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林海云的声音压得很低:“晚晚……天要黑了。”。,车厢里先是死寂,随即爆发出尖叫。应急灯滋啦闪烁,映出一张张扭曲的脸。林晚握紧手机,指尖发白。父亲是气象局首席,从不用隐喻说话。。。连手机光都被压制,像沉入沥青。嗡鸣声从隧道深处涌来——低频的、金属摩擦般的震动,混着湿漉漉的拍打声。“什么鬼——”男人的咒骂变成剧烈咳嗽。不止他,半个车厢的人都在咳,咳声里带着液体翻滚的怪响。,林晚看见了地狱。
离她三步远,穿西装的男人抬起头。眼球乳白浑浊,没有瞳孔。他的下颌像融化的蜡往下垂,露出变尖的黑牙。喉咙里挤出“嗬嗬”声。
人群炸开。灭火器砸碎紧急开门装置,冷风灌入铁锈味。踩踏发生了。林晚被推倒,手撑到黏腻的血。
她逆着人流跑向隧道深处。父亲说过:灾难时,往结构复杂处躲。
维护通道小门锈死了。她用工具刀撬锁——刀是父亲去年送的生日礼物。门开时,咀嚼声从站台方向传来。
通道低矮,管道滴水。手机电量5%。她借着最后的光看检修图:三条路。A站台,B地面,C深层排水。
“地下,越深越好。”父亲的声音在脑中回响。
她选C。
楼梯七十三级,尽头是水。冰冷刺骨,漫过脚踝。黑暗中有东西游过——带毛的,多足。
战术手电按下。强光刺破黑暗。
水里密密麻麻全是老鼠。体型膨大两倍,眼泛红光,嘴裂到耳根。它们齐齐转头,锯齿状的牙反着光。
鼠群扑来。
林晚爆闪手电。鼠群骚动,但最壮的几只仍跃出水面。她挥刀,划开鼠腹。黑血喷溅,腐蚀地面冒烟。
血腥味激怒了整个鼠群。
完了。
她闭眼。
但撕咬没来。
取而代之的是金属质感的嗡鸣——和隧道里一样,但更近。鼠群僵住,惊慌钻回缝隙。
光柱里,水波荡漾。
水中站着个男人。橘色反光背心套在旧T恤外,提着磨尖的钢管。三十来岁,乱发,脸上有新擦伤。眼睛深棕,瞳孔清醒得吓人。
“新手?”他声音沙哑,“第一次见灰鼠?”
林晚说不出话。
男人捡起死鼠:“刀法还行,别割肚子。胃液腐蚀皮肤。”他扔掉尸体,“跟我走,排水系统十七分钟后冲洗。你想泡在含氮废水里?”
他转身涉水。林晚跟上。
迷宫般的管道后是铁门,字迹潦草:B7维修间。男人用钥匙串开锁——第七把才匹配。
十平米空间。行军床,折叠桌,泡面盒堆在电路板旁。自制水循环系统嗡嗡作响。最扎眼的是三台笔记本,屏幕监控着地铁各处。
一个画面里,白眼人形围啃尸体。
另一个画面,灰鼠拖拽人类小腿。
第三个——控制中心,穿制服的人转过脸。整张脸融化了,像蜡垂下来,露出下面骨骼。手指还在敲键盘,打出乱码。
“第七天。”男人递来水瓶,“林海云是你什么人?”
“我爸。”
男人动作顿住。“我叫周寻。以前送外卖,现在地下导游。”他坐到电脑前,调出曲线图,“黑穹降临前七十二小时,所有数据报警,对外却说可控。最后三小时才改一级戒备。”
他转向林晚:“你爸什么都没说?”
“他说天要黑了。”
“天确实黑了。”周寻指天花板,“但不是夜晚。是黑穹——你爸笔记里怎么写来着?”他翻出照片,手写笔记特写:
“黑穹不是现象,是生命。它在呼吸,在思考,在筛选。”
日期:三个月前。
“筛选什么?”
“一切。”周寻关图片,“适应不了的变成怪物。适应的……”他看林晚,“像你我,通过第一轮筛选。然后还有第二轮第三轮,直到剩下最‘合适’的。”
他从床底拖出金属箱。“你爸给我的。七天前最后一单外卖,他付十倍配送费,让我凌晨两点送到气象局后门。”箱子推到林晚面前,“他说:如果我女儿来找你,给她。如果没来……就毁了它。密码是你妈生日。”
林晚输入0807。
锁开了。
第一份文件标题:《第九类异常生物样本分析报告(绝密)》。父亲签名,日期黑穹降临前一周。
她翻开。
照片:密封容器里悬浮黑色胶质,在蠕动。标注:样本来源近地轨道采集器。特性:自我复制、结构记忆、群体意识疑似。
观察日志:样本接触活体细胞后开始分化,侵入神经系统操控行为。对电磁场敏感,特定频率下活跃。
最后一页父亲手写:
“九号样本非地球生命。黑穹气溶胶与其相似度87.3%。当前全球事件非灾难,是有目的的筛选实验。目的未知。失败代价:文明终结。”
便签夹在末页,父亲字迹匆忙:
“晚晚,去老宅。地下室墙里,有能关掉它的钥匙。”
背面铅笔简图:西山轮廓,山顶雷达站标注“气象局旧观测站”,山腰小方块写“家”,打星号。
周寻调出监控画面。西山区热力图,红点沿山路移动——改装越野车,车标黑色盾形纹章,DNA双螺旋简化。
“新纪元生物科技,”周寻说,“战前基因工程巨头,三年前因非法人体实验被封。CEO欧阳锋,国际刑警红色通缉犯,反人类罪。黑穹降临前一周,他私人飞机降落在首都机场。”
他看林晚:“你觉得通缉犯末日时回国,是来学雷锋?”
屏幕仪器突然闪紫光。
“黑穹浓度检测仪,你爸改装的。”周寻起身,“紫色意思是——”
门外传来抓挠声。
不是老鼠。更大,更有力。金属门板嘎吱响,伴着低沉咆哮。
周寻抄钢管贴门边:“后墙通风管道,三十米左拐有梯子通上层排水渠。上去往西,维修井盖出绿化带。”
“你呢?”
“我拖住它。你带箱子去西山找钥匙。如果能关掉黑穹,你是人类最后希望。如果是妄想……”他顿了顿,“至少你死得离家近点。”
撞击开始。门锁崩裂。
“一起走。”林晚说。
周寻笑得很轻:“末日里别轻易说一起。每个人都会变累赘,或……”他停住,“或怪物。”
门锁断裂。
门外的东西曾是人类。穿保安制服,头裂开伸出三条触手,布满吸盘。手臂拉长,手指融合成骨刃。没有眼睛,两个黑洞。
它“看”向林晚。
周寻钢管刺出,扎进触手。黑液喷溅腐蚀地面。怪物嘶叫,骨刃劈下。周寻躲开,墙壁留深痕。
“走!”他吼。
林晚抱箱爬进通风管。五米后回头。
周寻被触手缠住脚踝,按在地上。骨刃悬在喉咙上方。
她把箱子塞进管道深处,往回爬。
冲出管道时,她没喊叫,径直冲去,战术手电调最强档按在怪物脸上。
强光如灼针刺进黑色组织。怪物尖鸣痉挛。周寻滚开,捅钢管进它胸口——如果那还有心脏。
怪物僵住,融化成一滩黑臭粘液,渗地缝消失。
周寻瘫坐喘气,手臂伤深见骨。
“你他妈……”他瞪林晚,“不是让你走?”
“箱子太重,一个人搬不动。”她声音抖,手稳。开箱取急救包包扎。
周寻看她熟练动作:“你受过训?”
“我爸教的。防身、急救、野外生存、基础电子。”她打完结抬头,“他说世界危险。但没说这么危险。”
周寻撑起,按隐藏开关。墙壁滑开,后面是小型军火库。武器、电池、罐头、防护服。
“正式认识。”他说,“周寻,前网络安全局红队,现地下情报贩子兼生存主义者。你爸是我长期客户,买三年异常气象和不明生物数据。”
他扔来防护服:“穿上。我们去西山。”
“为什么改主意?”
“因为你刚才没跑。”周寻装背包,“末日里,能信任的人比干净水稀缺。你通过了测试。”
林晚套防护服。材料轻韧,面罩全覆盖带过滤。
“最后一个问题。”她说,“你为什么帮我?我爸付你多少钱?”
周寻拉背包拉链,转身。面罩反射下表情模糊。
“他没付钱。”周寻说,“他答应我一件事:如果世界完了,他会告诉我,我老婆女儿死时有没有受苦。”
他顿了顿。
“三年前她们航班失事,坠太平洋。黑匣子没找到。你爸是唯一告诉我那不是意外的人。”
“那是什么?”
“测试。”周寻声音冰冷,“黑穹第一轮测试。那架飞机上有七十二个九号样本早期接触者。他们被选中,被观察,被清除。”
他推开暗门。
门外是向上楼梯,微弱光透下。
“所以你帮我是为复仇?”林晚问。
周寻踏第一级台阶,回头看她。面罩后眼睛亮如淬火刀。
“不。”他说,“是为在彻底疯掉前,做点像人的事。”
楼梯很长,没有尽头。
林晚跟后面,一步,一步,向上。
箱子压肩。父亲声音在耳。
天已黑透。
钥匙还在山那边。
西山。观测站。家。
而他们,不是唯一上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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