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后他求我入宫

死后我才知，他夺我气运上位。重生为相府弃女，我嫁寒门书生。他却又将我抢回宫，

赐我凤印：“朕思慕你多年。”1疼。这是我恢复知觉后的第一个念头。

一种浸透骨髓的、沉甸甸的钝痛，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缠裹着灵魂，

让我每一缕意识都仿佛在粘稠的冰水里沉浮。记忆的碎片像是结了冰碴，

同样硌得我生疼——冷宫漏风的窗棂，渗着霉斑的墙壁，还有那冰冷石板上碎裂的药碗。

陈琰……这个名字一浮现，便化作无数细密的冰针，扎进我心口最深处。

我死在陈琰登基后的第一个寒冬，他以后宫干政为由将我送入冷宫，又怕我父追究，

当天便一碗毒药将我了解，说我自斨。也是难为他之前与我装恩爱装得那么辛苦了。我，

大将军府的唯一嫡女，曾经被他捧在手心、赌咒发誓要共掌天下的发妻，

却只做了短短一月的皇后。我的游魂在深宫飘飘荡荡，

看着他迫不及待纳了一批娇艳欲滴的新人，各个温柔似水，与我截然不同，我仍疑惑不解。

直到那一日——他挥退左右，独自站在那空荡荡的偏殿里，对着写着我名字的冰冷牌位，

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起初很轻，慢慢变得畅快，甚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得意。

“洛儿，”他伸手，指尖拂过灵位上的刻字，动作竟有几分缱绻，

说出的字句却比毒蛇的信子更冷，“你别怪朕。要怪，就怪你命太好。天生就容貌艳丽，

又才华无双，再加上将军府唯一嫡女、太后亲侄女这些头衔，

就连我们这些皇子平日都得礼让你三分。”我的魂体骤然绷紧。“还记得你十二岁生辰，

朕送你的那半枚羊脂白玉佩么？你说玉质温润，刻的比翼鸟更是精巧，日夜佩戴，从不离身。

”他嘴角噙着一抹奇异的笑，从怀中取出一物。即便已是魂魄，

我也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窜起。那是另外半枚玉佩，正是当年他赠我玉佩的另一半，

他一直也随身带着，只是他的那半不小心磕掉一角。“有位云游的高人告诉朕，

此乃‘窃运玉’，戴的人去掉其一角，便能对佩戴另一半的人……夺运。

”陈琰的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地撞进我的耳中，“朕与你，便是如此。

”他摩挲着那半枚玉佩，眼神灼热：“你气运之盛，常人难及。而朕，

一个宫女所出的落魄皇子，凭什么坐上皇帝？就凭朕遇见你，哄住了你。自戴上这玉，

朕便觉事事顺遂，昔日欺辱朕的兄弟接连出事，父皇的目光也渐渐落在朕身上……直到朕，

坐上这龙椅。”想起我生病时他从山脚下一路跪到山上为我祈福，我与公主有了龃龉，

他哪怕被父皇责骂也会参公主一本，若是谁敢说将军府半句不是，他必不会罢休，

他为我费心搜罗各种好东西，我们之间连口角都无一次，因为都是他让着我。

他看向那牌位的眼神全是冷与厌弃：“你再留在朕身边，已成累赘。

况且朕向来都不喜欢你这般明艳的女子，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让朕作呕！

”原来如此。原来他从接近我的第一刻起，就在算计我，夺取我的运势！

一股滔天的怨愤轰然冲垮了我残存的平静。不甘！我不甘！凭什么我真心错付，

枯骨埋于冷宫？凭什么他窃取一切，稳坐高堂，还要在我死后洋洋得意地宣判？！

魂魄剧烈震荡，那股不甘化作强烈的执念，撕扯着她，牵引着我，

坠入黑暗与混沌……2我的魂魄进入一具将死的身体中。此刻，正躺在一张硬板床上，

身上盖着半旧不新的薄被，屋里弥漫着苦涩的药味和一股淡淡的潮气。记忆如同潮水，

属于这具身体十六年短暂而灰暗的人生，一股脑地涌来，冲得我头痛欲裂。

原身是丞相府一个不起眼的庶女，生母早亡，在嫡母手下讨生活，动辄得咎。

几年前冬日落过水，后来就一直缠绵病榻，这次天气骤冷她已病了许久，嫡母吝啬，

请的郎中敷衍，开的药也是治标不治本。昨日，嫡母身边的嬷嬷来了，

丢下一句“姑娘好生将养，别死在府里徒生晦气。明日便是吉日，就当给你冲喜了。

”和一匹算不上多鲜亮的红布，算是通知她，她的婚事定了，

嫁给城南一个父母双亡、家徒四壁的秀才，李衡。说是嫁，与打发也无异。张悠悠本就气苦，

加上病体沉疴，当夜便高烧起来，意识昏沉间，那口气没捱过去。我忍着浑身的酸痛，

慢慢撑坐起来。简陋的铜镜映出一张脸，眉眼一看就是温顺好欺负的，那脸瘦削得不像话，

但即便因病失去了光彩，只看双眼依然能看出绝色。只是长期营养不良和郁郁寡欢，

让这份美丽蒙上了灰败。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穿着半旧绿袄的小丫鬟端着药碗进来，

看见我坐着，吓了一跳：“姑、姑娘，您醒了？”是张悠悠的丫鬟小莲，

也是这院子里唯一还肯尽心的人。我看着她，缓慢地点了点头。喉咙干涩，

发声艰难：“水……”小莲连忙倒了温水过来，喂我喝下，眼里含着泪：“姑娘，

您可算醒了，吓死奴婢了。昨日您烧得都说胡话了……”她欲言又止，

显然也知道了这突然的婚事，为自家姑娘不值，却又无可奈何。我就着小莲的手喝了药，

极苦，但比起冷宫那碗要命的药，这算得了什么？比起魂魄无所依凭的冰冷与怨恨，

这身体的病痛又算得了什么？陈琰……夺我气运，害我性命。如今老天有眼，

给了我再来一次的机会。纵然开局是污泥，我也要从中挣出一条血路。“小莲，

”我声音微弱，却清晰，“替我收拾一下吧。明日……总要见人的。”没有十里红妆，

没有亲朋祝福，一顶寒酸的红色小轿，从丞相府侧门悄无声息地抬出，晃晃悠悠，

停在了城南一条僻静巷子深处的小院前。我自己掀开了轿帘。“小姐，这不合规矩。

”小莲在旁小声提醒。“无妨，如今离了丞相府，不用这些虚礼了。”眼前是低矮的土墙，

掉了漆的木门，门楣上连个红绸都没有。这就是我今后要生活的地方。

一个穿着大红衣衫的男子迎了过来，身姿挺拔，面容清俊，眉眼间带着书卷气，

也有一丝掩不住的局促与紧张，应当就就是李衡了。见我下轿，连忙上前一步，似乎想扶，

又觉得不合礼数，手在半空顿了顿，最终只是深深作了一揖：“李衡，见过……姑娘。

”声音清朗。我微微福身还礼，垂着眼睫，没说话。我在打量他，衣着朴素，

但干净整洁；家境贫寒，行礼的姿态却端正守礼；眼神清正，看向我时，有歉意，有紧张，

独独没有令人厌恶的算计或轻蔑。至少，表面如此。3日子便这么过了下来。

李衡觉得这桩婚事委屈了我，待我极好。家中虽贫，

但他会想法子买肉食给我补身子；我病中咳嗽，他熬夜抄书换来银钱抓药；自己吃着粗粮，

却把细粮省给我。起初，我是有戒心的，毕竟曾经被骗过，也曾是将军嫡女，

见识过富贵泼天，李衡的这点好，在我看来微不足道，甚至有些可笑。我告诉他我不受宠，

嫡母巴不得我死，丞相从来不在乎我，想让他知道，从我这里，

他不可能得到丞相府的一丁点助力。预想中的态度冷淡没有来临，他反而对我更好了，

他心疼我的遭遇，倾其所有待我。他会在雨天提前回家，

检查屋顶是否漏雨；会在我做女红时，默默挑亮油灯；会笨拙地学着生火做饭，

尽管时常弄得一脸烟灰。他的喜欢，也是小心翼翼的。起初是隔着距离的关照，

后来是偶尔对视时迅速移开的、微红的脸，再后来，是在某个春日，采了一束不知名的野花，

插在洗净的瓦罐里，放在我窗下，什么也没说。我原本冰封的心，不知何时，

裂开了一道缝隙。前世与陈琰轰轰烈烈在贵女圈中令人艳羡的“爱情”将我烧成了灰烬，

今生这平淡甚至清苦的点点滴滴，却像无声的涓流，慢慢浸润了我的心。我开始回应，

学着操持这个简陋却干净的家，在他夜读时端上一碗热汤，为他缝补磨破的衣袖。

我们的交流变多，才发现彼此之间有说不完的话，他才情高绝，不应该止步于秀才，

他也夸我冰雪聪明，不输男子。我因为他是个好人而爱上他，

因为与他能谈古论今而对他倾心。他治愈了我的情伤。细水长流，大抵如此。

前世的惨烈像一场褪色的噩梦，被今生的烟火气慢慢覆盖。那天下午，阳光暖洋洋的。

李衡去书馆还书了，我坐在院中树下缝衣。他一直尊重我的意愿，我们一直未曾把礼行完，

但如今，我觉得是时候了，想到这里，不禁羞红了脸。小莲从屋里倒了茶水出来，

递给我：“姑娘，歇会儿吧。”我接过，是家里常喝的、最便宜的粗茶，茶水入喉，

起初并无异样，片刻后，一股猛烈的眩晕毫无征兆地袭来，眼前骤然发黑！“哐当！

”陶碗摔碎在地。黑暗吞噬了一切。“姑娘！”3再醒来，触手所及是滑软的锦缎，

鼻尖萦绕着清雅的檀香。我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浅杏色的云锦帐顶，

绣着繁复的缠枝莲纹。不是我那个家徒四壁的屋子。我撑起身，环顾四周。房间宽敞明亮，

陈设雅致，多宝阁上摆着瓷器玉器，墙上挂着名家字画。

几个穿着体面的丫鬟垂手侍立在一旁，见她醒来，立刻上前：“小姐，您醒了？”小姐？

我心头一沉，不动声色地打量，

从丫鬟的称呼、房间的规格、还有自己身上明显贵重了许多的寝衣来看，这里非富即贵。

“这是哪里？”“回小姐，这是丞相府，您的闺房呀。”一个圆脸丫鬟恭敬道，

“您昨日在花园受了些惊吓，昏睡了一日，可把老爷夫人急坏了。”丞相府？我的闺房？

我攥紧了被角。张悠悠在丞相府的确有个闺房，但绝不是这般模样，而且，这些丫鬟的面孔，

我一个都不认识。“小莲呢？”“没有小莲这个丫鬟。”我心一沉：“那我是谁？

”丫鬟们面面相觑，圆脸丫鬟小心翼翼道：“小姐，您是相府嫡出的大小姐，张月啊。

您……不记得了？”张月？丞相府有这样一个嫡女吗？门被推开，

一个雍容华贵的妇人快步走了进来，眼眶微红：“月儿！我的儿，你总算醒了！

”是丞相夫人，张悠悠记忆中那个苛刻冷漠的嫡母。此刻，

这位嫡母却满脸“失而复得”的激动与慈爱，上前紧紧握住了我的手。我强迫自己放松身体，

任由丞相夫人握着，脸上露出茫然：“这.......这是怎么回事？

”丞相夫人眼泪掉得更凶，连声道：“记不清没关系，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你是娘的月儿，

是咱们相府金尊玉贵的嫡小姐！这些年，苦了你了……”边说边眼含警告得捏紧我的手。

我吃痛，惊呼一声，她才放松些，絮絮叨叨开始说着“当年”我如何走失，如何遍寻不着，

如何近日才机缘巧合，“确认”了流落在外、被一户李姓人家收养的她，

就是丢失的嫡女张月。漏洞百出，我在心中冷笑，却一时猜不透他们要做什么。

难不成是要我替他们真正的嫡女嫁给什么不好的人？“小莲呢？”丞相夫人愣了愣，

“什么小莲？”“我被李姓人家收养时，他们给我配的婢女。”我眼含警告。她愣了愣，

看向周围，马上有下人回禀：“她看顾有功，府上给了她一大笔钱，放她出府了。

”又是背叛......我在心中苦笑。紧接着，宫里的旨意就到了。皇帝陈琰，亲自下旨，

祝贺嫡女失而复得乃天佑良善，特赐黄金百两，锦缎百匹，并……择吉日迎入宫中，

册为皇后。如今后位空悬，丞相府真正的嫡女如果能做皇后一定早就去了，根本不用我，

也就是说......陈琰要的只是张悠悠这个人做她的皇后！电光石火间，

破碎的线索拼凑起来——那杯让我晕倒的茶水，这突兀的“身份转换”，

还有前世陈琰每次听到丞相府的事情都很感兴趣，

来找我时“不经意”瞥过丞相府女眷那边......这个消息让满朝哗然，

又迅速归于一种心照不宣的寂静：一个刚刚“认回”、来历蹊跷的丞相嫡女，

直接越过宫中诸多妃嫔，拿到后位？但皇帝乾纲独断，丞相府“感激涕零”，

谁又敢多说一句？坐在重新布置得奢华无比的“闺房”里，听着外面隐约的喧嚣和贺喜声，

我只觉得讽刺冰冷到了极点。为什么？因为张悠悠这张好看的脸吗？但张悠悠毕竟已经嫁人，

陈琰似乎也不仅仅只是好色之徒。陈琰……你想要这个“张月”做皇后？好，我给你。

我对着铜镜，慢慢勾起唇角，镜中的女子容颜倾城，眉眼温柔可人，

就如他在我死后迫不及待纳的那些新人一般，却又更胜几分。4册封礼极尽隆重。凤冠霞帔，

百官朝拜。我穿着皇后朝服，一步一步走上高阶，

再次走向那个身着龙袍、面容俊美的男人——陈琰。他向我伸出手，指尖温热，

触到我微凉的手时，忙将我的手握紧。他看着我，目光温柔，直达眼底，笑得和煦。

我也笑了，却是笑自己前世愚蠢，他此刻的真情对我从未流露过半分，

我却沉溺于他那些对我那虚假的示好中。成婚当晚，他向我述衷肠，

说一直记得张悠悠从湖中把他救起，那时他就一直心悦张悠悠，直到如今，

只是如今他才紧握权势，能让我以他妻子的名义与他在一起。我从张悠悠的记忆中搜寻，

想起几年前的那个冬日，她跟着嫡姐去宫中，迷了路，发现有人落了水，周围却没人，

于是她把人捞了起来，怕嫡姐怪罪，将人捞完便匆匆走了，没再想更多。“对不起，

你嫁给别人后，朕才知道，但没办法，朕那时还不敢指摘丞相，可如今不同了，朕为了你，

快速收揽大权，只要一个示意，丞相便为你我二人张罗好了一切。”“陛下，

其实我也一直爱慕着陛下。”我含羞带怯，“只是你那时身边有郡主，我不敢想。

”他惊喜握住我的双手，“当真？”我点点头，“因为想着陛下，

我一直还是完璧......”他激动不已，但全然不似对我前身的粗鲁，而是极尽温柔。

我在后宫荣宠极盛。他甚至允我伴驾批阅奏折，想起他给我前身安的后宫干政的罪名，

我只觉讽刺。偶尔他问及我对某些朝事的看法，会夸我才情无双：“朕的月儿，

果然不同于寻常闺秀”。我冷笑，曾经他对我的才情，却是防之又防，我根本就无法干政。

我太了解陈琰了，了解他的喜好，他的习惯，他思考问题的方式，

甚至他某些不为人知的弱点。我假装温柔小意，

多年、对他全心依赖、偶尔能流露出一点不同于俗流见解的、符合他心中的完美白月光形象。

5陈琰决定前往西山巡视春耕与驻防前，或许是不舍，或许是出于“体贴”，

他怕我独自在宫中寂寞，主动提出许我回丞相府“省亲”，小住一段时日。我心中狂跳，

如此，我便可以找机会和宫外联络了，面上却露出惊喜与依恋：“陛下体恤，我铭感五内。

只是……舍不得陛下。”陈琰抚着我的发，笑道：“朕亦舍不得月儿。只是此行短则半月，

长则一月，你回府与父母团聚，散散心也好。朕已吩咐下去，一应供应比照宫中，

定不叫你受委屈。”回到丞相府，待遇自是不同往日。丞相与夫人对我客气中带着审视，

下人们更是战战兢兢。我不耐与这些人周旋，只待在自己院落里。第一晚，

我也不知在期待什么，只是撤掉了侍卫。深夜，我对窗独坐，思绪纷乱，

忽闻窗棂极轻地响了三下。我心头猛地一跳，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涌上。我悄然起身，

打开窗户。一个熟悉的身影矫健地翻入，带着夜露的微凉，正是李衡！他清瘦了些，

眼底带着血丝，身上穿着不起眼的深色布衣，显然是冒险潜入。我有想过他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