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婉

第一章：李婉的隔离墙李婉在早上六点十五分醒来。

不是被闹钟叫醒的——她的生物钟比闹钟准。

晚,窗外的滨江新城像一座还没完全苏醒的巨兽,只有远处钱塘江大桥上零星的车灯在移动。

她掀开被子,赤脚踩在木地板上,感受到一阵轻微的凉意。

得不算足,这是她自己的选择——二月的电费账单如果超过三百,她会觉得自己在”浪费”。

李婉走进卫生间,打开灯。镜子里的脸还带着一点睡痕,眼角有浅浅的红血丝。

她盯着自己看了几秒钟,然后用手指按了按下颌线——没有浮肿。她松了口气。

她知道这种焦虑没什么道理。28岁的脸,就算熬夜,第二天也不会真的肿成猪头。

会检查,就像她每天早上都会称体重,哪怕只是波动了0.2公斤,她也会在心里默默记下。

这不是为了取悦谁。这是她检查自己”还在掌控一切”的方式。

李婉换上运动背心和紧身裤,把头发在脑后随手扎了一个高高的马尾。

的马尾,是那种几乎要扎到头顶的、带着一点少女感的”双马尾”——只不过她只扎了一个。

她打开客厅的瑜伽垫,从手机里调出那套HIIT训练视频。

屏幕上的教练是个金发碧眼的外国女人,身材好得不像真人,但李婉不在乎。

她要的不是”变成那样”,她要的只是”不被这个世界拖垮”。开合跳、波比跳、平板支撑。

汗水很快就浸透了背心。

她能感觉到心跳在加速,肺部有轻微的灼烧感,小腿的肌肉开始发酸。她咬着牙,继续。

二十分钟后,她瘫在瑜伽垫上,胸口剧烈起伏。

的天已经亮了一些,远处的写字楼开始一栋一栋地”醒”过来,玻璃幕墙反射着苍白的晨光。

她躺了三分钟,然后爬起来,走进浴室。洗完澡后,李婉站在镜子前吹头发。

她的头发很长,过肩,发质还算不错。

一边吹,一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上,没化妆的脸素净得像一张白纸。

她突然想起很多年前,大学时,室友们会在周末睡到中午,然后披头散发地去食堂吃饭。

那时候她也是那样的。

她可以穿着睡衣出门,可以不洗脸就去上课,可以把头发随便扎一个揪就算了。现在不行了。

现在她每天早上要花四十分钟化妆,要确保粉底均匀、眼线不晕、口红不掉色。

她要穿得体的衬衫和西装裤,要踩着不高不低刚好三厘米的通勤鞋。

她要让自己看起来”专业”“可靠”“不好欺负”。但在家里,她还是会扎那个高高的马尾。

她吹干头发,然后把它在脑后扎起来。

不是职场的低马尾,是那种几乎要飞起来的、带着一点傻气的高马尾。

她对着镜子晃了晃头,马尾在脑后甩来甩去。她笑了一下。然后她走进厨房,开始做早餐。

李婉的早餐从来不凑合。她从冰箱里拿出一个牛油果,用刀切开,挖出果肉,捣成泥。

然后她在平底锅里打了两个鸡蛋,煎成溏心。

她把牛油果泥涂在全麦吐司上,把溏心蛋放在上面,撒上一点黑胡椒和海盐。

她还烤了几片培根,煮了一杯黑咖啡。整个过程花了二十分钟。

她把早餐端到餐桌上,然后拿出手机,调整角度,拍了一张照片。

光线不够好,她又调了一下窗帘,让早晨的自然光斜斜地照在盘子上。

拍了三张,她选了一张最满意的,打开修图软件,调亮度、调对比度、加滤镜。

然后她把照片存进手机相册里一个叫”我的早餐”的私密文件夹。她不发朋友圈。

她不需要别人点赞,也不需要别人评论”好精致哦”“你好自律”。这只是她的仪式。

她需要这个仪式来提醒自己:你还活着,你还在好好吃饭,你还在认真对待自己。

吃完早餐后,李婉收拾碗筷,洗干净,擦干,放回柜子里。

她看了一眼时钟——七点四十五分。她走进卧室,打开衣柜。

衣柜里挂着一排整齐的衬衫和西装外套,颜色都很素:白色、米色、浅灰、藏青。

她选了一件白衬衫和一条黑色西装裤,搭配一件驼色大衣。

镜子前,把高马尾拆掉,重新梳成一个低马尾,用黑色皮筋扎好,然后别上一个简单的发夹。

她化妆:粉底、遮瑕、定妆粉、眉毛、眼线、睫毛膏、腮红、口红。

整个过程非常熟练,像一套程序。

心的李婉,而是”高级运营李婉”——那个在会议室里能用数据怼得男同事哑口无言的李婉。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没有笑。她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她拿起包,出门。杭州的二月还很冷。

李婉走出公寓楼,寒风扑面而来。她裹紧大衣,走向地铁站。

滨江的早晨永远是一样的:赶地铁的年轻人、外卖员、保洁阿姨、遛狗的老人。

所有人都行色匆匆,没有人看她,她也不看任何人。她刷卡进站,站在站台上等车。

地铁来了,门打开,人群涌进去。

李婉挤在人群里,抓着扶手,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黑暗隧道。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掏出手机,看到工作群里已经有七条未读消息。她没点开。

她只是把手机塞回包里,继续看着窗外。第二章：职场里的软刀子李婉走进写字楼的时候，

已经是早上八点五十分。电梯里挤满了人，所有人都盯着手机屏幕，没有人说话。

电梯每到一层都会停，门打开，几个人挤出去，又有几个人挤进来。李婉站在角落里，

感觉到有人的公文包抵着她的腰，有人的手肘蹭到她的肩膀。她没有抬头。

她只是盯着电梯门上反射出来的模糊人影，等着数字跳到18。叮——门开了。

李婉走出电梯，刷卡进入公司。前台小姑娘对她笑了一下，说：“李姐早。

”李婉也笑了一下，说：“早。”她走过开放式办公区，经过一排排格子间。

有些人已经到了，正在泡咖啡、开电脑、整理桌面。李婉和几个同事点头打招呼，

然后走到自己的工位前，放下包，按下电脑开关。她还没坐下，

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小婉，来得这么早啊。”李婉转过头。

张姐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枸杞茶，正笑眯眯地看着她。张姐是财务部的，四十五岁，短发，

微胖，笑起来眼角有很深的鱼尾纹。她人不坏，

甚至可以说很热心——她会在中秋节给每个同事发自己做的月饼，

会在有人生病时主动帮忙倒水拿药，会在公司聚餐时帮大家夹菜。

但她有一个让李婉非常头疼的特点：她太关心别人的终身大事了。“张姐早。“李婉说，

语气温和。“哎，小婉啊，“张姐凑过来，压低声音，“我跟你说，我那个侄子，

就是上次我跟你提过的，在银行上班那个，这周末有空，要不要见一面？

”李婉保持着微笑：“张姐，我最近工作比较忙……”“忙什么忙，“张姐摆摆手，

“工作再忙也得考虑自己的人生大事啊。小婉，你今年多大了？28了吧？女孩子啊，

28是道坎。你现在月薪两万，是挺好的，但是你想过没有，等你三十多岁，老了，

没人要了，钱还有什么用？”李婉的笑容没有变。她已经听过这套说辞无数次了。

“你看看我，“张姐继续说，“我年轻的时候也是工作狂，天天加班，觉得事业最重要。

结果呢？28岁才结婚，30岁才生孩子，现在想想，要是早点结婚多好。小婉，

你条件这么好，长得漂亮，工作又体面，不能这么浪费啊。”李婉点点头：“谢谢张姐关心，

我会考虑的。”“别光说考虑，“张姐拍拍她的肩膀，“这周末，我把我侄子的微信推给你，

你们先聊聊。他人可好了，一米七八，公务员编制，父母都是老师，

家里在城西有两套房……”李婉的笑容开始有点僵硬。她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她不能说”我不想结婚”，因为张姐会觉得她”想不开”。她不能说”我不喜欢你侄子”，

因为她连见都没见过。她不能说”我现在只想专注工作”，

因为张姐会说”工作有什么好专注的，女人最后还是要靠男人”。所以她只能说：“好的，

张姐，谢谢你。”张姐满意地笑了：“那就这么说定了啊。”她端着枸杞茶走了。

李婉坐下来，深吸了一口气。她看了一眼电脑屏幕——开机还没完成。

她又看了一眼手机——九点零二分。距离正式上班还有二十八分钟。九点半，部门晨会。

所有人坐在会议室里，运营总监老陈在前面讲上周的数据。李婉坐在靠窗的位置，

手里拿着笔记本，看起来在认真记录，但其实她的注意力根本不在老陈身上。

她在想今天要处理的几个项目：上午要和产品部门对接新功能的运营方案，

下午要开一个用户增长的复盘会，晚上可能还要加班赶一份给老板的周报。

她的日程表永远是满的。“李婉，“老陈突然叫她的名字，“上周你负责的那个活动，

最终转化率怎么样？”李婉抬起头，没有任何慌乱。她翻开笔记本，

念出一串数字：“上周活动总曝光量327万，点击率8.2%，注册转化率12.5%，

付费转化率3.8%，ROI 1:4.2，超出预期目标15个百分点。

”老陈点点头：“不错。”李婉合上笔记本，继续低头记录。

她听到坐在对面的刘哥小声说了一句：“李婉这数据做得真细，肯定熬了好几个通宵吧？

”李婉没抬头。然后她听到刘哥又补了一句：“要是有男朋友心疼就好了。

”会议室里传来几声轻笑。李婉的笔停了一下。她抬起头，看向刘哥。刘哥大概三十五岁，

微胖，发际线后移，总喜欢穿那种皱巴巴的格子衬衫。他是运营部的老员工，资历比李婉深，

但业务能力一般，所以总喜欢在会上开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来刷存在感。李婉看着他，

笑了一下。“刘哥说得对，“她说，语气温和，“确实熬了几个通宵。不过我觉得，

比起有人心疼，更重要的是数据能说话。毕竟我们是拿结果吃饭的，不是拿感情吃饭的。

”刘哥的笑容僵了一下。李婉继续说：“对了刘哥，上周你负责的那个渠道推广，

最后ROI多少来着？我记得好像是1:0.8？”刘哥的脸红了。1:0.8，

意味着亏本。老陈咳了一声：“行了，继续开会。”李婉低下头，继续记笔记。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但她知道，

刘哥这周应该不会再来惹她了。中午，李婉一个人去公司楼下的轻食店买了份沙拉。

她没有和同事一起吃饭。她喜欢一个人吃。她坐在靠窗的位置，一边吃沙拉，一边刷手机。

工作群里又有十几条未读消息，都是在讨论下午的会议。她扫了一眼,没回复。

她切换到另一个App——那是她用来记账的软件。

老李的生活费：2000∙ 健身和护肤品：800∙ 其他：600总支出：14500。

月薪税后：20000。剩余：5500。她看着这个数字，心里默默算了一下：5500，

存进银行卡。如果每个月都能存5000，一年就是60000。三年就是18万。18万，

够她在杭州活一年不工作。或者够她买一张去首尔的机票，在那里待一个月。

或者够她在某一天，当张姐又来催婚、当刘哥又来开黄腔、当老板又来画大饼的时候，

她可以站起来，说一句：“对不起，我不干了。”当然，她不会真的这么做。但她需要知道，

她有这个选择。她需要知道，这两万块不是她的全部，而是她的”氧气瓶”。下午四点，

复盘会结束。李婉回到工位,打开电脑，开始写周报。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

行；2. 优化用户留存漏斗模型；3. 协同产品部门推进新功能上线……”她写得很快，

很熟练，就像在执行一套程序。她知道老板喜欢看什么样的周报：要有数据，要有结论，

要有”亮点”，要让他觉得”这个员工很拼，值得培养”。她也知道，

这些周报其实没什么用。老板根本不会认真看。但她还是要写，因为这是”职场的规矩”。

就像她要忍受张姐的催婚，要忍受刘哥的黄腔，要忍受每天早上挤地铁的拥挤，

要忍受每个月只剩5500块的焦虑。这些都是”规矩”。而她，李婉，

是一个遵守规矩的人。晚上七点，李婉关掉电脑，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办公室里还有一半的人没走。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开会，有人在吃外卖。

李婉走过他们身边，没有说话。她走进电梯，按下一楼。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

她看到镜子里的自己：白衬衫，黑西裤，低马尾，淡妆。

脸上还挂着那种职业化的、礼貌的、温柔的微笑。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想笑。

她想起早上那个扎着高马尾、穿着运动背心的李婉。那个李婉现在在哪里呢？她还在。

她一直都在。只是被藏起来了。藏在这件白衬衫下面，藏在这个低马尾后面，

藏在这副”温柔有礼的职业女性”的面具后面。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李婉走出去，

走进杭州二月傍晚的寒风里。她裹紧大衣，走向地铁站。手机震了一下。她掏出手机，

看到张姐发来一条微信：“小婉，我把我侄子的微信推给你了，

你加一下哦~”李婉看着这条消息，没有回复。她把手机塞回包里，继续往前走。

第三章：分道扬镳的旧梦李婉第一次见到娜娜，是在五年前。那时候她刚大学毕业，

进了一家创业公司做内容运营，月薪三千五，租在城西一个老破小的合租房里，

每天挤一个小时地铁上班。娜娜比她大两岁，是她的直属领导，负责整个内容部门。

娜娜那时候很漂亮——不是李婉这种清淡的漂亮，

而是那种很有攻击性的、让人一眼就能记住的漂亮。她总是画着精致的妆，

穿着紧身的包臀裙，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走路的时候腰肢摇曳，

像一朵盛开的、带刺的玫瑰。李婉那时候很崇拜她。

她觉得娜娜就是她想成为的那种女人：独立、自信、有魅力，在职场上游刃有余，

在男人面前进退自如。她们的关系很好。娜娜会在下班后带她去吃火锅，

会教她怎么在PPT里插入高级的动画效果，会在她被老板骂的时候拍拍她的肩膀说”没事，

谁还没被骂过”。李婉那时候觉得，娜娜就像一个大姐姐。她甚至想过，

也许她们会成为一辈子的朋友。直到那个晚上。那是入职半年后的一个周五晚上。

公司拿到了新一轮融资，老板王某在五星级酒店请全公司吃饭庆祝。

李婉穿着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化了淡妆，坐在包厢的角落里，和几个同事小声聊天。

娜娜坐在靠近主桌的位置，就在老板王某旁边。王某四十多岁，微胖，谢顶，

喜欢穿那种假名牌西装，说话的时候会喷口水。他那天晚上喝了很多酒，脸红得像猪肝，

搂着娜娜的肩膀，大声说着一些李婉听不太清楚的荤话。娜娜笑得很灿烂。

她一直在给王某倒酒，夹菜，偶尔还会用手背轻轻碰一下王某的手臂，

说一些”王总你真厉害”“王总你太有眼光了”之类的话。李婉看着那一幕，

心里有点不舒服。但她没有多想。她以为那只是娜娜在”搞好和老板的关系”。晚宴结束后，

李婉走出酒店，准备打车回家。她站在酒店门口等车，看到娜娜挽着王某的手臂，

从酒店大堂里走出来。王某还在说话，娜娜还在笑。他们走向停车场。李婉愣了一下。

她突然想起，娜娜今天来的时候是坐地铁的。她没有开车。那她现在要去哪里？

李婉站在原地，看着娜娜和王某的背影消失在停车场的暗处。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是娜娜发来的微信：“婉婉，你先回去吧，我还有点事。”李婉盯着这条消息，

没有回复。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是站在那里，感觉到一阵莫名的寒意。第二天，

李婉没有收到娜娜的任何消息。周一上班，娜娜照常出现在办公室，

化着精致的妆,穿着一件新买的Burberry风衣，踩着高跟鞋走过开放式办公区，

对着李婉笑了一下，说：“早啊婉婉。”李婉说：“早。”一切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李婉以为，也许那晚真的只是她多想了。直到一个月后。那天下午，李婉在茶水间泡咖啡，

听到隔壁洗手间里传来两个女同事的声音。“你听说了吗？娜娜升职了，要做总监了。

”“我早就知道了，她不就是靠那个嘛。”“嘘，小声点，被听到就麻烦了。”“怕什么，

又不是什么秘密。你没看她最近买的那些包？Chanel、Hermès，

一个月三千五的工资能买得起？”“也是……不过我听说，王总还给她在西湖边租了套公寓，

月租两万多。”“啧啧，真会玩。”两个女人笑了起来。李婉站在茶水间里，

手里的咖啡杯差点掉在地上。她突然想起那个周五的晚上，

想起娜娜挽着王某的手臂走进停车场的背影。她感觉到一阵恶心。那天晚上，

李婉下班后在公司楼下等娜娜。她想问清楚。她想知道那些传言是不是真的。

她想听娜娜亲口告诉她：那些都是假的，那些都是别人的恶意造谣。晚上八点，

娜娜从公司出来。她穿着那件新买的风衣，踩着高跟鞋，

手里拎着一个Chanel的新款包。李婉走上前：“娜娜。”娜娜看到她，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婉婉？你怎么还没走？”李婉看着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问：你和王某是什么关系？她想问：那些包、那些衣服，是他买给你的吗？

她想问：你为什么要这样？但她最后只是说：“我听说你升职了。

”娜娜的笑容更灿烂了：“对啊，下个月开始我就是总监了。”“恭喜你。“李婉说。

“谢谢。“娜娜说，然后她看了一眼手机，“不好意思婉婉，我还有点事，先走了啊。

”她踩着高跟鞋走了。李婉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她看到一辆黑色的宝马停在路边，

娜娜打开车门，坐了进去。驾驶座上坐着的，是王某。一周后，李婉被叫进了老板办公室。

王某坐在办公桌后面，翘着二郎腿，看着李婉，笑得很油腻。“小李啊，“他说，

“你来公司也半年多了，表现不错。”李婉说：“谢谢王总。”“我看你挺有潜力的，

“王某说，“要不要跟着我好好学学？我可以带你。”李婉心里咯噔一下。

她听出了那个”带”字背后的意思。“王总，我还有很多要学的，“她说，语气很客气，

“我会继续努力的。”王某笑了一下，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房卡，推到桌子上。

“今晚有个饭局，“他说，“很重要的客户。你跟我一起去，

饭后我们可以……好好聊聊你的职业规划。”房卡静静地躺在桌子上。李婉看着那张卡，

感觉到一阵眩晕。她想起娜娜的那个Chanel包。

她想起娜娜的那件Burberry风衣。她想起娜娜坐进王某的宝马里的那个画面。

她突然明白了。原来这就是”规则”。原来这就是娜娜升职的原因。

原来这就是王某说的”带她”的意思。她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说：“对不起王总，

我今晚有事。”王某的笑容僵了一下：“什么事？”“私事。“李婉说。“私事能有多重要？

“王某的语气开始不耐烦，“你知不知道这个客户对公司有多重要？

你这样不识抬举……”“对不起。“李婉打断他，“我真的不能去。”她转身走向门口。

“李婉！“王某在身后喊她。她没有回头。她打开门，走了出去。那天晚上，

李婉接到了娜娜的电话。“婉婉，“娜娜的声音很急，“你疯了吗？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会得罪王总？”李婉说：“我知道。”“那你为什么还要拒绝他？

“娜娜说，“他只是让你陪他吃个饭而已，又不会对你怎么样……”“娜娜，“李婉打断她，

“我不想和你讨论这个。”“你以为你很清高吗？“娜娜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

“你以为你靠自己努力就能在这个圈子里混出头？李婉，你太天真了。这个城市不相信努力，

只相信捷径。你看看我，看看我现在有什么——我有总监的职位，我有名牌包，我有车，

我住在西湖边的公寓里。而你呢？你还在城西的破房子里合租，每天挤地铁，

拿着三千五的工资，像个傻子一样加班到半夜。你觉得你这样有意义吗？”李婉握着手机，

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说：“娜娜，也许你是对的。也许我确实很天真。

但我宁愿当一个天真的傻子，也不想成为另一个你。”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娜娜冷笑了一声：“随便你。”她挂了电话。李婉坐在出租屋的床上，

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通话结束”，突然哭了出来。第二天，李婉递交了辞职信。

王某没有挽留她。娜娜也没有再找过她。她在那家公司的工作群里发了一条告别消息，

然后退出了群聊。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见过娜娜。直到三年后的那个晚上。

那是一个杭州互联网圈的年度盛典。李婉那时候已经跳槽到现在这家公司，

做到了高级运营的位置，月薪两万。她作为公司的中层代表，受邀参加这场晚宴。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及膝礼服裙，化着淡妆，和几个同事站在宴会厅的角落里，端着香槟，

礼貌地和一些陌生人寒暄。她不喜欢这种场合。她不喜欢这种觥筹交错、虚情假意的社交。

但这是”工作的一部分”。她正在和一个甲方负责人聊天，突然，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娜娜。她从宴会厅的另一端走过来，挽着一个男人的手臂。那个男人大概五十多岁，

大腹便便，穿着一身定制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

他走路的时候下巴微微抬着,一副成功人士的派头。娜娜穿着一件红色的露背长裙，

脖子上戴着一串钻石项链，手腕上是Cartier的手镯。

她的妆化得很浓,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样子。她笑得很灿烂。她挽着那个男人的手，

像挽着一座金矿。李婉站在原地，端着香槟，看着娜娜走过来。

她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间。娜娜愣了一下。李婉也愣了一下。

然后,娜娜移开了视线,继续和那个男人说笑,像什么都没看见一样。她们擦身而过。

没有打招呼。没有寒暄。没有任何交流。就像两个完全陌生的人。

李婉站在宴会厅的角落里,看着娜娜的背影。

着那个男人走向主桌,看到她坐下来,看到她给那个男人倒酒、夹菜,看到她笑得花枝乱颤。

李婉突然想起三年前的那个晚上。

想起娜娜在电话里说的那些话：“这个城市不相信努力,只相信捷径。

”“你看看我,看看我现在有什么。

”“你觉得你这样有意义吗?”李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香槟。她想,也许娜娜是对的。

也许她现在真的拥有很多——名牌包、钻石项链、Cartier手镯、豪车、豪宅。

也许她不需要挤地铁,不需要合租,不需要像李婉一样每个月精打细算地存钱。

但李婉不知道的是,娜娜现在过得好不好。

她不知道娜娜晚上一个人的时候,会不会对着镜子看着自己,然后突然觉得陌生。

她不知道娜娜挽着那个男人的手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

她不知道娜娜笑得那么灿烂的时候,是真的快乐,还是只是演得很好。她也没有资格知道。

因为她们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李婉把香槟一饮而尽,放下杯子,走向洗手间。

她走进洗手间,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黑色礼服裙、淡妆、简单的耳环。

她看起来很得体,很职业,很”安全”。她突然想起早上那个扎着高马尾的李婉。

那个李婉现在在哪里呢?她还在。她一直都在。只是被藏起来了。

李婉洗了洗手,擦干,走出洗手间。她没有回宴会厅。她直接走向电梯,按下一楼。

她要回家了。她受够了这种虚伪的社交。她受够了这些觥筹交错、笑里藏刀的场面。

事的礼服裙,扎起那个高高的马尾,煮一碗泡面,然后瘫在沙发上看一集没营养的综艺节目。

电梯门打开。李婉走了出去。杭州的夜晚很冷。她裹紧外套,走向停车场。手机震了一下。

她掏出手机,看到是老李发来的微信:“婉婉,吃饭了吗?”李婉看着这条消息,笑了一下。

她回复:“吃了爸,你呢?”老李很快回复:“我也吃了。

阿姨今天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下次回来给你做。”李婉看着这条消息,眼眶突然有点湿。

她想起小时候,老李也会给她做红烧肉。

那时候妈妈还没走,家里还是完整的,老李还没有那么多白头发。

她打字:“好,我过两个月回来看你们。”发送。她收起手机,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走向她的车,打开车门,坐了进去。她启动引擎,开出停车场,驶入杭州的夜色里。

后视镜里,那座灯火辉煌的酒店越来越远。娜娜还在里面。而她,李婉,已经离开了。

第四章：老家的回响李婉和老李每天晚上九点半通视频电话。

这是他们父女之间不成文的规定。不管李婉加班到多晚，不管她有多累，

她都会在九点半准时拨通老李的微信视频。而老李，也总是会准时接起来。那天晚上，

李婉从宴会厅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十点。她迟到了。她脱掉礼服裙，换上睡衣，扎起高马尾，

然后拿起手机，拨通了老李的视频。响了三声，视频接通了。

屏幕上出现了老李的脸——五十八岁，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但眼神很温和。“婉婉，

“老李笑了，“今天怎么这么晚？”“公司有个应酬，“李婉说，“刚回来。”“应酬？

“老李皱了皱眉，“女孩子少参加那种场合，乱七八糟的。”“我知道，爸。“李婉说。

她看着屏幕上的老李，心里突然涌起一阵暖意。老李这个人，话不多，也不太会表达感情，

但他总是会用这种笨拙的方式关心她——“少参加应酬。”“别太晚睡。”“记得吃早饭。

”“天冷了多穿点。”这些话，他已经说了二十多年。从李婉小学开始，一直说到现在。

“阿姨呢？“李婉问。“在厨房收拾，“老李说，然后他转过头，喊了一声，“小芳，

婉婉的电话！”很快，一个女人的脸出现在屏幕上。阿姨四十五岁，比老李小十三岁，

长得很朴素，说话的时候总是笑眯眯的。“婉婉啊，“阿姨说，“吃饭了吗？”“吃了，

阿姨。“李婉说。“我给你寄的笋干收到了吗？“阿姨问，“那是我自己晒的，可香了，

你拿来炖肉或者煮汤都很好吃。”“收到了，谢谢阿姨。“李婉说。她确实收到了那包笋干。

一大包，真空包装，里面还夹着一张手写的小纸条：“婉婉，多吃点，别总吃外卖。

——芳”李婉看到那张纸条的时候，鼻子有点酸。她知道，阿姨对她很好。

虽然阿姨不是她的亲妈，虽然她们相处的时间其实不长，

但阿姨总是会用这种细微的方式关心她。李婉也知道，老李能遇到阿姨，是一件很幸运的事。

李婉的妈妈在她十二岁那年离开了这个家。不是因为去世，是因为出轨。李婉那时候还小，

但她记得很清楚——那个周五的晚上，她放学回家，看到妈妈正在收拾行李。她问：“妈妈，

你要去哪里？”妈妈没有回答她。她只是把行李箱拉上拉链，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爸爸站在门口，看着妈妈的背影，一句话都没说。后来李婉才知道，

妈妈跟着一个做生意的男人跑了。那个男人有钱，开着奔驰，住着别墅。

而爸爸只是一个普通的中学老师，月薪五千，住着一套七十平米的老房子。妈妈觉得，

她值得更好的生活。所以她走了。那之后的很多年，家里只有李婉和老李两个人。

老李白天去学校教书，晚上回来给李婉做饭。他不太会做菜，但他会努力学——买菜谱，

看视频，一道菜做好几遍，直到做得能吃为止。李婉记得有一次，老李想给她做红烧肉，

结果炖糊了，整个厨房都是焦味。老李站在厨房里，看着那锅黑乎乎的东西，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头，对李婉说：“婉婉，我们出去吃吧。”李婉那时候才十三岁，她看着老李，

突然觉得心里很难过。她走过去，抱住老李，说：“爸爸，没关系的。”老李愣了一下，

然后他伸手摸了摸李婉的头。他没有说话。但李婉能感觉到，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老李单身了很多年。李婉长大后，曾经劝过他再找一个。“爸，你一个人太孤单了，“她说，

“你可以再找一个阿姨，有个伴。”老李摇摇头：“不用了，我一个人挺好的。

”“可是……”“婉婉，“老李打断她，“我不想再经历一次了。”李婉听懂了。

老李不是不想再找，他是不敢再找。他被妈妈伤害过，他不想再冒险。

他宁愿一个人过一辈子，也不想再经历一次被抛弃的痛苦。李婉那时候突然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