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顿就听到了死亡的声音。、概念性的声音。那是真实的、能够被听见的、由数千个人同时尖叫而形成的声音——一种被撕裂的、绝望的、充满了痛苦的呼啸。如果要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混乱。,这种混乱有着它自已的逻辑。,厚重而潮湿,就像一条灰色的毛毯被硬生生地铺在了这片曾经金黄的麦田上。远处,艾顿所在的埃伦纳的军营仍然冒着炊烟。士兵们正在匆匆地穿上甲胄,拿起武器。,用一根草杆剔着他的牙齿。他的剑放在身边,那是一把很旧很旧的剑,刀刃上有好几道缺口,看起来就像一个年迈老人的牙齿。但他没有心思去担心剑的质量。在他身边,一个叫托米的年轻人在发抖。。他原本应该留在家里帮父亲种地,但埃伦纳需要士兵。所以他来了。“你觉得……我们会赢吗?“托米用一种非常小的声音问道,仿佛害怕自已的声音会惊动什么恐怖的东西。。托米的脸色已经白得像一具尸体了,他的手在颤抖,他的嘴唇也在颤抖。
“不会,“艾顿用一种非常平静的、几乎是在陈述天气的语调说道,“我们会死。”
托米的脸色变得更白了。他张开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有说出来。他只是继续发抖。
埃伦纳军队的人数大约三千人、他们的装备质量很差、他们的士气已经崩溃了一半、他们的防御位置不够高,也不够宽
基于这些数据,战争的结果就像一个简单的数学题一样显而易见:弱者输,强者赢。埃伦纳输。他死。
就这么简单。
远处传来了声音——不是人类的尖叫,而是号角的声音。低沉的、令人感到寒冷的、就像死神本人在吹响他的琴弦一样的号角声。
一切都静止了。
埃伦纳军队中的所有人都停止了他们正在做的事情。没有人在交谈,没有人在移动,甚至没有人在呼吸——至少听起来是这样。所有人都转过头去,看向那个声音来自的方向。
在晨雾中,阴影开始出现了。
起初只是影子——模糊的、难以分辨的黑色轮廓。但当晨光逐渐亮起来时,那些影子开始变得清晰,开始变成具体的、可怕的、毫无疑问的事物。
马。
数百匹马,从晨雾中冲了出来。
艾顿的第一反应是冷静地观察这些马的大小、速度和方向。如果骑兵以这个速度冲锋,他们会在大约三分钟内击中埃伦纳的防线。防线的强度大约能支撑……五分钟?不,可能更短。也许三分钟。也许两分钟。
但他的理性计算被一个更强烈的、更原始的感觉打断了。
那是恐惧。
来自于他身边所有人的恐惧。这种恐惧就像是一种有生命的东西,从每一个士兵的身体里散发出来,在空气中蔓延,就像一种看不见的、致命的气体。
托米发出了一种声音。不是言语,而是某种原始的、非常人的声音——一种从深层的、最原始的恐惧中发出的呻吟。他站了起来,他的剑掉在了地上。他没有弯腰去捡,他只是往后退,然后往后退,然后继续往后退。
“坚守阵线!“队长格伦的声音在喊叫,声音沙哑得像是从一个死人的喉咙里发出来的。“不要后退!”
但没人听。
埃伦纳的军队基本都是由于人数不够强行征兵的新人士兵,他们的腿不听指挥。恐惧已经接管了他们的身体。艾顿看到士兵们开始往后推挤,互相踩踏。有人摔倒了,有人被踩在了脚下。一个年长的士兵——艾顿记得他,叫雷蒙德,是一个铁匠——试图用他的剑去击打那些逃兵,试图强制他们回到位置上。但他的努力就像用一根木棍去阻止一场洪水一样无用。
瓦伦提亚的骑兵越来越近了。
艾顿能听到马蹄的声音了——那种震撼大地的、有节奏的、就像一个巨人的心跳一样的声音。他能看到骑士们的面孔了——他们穿着完整的铠甲,脸被金属面罩挡住,但从那些狭窄的眼睛缝隙里,艾顿能看到冷漠。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冷漠和职业的效率。
这些人不是在战斗。他们在做工作。
艾顿看到了长枪。数百支长枪,在晨光中闪闪发光,就像一片金属的森林正在迅速地向埃伦纳阵地移动。他的大脑快速地计算了一下:一支长枪能在一秒钟内刺穿大约三个人。五百支长枪……
数学很简单。
“托米,“艾顿用一种非常冷静的声音说道——即使在这个时刻,他仍然保持着完全的理性,“蹲下。”
但托米没有听到,或者说,他太害怕了,无法做出任何反应。他只是继续站在那里,看着那些正在靠近的骑兵,就像一个被蛇的眼神催眠的小鸟。
艾顿没有时间去拯救托米。
瓦伦提亚的骑兵冲进了埃伦纳的阵地,就像一把刀切进了黄油一样。没有任何抵抗。没有任何停顿。只是……切割。
艾顿看到托米被一支长枪刺穿。不是一下——是两下。第一支长枪从他的左肋穿过,第二支从他的右肋穿过。托米的身体被同时举起来了,就像他是一件被两个人在玩的布娃娃。他的嘴张得很开,但没有声音发出来,只有血。很多血。血从他的嘴里涌出来,从他的伤口里涌出来,就像是有人在他的身体里打开了一个开关。
然后他被甩了下来。
托米的身体重重地摔在地上,发出了一种湿漉漉的、最后的声音。他的眼睛仍然睁得很开,盯着天空,仿佛在试图理解为什么死亡来得这么快,这么突然。
艾顿没有时间去看托米死亡的全过程。他蹲下躲到了旁边箱子后面,他的理性告诉他,留在这个位置就等于死亡。所以他往左边翻滚,就在一支长枪刺穿他原来站立的地方的时候。长枪的风刮过了他的脸,他能感觉到空气中的热量。
艾顿拿起了他的剑,站了起来。
现在一切都变成了地狱。
瓦伦提亚的骑兵已经完全穿过了埃伦纳的第一道防线,现在他们正在进行第二轮的冲击。埃伦纳的士兵们在四散逃窜,互相踩踏,互相伤害。有人在哭喊他们母亲的名字。有人在乞求怜悯。有人已经放弃了抵抗,就站在原地,等待死亡的到来。
格伦队长仍然在尝试组织防线。他的脸涨得通红,眼见敌人越来越近,格伦如同一道黑色闪电,手中的黑铁重剑在残阳下划出致命弧线。他独自站在隘口中央,如同一尊人形壁垒,将潮水般涌来的敌人死死挡在身后。剑锋撕裂空气的锐啸声中,第一个冲上前的敌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拦腰劈成两段。
"休想过去!"他咆哮着,重剑带起漫天血雨。即使是长矛又如何,被格伦的剑脊砸得粉碎,紧接着一记迅猛的横斩,对方的头颅便冲天而起。他的动作快得令人眼花缭乱,每一次挥剑都精准狠辣,仿佛与手中的大剑融为一体。
敌人的数量至少有500人,在他面前寸步难行。格伦的呼吸逐渐粗重,汗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但手中的剑却愈发迅疾。他的脚下已经堆积起三具尸体,鲜血染红了隘口的石板路。
"结阵!一起上!"敌人群中有人嘶吼。五个敌人呈扇形包抄过来,长剑短剑同时刺向格伦周身要害。格伦不退反进,重剑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横扫,逼退两侧敌人,同时身体猛地下沉,避开正面刺来的三把长剑,随即手腕一翻,剑锋自下而上撩起,正中一名敌人的咽喉。
战斗仍在继续,格伦如同怒海中的孤舟,在敌人的围攻中屹立不倒。他的每一次挥剑都带着千钧之力,每一次格挡都稳如泰山。夕阳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在隘口处筑起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
敌人的进攻渐渐变得迟缓,他们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浴血的男人,眼中开始浮现恐惧。格伦的重剑再次高高举起,剑身上滴落的鲜血在地面溅开一朵朵凄厉的花。他知道,只要自已还站在这里,敌人就休想前进一步。
火光在第二道防线后方翻涌,兵刃相撞的声音如雷滚过。
格伦将军独自立在阵前,长枪染血,却仍像一面不倒的铁壁,将敌军硬生生钉在防线之外。士兵们的士气被点燃,怒吼声此起彼伏。
而在战线另一端,男主已踏入敌军腹地。
他看见了多尔古。
那是一头真正的战争野兽。
魁梧的身形几乎遮住火光,厚重的铠甲上布满旧伤,像一块被反复锤炼的铁砧。多尔古单手提着巨斧,斧刃低垂,却让周围的空气都沉了下来。
“你就是他们派来的?”多尔古咧嘴一笑,声音低沉沙哑,“你们都别上让我来会会这个年轻人!”
艾顿没有回应。
下一瞬,艾顿已踏地前冲。
刀光破风,几乎在眨眼间逼近多尔古咽喉——这是足以斩杀精锐将领的一击。然而多尔古只是横斧一挡。
轰!
金属撞击的震鸣炸开,男主只觉虎口一麻,手臂被反震得发痛。多尔古顺势前压,斧柄猛然顶出,狠狠撞在男主胸甲之上。
男主倒退数步,脚跟在泥地里犁出深痕,却硬生生站住。他咬牙反斩,刀势连绵,招招直取要害,速度与力量皆已臻至极限。
火光中,两道身影纠缠在一起。
剑与斧不断交错,火星飞溅。
男主的攻势凌厉而精准,多尔古的动作却简洁而残暴——他不追求花哨,只求一击致命。
终于,在一次贴身对撞中,多尔古猛然放弃防御,任由刀锋划开肩甲,鲜血飞溅的同时,他的铁拳已如攻城锤般砸下。
砰!
男主只觉视野一暗,整个人被砸得跪倒在地。还未等他起身,多尔古已揪住他的护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不错。”多尔古喘着粗气,眼中却燃着战意,“但还不够。”
他怒吼一声,腰背发力,将男主狠狠甩出。
世界在一瞬间翻转。
男主的身体划过夜空,越过破碎的堤岸,重重摔在地上。
多尔古冷哼一声,巨斧下压
铛——
艾顿挡下了,艾顿手臂一麻,他借着反震力顺势翻身,身体几乎贴着斧柄掠过,铁剑反手上挑,剑锋在多尔古腹甲边缘擦出一道火星。
血迹渗出。
多尔古猛然转身,斧刃横扫。
男主提前预判,脚步急停、后撤、侧滚,斧风贴着他的发梢掠过,连空气都被切开。他刚稳住身形,便再次逼近,铁剑连点三下——
咽喉、锁骨、腕部。
全是要害。
多尔古被迫后退半步,铠甲上多了几道细长裂痕。他的呼吸变得粗重,目光第一次真正锁定男主。
“滑得像条鱼。”
回应他的,是更快的剑。
男主不再后撤,而是主动贴身。他的步伐极碎,每一步都踩在多尔古力量转换的间隙里。铁剑短促而迅猛,一次次敲击、切割、试探,让多尔古无法全力挥斧。
斧重,却慢;
剑轻,却连绵不绝。
一连串金属撞击声几乎连成一片。
多尔古怒吼,突然改变节奏,斧柄猛然下砸地面。
轰!
泥土炸开,冲击逼得男主后跃。他刚落地,多尔古已趁势突进,巨斧自上而下劈落,像一堵倾倒的城墙。
男主横剑硬挡。
下一瞬,他整个人被压得单膝跪地,脚下地面龟裂,铁剑发出不堪重负的低鸣。
他咬牙侧滚,险险避开第二斧,肩甲却被斧刃刮开,鲜血飞溅。
疼痛让他的动作慢了一瞬。
多尔古没有放过。
他不再追逐男主的身影,而是一步步逼近,巨斧挥动的范围越来越大,每一击都在压缩男主的闪避空间。
火光、碎石、尸体——
退路在消失。
男主强行突进,铁剑刺向多尔古喉部,却被斧柄割开。
多尔古猛然踏前,肩膀低伏,像一头冲锋的巨兽,整个人狠狠撞在男主身上。
砰!
男主只觉胸腔一震,整个人被掀翻在地,后背重重砸进泥土与碎石中,空气被瞬间挤空,连呼吸都来不及。
还未等他翻身,一片阴影已压了下来。
多尔古一步跨到他身前,巨大的身躯挡住火光。靴底踏在男主胸口旁,泥水溅起。
男主刚抬头,一只粗壮的手已经扣住了他的脖子。
五指收紧。
喉骨被死死锁住,男主的视野迅速发黑。他的双脚被迫离地,身体被像拎起一件轻巧的战利品般提了起来。
多尔古的脸近在咫尺。
那是一张布满疤痕的脸,呼出的热气带着血与铁的味道。他俯视着男主,体型差距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残酷——男主的挣扎,在他手中不过是无力的晃动。
“动啊。”多尔古咧嘴一笑,声音低沉而缓慢,“跑啊。”
男主的双手死死抓住那只手臂,指节泛白,却撼动不了分毫。
多尔古似乎连用力的兴趣都没有,只是随手一甩。
男主的身体被抛向一旁,重重砸在地上,翻滚数圈,尚未停稳,便被再次抓起。
这一次,多尔古没有再看他。
他转身,迈步,像处理一具尸体般拖行了几步,随后猛然发力。
男主的身体被整个抛出堤岸。
夜风呼啸而过,火光迅速远去。
下一瞬,冰冷的河水合拢,将他彻底吞没。
河水很冷。
这种冷不仅仅是温度上的冷,而是一种渗透到他骨髓里的、绝对的、令人绝望的冷。就像河水不仅仅想要冷却他,而是想要冻结他,想要把他变成冰,想要把他变成河的一部分。
艾顿试图游泳。
但他的身体不再听从他的命令了。他的全身传来剧烈的疼痛,现在正在大量出血。他能感觉到血温暖的液体从伤口流出来,与周围的冷河水混合,形成了一种令人作呕的温暖。
他试图保持在水面上,但失败了。
河流的力量太强了。它的水流很急,就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正在试图把他拖向下游。艾顿用他的右臂拼命地划水,试图对抗这股力量。但他的力量迅速地消退了。他能感觉到他的体温在下降,能感觉到他的肌肉在变得无力。
他的视野开始变黑。
不是完全地变黑,而是边缘开始模糊,中心仍然能看到一些东西——天空、太阳、河岸。但这些东西都在急速地远离他。河流把他冲向下游,冲向一个他看不到的地方。
河水吞没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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