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台上的死神

1 后台的脚步声沈墨在更衣室换鞋的时候，听见外面有人说话。隔着一扇薄薄的门板，

声音压得很低，但对她来说太清楚了——十二年的战场生涯，

她的耳朵能在五十米外分辨出枪械上膛的声音。“那杯水，放她化妆台上了？”“放了。

喝完她嗓子就废，今晚大秀压轴换你上。”“她发现了怎么办？”“发现又怎样？

一个没背景的新人，还能翻出浪花？

”沈墨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脱下来的高跟鞋——十二厘米的细跟，纯手工镶嵌的水钻，

品牌方借的，三十七万。她又看了一眼化妆台上那杯没开封的矿泉水。三秒后，她站起身，

赤脚走到门口，拉开门。门外两个女人吓了一跳，手机差点掉地上。

一个是今晚的压轴候选人林霜，另一个是她的助理。“你——你怎么走路没声音的？

”沈墨笑了笑。她在外面的丛林里潜行了十二年。如果能让两个穿高跟鞋的女人听见脚步声，

她早死八百回了。“那杯水，”她指了指化妆台，“你们谁渴了，自己喝。”林霜脸色煞白，

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沈墨已经转身回去了。门关上。五分钟后，压轴大秀开始。

沈墨换上那双十二厘米的高跟鞋，站在入场口。聚光灯打过来的一瞬间，

她眯了眯眼——这个亮度，和在战场上被探照灯锁定的感觉，差不太多。音乐响起。

她迈出第一步。T台很长，两侧是黑压压的观众。闪光灯连成一片，有人惊呼，有人拍照。

沈墨目视前方，每一步都踩在节奏上。但她知道，她走路的姿态和别人不一样。她太稳了。

战场上，不稳就会死。她的核心肌群像钢筋一样锁住身体，每一步的落点都精确到毫米。

别人走台步是“走”，她走台步是“推进”——像一台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

披着高定时装的外衣。台下，坐在第一排的陆时琛皱起了眉。他是今晚的特邀嘉宾，

也是这场大秀设计师的朋友。他见过无数超模走秀，每个人的步态他都了如指掌。

但台上这个女人的眼神不对。那不是看观众的眼神。那是……看猎物的眼神。

沈墨走到T台中央，转身，定格。裙摆旋转出一个完美的弧度。她微微抬起下巴，

目光扫过前排的VIP——某国际超模、某时尚主编、某……她瞳孔微微一缩。第三排，

那个五十岁左右、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查理周。三年前，狐狸死的那天，

情报显示他就在交易现场。她只停顿了零点一秒，然后收回目光，继续走完剩下的路程。

秀结束后，后台乱成一团。有人在储物间尖叫。林霜——那个想给沈墨下药的超模，

被发现晕倒在储物间里，嘴里塞着自己的丝袜，手脚被高跟鞋的绑带捆得结结实实。

没人知道是谁干的。沈墨拎着那杯没开封的矿泉水从她身边走过，低头看了她一眼，

声音很轻：“我说了，谁渴，谁喝。”走出储物间，她迎面撞上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

陆时琛。他站在走廊里，显然是在等她。“你的秀很精彩。”他说，语气里没有恭维，

只有陈述。“谢谢。”“但你的眼神有问题。”沈墨看着他，没说话。“你走台步的时候，

在看第三排那个男人。”陆时琛走近一步，目光锐利，“你认识他？

”沈墨沉默两秒：“不认识。”“那你为什么看他？”“因为他身上，”沈墨顿了顿，

“有硝烟的味道。”陆时琛愣了一下。硝烟？他还想再问，沈墨已经绕过他，走进更衣室。

门关上。陆时琛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很久没动。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人？

2 试衣间的伤疤三天后。陆时琛的工作室。助理小周第三次确认：“陆老师，

您真的要亲自给她试衣？这种事让裁缝做就行了，您从来不见模特的——”“你话很多。

”陆时琛头也不抬，手里翻着沈墨的资料。公开履历：沈墨，二十八岁，新锐模特，

出道三个月，走过两场大秀，没有经纪公司，没有社交媒体，没有过往照片。太干净了。

干净得像是被人刻意擦过。门铃响。沈墨走进来的时候，陆时琛正在裁剪一块布料。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今天她穿得很普通，白色T恤，黑色长裤，平底鞋。

但走进来的那一刻，他还是注意到了：她走路没有声音。连平底鞋踩在木地板上，

都没有声音。“这边。”他放下剪刀，带她走进试衣间。落地镜，柔光灯，一排高定礼服。

“这套。”他取下一件黑色长裙，“今天只试版型，不合身的地方我记下来改。”沈墨点头，

接过衣服。她脱T恤的时候，陆时琛转过身去——这是职业习惯，他不看模特换衣。

但镜子里，他还是看见了。她后背有三道疤痕。不是手术留下的那种平整的疤，

是……弹片划过留下的痕迹。他的手指微微收紧。“好了。”沈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转身。黑色长裙穿在她身上，像是长在她身上一样。剪裁完美，线条流畅，

每一寸布料都服服帖帖。但陆时琛的目光不在衣服上。“你后背的伤，”他问，“怎么来的？

”沈墨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沉默了两秒：“小时候摔的。”“摔的？”“嗯。

”陆时琛没再问。他走过去，开始调整腰侧的剪裁。手指触到她腰际时，

他感觉到她的身体微微绷紧——不是紧张，是那种随时准备反击的本能反应。

他见过这种反应。在他父亲的收藏室里，有一把二战时期的军刀。他小时候伸手去摸，

被父亲的朋友按住手腕：“别碰，它会伤你。”那人是个退伍老兵，身上就有这种本能。

“好了。”他退后一步，“腰这边再收两公分，肩膀放宽一点。你骨架比普通模特宽，

但比例好，适合穿结构感强的设计。”沈墨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问：“你为什么帮我？

”陆时琛挑眉：“什么？”“我没有经纪公司，没有背景，没有作品。你一个顶级设计师，

亲自给我试衣，为什么？”陆时琛看着她，忽然笑了。“因为你走路没声音，

因为你后背有弹片伤，因为你在T台上看查理周的眼神像看死人。”他走近一步，

“因为我很无聊，而你很——有意思。”沈墨也笑了。“有意思的人，通常死得快。

”“那你死了吗？”沈墨没回答。她换上自己的衣服，走到门口，忽然停住：“查理周，

他是什么人？”陆时琛眼神微动：“时尚圈的投资人，赞助过十几场大秀。表面上是慈善家，

背地里……”“背地里？”“背地里的事，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离他远点。

”沈墨看了他一眼，推门离开。门关上后，陆时琛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帮我查一个人。沈墨。要最深的资料。”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你确定？最深的那种，

可能有麻烦。”“查。”3 停车场的三秒晚上十一点，时装周停车场。沈墨走向自己的车，

手里拎着那双三十七万的高跟鞋——她赤着脚，因为穿了一天，脚后跟磨破了。走到车旁时，

她停住。周围太安静了。不是正常的安静，是那种被刻意制造出来的安静——虫鸣停了，

远处的脚步声也停了。她叹了口气。把高跟鞋放在车顶上，赤脚站着。三秒后，

三个壮汉从阴影里走出来。一个光头，两个纹身，手里拿着棒球棍和手机——手机开着录像。

“沈小姐是吧？”光头晃着棒球棍，“有人让我们给你点教训，别恨我们，

恨你自己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沈墨看着他，没说话。

光头被她看得有点发毛：“看什么看？上！”第一个壮汉冲上来。沈墨侧身，

让过他挥来的棒球棍，同时抬手，一掌切在他手腕上。棒球棍脱手，她顺势接住，

膝盖上顶——正中腹部。一秒。第二个壮汉愣住，还没反应过来，

棒球棍已经砸在他膝盖侧面。他惨叫着跪下，她抬脚踩在他肩膀上，借力跃起，

踢中第三个壮汉的下巴。两秒。光头瞪大眼睛，转身想跑。沈墨落地，

手里的棒球棍脱手飞出，正中他后膝。光头扑倒在地，手机摔出去老远。三秒。

三个人躺在地上哀嚎，全是被卸了关节的位置——不会造成永久损伤，但足够疼上三天。

沈墨走到光头面前，蹲下。“录像还在录吗？”光头疼得满脸是汗，说不出话。

沈墨捡起手机，对着镜头，微微一笑：“林霜，下次雇几个练过的。这些不够看。

”她把手机扔回光头脸上，站起身，拍了拍手。走回车旁，她弯腰穿鞋的时候，忽然顿住。

远处，一辆黑色轿车静静停着。车窗半开，露出陆时琛的脸。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也不知道看了多久。沈墨看着他。他看着她。三秒后，陆时琛升起车窗，开车走了。

沈墨挑了挑眉，上车，离开。第二天早上，林霜收到一个U盘。

里面是她这些年偷税漏税、雇人伤人的证据，整理得整整齐齐，

附了一张纸条：“寄件人：黑曼巴。友情提示：下次再来，就不是U盘了。

”林霜的手在发抖。黑曼巴。那是东南亚地下世界的一个传说——一个代号，一个女人，

据说亲手终结过八十七个人。她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4 他看见了陆时琛三天没睡。

他把查到的资料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准确地说，是什么都没查到。

沈墨的公开履历全是假的。她十八岁之前的记录是一片空白，十八岁到二十六岁这八年，

更是消失得干干净净。没有出入境记录，没有医疗记录，没有银行流水，没有社交账号。

一个人，怎么能在现代社会里“消失”八年？除非，她根本就不在这个社会的系统里。

他想起那天晚上在停车场看到的一切。三个壮汉，三秒。那种速度和精准度，

不是健身房练出来的，是拿命换出来的。她还说了两个字：黑曼巴。

陆时琛知道黑曼巴是什么——非洲最毒的蛇，也是东南亚地下世界的传说。一个女杀手，

据说替国家做事，从不失手。三年前突然销声匿迹，有人说她死了，有人说她隐退了。

沈墨就是黑曼巴？他的手机响了。是那天在停车场看到的那辆车。“陆时琛，

”沈墨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你看到了。”不是问句，是陈述。“看到了。”“你不怕？

”“怕什么？”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怕我是杀人犯。”陆时琛笑了：“你是吗？

”“我是。”这次轮到他沉默了。“但我杀的人，”她的声音很平静，“都是该杀的人。

”“那天晚上那三个？”“还活着，三天后就能下床。”陆时琛深吸一口气：“你在哪？

”“你工作室楼下。”他走到窗边往下看。沈墨站在路灯下，穿着那件白色T恤，仰头看他。

“上来吧。”他说。三分钟后，沈墨坐在他的工作室里，手里捧着一杯热茶。

陆时琛坐在对面，看着她。“你是黑曼巴。”“是。”“三年前消失的那个黑曼巴。”“是。

”“为什么告诉我？”沈墨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因为你帮我查资料的时候，

用的是加密通道。因为你看到我的伤疤时，眼神里没有害怕。因为你停车场的车里，

放着一把上了膛的枪。”陆时琛的脸色变了。“你是军人出身。”沈墨说，“或者特工。

或者别的什么。总之，你不是普通的设计师。”陆时琛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也笑了。

“我父亲是军人，我在军营里长到十八岁。后来不想当兵，跑去学设计。

但有些东西改不了——比如，看到危险的时候，会本能地检查武器。”他站起身，

走到保险柜前，输入密码，拿出一份文件。“你查查理周，是因为他有问题。而我查查理周，

是因为……”他顿了顿。“因为他三年前，害死过我一个朋友。”沈墨猛地抬头。

“不是战友，”陆时琛说，“是一个记者。他查到了查理周的一些事，然后‘意外’死了。

警方说是车祸，但我知道不是。”他把文件递给沈墨。里面是那个记者的照片，

和查理周这些年赞助的时装周名单。沈墨看着那张照片，手指微微发抖。因为那个记者，

她认识。代号“狐狸”。三年前，和她一起执行任务的那个战友。

5 我们联手吧“他叫什么名字？”沈墨的声音很轻，但陆时琛听出了里面压着的东西。

“沈默言。”陆时琛看着她的眼睛，“你认识他。”不是问句。沈墨闭上眼睛。

狐狸的真名叫沈默言，和她同一个姓。他们不是亲兄妹，但胜似亲兄妹。十六岁一起入选，

十二年里一起执行过四十三次任务。他负责情报，她负责行动。最后一次任务，情报出错，

他掩护她撤离，自己没能出来。她活下来了，他死了。死的时候，二十六岁。

“他是我的搭档。”沈墨睁开眼，“三年前，我们一起执行最后一次任务。情报泄露，

他掩护我，被包围了。”“他死之前，给你留了什么？”沈墨愣了一下。她没告诉任何人，

狐狸临死前给她发过一条加密信息。信息里只有两个字：查理。

那时候她不知道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后来查了很久，才知道东南亚有个军火商叫查理周。

但等她查到的时候，查理周已经洗白上岸，成了时尚圈的投资人。“你怎么知道？

”她盯着陆时琛。“因为他死之前，也给我发了信息。”陆时琛从手机里调出一张截图，

“我是他唯一的朋友，在那个圈子之外的。他说，如果他出事，

让我帮他查一个人——查理周。”沈墨接过手机。那条信息很短：老陆，如果我出事，

帮我查一个叫查理周的人。别告诉任何人。包括我的搭档。“所以你没告诉我。”沈墨说。

“我不知道你是谁。我只知道他的搭档代号叫黑曼巴，是女人。但我不敢信任何人。

”陆时琛看着她。“现在，我信了。”沈墨沉默了很久。窗外的路灯亮着，

有飞蛾绕着灯光打转。远处传来夜归人的脚步声，又渐渐远去。

“查理周就是当年害死他的人。”沈墨说，“情报是他卖的。

因为狐狸查到了他在东南亚的军火库位置，他想灭口。”陆时琛的拳头握紧了。

“你知道多久了？”“三年。”“为什么不报仇？”沈墨看着他，

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因为我的身份不能暴露。一旦暴露，我活不了，

他也活不了——那些年我们处理过的人，他们的手下还在找我。”陆时琛懂了。

她是国家的人。哪怕退役了，有些规矩还是要守。私自复仇，不仅会害死自己，

还会连累那些还在执行任务的人。“但现在，”沈墨说，“我自己找上门了。”“因为什么？

”“因为查理周认出我了。那天在停车场的人，是他派的。不是林霜，林霜没那个钱。

”陆时琛想起那三个壮汉——普通的打手，确实不像是林霜那种人能雇到的。

“他认出你是黑曼巴？”“不一定。但他知道我有问题。那天在T台上，我看了他一眼，

那种眼神，普通人不该有。”陆时琛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你想怎么做？

”“接近他，拿到证据，送他进去。或者，送他下去。”“你一个人？”“我一个人够了。

”陆时琛转过身。“我帮你。”沈墨看着他，没说话。“我不是想逞英雄。”他走回来，

在她对面坐下，“我只是觉得，沈默言不应该白死。他是我唯一的朋友，

我这辈子没什么朋友。他死的时候，我没能做什么。现在有机会了，我想做点什么。

”沈墨看着他的眼睛。很久，她问：“你不怕死？”“怕。”“那还来？”“因为怕，

才要来。”陆时琛笑了，“怕死的人，才会小心。你一个人，太莽了。加上我，

至少有个收尸的。”沈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是她三年来第一次笑。“好。”她伸出手，

“合作愉快。”陆时琛握住她的手。“合作愉快。”6 慈善晚宴一周后。查理周慈善晚宴，

城中顶级酒店。沈墨穿着陆时琛设计的黑色礼服，挽着他的手臂，走进宴会厅。

礼服是陆时琛连夜赶制的——黑色丝绒，深V，后背几乎全裸。不是为了好看，

是为了让她随时能活动肩膀。裙摆侧边开叉到大腿根，方便抬腿。高跟鞋是特别定制的，

鞋跟藏着机关，轻轻一按可以弹出三厘米长的刀刃。

“你确定我不会在走路的时候把自己捅死？”沈墨出门前问。“我测试过三十七次。

”陆时琛说，“只有一次失误。”“那一次呢？”“我的助理在医院躺了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