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血的鱼钩

日渐傍晚，太阳慢慢收敛了光芒，降到树梢的高度，估计还有一个钟头就彻底打卡下班了。

一望无际的江面上，微风吹过，波光粼粼，渔船和货轮穿梭其间，美如画卷。

水面上映射的阳光不再刺眼，变得柔和了一些。坐在江边的钓鱼人打了个哈欠，

揉揉了疲倦的眼睛，重新打起了精神。张小欢是个好青年，平时乐于助人，受同事影响，

最近迷上了钓鱼。钓鱼装备没少买，自己的书房慢慢变成了渔具的库房。

父母对他年纪轻轻却爱上了钓鱼，着实理解不了。今天是难得的周末，张小欢中午吃完饭，

把碗筷往桌上一丢，就兴致冲冲冲的带上钓鱼装备，骑车来到江边。

带他走上钓鱼之路的同事老孔，两周前下雨天钓鱼，岸堤湿滑，提竿时摔了一跤，

把胳膊肘摔骨折了。所以他今天独自一人出来钓鱼，缺少了个可以聊天和搭把手的钓友，

多少有点孤单。此时的他刚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面上的鱼漂猛的下沉了一目，

紧接着彻底消失了。张小欢眼睛一亮，慌忙把水杯往脚边一丢，

飞溅出来的水把裤腿弄湿一片。“呀，拽不动啊。”提起的鱼竿在空中瞬间弯成了一个大弓。

“是不是挂底了？”张小欢心有疑惑，毕竟江里水草和杂石遍布水底，

鱼钩被挂住断线也是常见的现象。他一边把持着鱼竿，一边站起身子，

因为不确定是不是中鱼了，所以不敢泄力，继续绷紧鱼竿。僵持了一会，鱼竿纹丝不动，

张小欢深信鱼钩挂底了。“好吧，只能拽断子线了。”双手加大力度，使劲一拽，

跟设想中的一样，鱼线断了。刚才还弯如大弓的鱼竿瞬间绷直，巨大的弹力下，

铅坠夹带着另一个鱼钩飞速窜出水面，径直飞向张小欢的面部。双眼本能的想闭上，

但鱼线鱼钩已经呼啸而至，人站在原地，根本来不及躲闪。锋利的鱼钩从他的脸颊划过，

留下一条齐整的伤口，笔直的就像用尺子画的。“好疼！”，神经系统告诉他，他挂彩了。

手往受伤的脸颊摸去，疼痛感更加明显，拿到眼前一看，满手是血，还带有一丝腥味。

赶紧拿起兜里的纸巾，把手和脸颊擦了擦，接着按住伤口止止血。不幸中的万幸，

是鱼钩没钩到脸上，只是划破了表皮。“这带倒刺的鱼钩也不知道是谁发明的，

钓上鱼嘴后确实不脱钩，跑不了。”“但是钩到自己了，也很难取下来啊！

还得去医院……”张小欢心有余悸，庆幸自己经历的不是最差的情节。对于钓鱼人来说，

偶尔受个小伤也是常态，常在河边走，啥情况都能碰到。心情恢复平静后，他有点口渴，

低下头准备拿水杯再喝上一口。“咦？!”低头取水的瞬间，

眼角的余光扫到地上有个东西很闪眼。一枚硕大的鱼鳞，吸引了他的目光。

在阳光照射下金闪闪的，更像是它自己在发光。“哎！可惜了，刚才真的是钓中了大鱼，

连鳞片都这么大！”张小欢连叹几声气，真想拍一下自己的大腿。

心想自己钓鱼经验还是不足，要是有老孔在旁边指点一下的话，可能是另一个结局。

同时也感慨道：“江里的鱼还是大啊，这一望无际的大江里，到底有多少巨物横行。

”一阵江风吹过，带有些许凉意，拂过脸颊上的伤口，痛意更加明显。

张小欢把垂到眼前的一缕头发往边上扒了扒，低头挂上鱼饵后，又抛下了一杆。

“今天还是空军，莫非要打龟了？”心里盼望着天黑前能钓到一条鱼，

免得回家被父母看笑话。“靠！我的鱼竿！”远处的叫喊声，打乱了他的思绪，

脑袋不由自主的扭向了声音的来向。只见相隔十米开外的一个大哥站在江边，来回踱步，

冲着江面干着急。看来是一不留神，鱼竿被鱼拖走了，浮在水面的鱼竿向远处漂去。

“这条鱼不小啊！可惜了，鱼没钓上来，鱼竿也没了。”张小欢有点同情那位钓友，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扑通一声，那位大哥跳到了江里。“这么深、这么湍急的江水，

他会游泳吗？”“前段时间，钓友群里还在疯狂转发，有个人因为下水捞鱼竿，

最后再也没上来，打捞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用了五天时间才用拖网拖起来。”先前是同情，

现在倒有点担忧起来了。只见那位大哥两胳膊轮番向前扒水，用狗刨式泳姿，

向着鱼竿不断靠近，最终顺利抓住了还在逃跑中的鱼竿。“看来他会游泳，这下放心了。

”张小欢不再看热闹，扭头后开始观察自己的鱼漂。鱼漂还是稳当当的立在水面上，

毫无惊喜可言。看了下手表，时候不早了，“我再抛一杆，

上不上鱼都打道回......”“救......救下我！

”远处的叫喊声又一次打断了他的思绪，不同的是，这一次是在呼救。张小欢猛的扭过头去，

“不会是刚才那个人吧！”果不其然，刚才还在水面上往回游的大哥，

此时只剩下半个脑袋在水面上时隐时现。张小欢立马从小板凳上弹了起来，不会游泳的他，

抓起身边的抄网，向喊救命的大哥飞奔而去。气喘吁吁的跑到跟前，看清楚了形势的危险。

大哥的头在江面上沉两下浮一下，抬头的瞬间大口喘着气，刚喘了半口气，

江水又把他的头按了下去。反反复复，命悬一线。“快把手里的鱼竿丢了！你不要命了！？

” 张小欢急的吼道。原来大哥被冰冷的江水灌得有点迷糊了，四肢僵硬无力，

已全然忘了手里竟然还攥着鱼竿！听到这醍醐灌顶的一嗓子，大哥瞬间清醒，手松掉了鱼竿。

这是一根他心爱的，花费巨资购得的鱼竿，同时也是一根想要他命的夺命杆！丢掉鱼竿后，

大哥在江里的状况立马改善了很多，基本能把头浮在水面。因为之前跟大鱼在江里博弈，

耗尽了体力，此时已无力气往回游，只能顺着江水漂浮。张小欢试着用三米的抄网去接大哥，

但差的有点远。急中生智，他把脚下的失手绳绑上石头向江里的大哥抛去。试了几次，

最终成功了，大哥顺利接住了这一根救命绳。张小欢用失手绳把大哥拽上岸后，

自己悬着的心落地了，全身紧张的肌肉也松弛下来。

逃过一劫、狼狈不堪的大哥此时瘫倒在江堤上，一边喘着气一边吐水。过了好一会，

才有力气从嘴里挤出几个字。“小兄弟，谢谢你救了我。

”张小欢把自己新买的毛巾递给了他，“赶紧擦擦，别冻感冒了。

”“以后别下水去捞鱼竿了，鱼竿可以再买，但生命只有一次。

”具有多年钓鱼经验的大哥被小兄弟这么一说，不免有点难为情，低声应道：“是的，是的，

大脑一时发热，心想我会游泳的，就下去了。”“为了买那根鱼竿，

我攒了好几个月的零花钱，还是背着老婆偷偷买的。”大哥坐起身，点了支烟，吐着烟圈，

望向江中慢慢远去的鱼竿，失落之情溢于言表。喃喃自语，“哎，世事难料，

今天差点栽在它手上了。”张小欢看天色已晚，太阳基本落山了，于是要跟大哥告别，

准备回去收拾收拾渔具，赶回家吃饭。“等等！小兄弟，把你电话留给我，

以后一起钓鱼好有个伴。”“好的。”双方互留了电话，张小欢刚想转身离去。

“还有我今天来的时候钓上一条鳜鱼，给你带回去。”大哥喊住了他。“不用了，

你自己留着吃呗。”“那不行！小兄弟的救命之恩我无法报答，这条鳜鱼就当一点心意，

请兄弟务必收下。”看着大哥执意的表情，张小欢无法推脱，只好答应下来。大哥嘴角上扬，

迅速走到江边，从水里拎起自己的鱼护。水沥干后，

里面一条大鳜鱼和其他一些小鱼开始剧烈翻腾起来。“好大！江里的鳜鱼都长这么大吗？

”张小欢此前吃过的，以及看到别的钓友钓到的鳜鱼，都没眼前这条肥硕，足足有他两脚长，

应该有十斤左右。身上的花纹色彩斑斓，背上的鱼鳍如刀旗一般，显得威武凶猛。

大哥从鱼护里取出鳜鱼后，捡起地上的石头，朝着鱼头猛砸几下，蹦跶的鱼身慢慢不再动弹。

随即取出一把剪刀，在鱼脖子周围剪了几下后，鲜血便开始往外涌出，

接着开膛破肚去鱼鳞去内脏。大哥把大鳜鱼在江水里洗干净后，用袋子装好交给了张小欢。

作为一个年轻人，他还是第一次认真仔细看完整个杀鱼的过程。虽然感觉有点残忍，

但好像又觉得没什么不对的。因为鱼本来就是人类餐桌上的一道菜，杀来吃掉，历来如此。

跟大哥道谢后，张小欢转身离去。身后的大哥接着杀鱼，

剩下的小鱼是他们家今晚餐桌上的主菜。屋里的老婆已经把葱姜蒜都准备好了，

就等大哥回家后直接开火煎鱼。因为大哥从来没失手过，只要他出门钓鱼了，当天就有鱼吃，

不用再花钱买肉了。大哥忙完后也走了，只剩下江里的血水随风浪飘散。夜幕降临，

奔腾不息的江河彻底恢复了宁静，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叮咚——张小欢一手拿着钓鱼装备，一手拿着大鳜鱼，爬上三楼到了家门口，摁响了门铃。

“小欢回来了！”，妈妈着急的走向房门，把门打开了。“今天怎么这么晚啊？

天黑了才到家啊！”，孩子永远是妈妈最担心的心头肉。“嗯，

今天......”张小欢本想随口说出今天碰到的惊险一幕，但孝顺的他怕父母担心，

下意识的收住了嘴，想了一下后接着说，“今天走了狗屎运！你看，我钓了一条大鳜鱼，

搏斗了好久才把它弄上岸。”“真的哎！你来看看，儿子钓了一条大鳜鱼！”，

妈妈兴奋地喊爸爸来看。“厉害了，我的儿！关键还把鱼都杀好了，孩子真的长大了。

”爸爸看了后，笑得合不拢嘴，同时也深感欣慰。“明天让你妈给你做一道红烧大鳜鱼，

野生的鳜鱼肯定很鲜美。”“对对，明天就做，小欢赶紧放好东西，洗手吃饭了！

”妈妈在一旁提醒道，担心孩子饿到肚子了。上桌后，张小欢狼吞虎咽，折腾了一下午，

现在确实很饿。吃了一半，他突然放下碗筷，因为想起来一件事，

下午钓鱼时脸颊被鱼钩划破了。“妈，家里的止血贴放哪了？”他担心伤口发炎，

贴一个止血贴肯定好得快一点，免得留下伤疤影响自己俊美的颜值。“在电视机柜的抽屉里，

你是哪里受伤了吗？”，妈妈流露出担忧的神情。“我的脸不小心......擦到树枝了，

划了一个口子，你看，右脸这边。”张小欢把脸凑向了妈妈的方向，“妈，你帮我贴一下。

”“右边吗？没有啊，是不是左边？”，妈妈把他的脸掰到了另一边，眼睛瞪得直直的。

“不对！就是右边，我哪受伤了，我自己不知道吗。”张小欢有点嫌弃老妈的眼神了。

“别说右边，左边都没有！赶紧吃饭，小屁孩别吓你妈了。”妈妈看后放心了，拾起碗筷，

接着吃饭了。“老妈，你这眼神！我真的服了！”张小欢边说边走向客厅里的镜子，

“就是我的右脸，当时我用手一摸，还满手的......”刚说到“的”字时，

他张开的嘴巴定住了，整个人愣在镜子前一动不动。不是怕父母担心故意语塞，

这次是真的语塞了。他把整个脸凑到镜子前，瞪大了眼睛，变换各种角度。

白皙光滑的脸颊上依然没有任何伤口，甚至一个褶皱都没有。他抬起手用力地捏了捏右脸，

“好疼！”。但这不是伤口的刺痛感，是自己下手太狠，用劲太猛，捏疼了。

他在怀疑自己的眼睛，所以想挤出点血迹。没有伤口，没有血迹，他彻底失望了。

“别臭美了，赶紧吃饭吧！饭都凉了！”爸爸对这个太在意外表的儿子有点不满了，

催他赶紧吃饭。大脑一片空白的张小欢，听到父亲略带责备的喊话，木讷地回到餐桌边。

“我的脸没受伤？不可能！明明......”张小欢目光呆滞，本能的划动着筷子，

大脑飞速的回忆着白天的场景。“到底是哪里出错了？”“到底在哪个环节出错了？

”越想越头疼，干脆不想了，张小欢匆匆吃完饭，洗完澡就爬上了床。这一晚，

躺在床上的他辗转反侧。脸上消失的伤口，发光的鱼鳞，白天发生的这一切。

还有为什么是他，而不是别人碰到了一个差点淹死的钓鱼人。张小欢想去弄明白这一切，

也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第二天中午吃饭时，妈妈从厨房端出来一大盘红烧鳜鱼，

香气四溢。“江里的鱼确实鲜美！小欢多吃点，我们都沾了你的光啊，哈哈！

”爸爸对大鳜鱼的鲜美以及老婆的厨艺赞不绝口，接着拿起酒瓶，

往自己面前的酒杯里又倒了点。餐桌上的张小欢心不在焉，嘴角一抿，勉强的笑了笑。

孩子不寻常的举止引起了父母的注意，一上午都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话也少了很多。

但现在年轻人的想法千奇百怪的，不是他们那个年代了，所以也没有多问。吃完午饭，

张小欢径直走进书房，拿起钓鱼装备，就向门口走去。“今天又去钓鱼啊！

你昨天钓的大鳜鱼还有一半在冰箱里呢。”正在洗碗的妈妈，回头看到孩子又要出门，

赶紧提醒道。她担心孩子累坏了，毕竟周末两天对于上班族来说，是宝贵的休息调整时间。

同时她也知道孩子不会游泳，去江边钓鱼，多少是有点危险的。知子莫若母，

儿子同样也非常了解自己的母亲。“我跟同事老孔约好了，今天准备再钓几条大鱼。

”为了不让妈妈担心，细心的张小欢隐瞒了老孔骨折的事实，说完就匆匆出门了。

阳光依然灿烂，路边的柳树随风摇曳，然而骑自行车的年轻人没有心情去欣赏这一切。

张小欢目光如炬，两只腿把自行车踏板踩得像风火轮，呼呼直响。来到江边，

坐在昨天的位置上，环顾四周，今天就他一个钓鱼人。张小欢今天的目标很明确，

就是昨天没钓上来的那条大鱼。“到底是鱼？是妖？起码让我看一眼你的真容！

”抛下鱼竿后，他想搜寻一下昨天掉落的那片金黄色鱼鳞，无果。江水不断拍打着岸堤，

奏响着浪花的音符，江面上的鱼漂随着水流起起伏伏。太阳把张小欢晒得暖和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