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苏亚娜疼得尖叫,身体猛地蜷成一团。她终于睁开了眼。,火辣辣的疼。每一次呼吸,都让粗粝的布料狠狠碾过伤口,刮得皮肉生疼。,黏腻地浸透衣衫,紧贴在皮肤上。冷汗早已布满了额头,混着鞭子扬起的尘土,糊住了眼角。“作死的小蹄子!冲撞了府里的贵客,还敢在这儿装死?!”——一个面孔浮肿、穿着粗布衣裳的婆子正恶狠狠地瞪着她,手里那根沾着血的鞭子,高高抬起,眼看又要挥下。
“求…求…您,别…别打了……”
求饶的话混着血沫,从她的嘴唇里微弱地溢出。
“呸!没名没姓的贱骨头!”那婆子啐了一口,扬起的鞭子还是狠狠落了下来,“府里抬举你,赏你个‘三七四九’叫着,你就真把自已当个物件儿了?我告诉你,就算打死了,也不过是拖去乱葬岗喂野狗的料!”
又是几下狠抽,后背早已没一块好肉。施暴的婆子似乎累了,喘着粗气,最后踹了她腰侧一脚。
“晦气!”
柴房破旧的门被重重摔上,落了闩。脚步声渐远,只留下满屋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苏亚娜趴在冰冷的泥地上,缓了好一会儿。她咬着牙,一点点蜷起腿,想要撑起身子,钻心的疼痛立刻从后背炸开,让她眼前发黑。她勉强侧过身,避开背上最重的伤处。
"这是哪?"
"我又是谁?"
就在这半昏半醒的混沌中,一些画面涌入脑海——
无影灯亮得刺眼。她戴着无菌橡胶手套的手,正捏着针线,,进行血管缝合。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画面一闪。
威尼斯温柔的落日里,她挽着一名男子的手臂,凑在他耳边小声说:“在这儿等我,半小时,给你挑礼物。不准跟来。”
最后一个画面是在仓库中。她手里捏着那枚幽蓝色、薄如蝉翼的芯片,刚把它放进特制的电磁屏蔽盒——任务完成的瞬间。
毫无征兆的一声巨响,然后是纯粹的白光,吞噬了一切。
最后的意识,是身体在无尽黑暗深中不断的下坠,和一遍遍回荡的呼喊:“亚娜——!!”
……
她想起来了。
"她是苏亚娜。浮城中心医院的外科医生,也是龙国特勤组代号“无影”的王牌。
"
她咬紧牙关,忍着背上撕裂般的疼痛,硬是撑着手肘,一点点挪动着坐了起来。
她低下头,看向自已的手。
手指细长,却瘦得可怜,指节嶙峋。掌心布满了做粗活磨出的厚茧。
左手腕内侧,一个陈旧的烙印深入皮肉:叁柒肆玖。
"胤朝三十二年。永昌侯府。丫鬟,三七四九。"
除了这几个冰冷的词钉在脑子里,关于这具身体的一切,过往十几年全是空白。没有记忆,没有家人,甚至不知道年纪。
脑子里空空荡荡,只有编号。
"现在这情况...是境外组织“奇点”的新手段?用如此精密的虚拟牢笼来审讯?可为何不见逼问,只有这毫无缘由的折辱?"
"还是跟那枚幽蓝色的芯片有关?"
"又或者,是某种她完全无法理解的状况?"
无论如何,眼下她只是“三七四九”,是这侯府里命如草芥、连名字都不配有的低等婢女。想要弄明白这一切,先得活下去。
高烧了两日。
每日只有一碗清水一个冷馒头吊着命。苏亚娜知道,伤口不处理,感染会要了她的命。
她咬着牙,用撕下的衣料蘸着每日那点饮水,把背上溃烂的地方擦净。没有药,就用相对干净的布条紧紧裹住伤口,隔开脏污。
靠着这简陋的处理,伤口竟没有继续恶化。高热终于退了下去。
她活下来了。
第三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柴房门猛地被推开。
打她那婆子站在门口,脸色阴沉。
“命还挺硬。”她厉声道,“没死就爬起来。后园渠边,今日府里上下的衣裳都归你洗。洗不完,今晚就别想吃饭。”
苏亚娜没吭声,默默起身端起那盆脏衣。
"很好,终于能出去了。"
她低着头跟在婆子身后,目光打量着每一道经过的月亮门和岔路口,将方位布局刻进脑子里。
到了后园渠边,对岸花园里的亭台楼阁清晰可见。
苏亚娜跪在石板上,将手浸入冰冷的渠水,她拿起一件粗布短衫搓洗起来。耳朵却没闲着,仔细分辨着随风飘来的任何声响
对岸的凉亭里,传来少女们的娇笑,如珠玉碰撞般清脆。
“……亚娜姐姐这手丹青越发精进了,瞧这芙蓉,像是能闻见香气呢。”
“可不是,前儿靖王殿下来府上,见了也夸,说颇有灵气。”
“妹妹们快别取笑了,我不过是胡乱涂鸦……”
苏亚娜搓着衣服的手,倏地停住了
亚娜...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波光粼粼的水面,投向那座被花树半掩的凉亭。
几个衣衫鲜亮的少女,正簇拥着一个身着月白绫裙的身影。那人背对着渠水,只能看见窈窕的背影和如瀑倾泻的乌发,一支碧玉簪子斜簪在乌黑的发髻间,被日光一照,正莹莹生辉。
苏亚娜借着拧干衣服的姿势,微微侧过身,换了个角度。
恰在此时,亭中似乎有人说了什么趣事,那被簇拥的白衣少女以帕掩唇,轻笑出声,侧过了脸。
阳光正好勾勒出她的侧颜——鼻梁秀挺,睫毛纤长,下颌的弧度流畅而优美。
苏亚娜的呼吸,在刹那间停滞。
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刻冻结成冰。
"那张脸……"
"是她。"
"是她十八岁时的模样。没有后来浸染风霜的冷硬,只有饱满、未曾破碎过的青春。"
"可是,神态却截然不同。"
那少女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颔首、低头、以帕掩唇,都透着一种被反复雕琢过的、标准的闺秀仪态。
那是苏亚娜骨子里最缺的,也最不屑去模仿的“柔弱”。
“看什么看!眼皮子浅的东西!”
一声厉喝在身后响起,后院的崔嬷嬷不知何时到了近前,夺过她手里湿透的衣物,狠狠掼回木盆,溅起一片水花。
“贵客在听雨轩,正缺个扫地的。”
崔嬷嬷一把将她拽起,阴狠地盯着她。
“滚去把轩外石子路扫干净,一片叶子也不许有。等我查出一丁点毛病……”她凑近,压低的嗓音,“就回了管事,把你卖到窑子里,日日对男人卖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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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雨轩掩在几丛修竹之后,环境清幽。
苏亚娜握着扫帚,一下,一下,扫着鹅卵石铺就的蜿蜒小径。
落叶寥寥无几,她扫得很慢,耳朵捕捉着轩内细微的声响。
轩窗半开,有断断续续的对话飘出。
“……墨哥哥此番南巡,路途遥远,辛苦了。”是那温软的、熟悉的嗓音。
“尚可。”回应的男声低沉,平稳。
“听闻江南有一种双面绣,奇巧无比,正反花纹各异,不知墨哥哥可曾见过?”
“未曾留意。”
对话干涩得几乎进行不下去。可那女声的主人似乎毫不在意,依旧轻柔地寻找着新的话题。
这说话的方式……这简洁到近乎冷漠的回应……
她垂下眼,慢慢扫到一扇雕花长窗下。
借着竹丛的掩护,抬眼向里瞥去。
轩内陈设清雅。临窗的紫檀木榻上,对坐着两人。
白衣少女微微倾身,将一碟点心往对面推了推,她面颊飞着淡淡的红晕,眼睫含羞带怯地觑着对面的人。
她对面的男子……
一袭玄色锦袍,绣着暗色的云纹,玉冠束发,身姿挺拔如松。他侧身对着窗户,手中握着一卷书,并未去看那碟点心。阳光透过竹帘,清晰照亮了他左侧眉骨上方——
一道寸许长的浅淡旧疤。
苏亚娜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骤然停止了跳动。
"那道疤的位置、走向、甚至边缘那一点点细微的凹凸不平……"
"与她记忆深处,老公墨含冰在实验室里,被那台骤然失控的微型激光器灼伤留下的痕迹,一模一样。"
"可这张脸……"
眉峰凌厉,鼻梁如削,下颌线条干净利落,比现实中总带着熬夜倦色的墨含冰,英俊了何止数倍。唯有那道疤,像个突兀的印记,停留在那里。
扫帚从僵直的手中滑脱,“啪”一声,倒在光滑的鹅卵石上。
轩内的男子,倏然转头。精准地锁定了窗外那个僵立的身影。
“何人在外窥探?”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某种无形的压力。
崔嬷嬷像从地底钻出来似的,猛地从旁扑出,一把揪住苏亚娜散乱枯黄的头发,狠狠向下一摁!
“王爷恕罪!表小姐恕罪!”崔嬷嬷的声音因惊惧而尖利,“是这不懂规矩的贱婢!奴婢管教无方,这就重重罚她!”
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鹅卵石上,咚的一声闷响,苏亚娜眼前顿时金星乱冒。
那白衣少女——顶着“苏亚娜”名字和面孔的少女,轻轻“呀”了一声,声音里是恰到好处的讶异与不忍。
“墨哥哥,不过是个无心之失的粗使丫头,想是扫洒时未留神,绊了一下。今日天光好,便饶了她这一回吧?”
被称为“王爷”的男子没有立刻说话。
苏亚娜被死死按在地上,鹅卵石硌着额头的皮肉,她能听见自已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声音。
许久,那淡漠的声音才从头顶落下,听不出喜怒:
“拖远些。”
“跪着。”
“未得吩咐,不准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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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苏亚娜才被允许回到下人房。
她几乎是爬着挪到硬板床边,瘫了上去。背上的伤早已和粗布衣衫黏连在一起,膝盖又红又肿,碰一下都钻心。
可她的脑子,一直在想着另一件事。
"另一个“苏亚娜”。顶着她的脸,演着她绝不会有的娇柔。"
"另一个“墨含冰”。有着他的疤,却是高高在上的王爷,一张完美得过分的脸。"
"永昌侯府。胤朝。编号三七四九。"
"如果这是“奇点”组织的审讯,那这未免太过离奇。如果是什么未知的意外……她现在,究竟身在何处?"
她闭上眼,侧躺在硬板床上。
无论如何,这戏台已经搭好,角色也都登场。
"她这个连名字都没有的“三七四九”,若要活下去,就不能只是个路人。"
"总得……亲自上台,摸个清楚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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