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警察

我叫林浅，从小的梦想就是当警察，发誓要把那些喜欢欺负人的坏蛋全部抓进去。

17 岁那年，我如愿拿到了警校的录取通知书。放学那天，学校的混混把我堵住，

他骂我是没人要的野种。我想要反抗，却被打得满脸是血。好在我哥哥及时出现，

但混混却被他失手打死。十几年后，我成了刑警支队副队长——林浅。而我那入狱的哥哥。

早在狱中第三年就突发心脏病去世了。只是最近的几起连环杀人案，矛头却都指向他。

我有个荒诞的想法，他还活着，他回来复仇了。他要报复当年欺负我们哥两的人，

还有我这个害他入狱对他不闻不问的弟弟。可为什么他说我才是哥哥，当年的混混，

是我杀的。——我面前的桌上摆着封红头文件通知，

鲜红的印章格外的刺眼——刑侦支队副支队长林浅，即日起调任市局禁毒支队，任副支队长。

虽说是平调，但谁都知道那是升迁的跳板。禁毒支队老队长明年退休，

这个位置于我来说几乎板上钉钉。办公室里几个兄弟凑过来道喜，嚷嚷着晚上必须摆一桌。

我扯了扯嘴角应和着，心里的有些东西在这一刻也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十五年了，

从警校毕业到现在，从被人瞧不上受人欺负的傻小子，

到如今走到哪都能被人敬一声的林警官。这里面的伤痕和功劳一样多，

而我也终于等到这一天。窗边，缉毒组的马副支队长正端着茶杯，

似笑非笑地朝这边瞥了一眼。我们同期进支队，竞争了十年。这次调任，他落选了。林队，

恭喜啊。马副走过来，拍了拍我肩膀，以后去了禁毒那边，可别忘了咱们刑侦的老兄弟。

怎么会。我笑着回应，却从他眼里看到一丝冷意。下午两点，

郊区废弃化肥厂发现尸体的消息传来。我接过电话，习惯性记录要点：死者男性，

五十岁上下，颈部有勒痕，现场无打斗痕迹，疑似抛尸。案子第一时间转到我手上，

心里虽然觉得有点太巧了，但没来得及多想就准备赶赴犯罪现场。林队，

这种案子还亲自动手？马副经过我办公桌时停下脚步，都快高升的人了，

让底下人跑跑算了。站好最后一班岗。我自顾自的收拾一下就起身出门。现场脏乱，

浓重的氨水味混着铁锈和甜腥。死者仰面倒在生锈的反应釜旁，颈部有清晰勒痕，

呈环形闭锁状，勒沟边缘可见皮下出血，眼球结膜点状出血，

颜面青紫肿胀——典型的机械性窒息征象。技术科的同事在提取痕迹，闪光灯不时亮起。

我戴上手套蹲下身，仔细查看尸体周围。地面有拖曳痕迹，但足迹被刻意清理过，

用的是工业扫帚，很专业。尸僵已遍布全身各大关节，指压尸斑褪色缓慢，结合现场温度，

死亡时间应该在 12-14 小时前，也就是昨天深夜。林队，死者身份确认了。

小赵拿着手机走过来，张建国，五十二岁，本地人，十年前下岗后一直打零工。

他有个儿子叫张浩，不过早就死了，十几年前的事了。我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刷地退去，

手脚冰凉。氨水的刺鼻气味突然变得无比浓烈，直冲脑门。林队？林队！

小赵推了我一下。我猛地回神，拍照，固定证据。勒沟处重点取样，可能有微量物证遗留。

检查死者指甲，看有没有防御伤或皮屑组织。我声音有点干涩，因为张浩这个名字，

就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一些我不想去回忆的往事。

张浩——那个十几年前在城南旧巷被失手打死的少年。而凶手正是我的双胞胎哥哥——林深。

现场勘查持续到深夜。回到局里，我对着白板上的现场照片和初步报告，

而那股寒意始终萦绕不散。现场提取到三种不同鞋印，其中一种为劳保鞋，42 码，

磨损严重，符合死者穿着。另外还有一种是运动鞋，43 码，鞋底花纹清晰，较新。

反应釜后方发现一枚烟蒂，玉溪牌，唾液样本已送检。死者手机不见踪影，

最后一个通话记录是前天晚上 9 点 47 分，号码未实名登记。

勒沟处提取到少量合成纤维，灰黑色，与常见尼龙绳材质相符。死者指甲缝干净异常，

疑似被清理过。典型的预谋作案。我在笔记本上写下这几个字，笔尖戳破了纸页。

一夜无眠。第二天上午，我刚到办公室，陈局的电话就打了过来：林浅，

到我办公室来一趟。语气不对。推开办公室的门，陈局脸黑得像锅底，

桌上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马副也在，坐在一旁沙发上，面无表情地翻看着一份文件。

林浅，化肥厂的案子，你不能再跟了。陈局开门见山。我心里一沉：陈局，为什么？

你知道张建国是谁吧？陈局点燃一支烟，狠狠吸了一口。知道，是张浩的父亲。

那你也该知道，最近三个月，张建国一直在上访。陈局将一份信访记录推到我面前，

他说当年他儿子的案子有疑点，说你哥哥不是真凶。说到这里，他顿了顿，

然后眼睛死死的盯着我继续说道：还说凶另有其人。他的这种眼神我见过，

那是审讯犯人时才有的。我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可当年证据链完整，我哥也认了罪……

我知道。陈局随后恢复正常，没等我说完就挥手打断了我，但现在张建国死了，

死在你即将调任的节骨眼上。你有动机，林浅。哪怕只是理论上的动机，你也必须回避。

陈局！我猛地站起来，我昨晚案发时在局里整理旧卷宗，好多人可以证明！

能证明你凌晨两点在办公室里？陈局抬起眼皮，目光锐利，

最后一个离开的值班小刘说，他走时你办公室门关着，灯亮着。

之后谁能证明你整晚没离开过？我愣住了。是，没人能证明。我习惯独处，

而且至今也没有成家，有时办案台湾会直接就在办公室睡觉。马副这时合上文件，

慢条斯理地说：老林，别激动。组织程序嘛，理解一下。再说，

你这马上就要去禁毒支队了，刑侦这边的案子，本来也该交接了。他的语气平静，

但每个字都像针。调任的事……暂时搁置。陈局弹了弹烟灰，声音压低，

你先回家休息几天，配合调查。这不是商量。走出局长办公室时，

我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探究的，同情的，幸灾乐祸的。经过大办公室，

我听见压低的声音：听说了吗？张建国那案子……嘘，小声点……这也太巧了，

偏偏这时候……有人在陷害我。一定是有人想毁掉我的前程，

故意在十几年前那件事上做文章。马副？对一定是他！家里冷清得可怕。我没开灯，

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逐渐沉下去的暮色。十年职场，手上过的案子太多，

明枪暗箭也遇到过不少，单这一次是最棘手的。当下这个节骨眼就算后面我能证明清白，

任职的事情肯定没戏了。脑子里面我又想到了马副那张嘴脸，实属让人恶心。

我走到穿衣镜前，看着里面的自己。眼底下有长期熬夜的青黑，嘴角习惯性抿着。

镜中人眼神里有掩饰不住的疲惫和茫然。电话突然响起。是我徒弟小陈，声音急促：师父，

出事了！刘春芳死了！什么？！我猛地站起来。

刘春芳——那个在我们兄弟俩孤苦无依时不仅没有伸出援手，

还总是指桑骂槐、克扣我哥工钱、甚至想占我们父母留下破房子的邻居刘婶。

死在自家院里，勒毙，手法和化肥厂案子一样。小陈压低声音，师父，

现在案子归老马他们组了，但我……我还是想告诉你。我握紧电话：现场有什么发现？

痕检初步判断，凶手是从后院翻墙进入的，墙上提取到攀爬痕迹。

死亡时间大概在凌晨 2 点到 4 点之间。和刘婶同住的外孙女昨晚在同学家过夜，

逃过一劫。小陈顿了顿，还有就是……监控。什么样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师父，我不该说的，但……我发给你看吧。手机震动，

一张照片传了过来。我点开，瞳孔骤然放大。那是刘婶家对面便利店监控的截图，

时间戳显示凌晨 2:47。画面里，一个穿着深色夹克的男人正从刘婶家院门走出。

虽然有些模糊，但那张脸——眉眼、鼻梁、下颌的线条——和我一模一样。不，不对。

和我一模一样的人，只有一个。林深……我喃喃出声。我的双胞胎哥哥，林深。十年前，

他因为失手打死张浩被判入狱。在监狱服刑三年后，突发心脏病死在狱中。

我当时正在外地办案，等赶回来时，监狱已经将他火化，我只捧回了一个冰冷的骨灰盒。

我从未见到他最后一面，从未见过遗体。如果……如果他根本没死呢？

如果那场死亡只是一个精心策划的金蝉脱壳？

年、怀揣着对害他入狱的人、对枉死儿子耿耿于怀的父亲、对这个不公世道的刻骨仇恨的人，

出来了。他杀了张建国——那个失手致死让他入狱的少年的父亲。

他杀了刘婶——那个曾经对我们兄弟落井下石的恶邻。他要复仇。而且，他要嫁祸给我，

毁掉我来之不易的前程。师父？师父你还在吗？小陈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在。

我深吸一口气，照片删掉，别让任何人知道你给我看过。

师父……这监控马副他们已经调取了，估计很快会……听我的。我挂断电话。

脑海里忽然炸开一声尖锐的嘶吼：是你毁了我！我要你跟我一样，被世人抛弃！

那是……哥哥的声音？我捂住耳朵，冷汗涔涔。记忆的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父母早逝，

哥哥辍学打工，省吃俭用供我读书。那个下午，我拿着警校录取通知书，

却在放学后的小巷里被张浩带人堵住。泥水、拳脚、辱骂……然后哥哥出现了，

像一头暴怒的狮子。混乱、惨叫、黏腻温热的血溅到脸上……他为了保护我，失手杀了人。

而我……我用他牺牲换来的自由，考上警校，当了警察，步步高升。我很少去探视他。我怕，

怕看到那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会想起自己的罪孽。现在，他回来了。接下来的两天，

我像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门外有同事轮班值守，美其名曰保护，实则监视。

我拉紧窗帘，在昏暗的房间里来回踱步。第三天傍晚，技术科的老李悄悄打来电话：林队，

化肥厂现场那个烟蒂的 DNA 结果出来了，数据库里没有匹配。

但我们在刘春芳案发现场也提取到了相同 DNA 的唾液样本。同一个凶手。还有，

两个现场的勒绳纤维完全一致，是同一卷绳子上的。老李的声音更低了，

马副他们已经在写并案报告了。另外……你办公室的电话记录调出来了，

前天晚上 10 点左右，你座机有一个呼出记录，打给了张建国的手机，

通话时长 47 秒。不可能！我脱口而出，那天晚上我在整理卷宗，

根本没打过电话！我知道。老李叹了口气，但记录就在那里。林队，

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我握紧电话，指节发白。挂断后，我做了决定。

不能再等了。坐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我必须找到他，在林深造成更多伤害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