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学医的错，娘娘滑胎我背锅

永和九年的雨水格外多，从惊蛰下到谷雨，紫禁城的汉白玉台阶上长出了青苔。

沈知微提着药箱匆匆穿过长长的宫道，月白色的医官服下摆已经湿透，

在青石板上拖出深色的水痕。寅时三刻，太医院当值的医官本该在值房候着，

但坤宁宫那位已经痛了整整一夜。“沈院判，您可算来了！

”坤宁宫掌事太监王德全在宫门口急得打转，“皇后娘娘又发作了，这回比上回还厉害，

血止不住啊！”沈知微脚步不停：“前日开的方子用了么？”“用了用了，按您的吩咐，

三碗水煎成一碗，早晚各一次。可今儿半夜娘娘忽然腹痛如绞，身下见红，

比上个月那次还凶险”掀开锦绣帘幔，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皇后陈氏躺在凤榻上，

脸色蜡黄，额上全是冷汗，身下的褥子已经被血浸透了一大片。两个太医跪在床边，

一个诊脉，一个扎针，手都在抖。“让开。”沈知微的声音不大，却让两个太医如蒙大赦，

连滚爬退到一旁。她放下药箱，先探脉，脉象细弱如游丝，时有时无。

再掀开被子查看出血情况，血色暗红粘稠，夹杂着细小的血块。这是第三次了，

皇后怀孕不到五个月，已经见红三次。前两次她用金针配合汤药勉强保住，

这次…“取我针囊来。”沈知微洗净手，对宫女吩咐，“还有，

让人去御药房取三钱阿胶、二两人参、一两三七，立刻煎成参附汤送来。

”金针在烛火下闪过寒光。沈知微屏息凝神，第一针扎入皇后足底的涌泉穴，

第二针在头顶百会，第三针在小腹关元。她的动作又快又稳，

每根针入穴的深度、角度都精准得可怕。不过一盏茶工夫，皇后身上已经扎了十八根针。

血渐渐止住了。殿内所有人都松了口气。沈知微却皱起眉，脉象依然不稳，胎气大动，

这孩子怕是保不住了。果然，半个时辰后，皇后身下排出一个已成形的男胎，五个月大小，

眉眼隐约可见。陈皇后醒来看到，当场晕死过去。沈知微默默收拾针具。这是她入宫七年，

经手的第七个没能保住的皇嗣。从李贵妃到张淑妃，从王昭仪到如今的陈皇后，

每一个都在怀孕五到六个月时滑胎，症状一模一样：突发腹痛，大出血，胎死腹中。

太医院众说纷纭，有说宫里风水不好的，有说妃嫔们体弱的，有说有人暗中下毒的。

只有沈知微知道，这些滑胎的妃嫔都有一个共同点，她们的父亲或兄长，都在朝中身居要职，

且或多或少与一个人有过节。锦衣卫指挥使，陆宴。“沈院判。

”王德全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陛下传您去乾清宫。”该来的总会来。沈知微合上药箱，

跟着太监走出坤宁宫。雨还在下，细密的雨丝像无数根针，扎在脸上又冷又疼。

乾清宫里灯火通明。朱棣坐在御案后，面前摊着几本奏折，脸色阴沉得像外面的天色。

陆宴站在一旁，一身飞鱼服衬得身形挺拔如松，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臣沈知微，

参见陛下。”她跪下行礼。朱棣没叫起，直接问：“皇后如何？”“胎已落下，是个男胎。

娘娘失血过多，需静养数月。”沈知微顿了顿，“但若再怀孕，恐怕……”“恐怕什么？

”“恐怕还会滑胎。”殿内一片死寂。朱棣手中的朱笔“啪”地一声断了。他今年四十有八，

膝下只有三个公主，皇子一个都没留住。朝臣们私下议论，说这是靖难之役的报应，

说他弑君篡位，天理不容。“沈院判。”陆宴突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你入宫七年，

经手过七位妃嫔的胎，一个都没保住。你觉得，这是巧合么？”沈知微抬起头，看向陆宴。

这个男人有一双极好看的眼睛，深邃如古井，却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七年前她第一次见他，

是在太医院的院子里，他奉旨来查一桩太医贪墨案。那时她还是个刚入宫的小医女，

跪在一群瑟瑟发抖的太医中间，抬头时对上他的目光，只觉得浑身发冷。如今七年过去，

他成了锦衣卫指挥使，权倾朝野。而她，从医女升到院判，成了太医院唯一的女医官。

“陆指挥使这话是什么意思？”她平静地问。“意思很简单。”陆宴走到她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七位妃嫔，七个滑胎，症状如出一辙。要么是太医院医术不精，

要么是有人暗中做了手脚。沈院判觉得，是哪一种？

”沈知微迎上他的目光：“陆指挥使若怀疑臣，可以查。

太医院所有医案、药方、药材出入记录，锦衣卫随时可以调阅。”“查过了。

”陆宴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扔在她面前，“这是坤宁宫近三个月的药材记录。沈院判，

你能解释一下，为什么皇后每日服的安胎药里，都有一味‘红花’么？”沈知微瞳孔骤缩。

红花是活血化瘀的药，孕妇忌用，她怎么可能开在安胎药里？她捡起册子快速翻看，

越看心越沉，记录清清楚楚，每日送往坤宁宫的安胎药包里，确实有一钱红花。笔迹是她的，

印章也是她的太医院院判印。“这不是我开的方子。”她抬起头，“有人伪造。

”“谁能伪造你的笔迹和印章？”陆宴反问，“整个太医院，只有你有院判印。沈院判，

证据确凿，你还想抵赖？”沈知微看向朱棣。皇帝坐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像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她忽然明白了。这不是查案，这是一场早就设计好的局。

陆宴要除掉她，因为她的兄长沈砚三天前刚上书弹劾锦衣卫滥权，列举了十二条罪状。而她，

不过是用来敲打沈家的棋子。“陛下，”她伏下身，额头触地，“臣冤枉。但臣知道，

今日无论如何辩解，都已无用。臣只求陛下明察，还皇后娘娘一个公道，也还臣一个清白。

”朱棣沉默了很久。雨声敲打着琉璃瓦，噼啪作响。“沈知微，”他终于开口，

“你是太医院最好的医官，朕知道。但如今人证物证俱在，朕不能不办。即日起，

革去太医院院判之职，押入诏狱候审。沈砚教妹无方，罚俸一年，闭门思过。

”沈知微闭上眼。果然如此。两个锦衣卫上前架起她。经过陆宴身边时，

她听见他极轻地说了一句：“沈院判，一路走好。”诏狱比传说中更阴森。地下三层，

终年不见天日，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和霉腐的味道。沈知微被关进最底层的一间单人牢房，

铁门关上时，黑暗像潮水一样涌来。她没有喊冤，没有哭闹，只是安静地坐在角落的草堆上，

回想这七年。七年前，她以女子之身考入太医院，成为大明朝第一个女医官。

那时所有人都觉得她疯了，女子就该相夫教子，抛头露面成何体统。但她不在乎，她爱医术，

想救死扶伤。父亲气得要和她断绝关系，只有兄长沈砚支持她：“微儿，做你想做的。

”她做到了。从医女到医士，到御医，最后成了院判。她救过难产的妃嫔，

治过突发恶疾的皇子，连太后都说：“沈医官的手，是观音菩萨的手。”可现在，

这双手沾上了谋害皇嗣的罪名。牢门在第三天夜里打开。陆宴走进来，

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油灯。灯光在他脸上跳跃，显得那张俊美的脸有些诡异。“沈院判，

想清楚了么？”他在她面前蹲下。沈知微抬眼看他：“陆指挥使想让我清楚什么？”“认罪。

”陆宴说得直白，“承认你在安胎药里加了红花，承认你谋害皇嗣。只要你认了，

我可以保你不死，流放三千里，总比在诏狱受刑强。”沈知微笑了：“陆宴，你当我傻么？

认了罪，就是诛九族的大罪。我兄长刚弹劾你，我就谋害皇嗣，天下人会怎么想？他们会说，

沈家兄妹一个弹劾锦衣卫，一个谋害皇嗣，分明是串通好的，要动摇国本。到时候不光我，

我兄长，我父亲，整个沈家都得死。”陆宴的眼神冷了下来：“你很聪明。”“不聪明，

怎么在太医院活七年？”沈知微盯着他，“陆宴，我知道你想干什么。

我兄长弹劾你十二条大罪，条条够你死一次。你动不了他，就来动我。只要我认了罪，

沈家就完了，弹劾自然不了了之。好算计。”陆宴沉默片刻，忽然伸手捏住她的下巴，

力道很大：“沈知微，你知不知道，就凭你刚才这些话，我就能让你生不如死？

”“那就来啊。”沈知微毫不退缩，“诏狱七十二道刑罚，我一道一道尝。但我告诉你，

只要我活着一天，就会喊冤一天。我死了，也会变成厉鬼，日日夜夜缠着你，

缠着所有害我的人。”她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吓人，像燃烧的炭火。

陆宴看着这双眼睛，心里某个地方突然动了一下。他见过太多犯人，有哭求的，有怒骂的，

有吓得失禁的。但从没见过这样的——明明身处绝境，却依然挺直脊背，眼神锋利如刀。

“好。”他松开手，站起身，“那我们就看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诏狱的刑具硬。

”他走了。牢门重新关上，黑暗再次降临。第四天，审讯开始了。不是陆宴亲自审，

是两个锦衣卫千户。他们问的问题都一样：为什么在安胎药里加红花？谁指使的？

还有什么同党？沈知微的回答也一样：没有加，没人指使，没有同党。然后就是刑罚。

先是鞭刑，沾了盐水的皮鞭抽在身上，每一鞭都皮开肉绽。接着是拶指，

十根手指夹在木棍里，慢慢收紧，疼得她几乎昏死过去。但她始终咬着牙，一声不吭。

第五天，陆宴又来了。她趴在草堆上，背上全是鞭伤，手指肿得像胡萝卜。

他站在牢门外看了很久，才让人开门进来。“何必呢？”他蹲下身，看着她的惨状，

“认了罪，少受点苦。”沈知微艰难地抬起头，嘴角还有干涸的血迹：“陆宴，

你听着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不会……喊冤”她的声音很虚弱，但每个字都清晰。

陆宴的眼神复杂起来。他见过太多硬骨头，但在诏狱熬了五天，受了两道大刑还能这么硬的，

她是第一个。“沈知微，”他忽然问，“你就没想过，也许我真的有证据？”“那就拿出来。

”她喘着气，“伪造的医案……假的笔迹，这些定不了死罪……”她说得对。

那些证据虽然确凿，但真要深究，未必经得起推敲。这也是为什么陆宴要逼她认罪，

只有她自己认了，才能铁案如山。“好。”陆宴站起身，“那我们就继续。”接下来的三天，

沈知微又受了三场刑。水刑、火刑、针刑，一道比一道残酷。到第八天，她已经奄奄一息，

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第九天夜里，陆宴带了一个人进来。是她的兄长沈砚。“微儿！

”沈砚扑到牢门边，看着里面不成人形的妹妹，眼泪夺眶而出，“微儿，你怎么样？

他们对你做了什么？”沈知微勉强睁开眼，看见兄长，眼泪终于掉下来：“哥，

我没事”“怎么会没事！”沈砚转头怒视陆宴，“陆宴！你有什么冲我来！欺负一个女人，

算什么本事！”陆宴面无表情：“沈大人，令妹涉嫌谋害皇嗣，本官依法审讯，

何来欺负之说？”“依法？诏狱的刑罚叫依法？”沈砚气得浑身发抖，“陆宴，我告诉你，

我沈砚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告御状！告你滥用私刑，诬陷忠良！”“那你去告。

”陆宴冷笑，“看看陛下信你，还是信我。”沈知微挣扎着坐起来：“哥，

别冲动……”她知道陆宴为什么带沈砚来，就是要激怒他，让他失态，最好在诏狱动手，

这样就能一并拿下。沈砚也明白，他强压下怒火，对沈知微说：“微儿，你再忍忍。

哥已经联络了朝中几位大臣，一起上书为你鸣冤。陛下英明，一定会还你清白。

”陆宴笑了：“沈大人，你太天真了。你以为陛下不知道诏狱的事？

你以为陛下真的在乎一个医女的死活？”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陛下在乎的，只是皇嗣，

只是江山。只要能给朝臣一个交代，牺牲一个沈知微，又算什么？”这话像一把刀子，

狠狠扎进沈知微心里。她知道陆宴说得对。在皇帝眼里，她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医女。死了，

换一个，太医院有的是人。“哥”她轻声说，“你走吧，别管我了”“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