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名单上的爷爷

我曾以爷爷为耻，他贪婪、刻薄，是小区里人人避之不及的“瘟神”，

更是超市黑名单上的“惯犯”。直到那一天，我撬开了他床底的铁盒，

那个藏在无数鸡毛蒜皮与邻里唾骂声下的秘密轰然炸开。原来，在这个被误解的背影下，

藏着一个惊天动地的守护。而我，才是那个最该被拉入“亲情黑名单”的无知者。

第一章 黑名单六月的风带着燥热的黏腻，吹得老旧小区的梧桐叶沙沙作响，

也吹不散我心头的烦躁。手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屏幕上“王经理”三个字像是一道催命符。

“李天宇吗？你爷爷又在店里出事了！赶紧过来一趟，不然我们只能报警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尖利而刻薄，背景音里夹杂着老人的嘶吼和众人的议论。

我“噌”地一下从电脑前站起来，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涌向了头顶。又来了。

我抓起钥匙冲出家门，一路狂奔到小区门口的“惠民超市”。还没进门，

就看到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人群中央，一个瘦小的身影正被两个年轻的男店员架着，

他花白的头发凌乱不堪，涨红的脸上满是倔强和愤怒。那是我爷爷，李福全。“我没偷！

我就是尝尝！你们凭什么抓我！”爷爷的声音沙哑，却拼尽了全力。“尝尝？

你尝尝能把半盘葡萄尝没了？还往自己口袋里塞？”王经理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

此刻她双手叉腰，脸上写满了鄙夷，“我们这有监控，要不要调出来给大家看看？

”周围的邻居们指指点点，窃窃私语。“又是李大爷啊，真是不像话。

” “上次还顺走我家门口的花，真是一点脸都不要了。” “他孙子不是挺有出息的吗？

怎么也不管管？”那些话像一根根烧红的钢针，扎进我的耳朵里，烫得我脸颊发烧。

我挤进人群，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王经理，对不起，对不起。”我一边道歉，

一边从口袋里掏出钱包，“多少钱，我赔，我双倍赔。”王经理瞥了我一眼，

冷哼一声：“李天宇，不是钱的事。你爷爷三番五次在我们这儿闹事，影响太坏了。

今天开始，我们超市不欢迎他，他被拉入黑名单了。

”“黑名单”三个字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我脸上。我看到爷爷浑身一颤，

原本愤怒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我连拖带拽地把爷爷拉出超市，

邻居们的目光如影随形，充满了嘲讽和怜悯。一路上，爷爷一言不发，只是低着头，

步履蹒跚。回到家，“砰”的一声，他把自己关进了房间。我颓然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陈腐气味。墙上，奶奶的黑白遗像静静地看着我，

她的笑容慈祥而温暖，与这个家的冰冷格格不入。我曾经也有一个温暖的家。

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因意外去世，是爷爷奶奶把我拉扯大的。奶奶在世时，

爷爷虽然也节俭，但绝不是现在这样。他会给我买我最喜欢的漫画书，

会在我考好的时候偷偷塞给我零花钱。可自从三年前奶奶因病去世，爷爷就像变了个人。

他开始变得贪婪、刻薄，为了一点电费能和邻居吵半天，

顺走楼下公共绿地的花苗种在自己那个破旧的花盆里，

甚至连别人放在门口的洗衣液都要“借”一点。他成了整个小区的笑话，

也成了我心头最深的一根刺。我是一名游戏原画师，在家工作，本以为可以多陪陪他，

结果却成了离他“丑闻”最近的观众。我劝过，吵过，甚至以断绝关系相威胁，

可他总是一句话怼回来：“我一把年纪了，还用你教我做事？你懂什么！”是啊，我懂什么？

我只懂我快被他逼疯了。

第二章 鸡毛蒜皮的战争超市黑名单事件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涟漪久久不散。

爷爷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两天，出来时，人仿佛又老了十岁。但他那贪小便宜的毛病，

却变本加厉了。他不再去超市，而是把战场转移到了整个小区。清晨，他会提着一个布袋，

像幽灵一样在小区的垃圾桶旁游荡，翻找别人丢掉的纸箱和塑料瓶。那“哗啦哗啦”的声音，

在寂静的清晨里格外刺耳，也刺痛着我的自尊。中午，他会掐着饭点，端着碗去楼下奇牌室，

那里总有些热心肠的大爷大妈会分他一些饭菜。他吃得心安理得，仿佛那是天经地义。晚上，

小区的路灯成了他的“免费电源”。他不知从哪儿弄来一个长长的插线板，

从一楼的公共电源接口引到家里，给他的那个老旧收音机充电。我与他的战争，

也在这无尽的鸡毛蒜皮中不断升级。“爷爷！你能不能别再去捡垃圾了！我们不缺那点钱！

”我把刚从银行取出来的一沓现金拍在桌上。他头也不抬，继续整理着他那些“宝贝”，

声音沉闷：“钱要花在刀刃上。这些东西能换钱，为什么不捡？”“刀刃？你的刀刃是什么？

是去奇牌室蹭饭，还是去偷公共用电？”我气得口不择言。他猛地抬起头，

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我看不懂的痛楚，但转瞬即逝，

又变成了那副顽固不化的模样：“我没偷没抢！你管不着！”最让我无法忍受的，

是他对邻居的“骚扰”。对门的张阿姨新买了一瓶名牌洗衣液，放在门口准备拿进卫生间，

转个身就不见了。她气冲冲地来敲门，我尴尬地打开门，

一股熟悉的薰衣草香味从我家的卫生间飘了出来。我不用看也知道，那是爷爷的“杰作”。

我赔礼道歉，双倍赔钱，送走张阿姨后，我冲进卫生间，

看着那个被分装到好几个旧瓶子里的洗衣液，怒火中烧。“爷爷！”他从房间里走出来，

一脸无辜：“怎么了？”“这是什么？”我指着那些瓶子。“洗衣液啊，

我看她放门口不要了，就拿来用用。”他回答得理直气壮。“不要了？

谁家会把刚买的东西放门口不要了？你这是偷！”“什么偷！说得那么难听！邻里之间，

借用一下怎么了？”“你那是借吗？你问过人家了吗？”“问了她还能给吗？”他反问。

我被他这套歪理气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无力地靠在墙上。我看着他，这个我从小敬爱的爷爷，

如今却变得如此陌生，陌生到让我感到恐惧和厌恶。我们的关系，

在这一次次的争吵和一次次的“替他收拾烂摊子”中，降到了冰点。我开始刻意回避他，

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用耳机隔绝外面的一切。这个家，对我来说，

已经变成了一个充满羞耻和压抑的牢笼。第三章 一本旧账本转机发生在一个雨夜。

那天我赶一个项目，通宵画图，凌晨时分，外面电闪雷鸣，暴雨如注。我揉着酸涩的眼睛，

准备去客厅倒杯水，却发现爷爷的房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灯光。这么晚了，他还没睡？

我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透过门缝，我看到爷爷正坐在床边，借着一盏昏黄的台灯，

在一个破旧的本子上写着什么。他的背影佝偻，比我记忆中要瘦小得多。雷声轰鸣时，

他的肩膀会微微一颤。我心里一动，一种莫名的情绪涌了上来。我有多久没有好好看过他了？

第二天，我趁他出门捡废品的时候，偷偷溜进了他的房间。他的房间很简陋，一张硬板床，

一个掉漆的衣柜，还有一张散发着霉味的书桌。整个房间里，

最有价值的东西可能就是那个被他擦得锃亮的奶奶的相框。我的目光落在了床底。

那里有一个上了锁的旧铁盒，看起来有些年头了。直觉告诉我，爷爷的秘密，

或许就在这里面。我找到一根铁丝，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撬开了那把生锈的锁。

盒子打开的瞬间，一股樟脑丸的味道扑面而来。里面没有我想象中的存折或者现金，

只有一沓厚厚的、已经泛黄的本子。我拿起最上面的一本，

封面上是三个歪歪扭扭的字——“记账本”。我翻开第一页，日期是三年前，

奶奶刚去世后不久。“9月3日，晴。卖废品，收入12.5元。” “9月5日，阴。

省下晚饭钱，未开火，吃邻居给的馒头。省8元。” “9月10日，雨。

楼下捡到半瓶洗发水，可用。省15元。” ……一页页翻下去，

我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这本账本里，记录的不是收入，

而是爷爷如何通过极致的、甚至是堪称“无耻”的方式，从牙缝里省下每一分钱。

“蹭邻居Wi-Fi，省下网费50元/月。” “拔掉冰箱插头，省电费约20元/月。

” “午饭在奇牌室解决，省饭钱约15元/天。”每一笔记录都像一把刀，精准地刺向我。

那些我曾经鄙夷、唾弃、感到羞耻的行为，在这里，被他用最朴实的文字，

一笔一划地记录下来，像是在记录一场艰苦卓绝的战役。我继续往下翻，账本的后半部分，

开始出现大额的支出记录，但收款方都指向同一个名字——李建军。李建军，是我的叔叔，

爷爷的小儿子。“10月1日，转建军2000元。” “11月15日，

转建军3500元。” “12月30日，转建军5000元。”金额越来越大，

频率越来越高。而在这些转账记录的旁边，爷爷用红笔标注着一些数字，

旁边写着两个字：“还差”。“还差45万。” “还差42万。” …… “还差20万。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叔叔家境优渥，开着公司，住着大平层，

他怎么会需要爷爷这点用尊严换来的辛苦钱？这二十万，又是什么钱？

我把所有的账本都翻了出来，一共五本，密密麻麻，记录了整整三年。最后一本的最后一页，

停留在昨天。“6月12日，雨。超市事件，被拉黑。今日无收入。还差15万。念念，

爷爷对不起你。”念念？一个陌生的名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混乱的思绪。

第四章 陌生的来电拿着账本，我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房间。那些熟悉的数字和文字，

此刻却像烙铁一样烫手。我一遍遍地回想这三年来爷爷的所作所为，

以及叔叔李建军的种种表现。叔叔一家，自从奶奶去世后，就很少上门了。每次来，

都是行色匆匆，和爷爷在房间里说几句就走。他总是在我面前表现得对我爷爷很“关心”。

“天宇啊，你爷爷年纪大了，有点糊涂，你多担待。” “他要是缺钱就跟我说，

别让他出去丢人现眼。” “这老头子，就是犟，给他钱他不要，非要自己攒。”现在想来，

这些话充满了虚伪和算计。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需要证据，需要一个解释。

机会很快就来了。下午，爷爷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立刻拿着手机走到了阳台，

还小心翼翼地关上了门。我悄悄跟了过去，把耳朵贴在冰冷的玻璃门上。“……建军，

钱还没凑够，你再给我点时间……”爷爷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哀求。“……什么？

医院又催了？……我知道，我知道念念等不了……你放心，我再想办法，

砸锅卖铁也给你凑上！”“……别跟你嫂子说，

她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我这边你别管了……”电话挂断，我听到爷爷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一声叹息里，充满了无尽的疲惫和绝望。念念。医院。等不了了。这几个词在我脑中炸开。

我终于明白，那个叫“念念”的，可能是一个正在等着救命钱的孩子。而这个孩子，

很可能就是我那从未谋面的堂妹。叔叔结婚后不久，婶婶就怀孕了，但后来听说孩子没保住，

从那以后，他们再也没提过孩子的事。难道……我的心沉了下去。如果真是这样，

那爷爷这三年的“贪婪”，就有了一个悲壮的解释。而我的叔叔李建军，

在这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第五章 叔叔的“关心”我决定主动出击。

我拨通了叔叔李建军的电话，说是有事找他商量，约他在小区附近的一家茶馆见面。

半小时后，叔叔开着他那辆崭新的宝马SUV来了。他穿着一身名牌休闲装，

手腕上戴着一块金光闪闪的手表，和我印象中那个需要靠老父亲捡破烂来接济的形象，

判若两人。“天宇，这么急找我什么事？”他呷了一口茶，姿态悠闲。我开门见山：“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