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佳人，风骨胜红颜

1 十里洋场，锦绣皮囊民国二十六年，上海。仲夏的外滩，霓虹彻夜不息，

黄浦江面汽笛长鸣，邮轮载着洋货与浮华，划破泛着金波的江水。

百乐门的舞乐隔着几条街都能听见，留声机里周旋的《天涯歌女》婉转缠绵，

与弄堂里报童喊着“号外，号外，北平战事吃紧”的声音，

交织成一曲荒诞又真实的时代挽歌。沈知意，就是在这样的浮华里，长大的。

她是沪上名门沈家的嫡女，父亲沈砚之是北洋旧臣，如今执掌着沪上最大的华商纱厂，

家底殷实，声名显赫。沈知意自小锦衣玉食，学过西洋钢琴，读过四书五经，

梳着最时兴的波波头，穿手工缝制的旗袍与洋装，是十里洋场里，公认的名门佳人。

她生得极美，不是那种柔弱的小家碧玉，而是眉眼间带着几分世家千金的矜贵与明艳，

肌肤胜雪，唇若涂朱，一双杏眼顾盼生辉，笑起来时，眼角的梨涡浅浅，

能醉倒半个上海滩的名流公子。每月十五，沈家花园的舞会，是沪上最盛大的社交场合。

名流云集，衣香鬓影，香槟气泡升腾，华尔兹的旋律婉转，

沈知意永远是舞会上最耀眼的中心。无数公子哥趋之若鹜，有世家子弟，有洋行买办，

还有南京来的军政要员，都想博得这位沈大小姐的青睐。可沈知意的心，

从未在这些人身上停留过半分。她看似活在锦绣堆里，被浮华包裹，却比谁都清楚，

这十里洋场的繁华，不过是风雨欲来前的假象。父亲书房里彻夜不熄的灯光，

报纸上越来越刺眼的战事标题，街头百姓悄悄流传的恐慌，都像一根细针，

时不时扎破她眼前的锦绣皮囊，让她窥见底下暗潮涌动的危机。她不像其他名媛，

只关心新款的珠宝、时髦的衣裙、舞会的男伴，她常躲在父亲的书房里，看《申报》，

读左翼刊物，听那些关于家国、关于救亡、关于民族存亡的言论。父亲沈砚之撞见几次，

总是叹着气，让她少看这些，安心做她的千金小姐：“知意，乱世将至，女子无才便是德，

你只需守着沈家，嫁个好人家，安稳度日便好。”沈知意却不认同，她握着手里的刊物，

指尖泛白，看着父亲：“爹，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国家都要亡了，何来安稳度日？

我沈知意，不愿做一只困在金丝笼里的雀鸟，乱世之中，我亦有我该做的事。

”沈砚之看着女儿眼底的坚定，沉默良久，终究是摇了摇头，没再阻拦。他知道，

女儿看似温婉，骨子里却藏着沈家的风骨，倔强得很。也是在这场舞会，

沈知意遇见了陆征明。彼时，她正被一个纠缠不休的日本商会会长缠着，

对方说着蹩脚的中文，语气轻佻，伸手便想触碰她的脸颊。沈知意脸色骤冷，正要抬手推开，

一道挺拔的身影骤然挡在她身前。男人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身姿挺拔，眉眼锐利，

周身散发着军人的冷硬气场，与这浮华的舞会格格不入。他抬手，

轻而易举地拨开日本商会会长的手，语气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浅野先生，

沈小姐是我中华名媛，岂是你能放肆的？”浅野脸色一变，看清男人的肩章，顿时气焰收敛，

悻悻地离开了。危机解除，沈知意抬眸，看向身前的男人。他约莫二十六七岁的年纪，

面容俊朗，却带着军人特有的刚毅，下颌线紧绷，眼神深邃如寒潭，周身的气息冷冽，

却偏偏在看向她时，稍稍缓和，多了几分克制的温和。“多谢先生相救。”沈知意敛衽行礼，

声音温婉，却不卑不亢。“陆征明，国民革命军陆军少校。”男人开口，声音低沉磁性，

带着硝烟的粗粝感，“沈小姐，久仰。”沈知意微微一怔，她听过这个名字。陆征明，

少年从军，是沪上警备司令的得意门生，年纪轻轻便立过战功，是军中冉冉升起的新星，

也是沪上军政界，人人都要敬三分的人物。只是她没想到，这位以冷酷铁血闻名的陆少校，

会在此时出手救她。舞会上的音乐依旧，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们身上，窃窃私语。

陆征明看着眼前明艳动人的女子，看着她眼底没有丝毫名媛的娇纵，

反而藏着一丝与这浮华不符的清醒，心头微微一动。“沈小姐，这上海滩，如今不太平，

往后少与日本人接触。”他叮嘱道，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沈知意抬眸，

与他深邃的目光相撞，心头莫名一颤，点了点头：“多谢陆少校提醒，我记下了。

”陆征明微微颔首，没再多言，转身便融入了人群，身影很快消失在衣香鬓影之中，

只留下一抹冷硬的背影，和萦绕在沈知意鼻尖的，淡淡的硝烟与皮革混合的气息。那一夜，

百乐门的舞乐依旧缠绵，沈知意却再没了跳舞的兴致。她站在花园的梧桐树下，

看着黄浦江面的霓虹，脑海里反复浮现出陆征明的身影，还有他那双，藏着家国天下，

也藏着乱世沧桑的眼睛。她隐隐觉得，这个男人，将会成为她乱世浮生里，最深刻的羁绊。

而她更不知道，这场相遇，只是开始。很快，烽火将燃，繁华将碎，她这个十里洋场的佳人，

将被迫褪去锦绣华服，在烽火里，淬炼出属于自己的风骨与光芒。2 烽火燃城，

繁华尽碎民国二十六年，七月七日，卢沟桥事变，抗日战争全面爆发。消息传到上海，

整个十里洋场的浮华，瞬间被撕裂。往日里喧嚣的舞厅，渐渐沉寂；奢侈品店的大门，

紧闭不开；街头的报童，喊着战事的号外，声音嘶哑；百姓们开始抢购粮食，收拾行囊，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上海滩蔓延。沈家也乱了。沈砚之坐在书房里，一夜白头，

他看着窗外渐渐萧条的街道，看着桌上堆积的纱厂订单，还有日本人发来的，

要求纱厂与他们合作的威逼信函，愁眉不展。纱厂是沈家的根基，也是沪上华商的命脉，

若是答应日本人，便是卖国求荣，遗臭万年；若是不答应，日本人心狠手辣，

沈家必将面临灭顶之灾。沈知意走进书房，看着父亲憔悴的模样，心里酸涩。

她走到父亲身边，轻声说：“爹，我们不能答应日本人，纱厂宁肯关停，

也不能做汉奸的勾当。”沈砚之转头，看着女儿坚定的眼神，叹了口气：“爹知道，

可这上百个工人，靠着纱厂养家糊口，关停了，他们该怎么办？沈家上下几十口人，

一旦日本人发难，又该如何自保？”沈知意沉默了。她知道父亲的难处，乱世之中，

个人的荣辱，家族的存亡，与国家的命运，紧紧捆绑在一起，每一个抉择，都难如登天。

就在沈家一筹莫展之际，陆征明再次出现在了沈家。这一次，他没有穿中山装，

而是一身戎装，腰挎手枪，神色凝重，身上还带着未散的硝烟味。他是奉命前来，

告知沈砚之，日本人已经盯上了沈家纱厂，让他们务必小心，同时，

军方会尽力保护华商的产业，抵御日军的进犯。“陆少校，多谢军方挂念。”沈砚之起身，

拱手道谢。陆征明目光扫过站在一旁的沈知意，她今日穿着一身素色布裙，

褪去了往日的明艳，眉眼间多了几分忧愁，却依旧挺直脊背，透着一股韧劲。他心头微紧，

开口道：“沈先生，沈小姐，日军随时可能进攻上海，战事一起，玉石俱焚，

你们若是想撤离，尽早做打算。”沈知意抬眸，看向他：“陆少校，你会留在上海，

抗击日军吗？”“是。”陆征明没有丝毫犹豫，眼神坚定，“守土卫国，是军人的天职，

我陆征明，誓与上海共存亡。”他的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像一道惊雷，

炸在沈知意的心底。她看着眼前的男人，看着他眼底的赤诚与决绝，忽然明白，

这才是乱世之中，真正的脊梁。“我不撤离。”沈知意开口，语气坚定，“沈家在上海，

根在这里，我沈知意，若是此时逃离，便是逃兵。我要留下来，和爹一起，守住纱厂，

守住沈家，也为前线的将士，尽一份绵薄之力。”陆征明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娇弱的名门千金，没想到她竟有如此胆识与风骨。他原本以为，

她会像其他名媛一样，早早收拾行囊，逃往后方，求一份安稳。可她没有。她的眉眼间，

依旧是那抹明艳，却多了几分巾帼不让须眉的刚毅，在这烽火欲燃的时刻，美得惊心动魄。

“沈小姐，留下来，很危险。”陆征明沉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劝阻，

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我不怕。”沈知意迎上他的目光，杏眼明亮，

“陆少校能以血肉之躯守国门，我沈知意，虽为女子，亦不能苟且偷生。”陆征明看着她，

久久未语，最终，只化作一句：“保重。若有危难，可派人联系我。”说完，他转身离去，

戎装的背影，在萧瑟的秋风里，愈发挺拔。八月十三日，淞沪会战爆发。日军的飞机，

盘旋在上海上空，炸弹如雨点般落下，轰隆隆的爆炸声，震耳欲聋。昔日繁华的外滩，

沦为一片火海，百乐门被炸毁，商铺被烧尽，黄浦江面漂浮着沉船与尸体，十里洋场的锦绣，

在炮火里，化为一片焦土。枪林弹雨之中，中国守军浴血奋战，用血肉之躯，

抵挡着日军的铁蹄。沈家纱厂，成了前线的后方补给站。沈知意说服父亲，

将纱厂的机器改装，生产军用布匹、绷带，甚至连夜赶制棉衣，送往前线。她褪去所有华服，

穿上粗布衣裳，挽起长发，和纱厂的女工们一起，日夜赶工，手上磨出了血泡，

眼里布满血丝，却从未有过一句怨言。她还组织沪上的名媛闺秀，成立了战地救护队，

前往后方医院，照顾受伤的将士。往日里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小姐，学着包扎伤口，

端水喂药，清洗沾满血污的绷带，在刺鼻的消毒水与血腥味里，褪去了娇纵，学会了坚强。

在医院里，沈知意再次遇见了陆征明。他是在前线阻击日军时，被炮弹炸伤了腿，

子弹擦着小腿而过，血流不止，被抬进了后方医院。彼时，他浑身是血，军装破烂，

脸色苍白，却依旧紧握着手里的枪，眼神锐利，丝毫没有半分脆弱。沈知意看到他的那一刻，

心脏骤然一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她强忍着泪水，走上前，

接过护士手里的绷带，亲自为他处理伤口。酒精擦过伤口，陆征明闷哼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