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海的约定2

第四章：南京的秋与冬南京的秋天来得猝不及防。梧桐叶一夜之间黄了大半，风吹过校园，

金黄的叶子簌簌落下，铺满通往教学楼的小径。林澄橙抱着一摞历史学概论课本，

匆匆赶往人文学院的教学楼。开学一个月，她已经适应了大学节奏——比高中自由，

但也需要更强的自制力。同宿舍的姑娘们都很好相处，尤其是一个叫林染的北方女孩，

性格爽朗，第一天就拉着林澄橙去食堂尝遍了所有窗口。“橙子！这边！

”林染在教室后排招手。林澄橙挤过去坐下：“今天讲什么？”“秦汉制度变迁。

”林染翻着课本，“对了，你那个高中同学，就是南大天文系的帅哥，这周末还见面吗？

”“嗯，他说带我去紫金山天文台参观。”林澄橙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但嘴角的笑意藏不住。一个月来，她和苏墨言保持着每周见一次的频率。

有时是周末一起逛博物馆，有时是晚上在两家学校中间的咖啡馆自习。关系比高中时更亲近，

却始终隔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纱——谁也没有提起那个夏天的约定，也没有明确关系的转变。

但林澄橙能感觉到变化。过马路时苏墨言会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分别时会轻轻拥抱，

聊天时他的目光会长时间停留在她脸上。“要我说，你俩就差一层窗户纸了。”林染凑近，

压低声音，“这次去天文台，星空下，多浪漫，赶紧把话说开。”林澄橙脸一热：“别胡说。

”“我才没胡说。”林染挑眉，“你看你每次见他前要换三套衣服，回来就抱着手机傻笑。

这要不是恋爱，什么是恋爱？”教授走进教室，谈话中断。

但林染的话在林澄橙心里投下了一颗石子，涟漪一圈圈荡开。周六下午，

苏墨言在南师大门口等她。他穿了件浅灰色的针织衫，衬得身形更加修长。看到林澄橙出来，

眼睛亮了一下。“你今天...很好看。”他说。

林澄橙低头看看自己的白色毛衣和格子裙——这是她犹豫了半小时才选定的搭配。“谢谢。

我们怎么去？”“公交转地铁，大概一个小时。”苏墨言很自然地接过她的背包，

“我查过了，今晚天气很好，能看到木星和土星。”去天文台的路上，他们聊着各自的课程。

苏墨言说起天文系的课程设置，眼睛里有光：“我们这学期学天体力学，

用数学描述行星运动，特别美。就像...就像宇宙在用数学写诗。

”林澄橙托着下巴听他讲，

突然意识到自己有多喜欢看他谈论热爱的事物时的样子——专注、明亮，整个人都在发光。

“你呢？历史系怎么样？”苏墨言问。“比想象中难，但很有意思。

”林澄橙翻出手机里的笔记，“这周我们在讨论司马迁写《史记》时的立场问题。

他作为汉朝的官员，写当代史时如何保持客观？那些被他记录下来的对话和细节，

有多少是真实的，有多少是文学创作？”“就像天文观测。”苏墨言接话，

“我们看到的星空，也经过了大气层的扭曲、光污染的影响。绝对的客观可能不存在，

但我们可以无限接近。”他们相视而笑，为这种跨越学科的共鸣感到惊喜。

紫金山天文台坐落在山腰，古老的建筑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参观完展览馆，

苏墨言带她来到观测平台。这里游客已经不多，只有几个天文爱好者在调试设备。

夜幕渐渐降临，星星一颗颗亮起来。“看，那是木星。”苏墨言指着一个特别亮的星点，

“旁边是土星。如果用望远镜，能看到土星的光环。”林澄橙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城市的灯光在山下铺开一片光海，但山顶的天空还算清澈。“我带了件外套，山上冷。

”苏墨言从背包里拿出一件深蓝色的羽绒服，披在她肩上。

衣服还带着他的体温和淡淡洗衣液的味道。林澄橙裹紧外套，突然觉得很安全，很温暖。

“还记得高三那个约定吗？”苏墨言突然问。林澄橙的心跳漏了一拍：“星星海。”“嗯。

”苏墨言转向她，夜色中他的轮廓有些模糊，但眼睛很亮，“我查到了那个地方的真实位置。

在福建的一个小岛上，需要坐船才能到。每年夏天，如果天气好，

真的能看到银河倒映在海面上。”“听起来很美。”“我想...”苏墨言深吸一口气，

“我想明年夏天，我们一起去。不是作为朋友，而是...”他的话被一阵欢呼声打断。

旁边那群天文爱好者似乎捕捉到了什么特殊的天象，兴奋地围着一台望远镜。

苏墨言叹了口气，有些懊恼地抓了抓头发。林澄橙却笑了。她踮起脚尖，

在他耳边轻声说：“好。”苏墨言怔住，转头看她。“我说好。”林澄橙的脸在夜色中发烫，

但语气坚定，“明年夏天，星星海，我们一起。”苏墨言的眼睛瞬间被点亮。他伸出手，

轻轻捧住她的脸，拇指摩挲着她的脸颊。“林澄橙，”他的声音有些哑，“我喜欢你。

从高中开始，也许更早。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这个问题在他们之间悬了太久，

真正问出口时，反而有种尘埃落定的轻松。林澄橙点头，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不是难过，

而是一种积蓄已久的情感终于找到出口的释放。“我愿意。”她说。苏墨言低下头，

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他们的呼吸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交织在一起。

初吻发生得很自然。当他的唇轻轻覆上她的时，林澄橙闭上了眼睛。

世界缩小到只剩下唇上的触感、他身上的气息、和耳边呼啸而过的山风。

远处城市的灯火如星河倒置，而真正的星河在他们头顶静静流淌。在古老的天文台下，

在见证了无数星辰起落的地方，两个少年终于完成了从朋友到恋人的跨越。回去的公交车上，

他们十指相扣。林澄橙靠在苏墨言肩上，看着窗外流动的夜景。“我会对你好的。

”苏墨言突然说，声音很轻但认真。林澄橙抬头看他：“我知道。”“真的。

”他握紧她的手，“我不会像那些校园恋爱一样，毕业就分手。我们要一起去看星星海，

然后去更多地方，做更多事。”“我相信你。”林澄橙说。那一刻，她是真的相信。

相信这个从高中时代就一直陪伴她的男孩，相信他们之间深厚的情感基础，

相信未来会像今晚的星空一样璀璨。她不知道，诺言在许下的时刻最真诚，却也最脆弱。

不知道时间、距离和成长会如何悄然改变一个人，不知道有些相遇注定是错位的。

但至少在这个南京的秋夜，在开往市区的末班车上，爱情是真实的，承诺是滚烫的，

未来是光明的。冬天来临时，他们的关系已经稳定而甜蜜。每周固定见面两到三次，

每天睡前视频聊天，朋友圈里都是暗戳戳的合影和互动。林染总是开玩笑说被他们甜齁了，

然后认真地告诉林澄橙：“好好珍惜，现在这样的男生不多了。”林澄橙也这么觉得。

苏墨言记得她所有的喜好和习惯，会在她熬夜写论文时点外卖送奶茶，

会在她生理期时煮红糖姜茶送到宿舍楼下。只是偶尔，她会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比如苏墨言开始频繁提到天文系的一个女生，叫陈淑雅。

“今天淑雅问了我一个很有意思的问题，

关于系外行星的探测方法...”“淑雅的编程作业得了满分，挺厉害的。

”“淑雅他们社团在组织观星活动，问我要不要参加...”起初林澄橙没在意。

苏墨言性格内向，在大学里交到朋友是好事。但渐渐地，

这个名字出现的频率高得有些不正常。“这个陈淑雅，是不是很漂亮？”有一次视频时，

林澄橙半开玩笑地问。苏墨言愣了一下：“还行吧。怎么突然问这个？”“没什么，

就是听你提得挺多。”“她是我学习小组的搭档，自然接触多些。”苏墨言解释，“别多想。

”林澄橙点点头，把那一丝不安压下去。她相信苏墨言，也相信他们三年的感情基础。

十二月底，南大天文系举办新年晚会。苏墨言邀请林澄橙参加。那天晚上，

林澄橙特意穿了件新买的连衣裙，化了淡妆。苏墨言在礼堂门口接她时，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你今天特别美。”他牵起她的手。晚会气氛很热烈。天文系人不多，大家都互相认识。

林澄橙挽着苏墨言的手臂，听他介绍同学和老师。“这位是王教授，我的导师。

”“这是李师兄，今年刚发了一篇SCI。”“这是...”他的话突然停住。

一个女生朝他们走来。女生个子高挑，长发微卷，穿着修身的红色连衣裙，在人群中很显眼。

她走到苏墨言面前，笑容明媚：“墨言，这位是？”“这是我女朋友，林澄橙。

”苏墨言介绍，“橙子，这是陈淑雅，我跟你提过的，我们学习小组的。

”林澄橙伸出手：“你好。”陈淑雅握了握她的手，力道很轻，眼神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

然后转向苏墨言：“原来你有女朋友啊，从来没听你说过。”她的语气轻松自然，

但林澄橙敏锐地捕捉到一丝别的情绪。“没找到机会说。”苏墨言笑了笑，“你们先聊，

我去拿点喝的。”他离开后，陈淑雅转向林澄橙：“你是哪个学院的？”“南师大，历史系。

”“历史系啊。”陈淑雅点点头，语气听不出是赞叹还是什么，“和天文差得挺远的。

你们平时聊得来吗？”“还可以。”林澄橙保持礼貌的微笑，“虽然专业不同，

但有很多共同话题。”“那就好。”陈淑雅喝了口手中的饮料，“我和墨言就挺聊得来的。

我们都喜欢星空，喜欢科幻，喜欢探索未知。有时候讨论问题能聊到半夜。”她顿了顿，

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啊，我是不是说太多了？你别介意，我们就是普通同学关系。

”“不会。”林澄橙说，心里那丝不安又开始蔓延。苏墨言拿着两杯果汁回来，

递给林澄橙一杯：“在聊什么？”“没什么，随便聊聊。”陈淑雅抢先回答，

然后对林澄橙笑笑，“很高兴认识你。我去找其他同学了，你们玩得开心。”她离开时，

裙摆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那天晚上剩下的时间，林澄橙有些心不在焉。

她看着苏墨言和同学们谈笑风生，看着陈淑雅在人群中如鱼得水，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

这不是她的专业领域，不是她的朋友圈子。她和苏墨言之间，隔着的不只是两所学校的距离，

还有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回去的地铁上，她一直沉默。“怎么了？”苏墨言问，

“不舒服吗？”“没有。”林澄橙摇摇头，“就是有点累。

”苏墨言把她揽进怀里：“今天辛苦你了，陪我参加这种活动。”“那个陈淑雅，

”林澄橙终于还是开口，“你们关系很好？”“还行吧，学习上的搭档。”苏墨言语气自然，

“她挺有天赋的，对天文也很有热情。”“她好像不知道你有女朋友。

”苏墨言顿了一下：“我没特意说过。但今天不是介绍了吗？”林澄橙没再说什么，

把头靠在他肩上。地铁在隧道中穿行，窗外的黑暗飞速后退。她告诉自己不要多想，

不要敏感。信任是感情的基础。但心底有个声音在低语：有些东西，已经开始变化了。

就像南京的冬天，表面上只是温度下降，但土壤深处，有些种子正在沉睡或死去，

等待来年春天的宣判。而春天，还要等很久很久。第五章：裂缝的春天大一下学期的春天，

南京的梧桐长出新叶，校园里到处是嫩绿的颜色。但林澄橙心里的某个角落，

却开始经历一场倒春寒。变化是渐进的，像墙上的水渍，一开始只是淡淡的痕迹，

等发现时已经蔓延成片。苏墨言回消息的速度越来越慢。以前总是秒回，

现在经常隔几个小时，甚至半天。解释永远是一样的：“在实验室。”“在开会。

”“手机没电了。”见面的频率也从一周两三次减少到一次，有时甚至两周才见一次。

“这学期项目多，教授抓得紧。”视频时，苏墨言揉着太阳穴，眼下有淡淡的青色，

“抱歉啊橙子，等这段时间忙完，我们好好出去玩。”林澄橙点点头，

把“周末要不要一起去看樱花”的提议咽了回去。林染看在眼里，几次欲言又止。

终于在一个晚上，宿舍只剩她们两人时，林染坐到林澄橙床边。“橙子，

你得跟苏墨言好好谈谈。”“谈什么？他确实很忙...”“忙不是借口。”林染打断她，

“我男朋友也在南大，计算机系的，比天文系忙多了。但我们每周至少见两次，

每天固定时间视频。真正在乎你的人，再忙也会挤出时间。”林澄橙沉默地叠着衣服。

她不是没感觉到，只是不愿意深想。“而且，”林染犹豫了一下，

“我有个高中同学也在南大天文系，她说...”“说什么？

”“说看到苏墨言经常和一个女生一起吃饭、自习，那个女生叫陈淑雅。

”林染观察着林澄橙的脸色，“他们系里都在传，说陈淑雅在追苏墨言，而且追得很高调。

”林澄橙的手停住了。心里那堵摇摇欲坠的墙，终于出现了第一道明显的裂缝。

“也许只是同学。”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橙子...”“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林澄橙抬起头，努力扯出一个笑容，“我会找他谈的。”但她没有。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害怕一旦问出口，得到的答案会证实她最深的恐惧。直到四月初的一个周五。

那天林澄橙本来和苏墨言约好去看电影，但下午苏墨言突然发消息说临时有小组讨论，

改到周末。林染正好要去南大找男朋友，拉着林澄橙一起去。“就当散散心，

顺便看看你家的在忙什么。”林染说。南大的校园比南师大多，建筑也更有现代感。

天文系的教学楼在校园深处，是一栋玻璃幕墙的建筑，阳光下闪闪发光。

她们在楼下的咖啡厅等。透过落地窗，能看到进出的人群。“我去趟洗手间。”林染说。

林澄橙点点头，继续盯着窗外发呆。然后她看到了苏墨言。他正从教学楼里走出来，

身边是陈淑雅。两人似乎在讨论什么，陈淑雅边说边比划，笑容灿烂。苏墨言认真听着，

不时点头。这画面本身没什么，同学之间讨论问题很正常。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让林澄橙浑身的血液都凉了。陈淑雅似乎被台阶绊了一下，身体一晃。

苏墨言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扶住她，手环过她的肩膀。陈淑雅站稳后，没有立刻离开，

反而就着这个姿势，轻轻靠在他身上，仰头说了句什么。苏墨言笑了，

那个笑容林澄橙很熟悉——放松的、自然的，不带任何社交面具。他的手还放在陈淑雅肩上。

时间仿佛凝固了。林澄橙坐在咖啡厅里，隔着玻璃，像一个观看默剧的观众。

她能看见他们的动作，他们的表情，但听不见声音。而这寂静，

让画面里的每一个细节都变得格外刺眼。林染回来时，看到林澄橙苍白的脸色，

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倒吸一口冷气。“我靠...”林澄橙猛地站起来，

椅子在瓷砖地面划出刺耳的声音。她想冲出去，想质问，想打破那幅和谐得刺眼的画面。

但脚像钉在地上，动弹不得。理智和情感在脑中激烈交战。理智说：也许只是意外，

也许只是同学间的正常接触。情感说：你的男朋友在扶另一个女生，而且没有立刻放开。

最后，她转过身，背对那扇窗。“我们走吧。”她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

“橙子...”“走吧，林染。求你了。”林染咬咬牙，拉起她的手离开了咖啡厅。

走出很远后，林澄橙才敢回头。苏墨言和陈淑雅已经不见了，不知去了哪里。

回南师大的公交车上，林澄橙一言不发。林染紧紧握着她的手。“问清楚。”林染说，

“必须问清楚。”那天晚上，林澄橙给苏墨言发消息：“今天你去哪了？”半小时后，

回复来了：“在系里做实验，刚结束。怎么了？”林澄橙盯着这行字，

手指在键盘上悬停很久。“没什么，就是问问。周末还见面吗？”“周末可能要加班实验，

教授催进度。下周吧，好吗？”“好。”对话结束。林澄橙放下手机，躺倒在床上。

天花板在视线里逐渐模糊。她没问。不是不想，而是突然意识到，有些问题一旦问出口，

就再也回不去了。而她还不想面对那个可能到来的结局。但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裂缝一旦产生，就会在时间的侵蚀下越来越大。五月，苏墨言的生日快到了。

林澄橙提前一个月就开始准备礼物——一本手工制作的星空相册，

里面是他们从高中到现在的照片，每一页都手写了回忆和祝福。

她还攒钱买了一个专业级的星图仪，花时间学习怎么使用。生日前一天，

她给苏墨言发消息：“明天怎么庆祝？我去找你？”“系里同学说要给我过生日，

可能不太方便。”苏墨言回复，“后天吧，后天我们单独过。”林澄橙盯着屏幕，

慢慢打字：“好。生日快乐。”第二天，她在宿舍整理礼物，准备第二天带给苏墨言。

林染在旁边欲言又止。“橙子，有件事我觉得你得知道。”“什么？”林染把手机递过来。

是她男朋友发来的照片，南大附近一家KTV的包间里，一群人围着生日蛋糕。

正中间是苏墨言，他旁边坐着陈淑雅。照片里，陈淑雅正笑着往苏墨言脸上抹奶油，

动作亲昵自然。林澄橙的手开始发抖。“我男朋友说，

陈淑雅以生日策划人的名义组织了这次聚会，天文系去了不少人。”林染的声音很低，

“他还说...陈淑雅在聚会上喝多了，当众说喜欢苏墨言，大家起哄，但苏墨言没否认，

只是让她少喝点。”世界安静了几秒。然后，林澄橙听见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来自胸腔深处。她拿起手机，拨通了苏墨言的电话。响了很久才接，背景音很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