故事，

或者一段记忆。晚上，当真正的月亮升起来，这些纸月亮就会发光，把里面的故事放出来，

变成梦，飞到镇子上空。有的变成美梦，钻进孩子的睡乡；有的变成歌谣，

随风飘远；有的变成影子，在巷子里游荡。我收了它们，就得给它们找个去处，不然，

它们会寂寞的。”小河睁大眼睛。她抬头看那些纸月亮，现在觉得，它们不再只是纸和线，

而是一个个沉睡的梦，等着被月光唤醒。“那……我的噩梦，会变成什么？

”“可能会变成一阵风，吹散乌云；或者变成一滴雨，洗干净石头；也可能变成一声叹息，

散在空气里，谁也听不见。”老人温和地说，“但不会再缠着你了。去吧，天不早了。

”4 心火灼月小河再次道谢，抱着修好的纸月亮跑回家。她按老人教的方法，调了米糊，

小心地把纸月亮粘回窗上。粘得很好，平平整整，没有气泡。晚上，她躺在床上，

看着窗上的浅蓝色圆月，等着熟悉的噩梦。但那一夜，无梦到天明。纸月亮修好后，

小河的生活恢复了原样。上学，放学，做作业，帮奶奶择菜。晚上睡得安稳，不再惊醒。

只是有时候，她会想起那个绿门院子，想起满院的纸月亮，想起老人说的话。

她的噩梦变成了什么？是一阵风吗？还是一滴雨？三天后的傍晚，她路过镇子西头的小池塘，

看见几个孩子在放纸船。纸船是用作业本叠的，小小的，船帆上画着歪扭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