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条上的日期是七天前

我们小区最近出现了一个连环杀人犯。专杀独居女性，已经死了六个。

我丈夫每晚都出去“加班”，回来时身上总有股血腥味。第七个晚上，我跟踪他出门。

看见他走进对面的居民楼，半小时后出来，衣服干干净净。我松了口气，转身想回家，

却发现自己家门上贴着封条。封条上的日期是七天前。---林晚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

不对。不是敲门声。是捶门声。那种声音她很熟悉——手掌根部砸在木门上，一下，又一下，

沉闷的，急切的，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慌乱。以前她看过一部电影，里面的人被追杀，

躲在门后听凶手砸门，就是这种声音。但现在是凌晨三点十七分。她在自己家里。

卧室里很黑，窗帘遮光太好，一丝光都透不进来。林晚躺在床上，睁着眼睛，

听着那一声一声的闷响，后背贴着床单的地方慢慢沁出一层冷汗。咚。咚。咚。

每一下都砸在她心口上。她慢慢转头，看向身边。空的。被子掀开一角，

枕头上有浅浅的凹痕，但没有人。她丈夫不在。他去哪儿了？林晚屏住呼吸，继续听。

砸门声还在继续。但不对，不是她的门——那声音更远一点，隔着一层楼板，从楼下传来的。

有人在砸楼下的门。凌晨三点，砸门。林晚慢慢坐起来，赤着脚下床，走到窗边。

她轻轻撩开窗帘一角，往外看。楼下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圈里空无一人。

对面那栋楼黑漆漆的，只有几扇窗户亮着灯，大概是夜里睡不着的人。小区里很安静，

安静得像一座坟墓。砸门声突然停了。林晚站在窗边，等了很久，什么都没等到。

没有脚步声，没有喊叫声，什么都没有。只有夜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声。她放下窗帘，回到床上，躺下。盯着天花板。她丈夫去哪儿了？

林晚和沈默结婚三年了。三年，不长不短的时间，足够了解一个人，

也足够发现自己其实并不了解一个人。沈默是那种看起来很普通的人。普通的长相，

普通的身高，普通的工作——在一家软件公司做技术支持，偶尔加班，偶尔出差，

偶尔晚上会出去应酬。他们住在城东一个普通的小区里，两室一厅，月供六千，

还有二十年要还。一切都是普通的。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不普通，那就是沈默太完美了。

他不抽烟，不喝酒，不打游戏，不熬夜看球。他记得她的生日，记得结婚纪念日，

记得她喜欢吃的东西和不喜欢吃的东西。他会做饭，会洗碗，会洗衣服，会拖地。

她生理期的时候，他会煮红糖姜茶，用热水袋给她捂肚子。她加班晚归的时候，

他会去地铁站接她，手里永远拿着一把伞，不管是晴天还是雨天。他太好了。

好到有时候林晚会觉得不真实。就像现在。凌晨三点多，她丈夫不在床上，

她没有收到任何消息，没有接到任何电话，他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消息。她点开微信，他们的最后一条聊天记录是昨天下午五点三十八分。

沈默：晚上要加班，可能会很晚，你先睡，别等我。她：好，注意身体。沈默：嗯，爱你。

很普通，很正常。但现在是凌晨三点多。他还没回来。林晚放下手机，盯着天花板。

她想起最近小区里那些传言。六个人了。从去年冬天到现在，这附近死了六个女人。

都是独居，都是晚上，都是被勒死的。警察来了很多次，贴了很多告示，问了很多话，

但凶手一直没抓到。小区里人心惶惶的。楼下的李阿姨天天念叨，说现在的年轻人太危险了，

说女的一个人住太危险了，说晚上一定要关好门窗，谁来都不要开门。

林晚每次听她念叨都只是笑笑，说知道了，谢谢阿姨。她不是独居。她有丈夫。

但现在她丈夫凌晨三点多不在家。林晚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再醒来的时候，

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落下一道细细的光线。她侧躺着，

看着那道光线，听见厨房里传来的声音——油烟机嗡嗡响，锅铲碰撞，还有煎蛋的滋滋声。

她翻身坐起来，下床，走出卧室。沈默站在厨房里，系着那条灰色的围裙，正在翻煎蛋。

他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醒了？快去洗脸，马上就能吃了。

”林晚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T恤，头发有点乱，

下巴上有浅浅的胡茬。他和任何一个普通的早晨一样，正在做早餐。

“你昨晚什么时候回来的？”林晚问。沈默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大概半秒。“一点多吧，

”他说，“回来的时候你已经睡着了，就没叫你。”一点多。她醒过来的时候是三点多。

那两点到三点之间，他在哪儿？林晚没问。她点点头，转身去了洗手间。洗脸的时候，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有点白，眼睛下面有点青，嘴唇有点干。她想起昨晚那个砸门声，

想起那个空荡荡的床，想起心里那个小小的、说不清的疑惑。没事的。她告诉自己。

他只是加班晚了而已。没什么的。她洗了把脸，擦干，走出去。早餐已经摆上桌了。煎蛋，

烤面包，牛奶，还有一小碟她喜欢吃的草莓酱。沈默坐在她对面，正在看手机。林晚坐下，

开始吃饭。“今天有什么安排？”沈默问。“没什么特别的，”她说，“在家写写稿子，

下午可能去趟超市。”沈默点点头，放下手机，开始吃饭。吃到一半，他忽然开口。“对了，

昨天晚上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林晚抬起头。“什么声音？

”“就是……”沈默皱了皱眉，“我也说不清楚。好像是有人敲门，或者是砸门。

我回来的时候在楼下站了一会儿，听到点动静，但不确定是哪里传来的。”林晚看着他。

“我听到了，”她说，“凌晨三点多，有人在砸楼下的门。”沈默愣了一下。“楼下？

”“嗯。”他沉默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最近不太平，”他说，“晚上还是关好门窗，

谁来都别开门。”林晚看着他。他低头继续吃饭，表情很平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默。”她开口。他抬起头。“你昨晚真的是一点多回来的？”他看着她，那一眼很长。

大概两三秒。然后他笑了。“怎么了？怀疑我？”林晚没说话。他伸手，隔着桌子，

握住她的手。“真的是一点多，”他说，“公司那个项目快上线了，这几天都得加班。

你要是担心，以后我回来给你发消息，行吗？”他的手很暖，握着她的力度刚刚好。

林晚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真诚，很温柔，和任何一次看她的时候一样。她点点头。

“好。”吃完早餐，沈默去上班了。林晚站在窗边，看着他走出单元门，穿过小区，

消失在视线里。然后她转身，走进卧室。她站在床边，看着那个枕头。沈默的枕头。她弯腰，

拿起那个枕头，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有一股味道。很淡，很淡。但确实是有的。

那不是洗衣液的味道，不是沐浴露的味道，不是他平时身上那种干净的味道。那是别的什么。

林晚放下枕头，站了一会儿。然后她走到衣柜前，打开沈默那一边，

把他昨天穿的衣服拿出来。是一件深灰色的衬衫。她低下头，仔细地闻。同样的味道。

更浓一点。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味道。但她总觉得在哪里闻过。林晚把衣服挂回去，关上柜门，

站在卧室中间，看着那张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被子上。一切都很正常。一切都很好。

但她的手心有点凉。林晚在电脑前坐了一上午，一个字都没写出来。她是自由撰稿人，

给几家杂志和网站供稿，写一些情感类的文章。平时她写得很快，一天两三千字轻轻松松。

但今天，光标在屏幕上闪了整整三个小时，文档里还是只有一行标题。她把标题删掉，

关了文档，打开浏览器。搜索框里，

她打了几个字：“最近 独居女性 死亡 本市”搜索结果出来了。

第一条就是本市的新闻网站，标题很醒目：“连环杀人案第六名受害者确认身份，

警方呼吁市民提高警惕”林晚点进去。新闻是三天前发的。内容很长，有很多官方的套话，

什么“高度重视”“全力侦破”“加强巡逻”之类的。但中间有一段，她看了很久。

“第六名受害者姓周，34岁，某公司职员，独居于XX小区。3月7日晚，

其同事发现她未按时上班，多次联系未果后报警。警方破门进入其住所，

发现受害者已死亡多时。据法医初步鉴定，死因为机械性窒息，与前五起案件高度相似。

”XX小区。就是林晚住的小区。第六个受害者，就在她这个小区。林晚盯着那段文字，

很久。她之前知道这件事。小区里贴了告示，李阿姨念叨过很多次，

说那个女的住在几栋几单元，说多年轻多漂亮，说太可惜了。她听过就算了，没往心里去。

但现在她忽然想起来了。那个女的住几栋来着？她想了想，没想起来。她继续往下翻评论。

评论区很热闹，说什么的都有。有人说凶手肯定是小区里的人，

不然怎么能一次次得手；有人说警察太没用了，

抓了这么久都抓不到；有人说独居女性太危险了，赶紧找个对象结婚吧。林晚一条条看过去。

然后她看到了一条评论，点赞不多，但被回复了很多次。“我是那个小区的住户。

我跟你们说，那个女的死的那天晚上，我听到有人在砸门。凌晨两三点，砸得特别响，

我不敢开门，报了警，但警察来了什么也没找到。第二天才知道她死了。

”林晚盯着这条评论，手指有点僵。凌晨两三点。砸门。她想起昨晚那个声音。咚。咚。咚。

她点开那条评论的回复，想看看有没有更多信息。但回复里没什么有用的，

都是些“太可怕了”“我也听到了”之类的。她关了网页，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阳光很好。但她觉得有点冷。下午，林晚去了趟超市。推着购物车在货架之间慢慢走，

往车里扔了一些菜、水果、牛奶、纸巾。和平时没什么两样。结完账出来，她站在超市门口，

想了想，没有直接回家。她往小区旁边那条街走去。那条街上有一家便利店，一家水果店，

一家理发店，还有一排老式居民楼。那些楼比林晚住的小区旧多了，外墙斑驳，

窗户上装着生锈的防盗网，楼下停满了电动车和自行车。她站在街边，看着那些楼。

其中一个单元门口，贴着两张白色的纸。走近看，是封条。已经撕开了，

只剩几片残破的纸条还贴在门框上。封条上的日期是3月8日。

就是第六个受害者死后的第二天。林晚站在那个单元门口，看着那两道残破的封条，

想象着那天警察破门而入的情景。门被撞开，里面很暗，窗帘拉着，空气里有一股味道，

那个女人躺在床上，脖子上有勒痕，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她打了个寒颤，转身往回走。

走了一半，她停住了。她想起一件事。昨天晚上的砸门声。咚。咚。咚。

那个声音是从楼下传来的。她住在五楼。楼下是四楼。四楼住的是谁？她想了半天，

想不起来。四楼那户人家她没见过几次，好像是一对老夫妻，又好像是一个年轻男的，

她记不清了。她快步走回家。进单元门的时候，她下意识看了一眼四楼的那扇门。

防盗门关着，很普通，和别的门没什么两样。她上楼，进门，反锁，插上安全链。靠在门上，

她喘了口气。没事的。她告诉自己。什么事都没有。晚上，沈默说又要加班。

林晚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里放着一部她看过很多遍的老电影，男女主角正在吵架，

吵得很凶。她的眼睛盯着屏幕，但什么都没看进去。她在等。等那个声音。十一点，没动静。

十二点，没动静。一点，还是没动静。她靠在沙发上，眼皮越来越重。电影早就放完了，

电视变成了深夜购物节目，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正在激情澎湃地推销一款多功能锅。

她闭上眼睛。咚。林晚猛地睁开眼睛。咚。咚。咚。那个声音又来了。凌晨三点十分。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然后站起来，走到门边。她把耳朵贴在门上，听着。咚。咚。咚。

是从楼下传来的。四楼。她犹豫了一下，然后慢慢打开门。门外的声控灯亮了，

照出空荡荡的楼道。她走到楼梯口，往下看。四楼那扇门关着。但那个声音还在继续。咚。

咚。咚。不是砸门。是敲门。有人在敲门。凌晨三点，敲四楼的门。林晚站在楼梯口，

屏住呼吸。然后她听见了一个声音。“开门。”很低，很沉，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四楼的门没有开。敲门声继续。一下，两下，三下。“开门。

”林晚站在楼梯口，心跳得很快。她想报警。但她没带手机。她正想转身回去拿手机，

那个声音突然停了。然后她听见了脚步声。很轻，但很清晰，正往楼梯这边走来。

林晚猛地转身，冲回自己家，轻轻关上门，反锁，插上安全链。她靠在门上，大口喘气。

脚步声越来越近。上了楼梯。走过四楼和五楼之间的平台。继续往上。然后停在了她家门口。

林晚屏住呼吸。门外一片寂静。她不敢动，不敢出声，甚至不敢眨眼。就这样过了很久。

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五分钟。然后脚步声又响起来了。往下走了。越来越远。

直到完全消失。林晚慢慢滑坐到地上，双手抱着膝盖，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不知道外面那个人是谁。但她知道一件事。那个声音，那个说“开门”的声音，她听过。

是她丈夫的声音。林晚在地上坐了不知道多久。等她终于站起来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窗外透进来一点点灰白的光，把客厅照得朦朦胧胧的。她走到卧室，推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