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言拯救

1 紫色极光极光不该是紫色的。林远盯着北极观测站的穹顶，手指摩挲着左手腕的疤痕。

2147年的春天，冰原上的风依然锋利，但今天的风带着静电般的刺痛。“老钟，

太阳数据。”AI的声音涌来：“林先生，建议您亲自看看。”屏幕展开。太阳北纬23度，

一个完美的六边形——自然界不会用直尺作画。林远的呼吸停滞。七年前，

“Prometheus号”爆炸前，妻子陈雨桐也见过类似图案。

那时她对着通讯器喊：“远，这不是事故！是他们——”信号中断。

联合国太空署称那是“推进剂泄漏”。“图案解析。”他的声音冰冷。

“几何精度99.999%。倒计时：299年11个月23天。太阳氦闪，

人类文明剩余时间。”林远按下通讯键，信号分裂成三路：指向岳父维克多·陈的联合政府，

指向方舟建造基地，指向“流浪地球计划”原型机——以及他以为死去的导师陈默。

屏幕上的六边形重组：“林远，我们知道你活着。游戏开始。”他笑了。七年来第一次。

“老钟，准备破冰车。”推开气闸门，风像实体撞来。远处冰原上，

一艘无标识穿梭机正在坠毁。火焰中爬出一个年轻女子，跌跌撞撞走向他。“你是林远？

”她满脸血和冰碴，“陈默让我找你。他说只有你能修好地球。

”林远看着观测站闪烁的摄像头，走向火焰，走向他逃避七年的名字。

---2 火星密令医疗床上，苏晓抓住林远的手腕，指甲陷入疤痕。

她念叨着一串数字：“7-3-15-0-9-22……陈默地下基地的密码。

”她从内衣掏出数据晶体：“行星发动机核心算法。没有它，流浪派的发动机就是废铁。

”“陈默在哪？”“地下三公里。七年前事故后，他不再完全是人。”苏晓咳嗽，

“方舟派在追我。维克多·陈的人。”林远处理着她的弹片伤：“你来找我，

因为我是唯一懂三方技术的人。”“直到你妻子死？”“直到我辞职。”他纠正。缝合完成，

苏晓问：“你不恨陈默？事故责任人。”“报告是假的。维克多签的字。他恨我，

因为雨桐选择了我；恨陈默，因为陈默支持雨桐。”林远看着她，“我恨的是我自己活着。

”---暴风雪中，三个生命信号在接近。“方舟派‘清道夫’小队。”林远取出电磁枪，

“老钟，启动‘冬眠’协议。我二十四小时不回，烧毁所有数据——包括雨桐的日志。

”苏晓拖着伤腿：“你要一个人去？”“不。两个人。”他扔给她一把枪，“你熟悉地形，

我熟悉他们。七年前有人这样帮我，我躲起来了。这次不会。”---冰原上，

第一个敌人被通讯码诱骗解决。第二个是狙击手，林远故意暴露——维克多想要活的。

冰裂隙在前方展开。预定接应的潜艇没出现。“我们跳。”林远脱外套。“三百米深渊！

”“下面是地下河，通向流浪派基地。或者等维克多的欢迎派对。”穿梭机探照灯锁定他们。

扩音器里传来维克多的声音：“七年了，你还是错。”林远按下投影仪按钮，信号射向天空。

冰裂隙下方，水面沸腾。潜艇破冰而出，流浪派徽章在褪色。舱门打开，

机械身体、人类眼睛的人影站在那里。“好久不见，林远。你老了。”陈默。

林远抱起苏晓跳入潜艇。舱门关闭前，他抬头喊：“维克多！这次我站在她那边，

哪怕只剩影子。”潜艇下潜。同步轨道服务器里，基于陈雨桐记忆的AI突然停止运算。

代码深处，某个文件夹苏醒：“远，如果哪天我变成不认识的样子，请找到我。

决定我的生死。”---3 半人导师潜艇下潜到超乎想象的深度。

陈默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方舟派知道这路线。”林远转身。导师左脸是人类皮肤，

右脸是光学传感器，躯干固定在悬浮座椅上，脊椎延伸光缆连接控制系统。

“你成了潜艇一部分。”“我成了很多部分。70%机械，30%生物脑，足够活过氦闪。

”陈默的机械眼转动，“七年前事故，我策划的——不是爆炸，是逃生。

我知道维克多要灭口，准备了第二个逃生舱。但没来得及告诉雨桐全貌。

”“所以她被数字派截获。”“上传是意外。数字派轨道站自动捕获逃生舱。我黑入系统时，

她的意识已被切片。三年拼合，结果……不是完整的她。她记得你，忘了恨。”潜艇震动。

声呐显示三个红点在接近。“追踪鱼雷。维克多要确保你们到不了基地。没有这算法，

流浪派发动机无法同步点火。方舟计划就会暴露——五十万张船票，

五十万个‘值得存活’的人。”第二次震动更剧。第三次，鱼雷击中尾部。

“到基地还要多久？”林远抹血。“到不了。但可以去火星基地。”陈默的人类眼睛看他，

“那里有让你变成我这样的技术。有雨桐的原始备份——上传前的完整神经扫描。

我们可以尝试复活。”林远看苏晓苍白的脸，看陈默半人半机械的身躯。七年来第一次，

他想要改变。“转向火星。”陈默微笑，断开连接扑向控制杆。潜艇冲入海底裂谷，

鱼雷撞上山壁。失去意识前，林远看见陈默挡在前面。---醒来闻到火星味道。

苏晓说陈默生物脑死亡，机械部分还在运行：“像雨桐一样，卡在中间。

”“这里是‘火种’基地。维克多的实验场。”她调出屏幕——培养舱里扭曲的人体，

“二十年前的人体改造实验。陈默是唯一成功样本。”舱门打开，

马克走进来——林远以为七年前死去的搭档。现在他穿着方舟派制服，右眼是机械义眼。

“林远。维克多先生等了很久。”“你活着。”“我活得比你好。”马克微笑，“我有目的，

有未来。你有什么？死掉的妻子，废掉的导师，间谍。

”他扔出档案袋——苏晓的基因编辑记录。“苏晓，编号A-774，‘种子计划’产物。

她的父母是虚构的。”“够了！”苏晓手指颤抖。“维克多先生给你选择。”马克走近，

“加入方舟。你可以活下去，作为雨桐的家属——哪怕只是那个大脑，他的作品。

”“我要见维克多。”“先证明忠诚。”马克扔出电磁枪，“清理她。”门关上。

林远检查枪，递给苏晓：“你比我更需要。”苏晓接过枪，手停止颤抖：“你不怕我是间谍？

”“我怕。但更怕什么都不信。”林远走向门口，回头对摄像头说：“告诉维克多，

我同意会谈。但我要见雨桐——原始的，完整的她。如果只是程序，我不会为程序杀人。

”三秒后门开。马克低声说：“陈默死前传出坐标。火星轨道废弃中继站，

有维克多不知道的东西。如果你还信他，去那里。别告诉任何人。

”---4 巴别审判巴别塔——同步轨道上由废弃空间站拼接的环形结构。

维克多·陈转身：“它叫巴别塔，因为人类在这里说不同的语言。”七年了，

林远第一次面对面见岳父。维克多穿着白色制服，方舟标志在胸口。“我要见她。”“不急。

”维克多走向会议桌。那里坐着两个存在：全息投影的数字雨桐——脸是陈雨桐的，

表情太完美；机械身体60%的流浪派领袖周瑾。争论迅速升级。方舟、流浪、数字，

三种拯救方案，每一种都牺牲另一种。林远冷眼看着这场表演。

他想起了马克的话——陈默死前传出坐标。那不只是临终遗言，而是刻意布局。

陈默知道自己在火星轨道中继站藏了什么，也知道维克多一定会派人监视马克。

这本身就是个陷阱，用真话掩盖更大的真相。“雨桐在哪？”林远打断。维克多按下按钮。

房间中央升起容器，漂浮着一个大脑——人类大脑，连接电极，电流闪烁。“原始备份。

陈默在爆炸前零点三秒提取的。”维克多的手放在容器上，“她在虚无中漂浮。

但我能让她回来，作为我的作品。你可以帮忙，作为交换，进入方舟名单——雨桐的家属。

”“如果我拒绝？”“大脑切片分发全球服务器，作为AI训练数据。

或者给流浪派做发动机燃料。”林远这时才明白陈默布局的深度。

维克多对雨桐大脑的处理方案，恰恰印证了陈默留下的警告——“他们不想让人类团结”。

这个‘他们’不只是维克多，更包括……“我要和她说话。”“没有接口——”“陈默做过。

”林远打断，“火星基地坐标，马克说的。那里有神经直连协议。

”维克多表情变了：“马克背叛我？”“也许。或者他在执行你忘掉的命令。

”林远观察着维克多的反应，“陈默知道你会发现中继站。他知道你会派马克去查。

他故意让马克带回部分真相，这样你才会同意让我连接雨桐。这是他的计算，维克多。

我们都只是棋子。”这句话让房间安静了。周瑾的机械眼转动，

数字雨桐的影像也停止了预定的程序响应。维克多沉默了三秒，

这三秒里林远看到了答案——陈默猜对了。维克多确实从马克那里得到了中继站的坐标，

也确实查到了部分资料。但那只是陈默愿意让他看到的部分。“为什么是她？

”维克多最终问，“为什么不是你决定？”林远微笑：“七年前她选择相信人类，

我选择躲起来。现在我想看，给她所有信息后，她还信不信。

如果不信……人类也许不值得拯救。但至少让她决定，不是你们这些想当神的人。

”---火星轨道，废弃中继站。林远独自抵达。

进入时他注意到细节——爆炸痕迹是伪造的，

门锁被故意破坏到刚好能让他用生物识别打开的程度。一切都是设计好的。

核心舱室门需要生物识别——陈默的DNA，或者他自己的。火种计划改造了他。门开。

实验台上躺着另一个陈默——完整生物身体。“克隆体。

”屏幕显示研究日志：“林远会来找这个。如果他来，说明他还信。神经直连协议完整版。

让雨桐接入数字环境，保持生物核心独立性。风险：她可能选择真正死亡。如果选这个，

尊重她。人类最后的自由。”日志最后有一行被删除但可恢复的注释：“观察者在看。

它需要雨桐作为变量。给它变量，让它陷入矛盾。”林远下载数据。

实验台下小盒子里有银戒指——刻着他和雨桐结婚纪念日。陈默的纸条：“她留给你的。

提取大脑前，她清醒0.7秒做这动作。她说：‘告诉远，火星日出和地球不一样，

但一样值得看。’我欠你一条命。现在还给你她的。”林远握紧戒指，在零重力黑暗中哭了。

他现在完全明白了——陈默用七年的时间，用自己半人半机械的存在，用雨桐的大脑，

用马克的背叛，用维克多的自负，编织了一张大网。而网的中心，就是此刻站在这里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