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末班，故人归

1 暴雨夜的加班与错过暴雨是从黄昏时分开始倾盆的。

林深站在城市规划院23层的落地窗前，看着密集的雨丝像无数把锋利的银剑，

将钢筋水泥的城市切割成模糊的色块。玻璃上凝结的水珠蜿蜒而下，

倒映着他眼底的红血丝——这是他连续失眠的第三个月，大脑像一台永远在高速运转的机器，

白天被图纸、数据和甲方的刁难填满，夜晚则被翻涌的焦虑裹挟，连闭眼都成了奢望。

桌上的咖啡已经凉透，杯底沉淀着深褐色的残渣，如同他心底那些不愿触碰的过往。

电脑屏幕上，是修改到第三十七版的城市轨道交通优化方案，密密麻麻的线条交织成网，

覆盖着这座城市的脉络，却唯独填不满他内心的空洞。手机屏幕亮起，

显示已经是晚上十一点零五分，窗外的雨势丝毫没有减弱，反而越发狂暴，

狂风卷着雨点砸在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像是某种巨兽的呜咽。“林工，还不走吗？

”隔壁工位的实习生小周背着双肩包探出头，脸上带着年轻人特有的疲惫与雀跃，

“最后一班地铁是十一点十分，再不走就赶不上了。”林深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指尖划过冰凉的桌面：“你们先走吧，我把最后这点收尾工作做完。”小周应了一声，

脚步匆匆地消失在走廊尽头，办公室里很快只剩下林深一个人。空旷的空间里，

只有键盘敲击的声音断断续续，与窗外的暴雨形成诡异的呼应。

等他终于保存好文件、关掉电脑时，

墙上的挂钟已经指向了十一点二十分——常规的末班地铁，早已错过了。

2 空寂站台的诡异列车他裹紧身上的黑色风衣，抓起公文包冲进电梯。电梯下行的过程中，

灯光突然闪烁了几下，短暂的黑暗里，林深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沉重而急促。

走出规划院大楼，冰冷的雨水瞬间浇透了他的头发和衣领，寒意顺着皮肤钻进骨髓，

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马路上几乎没有行人，偶尔有车辆驶过，溅起高高的水花，

在夜色中划出转瞬即逝的弧线。地铁站的入口就在前方不远处，

昏黄的灯光在雨幕中显得格外微弱。林深深一脚浅一脚地跑过去，湿漉漉的风衣紧贴着身体，

沉重得像灌了铅。走进站内，原本循环播放的到站提示广播早已停播，

只有应急灯泛着冷白的光，照亮了空旷的站台，墙壁上的瓷砖因为潮湿而泛着水光，

倒映出他孤独的身影。售票机和闸机都已经停止工作，冰冷的金属外壳在灯光下泛着寒意。

林深走到站台边缘，向下望去，幽深的隧道里一片漆黑，仿佛一个巨大的黑洞，

随时准备吞噬一切。他掏出手机，信号格空空如也，连紧急呼叫都无法拨通。看来，

今晚只能在这里等天亮，或者看看能不能拦到一辆出租车了。就在他感到绝望之际，

隧道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声，伴随着铁轨摩擦的刺耳声响。林深心中一动，

难道还有加班的地铁工作人员调度车辆？他屏住呼吸，顺着声音望去，

只见黑暗中缓缓驶出一列地铁，车身漆色斑驳，像是经历了长年累月的风雨侵蚀，

与城市里常见的干净整洁的地铁列车截然不同。更奇怪的是，

这列地铁的电子屏上没有显示任何目的地，只有四个不断闪烁的数字——“0714”，

红色的光芒在冷白的应急灯下显得格外诡异。林深皱了皱眉，他从事城市规划工作多年，

参与过无数条地铁线路的设计与优化，却从未见过这列编号为0714的地铁，

它也从未出现在任何官方发布的时刻表上。3 站台老妇与不祥低语站台依旧空无一人，

只有一个佝偻的老妇人站在即将打开的车门边。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斜纹布外套，

头发花白而凌乱，佝偻着背，手里紧紧攥着一个褪色的布包。她的眼神空洞得可怕，

像是失去了灵魂，直勾勾地望着林深，嘴唇翕动着，似乎在说着什么。林深犹豫了一下，

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向车门方向挪动。他实在太想回家了，哪怕这趟车来路不明，

哪怕周围的一切都透着诡异。当他走到离老妇人不远的地方时，

终于听清了她反复呢喃的话语，声音沙哑而微弱，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别回头，

听不见的声音，才最要命……别回头，听不见的声音，

才最要命……”林深只当她是深夜在地铁站流浪的精神异常者，并未放在心上。此刻，

地铁车门发出“嗤”的一声轻响，缓缓打开，

一股混杂着潮湿、铁锈和腐朽气息的冷风从车厢里涌出，让他打了个寒噤。他没有多想，

在车门即将关闭的瞬间，猛地冲了进去。4 封闭车厢的诡异乘客车门关上的瞬间，

林深清晰地听见“咔哒”一声轻响，像是某种机械装置锁死的声音。他转过身，

试图再推开车门，却发现车门纹丝不动，冰冷的金属表面没有任何把手或按钮，

仿佛从一开始就不存在开启的可能。这是一节老式的地铁车厢，

内饰陈旧得像是来自上个世纪。墨绿色的座椅磨损严重，露出里面泛黄的海绵，

车厢顶部的灯光明明灭灭，投下斑驳的光影。车厢里只有零星的几位乘客，

稀疏地分布在各个角落，每个人都沉默得反常，没有任何交流，

甚至连呼吸声都轻得几乎不存在，整个车厢安静得可怕，

只有地铁行驶时发出的“哐当、哐当”声，在封闭的空间里不断回响。

林深找了个靠近车门的空位坐下，湿漉漉的风衣滴下的水珠落在地板上，

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在寂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下意识地打量着周围的乘客：斜对面坐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

穿着熨烫平整的白衬衫和西裤，手里抱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头微微低着，

眼睛盯着面前的手机屏幕——但林深注意到，那手机屏幕分明是黑的，

他却像是看得十分专注；斜后方的座位上，一个年轻女孩蜷缩着身体，双手抱着膝盖，

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一动不动，仿佛一尊雕塑；还有一个穿着工装的中年男人，

靠在车厢连接处，双臂抱在胸前，眼睛紧闭，嘴唇却在微微蠕动，像是在默念着什么，

又像是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林深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他掏出自己的手机，

屏幕依旧一片漆黑，没有任何信号。他抬头看了一眼车厢顶部的时钟，

指针停留在23:14，一动不动。这趟地铁已经行驶了快半小时，按照正常的地铁速度，

早就该到达下一个站点了，可窗外始终是同一段布满青苔的废弃隧道，墙壁上斑驳脱落，

偶尔有水滴从顶部滴落，在铁轨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光影在隧道壁上不断重复，

单调得让人窒息。5 无法沟通的空洞灵魂“您好，请问这趟车是往哪个方向开的？

”林深忍不住向邻座的中年男人搭话，声音在寂静的车厢里显得有些干涩。然而，

那个男人像是没有听见他的话一样，依旧保持着低头看黑屏手机的姿势，眼珠一动不动，

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林深皱了皱眉，又提高了音量问了一遍，对方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仿佛他只是一个透明人。一股恐慌感开始在林深的心底蔓延。他站起身，走到车厢中间，

试图和那个蜷缩着的年轻女孩说话，可女孩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对他的存在毫无反应。

他又走到那个工装男人面前，对方紧闭的眼睛突然睁开，露出一双空洞无神的眸子，

没有焦点，没有情绪，只是直勾勾地望着他，看得他浑身发毛。林深猛地后退一步，

后背撞到了座椅的扶手，一阵冰凉的触感顺着脊椎蔓延开来。他这才发现，

车厢里的所有乘客，虽然姿势各异，但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的眼神都是空洞的，

没有任何生气，仿佛只是一群失去了灵魂的躯壳。6 旧报纸揭开十年秘辛就在这时，

他注意到了车厢角落的老妇人——正是刚才在站台上遇见的那个。她依旧佝偻着背，

坐在最里面的座位上，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褪色的布包。林深犹豫了一下，慢慢向她走过去。

或许，这个同样出现在站台上的老人，知道一些什么。走近之后，林深才看清，

老妇人正从布包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张泛黄的旧报纸，报纸的边缘已经卷起，

有些地方甚至已经破损。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报纸上的日期，

心脏猛地一缩——那是十年前的7月14日。十年前的7月14日，

林深刚入职城市规划院不久，还是个充满理想和干劲的年轻设计师。他记得那天，

也下着这样一场暴雨，城市西部的一条新建地铁线路发生了严重的隧道坍塌事故，

当时的新闻报道铺天盖地，成为了这座城市永远的痛。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到报纸的头版头条，黑体大字格外醒目：“0714号地铁隧道坍塌，

全车乘客无一生还”。下面配着一张遇难者的集体照片，虽然报纸已经泛黄，图像有些模糊，

但林深还是一眼就认出了照片上的人——那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那个蜷缩着的年轻女孩，

那个穿工装的男人……他们的面孔，与车厢里的这些“乘客”一模一样！

林深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他僵硬地转过头，

看向那个老妇人，而此刻，老妇人也缓缓抬起了头，空洞的眼神落在他的脸上。

林深这才发现，老妇人的照片，也在那张报纸的遇难者名单里。原来，他登上的，

根本不是什么加班调度的地铁，而是十年前失事的幽灵地铁。车厢里的这些“人”，

都是当年那场事故中的遇难者，他们被困在这里，日复一日地重复着死亡前的最后一程。

7 生与死的残酷抉择“十年了……”老妇人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生锈的铁皮摩擦，

每一个字都带着浓重的沧桑与悲凉，“我们困在这里，已经整整十年了。日复一日，

年复一年，重复着同样的路线，同样的场景，永远也走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