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医官，竟然成了千古第一女医。

太医院最不起眼的角落里，沈青黛正低头碾药。石杵与药臼碰撞发出规律的声响，

混杂着前院医官们高谈阔论的嘈杂。窗外飘着今冬第一场雪，她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

呵出一口白气。“青黛，院使大人叫你。”她抬起头，是同屋的学徒阿素。

阿素眼里带着同情，压低声音：“八成又是为明日的宫宴备药，苦差事都扔给你。

”青黛默默放下石杵，拍了拍裙上的药末。她今年十九，入太医院已七载，

却仍是最低等的司药女使。不是她医术不精，恰恰相反，她识药辨症的本事，

连几位资深医官都曾暗暗称奇。只是她出身寒微，父亲是乡野郎中，母亲早逝，

无背景无靠山，便只能在这角落碾一辈子药。院使赵大人正在前厅喝茶，见她进来，

眼皮都未抬：“明日重华宫设宴，柔妃娘娘点名要太医院备些醒酒安神的药茶。你连夜配制，

明日辰时前送至重华宫小厨房。”“是。”青黛垂首应下。“仔细些，别出岔子。

”赵大人这才瞥她一眼，“柔妃娘娘如今圣眷正浓，若惹她不悦，你我担待不起。

”青黛退出前厅，心中苦笑。这等紧要差事，做好了是医官们调度有方，

做坏了便是她司药不力。但她早已习惯。回到药房，她挑出葛根、山楂、陈皮、甘草，

又加了几味自己琢磨出的配料。父亲在世时常说，药如用兵，贵在配伍。她将药材细细研磨，

按比例混合，动作娴熟如行云流水。窗外雪愈大，青黛添了盏油灯。灯火摇曳中，

她忽想起幼时随父亲上山采药的情景。父亲说，每株草都有灵性，

治病救人便是与天地生灵对话。可惜父亲去得早，这话她也无人可说。次日晨，雪已停。

青黛抱着药包往重华宫去。宫道刚扫过，仍覆着薄冰。她走得小心，却在转角处撞上一人。

药包撒了一地。“大胆！”尖利的呵斥声响起。青黛慌忙跪地：“奴婢该死。”抬眼时，

她看见一双明黄云纹锦靴。靴子的主人站着没动，身后跟着一众内侍宫人。“何事喧哗？

”声音沉稳，却透着威严。青黛伏得更低：“奴婢太医院司药沈青黛，奉旨为柔妃娘娘送药，

不慎冲撞圣驾，罪该万死。”“抬起头来。”她缓缓抬眼。当今天子李景煜负手而立，

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约莫三十年纪，眉目深邃，面容冷峻，与传闻中一般无二。

青黛曾远远见过圣颜几次，这般近在咫尺却是头一回。李景煜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

又扫向地上散落的药材：“这是何药？”“回陛下，是醒酒安神茶。”青黛尽量让声音平稳，

“葛根解酒，山楂消食，陈皮理气，甘草调和。”“你配的？”“是。”李景煜忽然蹲下身，

捻起一点药末闻了闻：“还加了薄荷、菊花。”青黛一怔。她确实加了这两味，剂量极小，

常人很难察觉。“为何？”皇帝问。“薄荷清头目，菊花平肝火。”青黛低声道，

“宴饮易生内热，加之冬日围炉，添此二味可防燥热上攻。”李景煜站起身，没说什么，

只对身后内侍道：“王安，帮她收拾。”唤作王安的老太监连忙上前，

与青黛一起将药材重新包好。皇帝已转身离去，一行人浩浩荡荡消失在宫道尽头。

青黛抱着药包，手心全是汗。重华宫宴席至夜方散。青黛被留在小厨房候命，以防需要添药。

她靠在墙角假寐，忽被一阵急促脚步声惊醒。“快！传太医！”有宫女惊慌奔入。“怎么了？

”厨房管事拦住她。“柔妃娘娘突犯心疾，喘不过气来！”众人乱作一团。

今夜当值的太医正巧是赵院使，已匆匆赶去。青黛本不欲多事，

却听那宫女哭道：“院使大人说需用一味‘七心莲’入药，可太医院没有存货！

”青黛心中一动。七心莲确是治疗急心症的良药，但极为罕见。她忽然想起，

父亲留下的药箱里，似乎还有一小包。来不及多想，她转身跑出重华宫。雪夜路滑，

她摔了两跤，顾不得疼痛，直奔太医院后的小屋。翻出父亲留下的药箱，

果然在底层找到一个小油纸包。她揣着药包往回赶，却在半路被侍卫拦下。“何人夜行？

”“奴婢太医院司药，柔妃娘娘急症需用药！”青黛气喘吁吁。侍卫验过腰牌放行。

她奔回重华宫时，殿内已乱成一团。柔妃躺在榻上，面色青紫，呼吸急促。

赵院使急得团团转，一众太医束手无策。“院使大人，药来了！”青黛冲入殿内。

赵院使一愣：“你哪来的七心莲？”“家父遗物。”青黛简短答道，已开始处理药材。

七心莲需用蜜炙，再以黄酒送服，手法讲究。她动作快而稳，不出半刻，已将药汤制好。

“给娘娘服下。”她将药碗递给柔妃的贴身宫女。赵院使欲言又止，终是没阻拦。

药汤服下约一盏茶功夫，柔妃的呼吸渐趋平稳，面色也恢复些许。众太医松一口气。这时，

殿外传来通报：“皇上驾到—”李景煜大步走入，见柔妃已无大碍，面色稍霁。

赵院使连忙上前禀报经过，提到青黛献药时，刻意含糊了来源。皇帝听完，

看向垂首站在角落的青黛：“你如何知道用七心莲？”青黛跪答：“奴婢幼时随家父行医，

见过类似症状。七心莲专治心脉瘀阻之急症。”“你父亲是医者？”“曾是乡野郎中。

”李景煜沉默片刻：“抬起头。”青黛依言抬头，对上皇帝审视的目光。灯火下，

她方才在雪地奔跑时沾了泥污的脸清晰可见，额角还有一处擦伤。但那双眼睛清亮镇定，

不见寻常宫人的惶恐。“赏。”李景煜只吐出一字，便转身去看柔妃。青黛叩首谢恩，

退出殿外。雪又下了起来，她站在廊下，看着漫天飞雪，忽然觉得这深宫之夜，冷得刺骨。

那日后，青黛的日子照旧。只是偶尔，赵院使会将一些疑难杂症交给她处理，态度客气许多。

她知道，这是那夜之功，但也仅此而已。直到腊月廿三，小年宫宴。这次宴设太极殿，

百官携眷出席。青黛被临时抽调至殿后药房值守，以备不时之需。宴至中途，果然出了事，

几位老臣多饮了几杯，竟相继不适。太医院当值的几位医官忙得团团转。青黛正在煎药，

忽有内侍匆匆跑来：“沈司药，陛下传你。”她一愣，不及细问，已被催着往正殿去。

原来是一位老亲王酒后旧疾复发，咳喘不止。几位太医用了常法不见效，

皇帝不知怎的想起她来。青黛诊脉后，沉吟道：“王爷这是寒饮伏肺，遇酒触发。

可用小青龙汤加减。”“小青龙汤？”一位太医质疑，“王爷年事已高，此方峻猛，

恐不耐受。”“减麻黄、细辛之量，加五味子、白芍敛肺护阴。”青黛从容道，

“王爷脉象沉紧，非此方不能解。”她眼神笃定，言之有据。李景煜看她一眼：“依她所言。

”药煎好服下，不过两刻，老亲王咳喘渐平。众人皆松了口气。李景煜让太医们退下，

独留青黛。“你医术承自何人？”他问。“家父。”青黛答，“父亲常说，

医者当‘见病知源’，不拘古方。”“见病知源。”李景煜重复这四字，若有所思，

“你父亲可还在世？”“已故去五年。”皇帝沉默。殿内烛火噼啪，映着他深邃的侧脸。

半晌，他道：“从明日起，你到乾清宫当值。”青黛愕然抬头。“朕近日睡眠不安，

太医院开的方子吃了不见效。”李景煜语气平淡，“你既懂‘见病知源’，便来试试。

”这话说得随意，却让青黛心中巨震。乾清宫是皇帝寝宫，在那儿当值意味着常伴圣驾，

是多少太医求之不得的殊荣。但也是是非之地，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她垂下眼：“奴婢才疏学浅，恐负圣恩。”“朕说你可以，便可以。”李景煜起身，

“明日辰时，莫迟。”君命难违。次日，青黛便到了乾清宫偏殿的药房。

这里比太医院敞亮许多，药材齐全，器具精良。王安亲自领她熟悉环境，

态度客气中带着审视。“沈司药，陛下起居用药是头等大事，须得万分仔细。

”老太监温声道，“若有不明之处，可随时问咱家。”青黛谢过，心中明镜似的。

王安是皇帝心腹，这话既是提点，也是警告。第一日当值，李景煜并未传唤。

青黛便整理药房，将药材分门别类，又检查了库存。她发现皇帝常服的安神汤中，

有几味药配伍可商榷，但未敢贸然改动。第二日晚，皇帝终于召见。

李景煜坐在书案后批阅奏折，眼下有淡淡青影。青黛请脉后，沉吟道：“陛下这是思虑过度，

心脾两虚。现有方子以安神为主，忽略了健脾。”“你有何见解？

”“可加茯苓、白术、陈皮，健脾理气。脾胃为后天之本，脾胃和则心神安。”青黛顿了顿，

“另，陛下是否常觉肩颈僵硬？”李景煜抬眼：“是。”“久坐劳损，气血不通。药补之余，

需配合推拿舒筋。”她说完便后悔了，推拿之术难免肢体接触，于君臣之礼不合。

谁知皇帝道：“你懂推拿？”“家父曾教。”“试试。”青黛只得上前。她让皇帝坐直，

以特定手法按压肩颈穴位。起初李景煜肌肉紧绷，渐渐便放松下来。殿内安静，

只闻更漏声声。“你父亲将你教得很好。”忽然，李景煜开口。

青黛手上动作不停：“父亲常说，医者父母心。他虽一生未成大医，却从未懈怠。

”“他若知你今日在宫中，当感欣慰。”青黛沉默片刻：“父亲生前最愿见的，

是天下人病有所医。奴婢在宫中或乡野，皆为此志。”这话说得大胆，她已准备请罪。

却听皇帝轻笑一声：“志气不小。”推拿完毕，李景煜活动肩颈，确觉松快许多。

“日后每三日一次。”他吩咐，又补一句，“药方也按你说的改。”“是。”自此，

青黛便成了乾清宫的常客。她调整药方，配合推拿，皇帝的睡眠果然改善。有时她当值，

李景煜会让她在旁研墨，自己批阅奏折。她从不多言，只安静做事。但宫中耳目众多，

很快便有流言蜚语。说一个司药女使以色媚主，说皇帝耽于女色。这些话传到青黛耳中，