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偶重生这次我们各自安好

我和姜莱在民政局门口对视了一眼。没有话。只有刻在骨子里的怨恨。然后，我们同时转身，

走向了完全相反的方向。这一世，放过你，也放过我。第一章二零一四年，夏。

空气闷热得像一床湿棉被，压得人喘不过气。我站在民政局门口，

手里捏着刚从兜里掏出来的户口本，粗糙的纸页边缘被汗水浸得有些软。视线里，

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出现。姜莱。她穿着一条洗得发白的连衣裙，帆布鞋的边缘有些开胶，

长发随意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被汗水粘在光洁的额头上。和记忆里那个珠光宝气，

满眼不耐的中年女人截然不同。也和我记忆里，二十岁时那个抱着吉他，

眼睛里有星星的女孩，一模一样。我们的目光在空中相撞。一秒。两秒。

时间仿佛被拉成了一条无限长的丝线，上一世三十年的争吵、冷战、互相折磨，

像一场肮脏的洪水，瞬间冲垮了我的理智。我恨她。恨她为了所谓的音乐梦想，

整日整夜地不回家，把病倒的岳父岳母和年幼的女儿像垃圾一样丢给我。

恨她拿着我辛苦跑业务赚来的钱，去和那些不三不四的“朋友”挥霍，

却连女儿的学费都记不住交。恨她在岳父临终前，

还在外地参加一个根本不会有结果的音乐节，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恨她最后开着豪车，

化着精致的妆容，在我的葬礼上，挤出几滴鳄鱼的眼泪，转身就和小白脸讨论去哪里度假。

原来，人真的可以重生。我看到她眼里的震惊，然后，

那震惊迅速被和我如出一辙的怨毒覆盖。我知道，她也想起来了。她也恨我。

恨我当年用一纸婚约和意外到来的孩子，将她困在这座小城，折断了她飞往北京的翅膀。

恨我每次在她谈论梦想时，都只会不耐烦地说：“能不能现实点？

女儿下个月的奶粉钱还没着落！”恨我收起了她的吉他，撕掉了她的乐谱，

用最刻薄的话骂她是“白日做梦”。我们就像两只被困在笼子里的刺猬，在漫长的岁月里，

把身上最柔软的地方磨烂，只剩下最尖锐的刺，毫不留情地扎向对方。直到死亡，

将我们分开。现在，老天爷给了我们一个重新选择的机会。几乎是同一时间，

我们做出了相同的动作。转身。我向左，她向右。没有一句“好久不见”，

也没有一句“你还好吗”。我们之间，只剩下沉默的决绝。我大步流星地走着，

甚至不敢回头，我怕一回头，那三十年的噩梦会再次将我拖拽回去。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是中介打来的。“喂，沈先生，您之前看好的那套学区房，房东说今天再不交定金，

他就要卖给别人了……”“不买了。”我打断他，声音沙哑得厉害。“啊？

可是您女儿不是马上要上小学了吗？这可是最好的……”“不买了。”我重复了一遍，

直接挂断了电话。上一世，为了这套所谓的“最好”的学区房，我借遍了亲朋好友，

背上了三十年的房贷，每天像狗一样活。可我的女儿念念，却因为缺少母亲的陪伴，

性格孤僻，最终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最好的？狗屁！我拦下一辆出租车，

报了城郊一个老小区的地址。“师傅，麻烦快点，去春风里幼儿园。”这一世，

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我的女儿，健康快乐。车窗外的景象飞速倒退，

我的心跳却前所未有地平稳。姜莱，希望你也是。希望你这一次，能抓紧你的梦想，

头也不回地去你的北京。我们，永不相见。第二章幼儿园门口，

孩子们像一群归林的小鸟，叽叽喳喳地扑向各自的父母。我一眼就看到了念念。

她穿着粉色的小裙子，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滑梯下面，用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

没有像别的孩子一样翘首以盼，仿佛已经习惯了等待。我的心脏猛地一抽，疼得厉害。

上一世，我总是最后一个来接她。因为跑业务要应酬，要陪客户喝酒，要看老板脸色。

我总对她说：“念念乖，爸爸在为了我们的家奋斗。”可我奋斗来的，却是一个破碎的家，

和一个失去笑容的女儿。“念念。”我轻声喊她。小小的身影一颤，她抬起头，看到我时，

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惊讶，然后是难以掩饰的喜悦。“爸爸！你今天怎么这么早？

”她丢下树枝，像一颗小炮弹一样冲进我怀里。我紧紧地抱住她柔软的小身体，鼻腔一酸，

眼泪差点掉下来。对不起，我的宝贝，爸爸回来了。“爸爸今天不想奋斗了，

”我揉了揉她的头发，笑着说，“爸爸想早点来接我们家的小公主回家。”“耶！爸爸万岁！

”她在我怀里高兴地蹦跶。回家的路上，我没有走那条通往“学区房”的路，

而是拐进了我们现在住的老旧出租屋。房子很小，两室一厅，家具是房东留下的，

墙皮都有些脱落。上一世，姜莱最讨厌这里，说这里充满了失败者的霉味。而我，

也曾迫不及待地想要逃离。但现在，看着客厅里念念的玩具，阳台上晾晒的她的花裙子，

我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心安。第二天，我去了公司，递交了辞职信。

经理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地中海，啤酒肚，他看着我的辞职信，像看一个傻子。

“沈序，你疯了？下个季度的销售冠军十拿九稳就是你，奖金至少六位数，你现在走？

”“王经理，我想换个活法。”“换个活法？怎么换？

你老婆不是天天闹着要去北京当歌手吗？你女儿不是要上最好的小学吗？哪样不要钱？

”他唾沫横飞，“没钱，你换个屁的活法！”我笑了笑，没说话。

将办公桌上唯一属于我的东西——一张我和念念的合照，放进包里，转身离开。走出写字楼，

阳光刺眼。我眯着眼，看到不远处的公交站台广告牌上，正在播报本地新闻。

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屏幕上。是姜莱。她抱着一把木吉他，

站在一个选秀节目的海选舞台上。主持人问她：“这位选手，请问你的梦想是什么？

”镜头里，她的眼睛亮得惊人。“我想去北京，我想让所有人都听到我的歌。

”她真的去了……也好。我扯了扯嘴角，转身走进一家银行，

将这些年所有的积蓄取了出来。不多，十几万，是上一世准备用来付学区房首付的。然后，

我在我们家楼下，盘下了一个没人要的临街铺面。面积不大，刚好放下四五张桌子。

我挂上了一个简单的招牌——“念念私房菜”。我不想再做什么销售冠军了。

我只想每天给我的女儿，做她最爱吃的糖醋排骨。第三章“念念私房菜”开业了。

没有鞭炮，没有花篮，我只是炒了几个拿手菜，写在小黑板上，挂在了门口。生意很冷清。

一天下来，也只有三三两两的邻居来打包一份盒饭。我也不急，每天把店里收拾得干干净净，

然后去接念念放学，陪她做游戏，给她讲故事。晚上，她睡着后，

我就一个人在厨房里研究新的菜式。那种平静，是我两辈子都没有体会过的。这天傍晚，

我刚准备关门，店里的电话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我接起来，

听筒里传来一个焦急又带着哭腔的女声。“喂？是……是沈序吗？”是姜莱的妹妹，姜语。

“是我。”我的声音很平静。“姐夫！你快来医院一趟吧！我爸他……他突然晕倒了，

现在在急诊室！”我的心猛地一沉。算算时间，确实是这个时候。上一世，

岳父因为高血压突发脑溢血，从此半身不遂，在床上躺了十年。而这十年，

都是我一个人在照顾。姜莱呢？她接到电话后，只是冷冷地说了一句“我在北京走不开”，

然后就挂了。这是姜莱的责任，不是我的。一个冷漠的声音在我脑子里响起。

我们已经分开了。我没有义务再去管她家里的事。我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说“你找错人了”。

可脑海里却浮现出另一幅画面。那是我和姜莱刚结婚的时候，岳父岳母对我比对亲儿子还好。

岳父是个不善言辞的木匠，却会花一个月的时间，亲手给念念做一张漂亮的婴儿床。

岳母总是在我加班晚归时，给我留一碗热腾腾的汤。他们的恩情，我还没还。“在哪个医院？

”我问。“市一院。”“我马上到。”挂了电话，我给隔壁的张阿姨打了电话，

请她帮忙照看一下刚睡着的念念，然后抓起外套就冲了出去。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刺鼻。

我在急诊室门口找到了姜语，她正蹲在地上哭。“情况怎么样？

”“医生说……是突发性脑溢血，要马上手术，不然……”她泣不成声。“手术费呢？

”“要……要十万。我跟妈把所有钱都凑了，还差五万……”她绝望地看着我，“姐夫，

我姐的电话打不通，你能不能……”我没等她说完，直接走到缴费窗口，把银行卡递了过去。

“这里面有十二万，密码六个八，先交十万手术费，剩下的留着做术后康复。”姜语愣住了。

她看着我，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姐夫，你……”“我说了，我不是你姐夫了。

”我拿回银行卡和收据，塞到她手里，“钱算我借给叔叔阿姨的，不用还。以后照顾好他们。

”说完，我转身就走。“沈序！”姜语在我身后大喊，“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不是恨我姐吗？你不是巴不得我们家都完蛋吗！”我脚步一顿，没有回头。是啊，

我恨她。但我不能，是个混蛋。走出医院，夜风吹在脸上，有些凉。我掏出手机，

看到一条推送新闻。《“天籁之声”海选收官，黑马选手姜莱以一曲原创惊艳全场，

成功晋级！》配图上，她站在聚光灯下，笑得灿烂夺目。我默默地关掉屏幕，

把手机揣回兜里。挺好的。这样，她就不用为家里的事分心了。可以毫无负担地，

去追她的梦了。第四章姜莱是在三天后知道这件事的。是姜语在电话里哭着告诉她的。

说爸爸手术很成功，已经脱离了危险。说沈序一个人交了全部的费用，还说钱不用还。

说他看起来很平静，也很陌生，好像完全变了一个人。姜莱握着电话，

在北京的地下室出租屋里，久久没有说话。墙上贴着她偶像的海报，

桌上放着写了一半的曲谱。窗外是北京的万家灯火，可没有一盏是属于她的。这几天，

她过得像在做梦。海选的成功让她一脚踏入了梦想的大门，可随之而来的，

是更激烈的竞争和更残酷的现实。她要和上百个同样有才华的年轻人竞争，

她要面对评委苛刻的点评，她要忍受其他选手或明或暗的排挤。她每天只睡四个小时，练歌，

写歌，揣摩编曲。她很累，但她不敢停。这是她用半辈子怨恨换来的机会，她输不起。

她以为自己可以心无旁骛，可沈序这个名字，像一根拔不掉的刺，总是在午夜梦回时，

扎得她心口生疼。他为什么还要管我家的事？他不是应该对我家恨之入骨吗？

上一世，她走后，沈序虽然也照顾了她的父母，但每一次，

他都会在电话里用最难听的话骂她，骂她是不孝女，骂她是白眼狼。那些话像刀子一样，

让她痛苦，也让她心安理得。她告诉自己，是沈序的狭隘和控制欲毁了她，她没有错。

可这一次，他什么都没说。他只是默默地把一切都处理好了。这种沉默，比任何恶毒的咒骂，

都更让姜莱感到窒息。她挂了电话，看着镜子里自己疲惫的脸，

忽然觉得那个光芒万丈的舞台，离自己很远。而那个被她抛弃的，充满霉味的小城，

却在记忆里变得清晰起来。她想起沈序笨拙地给她父母按摩的样子。想起他背着高烧的念念，

在医院走廊里跑得上气不接下ia的样子。想起他……在他们刚结婚时，省下半个月的工资，

给她买了一把她最喜欢的吉他。那把吉他，后来被他在一次争吵中，亲手砸碎了。

就像他们的婚姻。姜莱的眼眶一热，一滴眼泪砸在了写着一半的曲谱上，晕开了一片墨迹。

第五章“念念私房菜”的生意，莫名其妙地好了起来。起因是市一院的几个护士下班后，

偶然来我店里吃饭。她们吃完后，在自己的朋友圈里发了张照片，

配文是：“发现一家宝藏小馆子，干净又好吃，老板又帅又深情，爱了爱了。”然后，

一传十，十传百。我的小店，成了市一院的“编外食堂”。每天中午和晚上，

店里都坐满了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她们叽叽喳喳地讨论着科室的八卦，

抱怨着病人的难缠，然后在我端上菜时，又会异口同声地夸一句：“沈老板，

你做的菜也太好吃了吧！”我只是笑笑，不多说话。林微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她是念念幼儿园的老师，一个很温柔的女人，说话总是轻声细语的。那天，她送念念回来，

看到店里忙不过来，就主动留下来帮忙。她会耐心地帮客人点单，

会细心地给念念擦掉嘴角的饭粒，会在我忙得满头大汗时，递过来一杯温水。她看我的眼神，

带着一种我读不懂的情愫。是一种混杂着同情、欣赏和好奇的复杂情绪。

邻居张阿姨不止一次地跟我开玩笑：“小沈啊，我看林老师对你挺有意思的，人长得漂亮，

性格又好，还是老师，跟你多配啊。”我每次都只是摇头笑笑。配吗？或许吧。

林微是个好女人，她像一杯温水，能熨帖所有疲惫的灵魂。和姜莱那种烈酒，完全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