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也会变成王妃

给路煜枫当了十八年专属管家，我练就了煎完美圆形鸡蛋和给火龙果挑籽的神技。

我始终牢记：我的小王子讨厌胡萝卜，喝牛奶要加蜂蜜，睡着怕黑要留灯严重了需要我陪睡。

我以为我是小王子最忠诚最离不开的骑士，直到我听见他亲口说我很烦。

也许我应该离开了吧，希望他以后天天开心。1清晨七点，路家别墅的厨房里，

顾清辞盯着平底锅里滋滋作响的第六个鸡蛋，神情专注。路煜枫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

晨光给他精致的侧脸镀了层金边，也照出他眉宇间一丝毫不掩饰的挑剔。边缘，

还是不够圆。他声音带着刚醒的微哑，却字字清晰，我说了，要完美的圆形，

像圆规画出来那种。这个，歪了零点五毫米。我没说话，只是熟练地将这个失败品

铲到旁边的盘子里——那里已经躺着它五个形状各异的兄弟。随后我重新倒油，热锅，

拿起那个特制的圆形煎蛋模具，小心地磕开第七个鸡蛋。蛋液精准落入模具，

逐渐凝固成无可挑剔的圆。路煜枫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扬了一下，又迅速压平。……嗯，

这个勉强。我这才松了口气，将那个完美的煎蛋盛进瓷盘，

配上烤得焦脆适中的吐司和两颗去籽的火龙果球，推到路煜枫面前。然后，

我转身端起那盘六个残次品，坐到一旁，安安静静地开始吃。

路煜枫用银叉漫不经心地戳着煎蛋，视线却掠过顾清辞安静的侧脸。看他腮帮子微鼓，

像只屯食的仓鼠，一口气吃掉 2 个鸡蛋居然也没什么表情。噎不死你。

路煜枫忽然出声，把自己手边那杯没动过的热牛奶推了过去，动作有点粗鲁，

杯底在桌面碰出轻响，……喝这个吧，我今天早上不想喝这个。

顾清辞抬起那双清澈却总是显得有点慢半拍的眼睛，看了看牛奶，

又看了看路煜枫明明有点别扭却强装冷淡的脸，点点头：哦。然后捧过来，

小口小口的仔细喝掉。路煜枫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爽，忽然就被抚平了。

2两人吃完后就去上学了，为了和路煜枫在一起，我不顾他的抱怨给他补了足足半年的课，

幸好路煜枫比较争气让最后我们考上了相同的大学。路家父母开心的不得了，

还以为是路煜枫转性了，可是我却知道其实路煜枫很好哄的，做对题只要给个亲亲就很开心。

我也很喜欢和他的小王子亲亲。那个时候路煜枫总会格外温柔。司机平稳地驶向大学。后座，

路煜枫闭目养神，我则安静的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下午陈教授那个讲座，帮我占座。

路煜枫开口，眼睛没睁。好。老位置，靠窗，但窗帘要能挡日晒。桌上不能有灰。

好。还有，路煜枫终于睁开眼，瞥向他，中午别吃食堂，难吃。

去松月轩帮我打包，菜你知道。你自己……也随便挑几道菜吃，别吃食堂了。

不然别人还以为我路家差那点钱我一一应下，神情严肃认真。有些事做了几年，

早已成为本能。3从路煜枫因为火龙果有黑色斑点影响口感这个理由而拒绝进食，

我默默拦下了想要暴揍路煜枫一顿的路母。默默用小勺一颗颗挑干净所有籽再递回去开始。

我的世界，好像就围绕着路煜枫的一切需要开始。路母总跟我说：清清，你太惯着他俩。

他一个大小伙子这么挑剔看以后谁看的上他！我总会认真的说：路煜枫很好，

我看的上他。路母每次都被逗的哈哈大笑，只当是小孩子的玩笑。

可是我从不觉得路煜枫烦。因为路煜枫长得太好看了。生气时紧抿的唇，得意时微挑的眼角，

哪怕是无理取闹时闪动着狡黠光芒的眸子，都像精心雕琢的艺术品。我是个资深颜控，

而路煜枫，是我从小到大唯一认定且永不腻烦的神明。4上午的公共课间隙，

我去给不停喊热的路煜枫买水。不久，

我拿着刚从冷饮店买回的、瓶身还凝着水珠的青柠苏打水往回走。

因为路煜枫夏天只喝这个牌子，且必须是冰的但没完全化的水。在走廊拐角，

我看到了路煜枫。还有一个他不认识的、长相可爱的男生，正仰着头，

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路煜枫，手里捏着一个精致的信封。路学长，我……我关注你很久了，

这个请你收下吧……路煜枫依旧是那副疏懒的模样，背靠着墙，

指尖随意转着一支精致的笔，闻言眼皮都没多抬一下。我有喜欢的人了。他开口，

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我的脚步猛地顿住，心脏像被无形的手攥紧。喜欢的人？

那男生脸色一白，不甘心地追问：是……是谁？是经常和你一起的那个顾学长吗？

路煜枫转着打火机的手指停了一瞬。

他脑海里闪过顾清辞早上为他煎第七个鸡蛋时微微汗湿的额发，

还有安静吃掉六个失败品时鼓起的脸颊。一种混杂着占有欲和隐秘得意的情绪涌上来。他想，

看，所有人都知道顾清辞是我的。他知道，顾清辞永远会乖乖待在他身边。于是，

他嘴角勾起一抹惯常的、带着点漫不经心又有点炫耀意味的弧度，

故意用一种嫌弃又无奈的口吻说：顾清辞？别提了，烦人精一个。他的语气太自然，

带着一种这是自己人的亲昵感。从小就跟个小尾巴似的甩不掉，还呆呆的，这也不让我吃，

那也不让我碰，管得比我家老头子还宽。他耸耸肩，火龙果非得挑籽，煎蛋非要圆的，

麻烦死了。离了他？我是能清静，可谁受得了他那套啊？也就我，习惯了。他这话，

明贬暗褒。在追求者听来，是路煜枫在抱怨顾清辞对他多好多好。在路煜枫自己的认知里，

他是在炫耀一种独一无二的专属权：看，只有我能享用他所有的好，别人想都别想！然而，

停在拐角阴影里的我，只听懂了最表面的那一层。——甩不掉。——麻烦死了。

——谁受得了他那套。每一个词，都像一根细针，扎进他毫无防备的心口。

原来……我这十几年如一日的关心和照顾，在路煜枫眼里，只是我一厢情愿。他甚至觉得，

我是甩不掉的负担。那个他喜欢的人肯定也不是我了。5我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

手里的苏打水冰凉刺骨，一直冷到心底。我怔怔地站在原地，忘了动弹。

直到路煜枫打发走了那个失魂落魄的追求者，迈步朝我这边走来，看见我，

眉头习惯性地一蹙：站这儿发什么呆？水。我机械地把水递过去，指尖冰凉。

路煜枫接过，指尖碰到他冰凉的手背，顿了一下，看了他一眼。但看见顾清辞只是低着头，

浓密的睫毛垂着，遮住了所有情绪。路煜枫只当他又是日常性的发呆，没多想，

拧开瓶盖喝了一口。难喝。他评价，却还是又喝了一口，下次少冰。嗯……

我闷闷的应答了一声，路煜枫并没有发现不对。中午，

我照例去校外那家路煜枫喜欢的私房菜馆打包。回来的路上，

我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走廊里那一幕，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只觉得今天的阳光都有些晃眼。以至于等我提着餐盒赶到路煜枫常去的僻静自习室时，

比平时晚了将近二十分钟。路煜枫正戴着耳机看平板，见我进来，摘下耳机，

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熟悉他的人能看出那细微的不悦。怎么这么慢？他看了眼手表，

菜都凉了。我嘴唇动了动，想解释路上太晒走慢了，

但最终只是低声道歉：……对不起。他把餐盒一一打开，摆好。

路煜枫喜欢的那道鱼香肉丝，色泽确实不如刚出锅时鲜亮，热气也淡了。路煜枫拿起筷子，

挑剔地拨弄了一下肉丝，没说什么，但眉头微蹙着开始吃。我在他对面坐下，

却没有动自己的筷子。因为我的目光落在路煜枫的餐盒里，

看到路煜枫正小心地挑里面的肉吃。几乎是下意识的。我伸过筷子，

极其自然地将路煜枫饭盒里的胡萝卜丝和辣椒丝，全部夹到了自己碗里。然后，

仔仔细细地将自己餐盒里那份鱼香肉丝中所有的胡萝卜和辣椒挑干净，

再默默地将那份只剩下肉丝的菜，换到了路煜枫面前。因为路煜枫不喜欢吃胡萝卜和青椒。

6整个过程，顾清辞一句话也没说，低垂着眼帘，动作细致又温柔，仿佛做过千百遍。

路煜枫看着面前突然被换掉的菜，愣了一下。那点因为等待和菜凉而产生的不悦，

莫名其妙地消散了。他甚至觉得，这份挑干净的菜，比热腾腾刚出锅时更顺眼。多事。

他低声说了一句，耳根却有点不易察觉的热。他重新拿起筷子，这次吃得顺畅多了。

他时不时的给我夹肉：你也多吃点肉，天天跟个受气包一样只吃那点菜，看你瘦的那样。

抱起来都不舒服。可是我今天并没有感动，

而是安静地吃着自己碗里那份混杂了双份胡萝卜和辣椒、还有来自路煜枫的肉，

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今天这已经微凉的鱼香肉丝，味同嚼蜡。

我的第一个反应是：这么难吃的鱼香肉丝，要不还是在去买一份吧。

可是又想起了刚刚路煜枫觉得我烦，觉得我多事，就默默的打消了这个念头。

就算听到那样的话，就算心口闷得发疼，这双习惯了照顾他的手，还是会不由自主地动起来。

喜欢一个人，大概就是这样吧。明知道对方可能讨厌，却还是控制不住，

想把他照顾得妥妥帖帖。这份认知，让我更加难过了。7隔壁系的系草周扬，温和有礼，

欣赏顾清辞很久了。他看着顾清辞又一次为路煜枫跑腿回来，额发微湿，

手里提着精确到糖分的奶茶，终于忍不住在一个午后拦住了他。清辞，我们能聊聊吗？

周扬眼神认真，关于路煜枫。我有些茫然，但还是点点头。我看得出来，

你把他照顾得无微不至。周扬开门见山，语气带着真挚的不平，但是清辞，他值得吗？

他对你……呼来喝去，挑三拣四，永远一副高高在上、理所当然的样子。

他真的有把你放在平等的位置上看待吗？我抿了抿唇，低声却坚定：不是的。是我愿意。

我习惯性地为路煜枫辩护。我确实是自愿的，路煜枫从来没有逼我，是我自己甘之如饴。

愿意？周扬苦笑，清辞，你看看你自己。你的世界是不是只有他？

你的喜怒哀乐是不是都系在他身上？他随口一句难吃，你就要跑遍半个城市去找合他心意的。

他开心了吗？他有对你说过一句谢谢或者辛苦了吗？我张了张嘴，想说我不需要谢谢，

路煜枫高兴就好。可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那句清晰的烦人精，我沉默了。

也许路煜枫因为我才不高兴。你也是个人，顾清辞。周扬的声音放柔，带着心疼，

你值得被好好对待，被珍惜，而不是像一件用惯了的工具。离开他看看吧，

你会发现世界很大，会有人真心对你好，而不是只把你当成人形保姆。8他不会离开我。

一个冰冷、带着十足戾气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路煜枫不知何时站在了几步开外，

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他显然听到了后半段。周扬的话，尤其是离开两个字，

瞬间点燃了他内心。他几步上前，一把将还在发愣的我拽到自己身后，

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他盯着周扬，眼神锐利如刀。挑拨离间？路煜枫嗤笑，

声音里满是讥诮和一种被冒犯的愤怒，你算什么？也配来评价我们之间的事？他回头，

瞥了一眼身后脸色发白的我，

那股无名火和某种急于证明什么的冲动让他口不择言：顾清辞，你告诉他，

也告诉你自己——你离得开我吗？他的语气不是疑问，是斩钉截铁的否定。

你从小到大的吃穿用度，哪一样不是路家给的？你的世界除了我，还有什么？离开路家，

离开我，你能去哪？你能干什么？连煎个蛋都煎不好的人……他的话像淬了毒，

一句比一句刺耳，一句比一句残忍。他太生气了，气这个莫名其妙的人竟敢怂恿顾清辞离开，

更气顾清辞竟然没有立刻、坚决地反驳对方。

这种失控感让他只能用最伤人的方式来武装自己，来确认自己的对顾清辞的重要。

我被他攥着手腕，疼，但不及心里万分之一。我听着那些话，

每一个字印证了自己这些日子以来的惶恐猜测。——果然，在路煜枫心里，

他很讨厌我……他觉得我的照顾很烦，他早就不想和我在一起了。

顾清辞眼里最后一点微弱的光，慢慢熄灭了。9我没有反驳，只是一点点地，

把自己的手腕从路煜枫滚烫的掌心里抽了出来。这个细微的动作，

让盛怒中的路煜枫猛地一滞。但是他很快再次抓住了我的手腕，恶狠狠瞪了周扬后离开了。

但那天之后，一种无声的冷战在两人之间蔓延。路煜枫经常冷战，

可是这次顾清辞居然没有哄他。这让路煜枫难以接受，明明就是顾清辞做错了！

他为什么不来哄他？我不知道路煜枫在想什么，我依旧每天早起，煎出完美的圆形鸡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