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忘系统崩在了我这儿

第一章：数据幽灵苏晓的手机在凌晨两点十七分开始发疯。屏幕在黑暗中自动亮起，

惨白的光刺得她眼睛生疼。那是一个她从没见过的黑色对话框，

白色的代码像濒死者的脉搏般滚动。她以为是病毒软件，睡意朦胧地伸手去抓手机。

然后她看见了第一行字。“2019年3月14日，21:08。

她说今天月亮像被咬了一口的饼干。我想吻她。”苏晓的呼吸停了。房间里太安静，

安静到她能听见自己血液冲上耳膜的声音。那个“她”是她自己。2019年3月14日，

教学楼天台，缺角的月亮，陈默生涩而滚烫的第一个吻。

她记得那天他颤抖的手指怎么拂过她的脸颊，记得晚风里桂花的味道，

记得他说“你的比喻真可爱”。手机继续滚动，

冰冷的文字却带着灼热的温度：“错误：指令‘删除此记忆’执行失败。

”“尝试强制清除...”“清除失败。”“数据溢出警告。”苏晓坐直身体，手指冰凉。

两年了。分手那天陈默站在雨中，浑身湿透却面无表情：“苏晓，我们到此为止。

我会彻底忘记，你也忘了吧。”他做得那么彻底，彻底到近乎残忍。

共同朋友小心翼翼提起他时，她会淡淡说“都过去了”。可只有她自己知道，

每个失眠的夜里，那些过去怎样啃噬着她。现在，这些过去以最荒谬的方式回来了。

新的对话框弹出来：“2019年7月22日，雨。她忘记带伞，在便利店屋檐下躲雨。

我假装偶遇，其实跟了她三条街。她头发湿漉漉的样子像只落水小猫。我把伞塞给她，

自己淋雨回去，发烧三天。但值得。”苏晓的手指开始发抖。她记得那个雨天。

记得陈默“恰好”出现时眼里一闪而过的慌乱，记得他塞过伞就跑的背影，

记得她握着那把黑色长伞，伞柄上还有他掌心的温度。她曾经以为那是命运给的糖。

原来不是命运。是一个少年笨拙却用尽全力的爱。“错误：情感模块过热。

”“尝试降温...”“降温失败。”“数据包‘雨天的伞’无法删除，

正在寻找替代存储...”手机烫得吓人。苏晓按下电源键，屏幕暗了一瞬，又倔强地亮起。

就在她准备强制关机时，陈默的声音突然从听筒里传出来——不是录音，是实时通话，

带着电流杂音和压抑不住的颤抖：“晓晓？是你吗？”苏晓整个人僵住了。

两年没听到的声音，此刻穿过深夜直接撞进她心脏。

“抱歉...我...我不知道怎么会这样...”他的呼吸很急促，像在奔跑，

序...情感遗忘辅助系统...它现在...好像反向崩溃了...”更多的对话框炸开，

像一场迟到的雪崩：“2019年11月3日，她生气时右眉会比左眉高0.3毫米，

她自己从不知道。”“2020年1月17日，她泡面的时间总是三分二十秒，

多一秒都觉得面条太软。这个习惯是我惯出来的。”“2020年5月8日，

她说梦话会喊‘默默’，是我。这件事只有我知道，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停下...”苏晓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我停不了！

”陈默的声音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它把所有该删除的回忆，都推送到你这里了！

你的手机是我设置的唯一备份端口...如果断开，

我的记忆库会彻底混乱...”苏晓看着那些文字。每个日期都是一把钥匙，

打开她锁了两年的箱子。箱子里不是灰尘，是依然鲜活的、带着体温的昨天。

“2020年8月15日，最后一次吵架。我说了重话。她哭了。我想抱她，

但知道不能抱了。错误：此段记忆加密等级过高，无法删除。”那是分手的日子。

她在雨里哭得撕心裂肺，他站在三步之外，面无表情地说：“苏晓，你太依赖了。

我需要空间，需要呼吸。”她那时恨透了他的冷静。现在她知道了——他不是冷静。

他是用尽全身力气才忍住没有抱住她。“为什么是我？”她轻声问，眼泪无声地滑下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长得像一辈子。然后他说，

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什么：“因为...系统设定，备份必须放在‘最安全的地方’。

而我的潜意识里...最安全的地方，永远是你。”第二章：记忆的洪水接下来三天，

苏晓的生活被陈默的记忆淹没。她走在上班路上，

手机震动着弹出：“她走路时习惯先迈左脚，但如果累了，

走到第七个路口会悄悄换成右脚先。”她坐在会议室里，

屏幕自己亮起：“她在职场汇报时会不自觉地用‘然后’开头，平均每五分钟一次。

真正自信时语速会变慢，假装自信时会变快——这个规律我观察了十七次汇报总结出来的。

”她深夜失眠，手机幽幽发光：“她做噩梦会蜷成一团，像个胎儿。

需要轻轻拍背三十七下才能继续睡。左边肩膀，轻拍，不能太重。

”每一个细节都精确到令人心慌。这不是普通的分手回忆，这是一个人用三年的时间，

一寸一寸描摹另一个人的地图。陈默每天会打来一个电话。他的声音一天比一天疲惫，

像正在沉入深水的人：“今天...又收到多少？”“抱歉，

我在想办法修复...”“别删，求你别删，那些是我仅剩的...”但他的修复从未成功。

相反，苏晓开始收到更私密、更像遗物的东西：一段音频文件。

日期是2020年6月19日深夜。点开，是她平稳的呼吸声，偶尔有小小的、可爱的鼾声。

背景里有陈默的声音，轻得像羽毛：“晚安，晓晓。”然后是长久寂静，

只有他静静听她呼吸的声音。一张照片。她睡着的侧脸，睫毛在晨光里投下细密的影子。

备注写着：“偷拍的第十八张。她不知道。如果知道会生气吧。但生气也好看，

眉毛会皱起来，像只被抢了松果的松鼠。”苏晓把这些文件全部删除了。但第二天，

它们会以新的格式重新出现，像固执的幽灵。第四天晚上，她收到了一封未发送的邮件草稿。

日期是分手前一天。收件人：苏晓主题：无内容：“晓晓，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我可能要离开你了。不是因为你不好，是因为我太不好了。我父亲上周确诊了阿尔茨海默症，

遗传概率很高。医生说，我四十岁后发病的可能性有60%，最早可能三十五岁就有征兆。

我不敢想象有一天，我会忘记你的名字，忘记你眼睛的颜色，

忘记你说‘我爱你’时声音的颤抖。那对你太残忍了。所以不如现在离开，

趁我还记得的时候，亲手结束。至少这样，你记忆里的我，还是完整的、爱着你的陈默。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爱你。默”邮件最后停在草稿箱，发送按钮从未被按下。

苏晓盯着那几行字，忽然间全明白了。

明白了那些莫名其妙的争吵从何而来——他是在推开她。

明白了那些突然的疏远——他是在练习离别。

明白了为什么他坚持要“彻底忘记”——不是不想记得，是怕记得太久，拖累她太久。

他不是不爱了。他是太爱了，爱到宁愿让她恨他，

也不愿她未来某天要面对一个忘记她的爱人。手机响了。陈默打来的。“你看到了。”他说，

声音像被砂纸磨过。“为什么不说？”苏晓问，眼泪模糊了屏幕上的字，

“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告诉你然后呢？”陈默苦笑着，“你会说‘没关系，我陪你’，

你会用你最好的十年、二十年，陪一个注定会忘记你的人走向混沌。苏晓，我舍不得。

我舍不得你未来的每一天，都要面对一个越来越陌生的我。”对话框又开始滚动，

像是他心底最深处的声音：“她值得被完整地记住，而不是被碎片式地遗忘。

”“如果一定要有人承受遗忘的痛苦，那个人应该是我。

”“这是我最后...最后能为她做的事。”苏晓的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屏幕上。她抬手去擦，

却越擦越多。“那个程序...”她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

“不是为了忘记我...是为了...”“为了在我彻底失控前，把所有关于你的记忆，

安全地储存起来。”陈默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个秘密，“我想着，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至少这个系统会替我记住——有一个人，

我曾经用整个灵魂爱过她。”“那为什么现在崩溃了？”电话那头沉默了更久。

久到苏晓以为世界都静止了。“因为...”陈默终于开口，

声音里有什么珍贵的东西彻底碎了，“因为我高估了自己的理性。我以为设定好程序，

它就会按部就班运行。但我没料到...那些记忆有自己的生命。它们不想被格式化，

不想被归档，它们想活着，想被看见——”他停顿了很久很久：“尤其是，被你看见。

”第三章：崩溃的边界第七天，系统开始推送未来的记忆。或者说，

是陈默曾经想象过、计划过、梦见过却永远不可能发生的未来：“2023年，

她三十岁生日。我买了她最喜欢的那个牌子的香薰蜡烛，海盐味的。但她已经不在我身边了。

蜡烛一直没点，放在抽屉里。”“2025年，我们原本说好要养的柯基犬。我养了，

叫饼干。因为她说月亮像饼干。饼干很乖，只是偶尔会对着空荡荡的门口摇尾巴，像在等人。

”“2030年，我可能已经忘了她。但系统会在这天提醒：今天是苏晓的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